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昏暗，流淌着浓郁的墨绿。


    卫鸢飞搂着软软趴在她肩头的少年，在周身支起闭水的结界。


    湖底通向山下河流的甬道狭窄，卫鸢飞不得已紧紧抱住时寒彻，好在二人身形消瘦，尚能勉强通过。


    她专心致志地在逆流中游动，蓦然低头间，竟对上时寒彻安静却充满困惑的视线，心尖一颤，倏然顿住。


    “你醒了？”


    “师妹那一掌没下足力道。”


    果然不应该怜香惜玉的。


    卫鸢飞冷静的面孔崩开一瞬，头一次有做贼心虚的感觉，“马上就到了。”


    时寒彻也没多问，垂下长长的睫毛，鼻尖几乎顶在卫鸢飞的下颌上，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间，渐渐聚起一团热意。


    卫鸢飞下意识分散些注意在他身上，便感到脖子有些痒意，不觉动了动。


    前方甬道更是狭窄不堪，卫鸢飞调整姿势，一手扣住时寒彻的后脑勺，压了一压，却不期然一片柔软倏然贴在她薄嫩的脖颈上。


    两个人都怔住了。


    时寒彻的耳边全是水声，卫鸢飞的眼底全是眼前的人。


    时寒彻感受着唇下师妹的血液涌动在她滑嫩的肌肤之下，轻轻偏头，发烫的脸颊和耳尖没有余地地贴在他吻过的地方，感到失礼，却也有些难以启齿的留恋不舍。


    卫鸢飞指尖微蜷，另一只胳膊在他腰间收紧，掌心覆在他清韧的腰侧，竟有种想用手掌圈起他的腰来丈量的冲动，眼中便暗流涌动，哑声嘱咐说：“前面不好走，腿别乱动。”


    两人之间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时寒彻隐隐被胸脯前挤压着的起伏吸引了注意。


    他笔直的双腿僵硬地叠在她的腿下，没一会，一股没由来的热意席卷了他的意识，周身血液沸腾起来，像点燃了火。


    时寒彻绷紧的长腿开始发酸，热流却透过轻薄的衣裳在彼此的肌肤间厮磨。


    卫鸢飞看他鬓角已是一片热汗，便加快速度从甬道中穿过。


    终于抵达宽阔的河流，卫鸢飞取出一叶扁舟，拥着他从河水中翻身而上。


    少年仰靠在船沿，修长的双腿随意落在深绿色的舟中，一只手仍浮在湖面，衣襟就这样被拉扯开，露出微微隆起的透粉胸脯。


    他喘着气，似乎压抑着什么，脸颊上红成一片。


    时寒彻实在不理解自己怎么了：“师妹，我有些难受，也许是发烧了。”


    皎洁的月光笼在他身上，像天上的月遇见了另一片水上月一般。


    卫鸢飞眼底的光愈发沉愈发暗，“这不是发烧。”


    “那是什么？”时寒彻从水中拘起一捧水，浇在自己的身上，冷热交击之间，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叹。


    卫鸢飞无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扭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片刻，又回转过来。


    时寒彻感觉好多了，便支起身，问：“师妹，我们要去哪？”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闭关吗？我要去一个灵力浓郁的地方。”卫鸢飞前所未有地紧盯着他，像锁住了猎物，却并非为了生吞活剥他。


    时寒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伏靠在船沿，一点也不担心卫鸢飞会带他去什么地方。


    卫鸢飞眨了下眼，压下那些全然陌生的躁动。


    龙骨森林寂然立于远方，夜光下的一叶扁舟如此熟悉，让她想起第一次从这里回红蛱谷的场景。


    当时她以为自己给了时寒彻致命一击。


    可眼下，她竟然开始有几分庆幸时寒彻没被她杀死。


    她躺了下去，温声说：“睡吧，明天就能到了。”


    时寒彻便也躺下去，没一会，他又起身，摸索着睡到了卫鸢飞的身边，和她肩膀挨着肩膀。


    似乎是怕她拒绝，赶紧阖上眼，说：“明天见，师妹。”


    卫鸢飞微微侧头，轻而易举就看见他沐浴在月光下的侧脸，起伏流畅，神情安宁，无一处不美好。


    她沉默欣赏片刻，不知何时，闭眼入睡，这一觉睡得出奇得好。


    第二天一早，卫鸢飞醒时，发现自己正靠在时寒彻的胸前，一只手还十分不规矩地抵在他的另一边的胸膛，倒是高枕无忧。


    他已经醒了，长睫轻颤，眸中的光乱得厉害。


    卫鸢飞本想起身，却忽然看见时寒彻伸来一只手，试探着摸到她的头发，然后一点一点地挪，比着她的脸，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描。


    好像试图用指尖描绘出她的模样。


    描到唇的时候，时寒彻一个不小心，径直按下去，失手陷进两片温软里。


    他惊得脸色煞白，慌忙收回手，却不想被人轻轻抓住。


    耳旁传来女子慵懒的声音：“时寒彻，你在做什么？”


    时寒彻的脸“腾”的一下爆红了，羞愤欲死，偏开头去躲：“没……我不小心……”


