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


    天光未亮，青竹山七峰十二谷已然苏醒。


    主峰演武场，方圆百丈的青石广场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四周搭建起三层观礼台，最上层为家主与长老席，次层为执事与客卿席，底层则是家族子弟与外来宾客区域。


    广场东侧，四座高台分别标注着“铸”、“符”、“阵”、“丹”四字，为技艺比试区域。


    西侧则划分出八座小型擂台，供斗法比试之用。


    辰时正。


    钟鸣九响。


    李玄山携众长老步入主座，场中数千修士齐齐起身。


    “十年一度，青竹大比，今日开幕！”


    李玄山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


    “比试宗旨，在于切磋技艺、砥砺修为、选拔英才。望诸位子弟全力以赴，展我李氏风范！”


    简短致辞后，大比正式开始。


    前三日为技艺比试。


    陈庆坐在评审席第三位，位于炼器堂长老李元器与符堂长老李元青之间。


    他身着一袭天青色法袍，腰悬青冥剑胚，神色平静。


    台下无数目光投来。


    好奇，探究，敬佩，亦有几分不忿。


    “那就是陈庆？果然年轻。”


    “听说铸剑、制符皆是一绝，还精通阵法。”


    “再厉害也是外姓，竟与我们长老同席……”


    窃窃私语声被淹没在钟鼓声中。


    ---


    第一日，铸剑比试。


    二十三名铸剑学徒轮番登台，每人需在两个时辰内，以指定材料锻造一柄灵剑。


    材料统一：赤火铜三斤，寒铁屑一两，青纹砂三钱。


    难度在于赤火铜与寒铁屑的性质冲突，需以青纹砂调和，火候掌控要求极高。


    陈庆的目光落在第三号台。


    王铁柱站在炉前，赤着上身，肌肉紧绷。


    他先检查了一遍炉火、工具、材料，确认无误后，才点火开炉。


    动作标准，步骤清晰。


    评审席上，李元器微微点头。


    “此子基本功扎实。”


    陈庆不语。


    他的神识已悄然铺开，笼罩全场。


    二十三个铸剑台，每个学徒的状态、手法、火候掌控，皆在感知之中。


    其中七人手法老练，当是各堂重点培养的苗子。


    五人尚可。


    余者……平平。


    王铁柱在其中，可排前五。


    时间流逝。


    半个时辰后，王铁柱开始锻打。


    铛！铛！铛！


    锤声节奏稳定，力道均匀。


    陈庆能“听”出，他正运用着教导的七个基础锤法，引导赤火铜内的火灵流转，以青纹砂调和寒铁屑的冲突。


    手法虽显青涩，但方向正确。


    一个时辰后。


    大部分学徒已进入精锻阶段。


    变故突生。


    王铁柱左侧**台的学徒，在淬火时动作稍大，淬火液溅出几滴，落在王铁柱的剑胚上！


    嗤——


    白烟冒起！


    剑胚表面瞬间出现几点细微的蚀痕！


    王铁柱脸色一白。


    “抱歉！抱歉！手滑了！”


    **台学徒连声道歉，满脸惶恐。


    场边监考执事皱眉，但未中止比试——毕竟只是溅到几滴，未造成严重破坏，且非故意。


    评审席上，李元器摇头。


    “可惜。这点蚀痕虽小，却会影响剑身灵性分布的均匀度，品质至少要降半档。”


    陈庆眼神微冷。


    神识早已捕捉到，**台学徒在淬火前，右手小指曾微微弹动，将一滴淬火液精准弹向王铁柱的剑胚。


    看似意外。


    实为算计。


    他看向台下子弟席。


    李妙阳正与身旁几人低语，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果然。


    陈庆收回目光，看向王铁柱。


    王铁柱握锤的手在抖。


    额头青筋跳动。


    他看向评审席，眼神中带着无助。


    陈庆微微摇头。


    口型无声吐出两个字。


    “继续。”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


    他闭目三息，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坚定。


    他重新加热剑胚，以锤尖轻敲那几处蚀痕周围，引导火灵流向此处，试图以高温熔合瑕疵。


    手法笨拙，但思路正确。


    陈庆暗自点头。


    此子心性，尚可。


    两个时辰到。


    钟响。


    众学徒停手，将成品呈至评审台。


    二十余柄灵剑一字排开。


    李元器逐一检查，评定品质。


    轮到王铁柱的剑时，他拿起细看。


    剑身暗红，火纹清晰，只是靠近剑脊处有三点细微的色差，灵性在此处略有阻滞。


    “上品，中等。”


