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辞大惊失色,脊背上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


    前两天明明翻过师父的《药王千金本草》,里面记载曼莎耶罗花是海外奇花。


    接触久了会通经活络、放大欲望,本来是无毒的。


    但若与其他毒素相结合,能让人丧失本性,将人性中的恶念与欲望无限放大,让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中毒之人大多因为心中欲念无法满足而始终处于狂躁之中,最后筋疲力尽脱力而死。


    她原以为不会如此巧合,没想到真的会碰上这种事。


    而他现在来告诉自己,除了幸灾乐祸,更重要的目的,也许是并不想让这件事结局,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她急于离开,不想再跟他纠缠。


    “你让开。”


    “让路也不难,”端木冥羽慢悠悠道,“本王明晚送一瓶葡萄酒过去,你一口气喝完,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原来是想灌醉自己,楚念辞心想,答应他又如何?


    明天喝醉了往自己宫里一躺,他还能闯进来不成?


    “成交。”她淡淡道。


    端木冥羽侧身让开。


    她抬脚就走,一直用手中的钢针对着他,带着团员慢慢地从他身边经过。


    出了假山,楚念辞顾不得多想,急急忙忙往漪兰殿跑去。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冷红的夕阳洒在殿瓦上,染着一片血红。


    楚念辞顾不得多想,急急忙忙往猗兰殿跑。


    路上撞见匆匆赶回来的李德安与敬喜,她一把拉住他:“李大伴,你怎么在这儿?陛下身边没人吗?”


    “养心殿御厨失火,”李德安脸色也不好看,“陛下非要让老奴去看看。”


    楚念辞又看了一眼敬喜。


    “你别看奴才,总不能让竹青姑姑一个人回去吧。”敬喜垂头丧气,机灵地意识到事情不妙,这是有人故意把他们两人调开。


    “糟了……”楚念辞心里一沉,加快步子就往回跑。


    几人刚到殿门口,就看见阿曼带着几个人守在门外,还想阻拦。


    李德安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把人撂倒了。


    他抹了把汗,压低声音:“娘娘,这儿有我,您快进去看看。太后赐了暖情酒,老奴也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万一陛下正在……”


    他没说下去,楚念辞已经明白了。


    尽管是贴身内侍,若是皇帝正在行敦伦之礼,他自是也不能进去的。


    她提起裙摆就往里冲。


    刚进二道门,就听见“哐当”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接着是端木清羽气喘吁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杀了你!”


    她心一横,推门进去。


    殿内的景象让她血液都凉了半截。


    阿依朵衣衫半解,披头散发地趴在殿门口,旁边丢着铜烛台,显然是被人敲晕了。


    纱幔狂舞,她跑过去一把扯开帐子。


    白芷若满脸绯红,也是半裸的,但她没有趴在端木清羽身上,而是被端木青羽用腰带死死勒着脖子,眼看着就要窒息。


    端木清羽趁着最后一丝清醒,用腰带制服了她,但由于药性发作,白芷若还有一口气,正伸着手拼命地去扯开腰带,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楚念辞脑子里“嗡”的一声,血直往头顶涌。


    她抄起地上的铜烛台,抡圆了砸在白芷若后脑勺上。


    “砰……”


    白芷若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滑了下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见白芷若倒在地上。


    端木清羽手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两颊赤红,艳色惊人地瘫软在榻上,喘息急促,发髻散乱,衣襟大开。


    那模样,活像锦绣堆里生出来的妖精被人蹂躏过一般。


    楚念辞扔了烛台,让敬喜进来把阿依朵与白芷若抬出去。


    然后关上殿门,走到床榻边,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脉搏急促紊乱,体温高得吓人,气息又急又浅。


    寒食粉配曼沙耶罗……这是要人命的淫毒。


    她的心定了定,这毒她见过师父书上有解法,不难解,扎十几针就行。


    关键是得扎准穴位,他这样动来动去可不行。


    “陛下,您中的毒不难解,臣妾帮您。”她声音平稳,手稳稳地从袖中摸出金针。


    端木清羽整个人猛地一颤,伏在榻上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她蹙着眉,一边拍他的背,一边看他咳出来的东西。


    端木清羽忽然睁开眼,双眼血红,嘶哑着嗓子吼道:“朕要杀你!”


