2013 年 6 月 13 日晴体感 32℃  电视台


    首尔的夏至总带着股黏腻的潮热，像一张浸了水的棉纸，裹在人皮肤上挥之不去。


    安璨禹坐在化妆镜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贴的银色水钻。镜子里的少年刚满十五岁，额前的黑发被造型师吹得蓬松，发尾却刻意留了点长度，垂在眉骨处，衬得那双偏圆的凤眼格外亮。


    对水光肌效果的追捧还没有随着《来自星星的你》席卷韩国，cody正给他定最后一层散粉，冰凉的粉扑扫过下颌线时，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镜中自己的肩膀，落在了化妆室半开的门缝边。


    金南俊正攥着黑色的马克笔，在朴智旻的练习服背后写写画画，朴智旻缩着脖子笑，美黑速成的肩膀一耸一耸的，露出半截纤细的腰。还没有做妆造的闵玧其靠在对面的沙发上，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抿紧的唇，手搭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刚公开出道预告照片的时候迎来了很多审判的目光和批判的声音，“土”、“混混”、“丑”、“恶心”，他们纯黑泡的风格在花美男当道的年代无异于哗众取宠，毕竟就连他们嘴上说的偶像 BigBang也走的半偶像路线。


    昨天专辑发布首日销量84张，听说有50本是一个ID购买的，不知道你是谁，总之谢谢你好心人。


    对遭遇的谩骂和恶评安璨禹早有预料，早到他刚加入大黑，近到他留起的据说要碰瓷金希澈的长发被绑起脏辫，戴上头巾，体验起了前后两辈子都没有体验过的黑泡造型。


    他真的心累了，他真的没有预感了。


    看着团里的每一个人，除了戴着墨镜看不清神色的金南俊，其他人都好像老实人被逼下海一样，面对外人时横看竖看都有种局促感。


    “璨禹啊，头巾要再紧一点吗？”


    造型师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安璨禹收回目光，对着镜子摸了摸额前黑金交织的头巾，边缘绣着的银色 “8” 字蹭过眉心，带来轻微的痒意。


    他摇摇头，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又刻意夹了夹甜甜地对着年轻的 cody微笑道谢：“不用了姐姐，这样刚好，又好看，跳舞的时候又不会挡视线。”


    这是他刻意练过的。


    人总会对嘴甜可爱年纪又小的偏爱两分。


    果然戴着口罩的 cody眼睛弯弯，上手又帮安璨禹调整了一下头巾和身上的五金配饰，“哎一古，Kina这么小就能够出道了，真厉害啊，等会直播舞台要加油啊。”


    安璨禹道完谢，又抬眼看向镜子，抬手扯了扯身上的黑色演出服。宽松的工装裤侧边绣着白色的火焰纹，短袖 T 恤的领口开得稍大，露出锁骨处浅浅的一颗小痣。这是方时赫亲自敲定的造型，说要突出他 “少年气与锋利感并存” 的特质。


    “璨禹！”


    耳边传来郑号锡的声音，带着点标志性的元气。安璨禹转过身，就看见郑号锡踩着白色的运动鞋走过来，额头上还沾着点发胶的白屑，“怎么样，紧张吗？”


    “还好。”安璨禹回答着郑号锡的话，路过闵玧其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suni，等会儿，我那段 rap 的进拍点，你再帮我听一下？”


    自从闵玧其选了“suga”为艺名后他在镜头前顺势把停顿点换成了“su-ni”，闵玧其只有一开始听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地接受了他镜头前一套现实里另一套的叫法。


    闵玧其抬眼，帽檐下的眼神扫过他，点了点头。


    安璨禹弯了弯眼睛，说了声 “谢谢哥”。


    昨天在乙支 Art Hall的出道 showcase虽然有着 Melon直播，但是今天《M! Countdown》才是他们的初舞台，安璨禹比昨天表演的还要紧张。


    因为今天才是他们在大众媒体上的首次舞台，也昭示着他们即将正式开始活动。


    安璨禹想他该庆幸的是他们不需要在自己刚出道、还没什么名气的时候去拜访前辈（好吧，是他们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让他们能够专心面对自己的初次亮相。


    金硕珍走过来，手里拿着七份紫菜包饭：“孩子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儿就要上场了。”


    安璨禹接过紫菜包饭，掰了一半，他不敢在上台前吃太多，稍微垫一垫肚子就行:“珍哥，这是你和玧其哥昨天晚上做的吗？太棒了，我还以为等会要去售卖机买面包呢！太可靠了我的哥哥们。”


    金硕珍挑了挑眉，露出标志性的笑容：“那是当然，我可是团队的‘爸爸’啊。”


    又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从当事人嘴里听到，笑点最低的几个人首先忍不住笑出声，安璨禹正小口吃着东西也用手掩着嘴笑，这个称呼是当时金硕珍偷偷把家里的珐琅锅带过来时他起的称呼，“外出打猎回来的带着战利品的阿爸”。


    金硕珍看着安璨禹笑，一个称呼居然比他的大叔笑话还厉害。


    八个少年围坐着，一边迅速地吃着紫菜包饭，一边聊着天。


    “等会儿就要上台了，你们说会有多少人会是我们的粉丝？” 金南俊咬了一口紫菜包饭，眼里带着期待。


    “应该会有吧，公司给我们争取了五分钟两首歌的时间，不是有提前宣传了吗？” 郑号锡说，“我刚才看了一眼，官咖的粉丝数已经破万了。”


