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月,蔺景瑞尝尽了从云端跌到谷底的滋味。


    他从承恩伯世子、国舅、钦差、太医院正,一路跌下来,如今成了个一文不名的白丁。


    就像一夜之间从云端摔到了地上。


    别说他受不了,就连家里的佣人也接受不了这个落差。


    那些有私蓄,有门路的,自赎自身跑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今天一早,宫里来了太监,带来了一道更让人绝望的圣旨……让他们搬出承恩伯府。


    蔺景瑞和父母跪在院子里接旨瞬间,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公公,你是不是弄错了?”蔺景瑞那张俊秀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我姐姐还是中宫皇后,这府邸是御赐的,陛下怎么可能收回去?”


    传旨的太监是个身材矮胖的**子,身上的衣服半旧,一看就是个平时没什么油水的。


    他本以为接到一桩美差,没想到最后是这种旨意。


    再看这家人,衣服穿得比自己还旧,估计跑腿银子也拿不到。


    于是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杂家不管那许多,只知陛下的旨意是,今日正午前必须搬出去。”


    “你们有空在这儿磨蹭,还不如赶紧去收拾东西。”


    “要不然到时候杂家把门一关,你们什么都拿不出来。”


    蔺景瑞站在风里,整个人都懵了。


    谢氏先反应过来。


    她现在已经枯瘦如柴,颧骨凸出,腰背佝偻,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她尖着嗓子喊:“不可能!你们竟敢欺上瞒下,**皇后娘娘的家人,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可她这句话没什么威慑力。


    周围根本没人……丫鬟仆役早就养不起,卖得卖、典得典,除了两个粗使婆子,家里连个壮年仆丁都没有。


    “嗤,你以为自己是谁?”麻脸太监一脸不屑,“还跟我摆诰命夫人的威风?再这样,杂家就把你们立即赶出去,连根烧火棍都不给你们留!”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禁卫立刻握住刀把。


    如今的蔺家,可谓江河日下,门可罗雀,谁还怕他们?


    “麻溜收拾东西滚蛋,”麻脸太监道,“别让老子动手,要不然一件包袱皮儿你们都别想带出去。”


    几个禁卫上来就推推搡搡。


    蔺景瑞终于回过神来,拦住母亲:“娘,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别跟他们说了。”


    "等过些日子,再想办法进宫见皇后娘娘。"


    蔺北城黑沉着脸,还残存着伯爷的最后威风,冷哼道:“我们走。”


    “走?往哪儿走啊?”谢氏干涸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来。


    “京郊乡下,还有几亩薄田,一间草房。”蔺北城叹着气说。


    谢氏身子一下子垮了下来,哭着求他们好歹让拿点东西。


    最后总算雇了一辆驴车,装了一车粗重家伙。


    不过家中也没有细软了。


    “我不走……”


    这时,一个脸上有伤疤的女子疯疯癫癫地从后院跑出来。


    她浑身破破烂烂,满脸污泥,一边跑一边笑:“我姐是贵人,我要进宫,我要去找姐姐!”


    比起白芷若的装疯卖傻,楚舜卿是真的疯了。


    蔺家几个人忙着收拾东西,没一个人管她。


    一个没留神,她就从大门跑了出去。


    蔺景瑞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去追。


    “别管她!”谢氏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说,“一个疯子,带到乡下还多费口粮,让她在京城里讨饭好了。”


    “我倒要看看,那个**有这么一个讨饭婆妹妹,会不会让人笑话死!”


    谢氏张开嘴冷笑,干枯的眼睛里迸出最后一丝狠毒的光。


    蔺家把东西都搬上驴车,一路从尚书巷往外走。


    刚走到街口,就看见最阔气的那户人家门前响起一片鞭炮声。


    前面有兵丁拦住了路。


    “乔家新贵今日乔迁,都去拿喜糖啊!”小孩子们蹦蹦跳跳地往前挤。


    蔺景瑞站在牛车上,伸着脖子往前一看,只见一座气派非凡的官邸,黑漆大门上挂着朱红匾额……“御史府”。


    门下最中间站着的那个人他认识,正是成婚当日指着他鼻子骂人的乔大舅。


    乔家也在搬家,几十辆气派的马车,一直排到巷口。


    “乔大人,恭喜恭喜!今后在朝中,还望大人多多提携!”


