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别来无恙

作品:《风敛余香

    又过了两日。


    官兵将姜城乌尸首送回麒麟阁,芸娘则在城外随意葬了。鸦也再次回到麒麟阁,带来的消息,却和上一次同出一辙。


    “芸娘确实不会武功,当日青柳苑中,也未见可疑之人。”鸦垂首回禀,“若要细查芸娘身世,还需再花几日时间。”


    冬风彻骨,汪褚时却始终站在院中,俯身看着姜城乌已冰冷发硬的尸身,眼底如团着化不开的浓墨:“颈侧这一击,可谓干净利落,毫无迟疑。若真是芸娘所为,那这个人,不可小觑。”直起身,向鸦望去,“芸娘颈侧伤口,你可有看过?”


    “是。”鸦恭敬地道,“二人确实皆被那只金簪刺伤,芸娘颈间伤口,与姜总管相似,也是一击毙命。”


    “嗯。”汪褚时应了一声,转回目光,眉心却始终未纾。


    姜城乌亦是他一手提拔,此人虽稍有急躁冒进,喜好争功,但并非愚蠢无知,否则,他也不放心将麒麟阁兵部,交给他统管。芸娘对他起了杀心,他或许被芸娘演技骗过,未得察觉,但绝不会被金簪刺入咽喉,却全无挣扎,沉睡而死。


    芸娘用了迷药吗?可是鸦和官兵都说,花阁内仅燃着普通的宜兰香,看姜城乌面色,也无半分中毒之象。


    “阁主,”鸦见汪褚时许久未言,不由得低声劝道,“或许真的只是姜总管太过劳累,睡得沉了,才叫芸娘一击得手。如今江湖,麒麟阁势力仅次于飞春阁,属下想,应当不会有人,敢对麒麟阁兵部总管出手,敢与麒麟阁为敌。”


    汪褚时心跳一缩。


    先时他未曾想,可鸦说,不会有人,敢与麒麟阁为敌——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人的面容。


    清俊却无情的眉眼,温柔却冰凉的笑。


    若是伏焱,他能做到。


    他能做到悄无声息地一击暗杀,也能做到不将麒麟阁放在眼中。


    然而,若真是伏焱,他又是从何处,得知了姜城乌与芸娘的事?又是从何处得知,姜城乌不再被禁足,随即去了青柳苑?


    脊背上漫出一层细汗,寒冬的风一吹,汗水冷透衣衫,仿佛就连血液都结了冰。


    他知道与伏焱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所以他需要墨白。


    可是此刻,墨白不在麒麟阁。


    他再次抬起头,望着院中垂首静立的鸦,片刻,缓缓启口:“今日起,你在我身边,一步也不要离开。”


    “是,”鸦恭声应道,“暗部影卫皆随时候命。”


    汪褚时眼中却寒芒一闪:“我说的是,你。”


    鸦不由得一惊,忙半跪在地上:“阁主恕罪,属下明白。”静了静,“请恕属下……斗胆一问。阁主可是,怀疑麒麟阁内部……”


    “是。”汪褚时没有否认。


    “属下,有一个提议。”鸦仍半跪着,低声道,“您不妨,借口外出,先去别院小住一段时日。等暗部与线部查明芸娘身份,这件事情亦平息下来,再回麒麟阁。”


    炎章郡城郊,汪褚时购置了一处私宅,这件事,只有他、墨白与鸦知晓。


    汪褚时的声线渐渐浸了冰:“好。”又道,“着人,叫墨回来。”


    “是。”鸦颔首道,“您想何时动身?”


    汪褚时凝声道:“今夜。”


    鸦不由得微微一怔,酉时二刻,天色沉暗,距离入夜已不足三个时辰。兵部总管才刚殒命,阁主竟不多留一日,安排阁中事务?但他最后并未多说,仍恭敬地低下头:“是,阁主。”


    ————————————


    子时一刻,侧门悄然开启,一辆马车驶出了麒麟阁。


    车内只有汪褚时一人,鸦坐在车前驾驶。汪褚时已经不敢再信任何人,他未叫影卫跟随,也未将自己去私宅的事情告诉其他人。银月清晖静悄悄地铺洒在原野,马车驶出一里,麒麟阁已全然消隐在黑夜中了,汪褚时终于放下车帘,长长呼了口气。


    冬野静谧,月光下只有一马一车,不再有第三个人。


    鸦注意到车内动静,开口安慰道:“阁主安心,夜深更静,四周早已无人,属下也一直在您身侧。”


    “嗯。”汪褚时应了一声,眉心却未舒展。


    “属下已遣人传信墨总管,芸娘家世,属下也已遣人去查。再过几日,就有消息传回。”


    “嗯。”汪褚时仍只应了一声。


    “不过……”鸦顿了顿,“属下听说,前些日子,有一个年轻男子去青柳苑找过芸娘,此后两日,芸娘似有些心事重重,甚至告假休息了。”


    “哦?”汪褚时终于抬起眼,“一个年轻男子,可有查到是谁?”