    他双颊潮红,双拳紧握,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楚念辞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果不其然,端木清羽目光冷戾,既凶且狠,眸底狂暴地盯着她:“朕并不想当这个皇帝,是你们把朕逼上去的,想让朕做傀儡,你们就死了这条心。”


    “朕会帮父兄复仇,收复燕云十六州。”


    “你们都想来逼朕,朕不会让你们如愿,朕要让你们,男丁枭首女子流放,抄家杀头诛灭九族……”


    他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楚念辞步步紧逼。


    那张俊秀无双的脸上此刻满是从未有过的戾气。


    楚念辞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一步步退到窗边。


    他这是毒气攻心,失了神智。


    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被他一把抵在窗台,铜烛台的尖头搁上了她的脖颈。


    “阿羽,别激动!我是慧儿,你不是最喜欢我吗?”看着面前眸底布满血丝、眉间荫翳满眼暴戾的端木清羽。


    楚念辞吓得赶紧举起双手,一边示意自己无害,一边笑着向他强调两人的亲密关系。


    端木清羽看着她的笑容,狂暴乖戾的眸底不知不觉裂开一条缝隙,涌出一丝情欲来。


    贪婪与情欲,最令人迷乱的两种情绪。


    他难受地闭上眼摇头,试图摇去混乱的思绪,脑海中却闪过更多的画面……


    她在养心殿帮他洗头的模样。


    她举着大阿福从桌底下钻出来的模样。


    她在水底与自己接吻的模样。


    她与自己泛舟时衣衫半解的模样……


    她是慧儿,念辞。


    他想起来了。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雨中小舟上……她眼睫低垂,披着如云的头发,一脸顺从地等着他去吻。


    心中起了这个念头,他眉目间的荫翳与戾气竟淡去不少。


    他移开搁在楚念辞脖颈上的烛台,扔在地上,代之以手。


    他双手扶着她的肩,朝着那张被窗外霞光映得格外红润的唇,慢慢倾过脸去。


    楚念辞看着满身狂暴戾气的他越靠越近,心里哀叹:完了,这下真要完了,他这是要咬死自己。


    谁知,下一息。


    他伸手握住她的肩,将她往身前带,俯下脸开始吻她的唇。


    动作轻柔,就似热恋中偷着见面的情侣一般,吻得难分难舍。


    楚念辞偷偷抽出金针,慢慢扎进他的穴位。


    幸好他就算如此狂躁,感觉也并不灵敏。


    一连几针都扎得非常顺利,只剩下背后的两针。


    “陛下,咱们来做游戏。”她迎着他疑惑的目光,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抽出他的锦缎缎带。


    “来呀。”她一手拎着缎带,一手勾着他的衣襟,将他引到床边,推倒在床上,自己跨上去继续吻他。


    趁他不备,将他的手腕牢牢捆住,趁他意乱情迷之际,将他翻转过来,继续吻着他的背。


    金针稳稳扎入他背后的穴位。


    端木清羽身子一僵,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中的戾气如潮水般退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楚念辞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他身边,浑身发软。


    端木清羽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楚念辞松开缎带,扶着门慢慢走出去。


    她开了门,抬眸看见站在门外的李德安与敬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白芷若已经被扎扎实实的捆在廊下,阿依朵则是被送去了偏殿。


    这时,绿翘绑着夏冬与白庭玮过来,两个人都被捆得死死的,嘴里还塞着布条。


    楚念辞望着他们,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声音沙哑透着寒意:“弄点碎瓷瓦子,让这两个狗东西好好跪着,等陛下醒过来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