    “听说乔迁是经过娘娘同意的?”


    “好福气啊!如今谁不知道慧嫔最得圣宠?”


    “封妃也指日可待!”


    “还有楚大人……”有官员恭维起楚茂林,“有这样一个女儿,乔大人的前途不可限量!”


    “哪里哪里,众位同僚不可太过褒奖小女,全是皇恩浩荡。”楚茂林虽然当丈夫和父亲都不怎么样,当官却很有一套,人情往来滴水不漏。


    他刚进京城,没背景没人脉,想出人头地全得靠女儿。


    所以接到楚念辞的信后,他立刻压下心里那点不痛快,派人敲锣打鼓去接乔大舅一起搬家。


    他深谙为官之道,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让人看出自己的大度。


    反正他马上要南下办差,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所以当着众人,他始终表现出对大舅一家的热忱欢迎。


    这样一来,反倒赢得了不少赞誉。


    乔大舅也很兴奋。一介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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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人,却能住进尚书巷这样的官宦之地,可见外甥女在宫中深受皇恩,连带着全家步步高升,他脸上也有光。


    可就在这时,他侧过脸,看见了赶着破驴车的蔺景瑞一家。


    谢氏坐在驴车上,脸上满是错愕和不信。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个**,怎么会如此受宠,还带着全家鸡犬升天?不,肯定不是真的……”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怎么会看上商贾之女?


    “楚念辞就是个**,贪慕富贵进了宫,不会有好下场的……”谢氏突然扯着嗓子骂起来。


    蔺北城虽然也嫉妒,到底还有几分清醒。


    正要拦,旁边有个官员已经不满地开口:“哪来的疯妇,竟敢诅咒宫里的贵人?把这疯婆子抓起来!”


    蔺北城连忙捂住谢氏的嘴,赔笑道:“婆娘丧女受了刺激,诸位别计较!”


    有人认出他们一家:“这不是承恩伯吗?皇后的娘家人怎么这么狼狈?”


    “听说中宫已经被幽禁了。”那人讳莫如深地指了指天。


    “那位对皇后很不满,废后是迟早的事。”


    众人露出鄙夷的神色。


    乔大舅看他们全家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那口憋了多年的恶气总算出了。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打落水狗,打也没意思。


    只警告了一句:“以后再说出对娘娘不敬的话,送你们去京兆府!”


    蔺景瑞渐渐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切。


    慧嫔娘娘,这么说楚念辞竟然已经封了嫔位?


    嫔位可是一宫主位啊,凭她的家世,本来绝无可能。


    这几个月,他一直没有进宫。


    姐姐被禁足,自己又丢了官位,根本没理由进宫。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在江南刚遇见她时,那桃花初绽般的笑容。


    又想起在宫里她对自己说的那些决绝的话。


    眼前这一切,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谢氏又恨又妒。


    “这怎么可能嘛……”她喃喃道。


    周围人来人往,蔺景瑞不想把事闹大,低声道:“母亲,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谢氏始终觉得是楚念辞害得他们家破人亡,于是低声地诅咒。


    “……看他高楼起,看他楼塌了……”旁边瓦舍传来伶人的弹唱,伊伊呀呀。


    蔺景瑞在昏黄的夕阳里,疲惫地看了一眼京城的琼楼玉宇。


    那个曾经站在夕阳下对他微笑的女人……


    恍惚就站在远处,他想仔细看,人影凭空消失。


    蓦然之间,心里只觉得一阵猫抓似的难过。


    从自己背叛她的那一刻,这一切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