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里，下个星期是不是你生日啊。”付思棠挽着池鲤在后街寻觅美食。


    西城一中在当地是最好的高中，学校师资力量强，而且从这里毕业的很多学长学姐都特别有成就，好几次校庆都能看见学校发的公众号，感谢某某学长学姐为学校捐赠的楼或教学设备。


    学校一直在扩建，到池鲤这一届学校已经有几个分校区了，只不过池鲤上的依旧是学校的主校区，也是最豪华的一个校区。


    不过学生最在意的不是学校设施，而是主校区后面的小吃街，因为在校区的后门，所以大家都简称为后街。


    现在正是下午刚上完课，池鲤他们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加上提前下课他们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吃饭。


    此时的后街人还不是很多，等再过个十分钟就人满为患了。


    有卖炸鸡排炸薯条的，芝士火鸡面烤冷面，还有很多老板自己做的面包放在泡沫箱里卖。


    人很多，有的老板还会建很多分群，每天出摊了会发信息然后告诉大家今天都做了哪些款式。


    听着付思棠的话池鲤没怎么在意，边说边发信息让老板给她留一份米面包，她一会过去拿。


    “对啊，怎么了，你要送我一套房吗？”


    天气很冷，池鲤整张脸都埋在围巾里，但是说话时还是有白雾冒出来。


    付思棠非常怕冷，整个人都贴着池鲤走，她自己说挤一挤更暖和，不过听见池鲤说的话后她想直接硬气的撒手。


    一阵强风吹来，冷气直往人脖子里面钻，不出一秒付思棠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房子没有，命有一条，你要不要？”


    “我要那不值钱的东西干嘛。”池鲤回完消息把手机揣进了兜里，说完贱兮兮的开始笑。


    “学点东西全往我身上用，亏我还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你的礼物。”付思棠愤愤不平地撞了下池鲤。


    “真的假的啊，不过都快高考了，也没时间大办生日，中式教育你赢了。”池鲤心里有点闷。


    “诶呀这有什么的，该放松就放松，你就好好期待我的礼物吧。”付思棠说。


    因为要考试的沉闷被付思棠一句话一扫而空，池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寒冷的空气冻的嗓子一股刺痛，但街区的烟火气很快就将这感觉融化了。


    *


    时间过的很快，因为高三要求补课所以他们只在周日会放假一天。


    周淮看着日历上画红圈的数字入了神。因为两家是领居，池鲤每次过生日都会邀请自己的朋友，顺便礼貌的问他来不来。


    周淮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还因为心里那点隐秘的感情，他每次都会淡漠的拒绝，不过每次都会将礼物送给她。


    这就是为什么池鲤总认为自己和他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因为周淮看样子是一点也不想与其他人接触。


    久而久之池鲤就没再问他了，但是会在人走后留一块蛋糕给他，当作是送她礼物的感谢。


    周日的早上，入冬后昼长夜短，周淮出门的时候天色还是黑的，街上的人不多，气温太低人也不想起太早，只能听见寒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西城经济发达，有好几座寺庙，不过每个寺庙都有它灵验的东西。像灵通寺是求财运比较多，宝磬寺是求姻缘比较多。


    而周淮要去的是归蝉寺，求安康和学业的。临近过年，开年又是快高考，这里成了很多家长高考前必去的地方。


    周淮为了避开中午人多，很早就来了。门刚刚开，寺庙里面的人果然不多，周淮求了一跟红绳，打算找大师祈福。


    早上能见度低，雾气也很大。寺庙为了让自己更古朴建的时候靠近大山，周围树林繁密，凉意混着树叶清新的味道钻进鼻子，庙宇在更深的地方，周围人消失不见，仿佛天地独留了周淮一人。


    时不时还能听见鸟叫和它们落在树枝上的声音，周淮踩着落满落叶的阶梯，一步一步走着。


    他的额上感觉到星星点点的冷意，抬头一看，竟是一些细小的雪从空中飘落。极小的雪并没有带来多少寒冷，反而触感更毛茸茸，落在石阶上瞬间消失不见，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周淮没想到自己遇到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远处能听见人们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都在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雪。


    隔得太远，声音传到周淮耳朵里时已经被空气稀释的差不多了，混在雪里如白噪音一般。


    他刚想继续往上走，林间突然传来草丛被拨动的哗哗声。周淮停下脚步，那声音似乎是发现周淮注意到了它响的更大声了。


    这场景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像是恐怖片里的惯有情节，但周淮不相信这些怪力神学，他不紧不慢地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好像势必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等他蹲下扒开草丛时，里面不是什么吓人的鬼，也不是奄奄一息的人，而是一只被网缠住的狸花猫，看样子年纪不大，还是小小的一个。


