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


    杜若这天醒的有些晚，起来的时候，听见窗外沙沙的声音。


    她披衣起身，推窗去看，林月和阿蛮两个人正扫地。昨日晾晒的药材已被收拢分装，窗下摆了几盆花，开的正好，枯黄的枝叶被修剪干净，窗边挂着风铃。专门用于整理典籍医案的屋子门开着，里面的各种书籍，药方被分门别类，码的整整齐齐。


    董奉正坐在里面整理医案。


    一切都井然有序。


    听见声音，林月抬头看她，挠了挠头，笑道：“姑娘。”


    “我把昨天晒好的金银花都收起来了。还教了阿蛮姐姐，怎么分类。”


    阿蛮也冲她笑。


    董奉说：“昨天你就那样睡了，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书，我已帮你理好了，看得我脖子疼。”


    杜若站在窗边，看着他们，一时没有说话。


    他们依旧这样对她，没有什么改变。


    很多人在意、批判的事情。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如此。


    杜若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两世为人，实在不该就这样被击倒。


    “姑娘，今天还开门吗？”


    阿蛮放下簸箕问。


    杜若点点头，“开。”


    拉开院门。


    杜若惊奇地发现外面站了好多人。


    有白发老妇牵着孙女，有十五六岁的少女，有挽着袖口的农妇，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也有拄杖而来的中年妇人。


    他们衣着朴素，鞋子沾了泥土，似乎一大早就赶路而来。


    见到杜若出来，他们大部分人露出兴奋的神色。却仍旧有些期期艾艾，不敢上前。


    一个老妇人先上前，她抱着一篮子鸡蛋，上面盖着干净的布巾。


    “杜...女公子。”


    她局促地搓了搓手。


    “老婆子不会说话。只知道你救了我这条命，前年冬天我咳的爬不起来，吃什么药也不管用，是你的方子把我救回来的。”


    她把篮子往前递了递。


    “我们都听说了，说闻名幽州的杜先生，原来是位姑娘家，还被人告到了官府。”


    老妇人脸涨红了。


    “这叫什么屁话！你救人是真的，治病是真的，写书也是真的。难不成因为是女子，这些功劳反倒成了罪状？”


    “我们不认这个理！”


    一阵附和声响起。


    “对，我们不认！”


    一个少女上前：“姑娘散出去的药方，帮了多少人，谁不知道。去年我娘难产，还是照着姑娘教的法子才保住命！”


    “如今青囊书快成了，却有腌臢泼才来坏事，我们陪姑娘去官府！就不信，那官老爷的娘不是个女子！”


    旁边一妇人也提高声音。


    “我儿在州府做小吏，我这就让他来作证！他老娘这条命是杜姑娘救的，他若装聋作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众人哄笑。


    “我儿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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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男人也受过女公子救治！”


    “谁若说姑娘不好，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说话间，陆陆续续又来了些男子。


    多是她曾救过的人，站着，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但都开口附和。


    原本冷清的小巷，一时沸腾。


    杜若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原以为，她已走到绝境。


    原来不是。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记得她做过什么。


    她低下头。


    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头，看见刘虞身边的近侍。


    那人拱手一礼，笑道：


    “女公子不必担心。大人吩咐我来传话，姑娘行医济世，修书利民，此乃功在千秋之事。”


    “若有人借机生事，大人不会坐视不理。”


    “大人说了，姑娘只管安心修书，大人必助姑娘一臂之力，马到功成。”


    巷中众人听了，纷纷叫好。


    林月激动地跳了起来，阿蛮抱着剑，嘴角也扬了起来。董奉一副嫌吵的神情，却难得没有皱眉，嘴角似有笑意。


    杜若看着门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们，觉得胸腔似乎又生出了许多不可名状的勇气。


    她轻轻点了点头，笑道：


    “诸位别站着了。”


    “今日义诊照常。”


    “排队，一个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