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启三年，十月初八。


    江南徐州一小院中，篱笆边牵牛兀自开着，点缀露水。


    院中摆几张竹椅，沈莲衣和赵溯就坐在其上。


    “阿洄哥哥你看，这孩子可乖了。”


    赵溯抱着一襁褓，里边的婴儿不吵不闹，只转着一双葡萄大的眼睛在他们之间转悠。


    沈莲衣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软软的，像碰到了一团棉花。


    婴儿力气出奇地大，抓住沈莲衣的手指不放，见她弯弯眼睛，也跟着她一起，咯咯笑个不停。


    “看来她很喜欢小姐呢。”绣橘方从伙房里出来，还未来得及擦手，便看到这一幕。


    她眉目间流露出柔意：“小姐，饭菜我都做好了，已经叫大牛摆上碗筷，可以进屋吃了。”


    沈莲衣无奈地叹口气，眼神似有所指地往堂屋里望了望：“都说了随便吃点就好，你刚出了月子，怎可这般操劳？”


    “我的小姐呀，你便放心好了，平日都是大牛做饭，可今日不同。小姐的口味我最清楚，假手旁人，我不放心。”


    绣橘像是看出她内心忧虑，扬起唇角走到沈莲衣身边，轻轻扶住她手晃了晃，一如经年，“小姐你便放心好了，大牛平日不会让我做这些。”


    在未去京城之前，绣橘便已与府中下人大牛暗生情愫，沈莲衣本忧虑自己在京城孤苦无依，到时候还要连累绣橘一同过苦日子，就想着干脆让绣橘拿着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银两同大牛完婚罢了。


    她知晓绣橘是个聪慧的丫头，有了银两傍身，嫁人之后日子也不会太拘束。


    可无论她怎么说，绣橘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前往那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若京城是那虎穴龙潭，我又怎么能让小姐一个人去？”


    最后沈莲衣拗不过她，还是带着她一同去了。


    当初回江南质问孟孺时，又遇到了大牛。


    沈莲衣那时已隐约猜到自己身世，将来定会搅动风云。


    前路迷蒙，这次她说什么也要绣橘留在江南。


    她知这丫头性子，于是便一声不响地用这些年积蓄置办了田地、铺子。


    等到要回京时才告知绣橘。面上说要她帮忙守着这些田宅，可绣橘怎么又看不出，小姐这是要她留在江南的意思。


    "好。我便替小姐守着这些宅院，小姐一定不要忘了此处，不要忘了我。"


    泪水湿润眼角，她想伸手擦拭，却涌得更凶。


    饭桌上，赵溯神色自然地为沈莲衣夹菜，后者也大方动着筷子，没有半分忸怩。


    绣橘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转，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故意揶揄着问：“小姐，你和世子如今关系可熟了？”


    沈莲衣随意惯了，没觉着不好意思。令人惊奇的是，赵溯竟也脸色未改，手中动作不停，将沈莲衣的碗都堆作了小山：


    “如今我已不是世子，绣橘姑娘直接唤我名字便好。”


    赵溯已主动请辞了爵位，随着沈莲衣四处游历，快意江湖。


    大牛不善言辞，在一旁坐着，饭吃得很快。


    他得赶紧吃完去抱孩子，好让绣橘也去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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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晚间，沈莲衣与赵溯共同躺在偏房内。


    屋内有细细的熏香味，是绣橘特意为沈莲衣点的，从前她最喜欢的香便是这支。


    帐中香、身侧人，沈莲衣恍惚间又回到了京城王府的床榻上。


    她还没认出阿洄哥哥时，心绪纠结。如今想来，确实像个傻瓜。


    沈莲衣勾了勾唇角，胸腔也轻微震动。


    “你笑什么？”埋在她颈间的赵溯扬起脑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盯着她。


    “笑你呀。”沈莲衣故意逗他。


    赵溯不作声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


    “今日的膳食，你喜欢么？”


    沈莲衣愣了愣，有些好笑地刮了刮他的鼻子：


    “阿洄哥哥，你如今几岁？”


    “二十二。”


    这幅理直气壮的语气，叫沈莲衣忍俊不禁：


    “都二十二了，怎么还与十九岁一般幼稚？”


    赵溯白着眼睛，似乎很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认命般开口：


    “我就是幼稚，我承认。所以你快告诉我……”


    “你做的好吃。”他话音还未落，沈莲衣便先一步将青年的毛顺好。


    赵溯弯弯唇角，欢欣溢于言表："这还差不多。"


    环于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沈莲衣叹了口气，泄愤般搓了搓他的头发。


    “少想些有的没的，早点睡吧。明早还要和绣橘他们去赶集呢。”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


    夜还很长，明早的事，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