    此时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狸花猫灰色的毛发快与背景融为了一体。见有人来了之后它才低声开始喵叫。


    寺庙里的猫果真都有点神性在身上，小家伙遇到麻烦知道叫人，等人来了后也没龇牙咧嘴，好像它断定来人是来救它的。


    狸花猫很温和，甚至还往前蹭着周淮的裤腿。周淮不太习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一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伸出手将缠在它身上网扯开。


    感觉到束缚自己的东西没了之后狸花猫将信将疑地动了动自己的爪子，见果真获救了之后又开心地冲着周淮喵喵叫。


    周淮看着面前的小狸花猫，情不自禁的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脑袋上揉。小奶猫舒服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见小猫也没受什么伤，周淮站起身继续往山上的寺庙走去。可是那只猫也不知怎么了，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


    周淮步子很大，很快就甩了它一段距离，落后的小猫急的喵喵叫，周淮停下脚步，没一会那只猫又跟了上来。


    实在是很奇怪，狸花猫跟上来之后直接咬着周淮的裤腿，扯着他，好像是让他不要去上面那条路。


    小猫的力气对于周淮来说没有一点感觉，但他还是顺着力道转了方向。


    见周淮听了它的话，小狸花猫选择了旁边的路走在前面，并且回头冲着他喵喵叫。


    周淮见还有时间，就跟在了它后面，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程不算长，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周围的建筑物逐渐清晰，原来这条路尽头还有一座寺庙，看着很新，像新建的。


    狸花猫眨眼间就钻进了门缝里。周淮跟了上去推开了寺庙的门。


    庙里面空间很宽阔，正中央摆着一尊大佛，佛前摆着垫子，一位身穿法袍的老者背对着周淮站着，而那只狸花猫就爬在他的肩头。


    听见来人的动静，那位僧人转身，面带笑容地对着周淮作揖，好似知道他会来一样。


    “施主可是来祈福开光的，原先庙宇在修缮，就改了位置，想必是这只猫带过来吧。”僧人的声音浑厚古朴，像寺庙里每日会敲响的洪钟悠远，也像山谷里涓涓细流般清晰。


    光听声音就有种洗涤人心灵的作用，好像去除了一身的污垢和疲惫。


    周淮这才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那只猫会拦着他不让他往前走，原来是怕他跑空，甚至还贴心的给他引路。


    僧人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眼神澄明清澈地看着他：“施主要相信好人有好报，玩物皆有灵。”


    周淮礼貌向他颔首，将口袋里的红绳递给他后，自己跪在了佛前的拜垫上，虔诚拜了三拜。


    他没有给自己求任何东西，只求池鲤以后生活安康，高考顺利，多的就没有了，免得太贪心让佛祖不高兴。


    拜完后僧人将红绳递给了周淮，就在他要走时僧人叫住了他：“施主要好好珍惜当下，雪落不等人。莫等天地俱白，才悔当初未曾踏出那一行脚步。”


    周淮能感受到僧人眼里的意味深长，但此时的他并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向僧人道谢后就走出了寺庙。


    原先的雪下的比刚刚还要大，整座寺庙开始浸在一种朦胧的莹白里，殿庙的轮廓柔和了，飞檐的锐角消失了。石径、台阶，一切坚硬的线条都被敷上了温热的弧度。


    僧人身上的猫低低叫了一声好像在跟他说什么。僧人听后微微一笑，将肩上的小猫抱在了怀里，像是教导一个小孩一样教导它：“世间皆有因果，无法干涉既定的事，要想改变都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狸花猫乖乖地窝在僧人的怀中，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听进去。


    *


    周淮没料到这雪会越下越大，到家后这雪还没停，像是有下一夜的预感。


    事实证明这雪确实下了一夜，因为早上起来的时候外面比平时要亮。不是晚上时间变短了，而是外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雪，白茫茫的一片裹着所有建筑。


    周淮向往常一样去上学，还没到教室就听见班上零星几位同学在讨论池鲤生日。


    池鲤性格好，在班上人缘也广，所以每次她过生日抽屉里都会塞满班上同学准备的小礼物。


    可能是高三大家再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本着这是池鲤最后一次学生时代的生日大家都有点感性。


    等池鲤来了之后每个人都送上真诚的祝福，班上的氛围很浓烈，池鲤也给班上的同学和老师都准备了糖果和巧克力。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了雪，雪落地无声无息，但是教室里的灯光是暖的，整个世界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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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巨大的玻璃水晶球，被人摇一摇天空中就会扬起雪花，里面的小人笑容满面，美好的像童话世界。