    “尚未,但听描述,似乎,不像是江湖人。”


    汪褚时又想到了伏焱。伏焱虽武功卓绝,平日装束,却是温文尔雅的公子模样——不似一个江湖人。


    去找芸娘的年轻男子,会是伏焱吗?他是不是果真与姜城乌之死,有所关联?


    却听鸦又续道:“此人身份,我也已遣暗卫调查。请您放心,一路旷野,不利于掩藏身形,私宅附近,也已有两名暗卫前去探查,以防万一。”


    汪褚时瞳孔一缩,突然道:“停车!”


    鸦一惊,忙拉紧缰绳,回身询问道:“阁主,有何处不妥?”


    汪褚时深深地凝视着他的脸,眸子里落进了无边无垠的暗夜:“你说,你遣两名暗卫,去了私宅?”


    鸦听出汪褚时话中之意,忙从车上跃下,半跪于地:“那二人均为可靠之人,绝不会走漏消息。”


    汪褚时话音凝冰:“你如何保证?”


    “属下……”鸦顿了顿,“那二人,自小生长于麒麟阁,得阁主恩惠,更由属下亲手提拔,其忠心不二,绝不会,做出背叛之举。”


    月光下,鸦的身影安静而削瘦,像一把漆黑的刀。鸦自小就在麒麟阁了,大约与墨同岁。他将墨送去夜老板处历练,却始终将鸦带在身边,上一任鸦故去之后,就让他接任了暗部总管之位。


    鸦原本的名字,他已经记不清了。


    鸦本应是他最信任的人,与墨不同。他将墨视作义子,儿子对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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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总有叛逆的时刻,但鸦,是他的影子,是他休戚与共,无法摘除的一部分。


    然而行至今日,墨始终恭谨懂事,一日也不像他的孩子,日夜在他身边的鸦,他也忽然看不透了。


    最终,他冷清地开了口:“掉头,回麒麟阁。”


    鸦显然有些意外:“阁主,属下斗胆,私宅已经不远,您……”


    汪褚时冷声打断道:“回麒麟阁。”


    他似乎在走向一个陷阱。


    如果他是伏焱,他会在麒麟阁内选择谁来合作?为什么鸦要说,无人敢与麒麟阁为敌?为什么他会建议自己去私宅小住?为什么他今夜,要说那么多?是在安慰他,或只是,分散他的注意,好令他无暇去细想这其中的不寻常?


    鸦应了声是,起身坐回马车上。月朗星稀,四野寂静,鸦执起马鞭,另一手却突然向腰侧摸去!


    电光火石之间,车厢内银光一闪,一把长刀径直贯穿了鸦的心脏!


    “阁……”鸦不可置信地半转过头,才说了一个字,长刀骤然抽离,鲜血如线,直溅车庐。喉咙被血沫堵住,鸦终究没能,说出最后的句子。


    鸦的身子倒伏在横木上,汪褚时握紧刀柄,大口喘息着,指尖仍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遥远处响起一声乌啼,更衬得漫漫长夜,幽谧如冥。


    他重新坐下,手中银刀掉落在地。


    鲜血沿横木滴落,马似乎有所不耐,跺了跺蹄子。方才那一瞬,他什么都没有想,更多是凭着本能而出了刀。鸦却没有避开。直到此时,空气重回身体,他盯着那片瘦削的身躯,眼底仿佛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荒芜的缝隙。


    鸦,究竟想在腰间拿什么。他究竟是不是,背叛了他。


    可是他终究已经出了刀,他无法再得到答案了。鸦已经彻底死去,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又过了片刻,呼吸平顺下来,汪褚时终于跨过鸦的尸体,走下马车。


    私宅就在不远了。透过月光,依稀可见那灰墙灰瓦的影子。


    回麒麟阁吗?


    汪褚时望着夜幕尽头的朦胧,终于抬脚,向前走去。


    ————————————


    私宅里,一片漆黑。


    安静得没有一星声息,本该在院外迎接他,鸦派去的两名暗卫,也没有出现。整座宅院沉默寂静犹如冥府,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和光线。


    汪褚时踏入院内,握住了刀柄。


    一进进向里走,没有遇见任何人,院子里弥漫着诡异的幽静,好像每一次呼吸都被人攫取了空气,而令人窒息。手中渗出冷汗,在掌心里结了冰,汪褚时屏气敛声地绕过最后一道月门,终于停下了脚步。


    最后一进院,庭院正中,端端正正地躺着两具尸体——麒麟阁暗卫的尸体。


    惨白的月光淌落,两名暗卫颈间的腥红触目惊心。汪褚时在月门边向正房望去,漆黑之中,一个如月的身影缓慢地走出,笑意清雅,玉树临风。


    “汪阁主,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