    卫鸢飞撑起半身，恶劣地轻按他刚才作乱的食指指腹，“师兄，你行为不端。”


    时寒彻逃似的趴到角落，把脸拱进臂弯，不敢见人。


    见状，卫鸢飞愉悦地笑出声来，用河水洗了把脸醒神，忽然想起刚才把手落在他胸前的手感，似乎还不错。


    鬼使神差的，她看了眼时寒彻贴在绿舟上的窄腰，白衣包裹，分外醒目。往上的宽韧的肩，往下是修长的腿。


    头一次发现时寒彻不仅脸美，身材也一股清劲中透着羸弱的少年美感。


    卫鸢飞蓦地压了下眼，心中涌现了与昨夜类似的奇怪感受，像一只充满旖旎欲念的恶魔在她体内，已经逐渐被唤醒了。


    她勉力压制住，不去看他，驱使着一叶扁舟快速前进。


    *


    卫鸢飞在蝴蝶山脉前停下，引着时寒彻走入林中。


    谢家的搜寻人数果然在论道大会之后多了一倍不止，卫鸢飞小心避开他们，随手毁坏标记、清除自己和时寒彻路过的痕迹，终于再次回到了红蛱谷。


    时寒彻只能感受到阵法中诡谲的灵力波动，随后穿过机关暗道，左转右绕，迂回徘徊，当清甜的夏风迎面吹拂时，卫鸢飞说：“到了。”


    她带着他踩过坚实的泥路，随后抄近道，从雨后软绵绵的田埂上走过，一路上都有问候声。


    “小鸢，你回来啦！这带的是谁啊？”


    “怎么带回来一个美男子啊？别是小鸢的夫婿吧！”


    卫鸢飞便道：“是啊！”


    族人们说话声音各个洪亮，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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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彻想不听见也难，本就羞赧，乍然听见卫鸢飞肯定的回答，脚底一滑，径直坐进了稻田里，一身狼狈。


    一时间，哄笑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小鸢啊，看着点你的漂亮夫婿啊！”


    “人家没走惯这路呢！”


    卫鸢飞失笑把他扶起来，索性御剑带他回家，“知道啦！我们先走一步！”


    时寒彻蔫头耷脑地坐在剑尾，觉得自己丢了大脸。


    然而，即便他们飞在半空，底下还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卫鸢飞一一回应了。虽然看不见，时寒彻仍能想象得出，这里的住民纷纷引首问候的热闹场面。


    但同时，他也注意到，这个神秘世外桃源的人不仅和师妹十分相熟，而且各个修行高强。光是那些在田中劳作的人里，化神强者都不在少数。


    他越发惊疑不定，但因为卫鸢飞的缘故，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不多时，卫鸢飞抵达家门口，刚落下去，卫来缘便从屋里撒腿乱跑了出来。


    他身后，高祖父正手持竹条紧追不舍：“臭小子！别跑！把我的鸡都给毒死了臭小子！”


    卫来缘捂着屁股吱哇乱叫，看见卫鸢飞，仿佛看见救星一般，“腾”地一下跳到她身后：“太孙女！救我啊！救我！”


    卫鸢飞扶额，少不得拦着点：“高祖父！高祖父！您消消气！”


    高祖父这才将竹条一扔，警告地看了眼卫来缘，立马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小鸢啊，你怎么回来啦？问题都解决了不成？这是谁啊？怎么浑身泥巴？长得倒真标致！”


    “高祖父，咱们进屋说。”卫鸢飞一面和高祖父进屋，一面把时寒彻交给卫来缘：“太爷爷，帮我照顾一下。”


    卫来缘应下了，眼瞅着自个爹真被卫鸢飞带走了，挺直腰杆，小手叉腰，围着时寒彻走了一圈，见他双眼虽然有神，反应却十分迟钝，且没有焦点：“泥小子长得真不赖，不过，你是瞎子啊。”


    然而，时寒彻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师妹口中的高祖父竟是渡劫修为！这可是一步飞升的实力！要知道如今闻名天下地的几位强者，譬如谢家三祖和清源山三尊，也不过是大乘修为而已！


    这里何以能强手遍地？


    “喂！”卫来缘见他不吱声，又问：“难道你不仅瞎还聋啊！”


    时寒彻一怔，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摇头，一时间不知如何称呼。


    对方分明一口童音，却被师妹唤太爷爷？他斟酌着说：“逃不过前辈法眼，晚辈的确双眼不能视物。”


    卫来缘本有些不快，闻言，双眼倏然睁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想越乐，笑得肚子都痛了：“前辈？你叫我前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也成前辈了！”


    时寒彻紧锁眉头，不知他为何发笑：“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卫来缘眼珠子一转，憋着笑，挺起小肚子，豪气干云地摆手道：“你听见没，卫鸢飞叫我太爷爷！要不你跟她一样叫我太爷爷得了。”


    时寒彻一听，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毕恭毕敬地拱手道：“太爷爷。”


    幸而他看不见卫来缘当真只是个孩童，否则定难如此“从善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