    周淮坐在后排，看着池鲤被人群簇拥。她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活在太阳下，永远热烈洒脱，照耀着身边的人，而周淮只能贪恋那一丝从指缝中流出的温暖，他和她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晚上周淮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从窗户往外看可以看见池鲤的窗户灯火通明，应该是在和她的朋友在一起过生日，他甚至还幻听了里面传出的欢笑声。


    他强迫自己不去乱想，而眼睛瞥向了一旁的盒子，里面装的正是他周末去求的红绳。


    时针指向九，这也是周淮这个晚上第九次看向时钟。对面的灯光比刚刚暗了点，一个单薄的身影从门里走出，穿着奶黄色的长款羽绒服，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一抹亮色毫不意外的吸引了周淮所有的注意。


    没一会楼下的门铃响起。周淮打开门看见的就是雪地里站着的少女端着一叠切好的蛋糕还提着一袋包装好的糖果等她。


    十七八岁的少女面孔还是带着学生气的青涩，头发是梳的整整齐齐的马尾，留着稚气的齐刘海，杏眼圆圆的，即使不笑卧蚕也十分明显，是一看上就很乖巧的长相。


    可能是觉得距离比较短，女孩只穿了件外套就出来了，但是鼻子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冻的有点红。


    周淮接过她手里东西，让她进来喝杯水，然后快速将门关上隔绝外面的寒气。


    池鲤哈着手，身体抖了一下，进来后发现偌大的房子只有周淮一个人，随口问道：“叔叔阿姨又去出差了吗？”


    周淮正倒着开水，碰着有点烫又加了一半凉水，递给池鲤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她的问题。


    池鲤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感受手指在慢慢回暖，衣服袖口自然地落下一节，露出了她手腕上的红绳。


    周淮眼睛瑟缩了一下，刚准备拿出来的盒子被他死死的捏着，这红绳跟他去求的一模一样，原来已经有人在他之前送给她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自怨自艾的人，但是此刻巨大的无力将他笼罩，为什么自己不再早一点。如果他再主动一点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无数复杂的丝线将他心绪缠住，手心也被木头盒子冰冷坚硬的棱角硌着。周淮靠着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高考之后他们可能就要搬家了，爸妈在国外的生意有了气色，他也不知道以后他是会在国内还是国外生活，自己能再次遇见她的概率是多少，一切都是个未知数。


    代表着最后一次的礼物他是没办法再送出去了，那一刻他才惊觉自己是多么的失败。自厌感将他的大脑充斥，他讨厌自己的优柔寡断，讨厌自己不喜欢与外界交流，讨厌自己都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


    但庆幸的是他一直淡漠的外表帮他伪装的很好，他没有泄露一点自己的情绪，而是淡定的上楼拿起了自己抽屉里的一只轻松熊玩偶。


    这是他上学时观察到池鲤的书包上都会挂几只玩偶，听见她与同学聊天说过她很喜欢一些玩偶IP。他自己偷偷买了一个，每次看见玩偶就能像到池鲤，所以这只玩偶存放着周淮无数次对池鲤的喜欢。


    也许是命中注定，这只玩偶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他找了个纸袋将它装好，又放了几盒池鲤很喜欢吃的雪吻巧克力。


    “时间比较匆忙所以我只准备了这些。”周淮将纸袋子给了池鲤。


    其实池鲤也没好意思让他准备礼物，大家都是领居，送块蛋糕的事。但打开袋子看见里面的东西时还是有点震惊，她没想到周淮会送这么可爱的东西，跟他性格完全不匹配，而且连雪吻巧克力都知道，这真的没有事先做过攻略吗？


    感受到了周淮的用心池鲤对他的印象开始有了点改观，像是石子砸进湖里，泛起细小的涟漪。


    见该送的都送完了，池鲤也不好意思多呆，礼貌向他道谢后就离开了。


    周淮开着门一直目送池鲤回了家，他松开了紧握着盒子许久的手，盒子拿出来时还是热，但是在外面飘雪的环境里，那点温度转瞬即逝，盒子里，红绳安安静静的躺着。


    但变故总在一瞬之间，盒子被打开的时候一旁飞跳出了一只早就等候已久的猫，凭着灵巧的身姿将红绳叼走了。


    周淮刚想去追结果眨眼间那只猫就不见了，脚印一直到屋檐上断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了，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难道老天也觉得他不该再抱有任何想法了吗，把这最后的一丝念想也收了回去。


    周淮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去思考，桌上被池鲤喝了一半的水正在变凉。


    有雪飘下来融化在他的脸上，湿漉漉的，但是雪不是凉的吗，周淮心想，为什么他却感受到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