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旧港市舶司外海。夜黑风急。


    “圣地亚哥”号的艉楼被海风吹得嘎吱响。这艘两百尺长的西洋大帆船上，足足配了四十门长管弗朗机炮。


    黑胡子独臂撑在护栏上，右臂伤口打着木板。单筒望远镜里，十里外的旧港轮廓越来越清晰。


    灯火稀疏，没有一艘快船巡逻。


    黑胡子放下望远镜。“阿尔瓦雷斯总督，前面就是东方大国的基地。”


    葡萄牙总督阿尔瓦雷斯披着华丽丝绸罩袍，手按嵌着红宝石的细长刺剑。


    “黑胡子，你的心思我知道，不过我不在乎，原本我跟阿尔梅达争夺东方航道，这个蠢货竟然栽在东方人蛮人的手里，现在东方人还想向外扩张，我觉不允许。”阿尔瓦雷斯拔出刺剑，“先生们，满舵前进！炮窗全开！天亮前把这东方堡垒轰平，黄金香料全是我们的，为我们的王献上富饶的东方！”


    三十艘西洋大帆船排成两列纵队，吃满海风，嚣张地闯进旧港主航道。


    黑胡子啐出一口干烟叶。大明宝船留给他的**，今晚他要用血洗回来。


    距离港口只剩不到五里，西洋舰队降帆进入炮击阵位。


    冲在最前面的一艘卡拉克帆船，船艏底下的海面毫无预兆地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


    轰隆！


    闷雷在水底炸响，十几丈高的水柱夹着破碎甲板和水手残肢冲上半空。


    西洋帆船的船艏被硬生生炸飞了一半。龙骨断裂。海水顺着丈许宽的豁口倒灌。巨大的船体尾部高翘，转眼就开始往下沉。


    “怎么回事！”阿尔瓦雷斯死死抓住舷栏，脸色煞白，“触礁了？”


    话音刚落，接二连三的**在舰队中密集炸开。


    轰！轰！轰！


    左侧三艘帆船接连中招。海面下那些装满**碎铁的“铁王八”被吃水深的大船撞上，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扯散了百年橡木船体。


    这是范统刚刚送来的新家伙。龙江船厂特制的生铁桶，外裹多层油纸防潮，内装**碎铁，配上延时触发装置的初代**，被留守的将士，拴上铁锚全沉在主航道必经之处。


    大肚子西洋帆船吃水极深，直接擦爆了这些水下杀器。


    “转舵！快避开！”黑胡子声嘶力竭。


    三十艘船的阵型全乱套了。船长们为了躲避水下**，拼命打舵。四五艘船直接撞在一起，粗大的桅杆互相纠缠折断，甲板上的水手摔满一地。


    旧港水泥堡垒城墙上。


    留守千户陈大虎端着一碗糙茶，喝了一大口。


    远处海面火光冲天，**声传出十几里。


    “倒霉玩意，哈哈哈，这新玩意，**够劲。”陈大虎把茶碗摔碎在地。


    西洋舰队成了第一批替死鬼。


    “点火！”陈大虎抬高右手。


    城墙上一字排开五十门真理二号短炮。炮衣扯掉，喇叭形的炮口里全塞着冲压废铁皮、生锈烂钉子。


    老兵们手持火折子，直接怼上引信。


    火星四溅。


    “放！”陈大虎大喝。


    五十条橘红火龙喷吐。


    强劲的**推力将满膛的废铁片尽数喷出。密不透风的铁片化作金属风暴砸向海面。


    距离虽远，碎铁打不穿大肚子厚木帆船的外壳，但对于甲板上抱头乱窜的洋人水手来说，这就是大面积的催命符。


    惨叫声在海风中传开。碎铁片割麦子一样扫倒大片水手，鲜血糊满甲板。那些引以为傲的**手连抬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烂钉子扎穿了脖颈。


    阿尔瓦雷斯被亲卫一把按倒在艉楼地板上。几枚铁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死死钉进身后的橡木板。


    精美的丝绸罩袍沾满污血，红宝石刺剑掉落一旁。他根本顾不上捡。


    “撤！立刻撤退！”那点抢夺财富的胆气早就散了个干净，阿尔瓦雷斯趴在地上咆哮。


    黑胡子躲在甲板死角，左臂伤口裂开透血。


    他绝望地看向前方的旧港堡垒。大明水师的主力压根没露面，就凭水底这古怪的**和城墙上那堆喷铁片的短炮，硬是把他们打成了残废。这仗根本没法打。


    剩下的二十来艘西洋帆船顾不上捞落水的人，狼狈地调转船头，连侧舷火炮都没放一响，借着风势向深海逃窜。


    城头爆发出老兵们的欢呼。


    副将提着战刀凑上来：“千户大人，咱不驾船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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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干他一票？”


    “追个屁。”陈大虎拍掉盔甲上的烟灰，“别打扰王爷们的兴致，你是没看见周王那样子，让他撒撒气，要不然会憋出病的。”


    陈大虎转身走下城墙。打这种富裕仗，根本不需要动脑子。按部就班照做，功劳就能砸头上。


    夜色渐退，天际泛起一抹灰白。


    残存的二十多艘卡拉克帆船拖着黑烟，在南洋海面上拼命逃窜。


    船帆破损严重，船舷上嵌满铁片。甲板上的尸体被水手们匆忙推入海中，减轻船只重量。


    阿尔瓦雷斯坐在狼藉的船长室里，双手发抖。东方国家的火器水平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慢。


    “总督大人，前面有船！”大副推开舱门大喊。


    黑胡子冲出船舱，抢过望远镜看向海平线。


    晨雾中，十几艘庞大的轮廓显现。长四十四丈，吃水极深。外覆黄铜装甲，水门汀船底。


    根本不是西洋帆船。


    为首的一艘巨舰上，挂着一面大明龙旗，旁边还有两面副旗，一面写着“周”，一面写着“李”。


    这正是周王朱橚与曹国公李景隆合股的大明远洋雇佣军舰队。他们刚在旧港外围水域补充完**，正按照从黑胡子那里缴获的海图，去寻找那个西洋火器交易港。


    李景隆站在“发财二号”的船头，一身精钢锁子甲。


    他拿着千里镜，打量着前方迎面驶来的西洋残余舰队。


    船体残破，士气低落，正好挡在航线上。


    “王爷，你来看，货上门了。”李景隆踢了一脚旁边的木桶。


    周王朱橚提着一把宽背长刀冲上甲板，头发胡乱挽着，身上还披着那件沾过血的软皮甲。


    “这就是图上画的那种红毛鬼大船？”周王盯着对面的帆船，两眼放光


    “不枉我们等这么久，合该我们发财。”李景隆拔出腰间战刀，刀锋前指。


    “传令各舰，清膛装弹！把这帮红毛鬼全拿下！抓活的带路去他们的交易港！”


    大明宝船甲板上，王府死士抽出兵器，眼神狂热。


    前方逃亡的西洋舰队，迎头撞上了这群为了地盘和金银彻底发狂的大明勋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