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病公子攻略手册

    漆黑的屋子里,一双凤眼极为清醒地盯着房梁。


    砰、砰、砰……


    呼吸平静,心脏却如舞狮时的擂鼓般震动。


    借李蕴吉言,沈青川的确睡不着了。


    不知睁了多久的眼已经习惯了黑暗,他数着最近一扇窗的窗格。


    一、二、三、四、五……


    四七、四八、四九……


    一百七十四、一百七十五、一百七十六、一百七十七……


    一百七十八……


    统共一百七十八格窗格,然而睡意依然停留在他开数之前。他闭上酸涩的眼睛,几步远的床上睡着他安安稳稳的妻子。不知明早她看见他又加深了的黑眼圈,会不会再想出个法子来,禁止他晚上喝茶水呢。


    沈青川随心所欲地活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头一回被人如此处处紧张,竟很不习惯。


    他想象出女子丧眉低眼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是负担啊。


    “夫君?”


    一声呼唤加快了沈青川的心跳。


    她怎么还没睡。顾不上那么多,沈青川做贼心虚地闭上眼,假装刚刚那一声叹息全是李蕴的错觉。


    原本正思索明日去药房该怎么办的李蕴,早在心中怨了沈青川八百遍。听到那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无论真假,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折磨沈青川的好机会。


    衣料与锦被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轻巧而缓慢的脚步慢慢靠近,沈青川甚至能数出李蕴落下的每一步。


    闭上的眼皮仿佛皮影戏的幕布,自动放映出素衣女子踮起脚尖,蹑手蹑脚的场景。


    青丝垂落,女子屏息凝神,安静站在罗汉榻前。她将秀发别到耳后,生怕惊扰正在装睡的男子。男子没再听见声音,却闻见熟悉的气味。清新的桂花香中混着淡淡的草药香,熟悉的气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有什么东西轻轻贴在了他的胸口。


    女子原是来确认男子的死活。


    砰、砰、砰……


    女子松了一口气,正欲起身,小鹿般灵动的眼睛直勾勾地挂在男子的面庞上。和以前一样,她被迷在原地,无法动作。


    男子陡然睁开眼。女子愣愣地张开嘴,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男子握住撑在榻边的手,一把拽进怀中。


    “不睡觉,看什么呢。”


    李蕴被沈青川圈在怀中。他的一只手从李蕴的背后绕过来,压住她的右肩,另一手搭在她的腰上,使了力,让她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夫君……”李蕴的手无处可放,只能挡在二人之间。她垂下眼睫,轻柔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照过来。


    心中震动,冰凉的手掌覆上李蕴的双眼,细长的睫毛在手心轻搔,他能感觉李蕴的疑惑与惊慌。他闭上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睡吧。”


    李蕴骨架小,个头也小。薄薄一层皮肉贴着骨头,搂在怀里并不柔软。


    担心他吃得少,分明自己也瘦得过分。


    沈青川把李蕴又往怀中拥了拥。缩在身前的手退无可退,贴上了他的胸膛,带着女子温热的体温。掌心下的眼睫不再扇动,乖乖停下来随主人一起任他处置。


    搂着肩膀的手慢慢上移,插入发丝与脖颈间的空隙。


    一下一下的抚摸让李蕴战栗,她耸起肩膀,企图逃离沈青川的掌控,却发现沈青川的力气大得出奇。


    除了没被禁锢的腿和手,身体的其他部位根本无法动弹。可她又不能踹或扇沈青川巴掌。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眉心、发顶。沈青川懒懒地将下巴搁在李蕴发顶,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话轻轻柔柔,按在李蕴后颈处的手却不容反驳。


    “我困了。蕴儿不闹了,好吗。”


    早知如此,李蕴当然不会作死地自己送上门。


    她不用睁开眼,便能想象出沈青川坏笑的模样,就像他也一定轻而易举地想象出她的窘迫一般。


    李蕴闷在他的怀里,说出来的话也闷闷的。


    她闷声应了一句,扬起脸。鼻息挠过沈青川凸起的喉结,她明显感觉到搂着她的人僵硬一瞬。


    “夫君。”李蕴捏着嗓子。


    “嗯。”沈青川应得若无其事。


    “夫君心跳为何如此快,‘咚咚咚’的。”


    “有时是会如此。”


    “哦。”李蕴似懂非懂。


    怀里的人仍旧仰着头,沈青川耐着性子:“还有什么要问?”