    李元器给出评价。


    “若无那三点瑕疵，可达上品上等。可惜了。”


    王铁柱躬身。


    “弟子技艺不精。”


    “非你之过。”


    李元器摆摆手。


    “意外难免。能临危不乱，及时补救，已属难得。”


    王铁柱退下。


    经过评审席时，陈庆传音入密。


    “做得不错。瑕疵处，今晚我教你修补之法。”


    王铁柱身体一颤，重重点头。


    ---


    第二日，制符比试。


    三十二名符堂子弟参赛，需在两个时辰内，绘制“火蛇符”三张，“金光罩符”两张。


    成功率与品质并重。


    李诗坐在第七号台。


    她先取出陈庆所赐的“防干扰阵盘”，置于案角，激活。


    淡金色光晕笼罩三尺范围。


    然后铺符纸，调灵墨，静心凝神。


    评审席上，李元青笑道。


    “这丫头倒是谨慎。”


    陈庆不语。


    他的神识已锁定李诗右侧第八号台的女修。


    李蓉。


    李妙的表妹，练气五层，制符天赋中等。


    此刻，她正看似专注地调制灵墨，但左手小指在案下轻轻一弹。


    一缕微弱的风灵力，悄无声息地飘向李诗的符纸。


    若在平时，这点波动几可忽略。


    但在绘制符箓的关键时刻，足以导致灵力注入不稳，符文断裂。


    风灵力触及李诗身周三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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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干扰阵盘微光一闪。


    风灵力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


    李蓉一怔。


    她再次弹指。


    又一缕风灵力飘出。


    再次被阵盘化解。


    她脸色微变，抬头看向李诗。


    李诗浑然不觉，笔锋已落。


    第一张火蛇符，成。


    第二张，成。


    第三张，成。


    她换符纸，开始绘制金光罩符。


    笔锋沉稳，灵力流转顺畅。


    李蓉咬牙。


    她悄悄取出一枚灰色小丸，置于掌心，以灵力催发。


    丸中散出极淡的异味，如腐木混合腥气。


    这是“乱神散”，气味可轻微扰乱修士心神，持续时间短，痕迹难查。


    异味飘向李诗。


    触及阵盘光晕时，光晕微震，将异味净化消弭。


    李蓉终于变色。


    她看向评审席。


    恰好对上陈庆平静的目光。


    那目光如深潭，无波无澜，却让她脊背发凉。


    她慌忙低头，不敢再动。


    两个时辰到。


    李诗交上五张符箓。


    火蛇符三张，全成，品质上等。


    金光罩符两张，成一张，废一张。


    “中品符师，接近上品水准。”


    李元青评定。


    “火蛇符绘制尤其出色，灵力稳定，符文精准。”


    李诗躬身退下。


    经过评审席时，陈庆同样传音。


    “今晚来小竹峰，我教你金光罩符的改进画法。”


    “是！”


    李诗眼中闪过喜色。


    ---


    第三日，阵法与炼丹比试。


    陈庆未过多关注。


    他的心思，已放在明日的“特邀展示”上。


    傍晚。


    小竹峰，静室。


    王铁柱与李诗并肩而立。


    陈庆先指导王铁柱修补剑胚瑕疵。


    以《地火控元诀》控火，以微雕手法在蚀痕处刻画补偿符文，引导火灵重新分布。


    半个时辰后，三点瑕疵修复完毕，剑胚品质提升至上品上等。


    “记住此法。日后若遇类似情况，可应急。”


    “谢长老！”


    王铁柱激动。


    陈庆又指点李诗的金光罩符。


    “你绘制的金光罩符，灵力分布过于平均。此符重在‘罩’字，顶部需厚，底部可薄。笔锋转折处，灵力当有轻重变化……”


    他亲自示范。


    李诗茅塞顿开。


    “弟子明白了！”


    “去吧。”


    陈庆挥手。


    “明日好好观礼。后日斗法比试，你二人虽不参赛，但也需留心学习。”


    “是！”


    二人告退。


    陈庆独坐静室。


    取出一枚空白阵盘，开始刻画。


    明日展示，他决定拿出些真东西。


    不仅要让家族看到他的技艺。


    更要让那些暗中之人，看清楚差距。


    窗外。


    月明星稀。


    大比第三日，即将落幕。


    而真正的高潮，明日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