    “破万？！” 田柾国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金泰亨笑着说，“哇，我还是感觉好不真实，居然真的有人期待我们出道。”


    安璨禹抬手揽住金泰亨的肩膀拍了拍，因为最后一位公开，被很多人质疑是空降，官咖里大部分粉丝都不太喜欢他，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偏偏他又好像乐观地自己提了起来。


    唉，真是年纪大了，看不得这种事。


    “别紧张。” 闵玧其转移话题，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练了这么久，没问题的。”


    安璨禹抬眼，对上闵玧其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只有满满的信任。他点了点头，用力咬了一口紫菜包饭：“嗯，我不紧张。”


    其实他还是紧张的。


    下午两点，《M! Countdown》台下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


    安璨禹站在后台的候场区，隔着厚重的幕布，能清晰地听到台下的欢呼声。


    他的手心全是汗水，指尖冰凉。他悄悄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丝轻微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他们了，八个少年站成一排，做着最后的准备。


    “来，我们一起加油。” 金南俊伸出手，掌心向上。


    郑号锡第一个把手放了上去，接着是金硕珍、闵玧其、朴智旻、金泰亨、田柾国。


    安璨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田柾国的手上。


    八只手叠在一起，温热的温度相互传递。


    “防弹少年团！”


    “出道大发！”


    八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带着少年人的热血和憧憬，在候场区回荡。


    安璨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队友们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和他一样。


    但他知道，此刻，他们是一个整体。


    倒计时三分钟。


    工作人员掀开了幕布的一角，示意他们准备上场。


    安璨禹站在队形的正中心，他能看到台下的灯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他微微眯起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心里回想着舞蹈动作和歌词。


    耳返冰凉的质感让安璨禹的心脏猛地一跳，接着紧张的情绪奇异地开始逐渐平稳。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迈出了自己出道的第一步。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的瞬间，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只有自己和舞台的世界。


    台下的观众变成了模糊的影子，粉丝的应援声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的眼里，只有舞台，只有身边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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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即将开始的表演。


    前奏响起。他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做出了练习过无数遍的起势动作。


    这一刻，所有的紧张、忐忑、不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璨禹更加放松了，撩衣摆的动作不见一丝扭捏，露的是腹肌又不是胸肌，他能忸怩啥，练了就是给粉丝看的，又不是大腹便便的啤酒肚，有啥好羞涩的，粉丝爱看就给看，服务行业主打的就是富有且慷慨！


    他的动作更加舒展，爆发力也更强。侧空翻落地时，他稳稳地站在舞台中央，又屈膝做了一个地板动作，丝滑地借用核心力量起身和队友一起背对观众把舞台交给田柾国表演帽子戏法。


    台下的观众们果然尖叫声一阵大过一阵，看来Bun没有失误。


    安璨禹的身体随着节奏律动，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个卡点都精准无误。他的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的桀骜和倔强，对着台下的观众，唱出了属于他们的青春宣言：“Everywhere I go, everything I do”


    rap 部分，他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润，却又刻意压了压，带着足够的力量感。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却突然看到在观众席的角落里举着 “KINA” 手幅的父母，他们眼里含着泪，却笑着朝他挥手。


    安璨禹的鼻尖微微发酸，却很快压下了心头的情绪。


    这是他的出道舞台，他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紧接着，是《No More Dream》的表演，表演结束时，安璨禹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了身上。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从一开始的零星几道到现在已经汇聚成了一道不小的声音。安璨禹和队友们站成一排，对着台下的观众鞠躬。


    他直起身，看向台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举着应援棒的粉丝，心里充满了感动。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这么多人喜欢的感觉。


    没有那么多镜头，表演完没有多做停留他们就被指引下台，在下台的时候他们都频频望向舞台、望向观众席，登上舞台的感觉只有踏上去的那一刻才知道，只有这么几分钟就已经能让人产生戒断反应。


    闵玧其在回后台的路上懊恼地出声打断了或复盘或激动或回味而导致的沉默氛围:“阿西，我《We Are Bulletprof》抢拍了。”


    “我今天好紧张，感觉脑子里都是空白的，好几次没有找到正确的镜头……”朴智旻有些气馁地小声说。


    眼见着马上就要一人一句地开展反省大会，安璨禹出声鼓励:“我觉得很好了，每个人的星味都特别足，特别帅气！但是还没有结束，等会还有线下 showcase打起精神来吧。”


    金硕珍点点头，转而开始感叹“终于出道了，出道粗卡！”


    “哦哦哦哦粗卡！！”大家都开始海豹鼓掌，不管怎么说他们灰突突的练习生时光迎来了一点彩色。


    下午线下表演完，他们又开始在街头散发宣传传单来推销自己，一直忙碌到傍晚才顾及第二天的出道发布会的状态早早休息。


    首尔的傍晚，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安璨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后打开官咖发送了斟酌了一天的文字:“防弹少年团出道粗卡！??谢谢我的七个哥哥们，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包容。谢谢粉丝们，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们，喜欢我们。未来，我会和哥哥们一起，变得更加强大，给大家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请大家，多多关照防弹少年团吧！??”


    又挑选了一些粉丝的评论回复，安璨禹才发现有消息提示，点进去一看是丁恩妃发来的出道祝福，上一次对话已经是去年10月，她发信息过来说已经签约了一个公司马上就要开始训练了，又和安璨禹客套了两句两个人就默契地结束了这段关系。


    安璨禹发送了感谢后就把和丁恩妃的聊天记录全部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