    李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柔顺的黑发擦过沈青川下巴,她将自己往温暖的被窝深处塞。


    怀中人如一头莽撞的小动物,挪动向温暖处。沈青川把人重新揽回,捞过被子塞在她的身下。他道:“好梦。”


    李蕴点点头,道:“那……愿夫君好梦。”


    抱着她的人呼吸一直都很平稳。李蕴试探性地抬头,沈青川没有反应。如果单看他波澜不惊的外表,那么确乎如此。可惜他非要抱她那么紧。


    只隔薄薄一层胸膛的心脏一蹦一跳,将假睡的沈青川出卖得彻底。


    那双闭起来也很好看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安静。李蕴偷偷笑,用沈青川一定能听见的气声道:“也愿夫君梦中无忧。”


    第二天是被铃铛摇醒。李蕴睁开眼,身边的位置空荡荡,另半床被子已被她卷入身下。


    不应该啊,她睡相没那么差啊。


    她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坐起,柔软的黑发随懒腰弯出弧度,如同名贵锦缎。窗户推开一道小缝,透亮的阳光在她脸上画出一道白线,流云正提着食盒往外走。


    遭了,已是辰时。沈青川起来怎么都不叫她一声。


    叠好被子换好衣裳,用胭脂盖掉黑眼圈,李蕴急匆匆跑出卧房。


    沈青川端坐圆桌后,捧一碗瘦肉粥慢腾腾地喝。他吹一口气,喝一口,吹一口气,喝一口。


    两三口下去,粥也许只折损了几名小将。


    李蕴拘谨地站在门边,福身给沈青川请安:“夫君早安。”


    “昨晚睡得可好?”沈青川放下粥碗,招手让李蕴坐到身边。


    李蕴点点头。睡得可不好嘛,都睡过头了,连旁边少了一个人都一无所觉。


    她睡觉向来浅,昨夜不知为何入眠又快又深。许是因为沈青川身上的药香吧。此后决不能闻着他的气味睡,实在误事。


    “我睡的可不好。”沈青川歪头笑:“蕴儿将我的被子都卷走了,还不让我抱,我只好抱着自己睡了。”


    沈青川未簪发,穿一袭白袍,墨发随动作垂落脸侧,与冷白的肌肤相衬。虽是极为素雅的打扮,却有分外浓墨重彩的吸引力。


    是,她是不乐意沈青川抱。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怎敢真不让他抱。活该被她抢走被子。这般信口胡诌张嘴就来,真真过分。


    李蕴眯眯笑:“妾身下次定会注意。”


    言下之意,当然是下次还要睡一起。


    昨晚她累了困了故而老实,之后可说不准。他要是再敢耍什么花招,她定折腾得叫他求饶。求饶不太切实际,应该说叫他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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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夜搬回他的罗汉榻。


    沈青川若有所思地颔首,没再说话。


    李蕴接着问:“夫君,今晨的药已送来,我该几时去药房盯着午时的药呢?”


    “先吃,吃完念书给我听,待我睡着了你再去。”


    “……是。”


    “夫君。”


    “嗯?”


    “以后莫在晚上饮茶了。”


    “……好。”


    与活力满满的李蕴相反,沈青川昨晚睡得晚而醒得早,精神头明显不行。才拖着脚步爬上榻平躺好,不等李蕴念完一段,他的眼皮就死死粘在一起。


    风翻过李蕴膝上的书,哗啦啦响。


    沈青川翻了个身,脸上的书掉落在地。


    风从竹林吹来,带着草木香,吹动小巧的耳坠。


    她好像又听到了钟声,也听到了沈青川匀长的呼吸。


    南清院偏僻,四面环竹。


    如沈青川所言,林中确有雀儿。不过不需要运气好,雀儿自会飞入院中,啄食沈青川倒在石碗里的白饭。


    这不,它们又在窗外吵闹。一个两个圆圆滚滚,神气十足,翅羽崭新得与灰白的青石砖瓦格格不入。


    铜绿铃铛在风中清唱,李蕴的心许久没有这样安静。


    倘若她无名无姓,就在这院落中念书煮茶,度过无人在意的一生……那该有多好。


    李蕴念完一章,沈青川睡得正熟。


    她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榻边,捡起掉落在地的书。是本油皮纸包着的旧书,没有书名,亦无作者。


    她将书轻轻放于沈青川脸侧,蹲下身,安静端详沈青川的眉眼。


    这样好看的模样,为何藏着不让她看?倘若沈青川醒来发现她又痴痴地笑,下回用来遮脸的应该就不是书,而是画轴了吧。


    仿佛感应到了李蕴心中所想,沈青川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他定定看了她片刻,眼神渐渐清明。


    “怎么了?”


    李蕴摇摇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唤道:“夫君。”


    李蕴的眼睛很安静,黑亮的瞳孔映出他的身影。她没有再说话,唇角边冒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没有再说话,沈青川却好像听见了她的声音。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地吵,每日午后都是如此。


    南清院太静。挂了铃铛,招来麻雀,依旧很静。娶了妻,多一个人生活,似乎也没有变化。


    他一直活在这种寂静中。时间久了,听不见旁人的话语,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然而今日,不是今日,而是更早的某一刻,他的世界就被这些细小的声音打破。那些声音琐碎,如它们的主人一样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同样,也天真莽撞,令人发笑。


    一纸婚约,她就能爱上一个药石无医的病秧子。


    一纸婚约,她就自愿困于院中,守着他这个喜怒无常的病号。


    如果她嫁的人不是他,而是他意气风发的胞弟,她也会这样全心全意地看着他,一心一意地念着他吗?


    还是,比如今更为痴狂。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充满一个人的眼眶。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少女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被抬起的手吸引。她伸出手去够,被躲开后疑惑地皱起眉,委屈地握住自己的手。


    沈青川笑,抚她发顶。


    他要她的视线里,只有他。


    永远,都只有他。


    沈青川此刻的唯一想法,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