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月圆夜
作品:《帝青》 婚礼将在月圆之夜准时开始。
月牙泉畔,篝火堆烧得冲天高,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泉边的空地上铺着崭新的红毡,毡子两侧站满了草原各部的族人:男人穿着最好的皮袄,女人戴着最亮的银饰,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笑,手里举着涂了蜜的烤羊骨。
悠长的马头琴声在夜风中回荡着,数个萨满打扮的老人围着篝火跳起古老的祭祀舞,他们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手中摇着缀满铜铃的法杖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陈君竹站在红毡的一端,穿着乌兰为他准备的北戎礼服。
北戎礼服的颜色有别于大昭的丹红色,是更加深邃的深红。礼服的腰部配有镶银的皮带,乌兰还贴心地给他配了狐皮帽,这身装束让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草原新郎。
陈君竹紧张地攥着双手,强行陪笑着,可一想到阿青的模样,就觉得自己在这儿无地自容。
“别紧张。”乌兰站在他身边,轻声提醒着。她也穿着盛装,是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裙摆很长,拖曳至很远的地面。脸上施了薄薄的胭脂,琥珀色的双目在月光下格外明丽。
陈君竹偏偏看得出她也在戒备,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弯刀上。
乌兰也担心会在婚礼上出乱子。
鼓声骤停,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簇拥着大祭司缓缓走来。他换上了用纯白色的狼皮制成的崭新法袍,边缘缀着黑色的狼尾,头上则是狼头骨制成的冠冕。
那双乳白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光泽,准确地望向了红毡上的新人。
“吉时已到——”年长的老人高声宣布着。
乌兰深吸一口气,挽住陈君竹的手臂。
后者强行压下心中的不自在,两人就这样踏上了红毡。
他们朝着篝火堆中央的祭坛走去,那儿已经摆好了祭祀用的狼头骨和银酒杯,还有各式草原婚礼的圣物,象征着夫妻共同守护家园的誓言。
陈君竹人群中搜索着巴特的身影,很快,走到人群的最前端,他见到了这位族长的儿子,巴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与陈君竹短暂相接,然后移开,落在了乌兰身上。
就在两人走到祭坛前,正要跪下时,异变突生。
“嗖!”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密集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响。人群骚动起来,汉子们纷纷拔出了刀,孩子们吓得哭出声。
火光外,数十道黑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他们全是黑衣黑甲的骑兵,脸上蒙着黑布,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们高高举着弯刀,对上了这些沉浸在喜悦中的草原居民吗。
“什么人!”大祭司厉声喝道。
无人回答,骑兵们已经冲到了篝火堆边缘。最前面的几人举起了黑色的陶罐,用力地将陶罐砸向篝火堆。
“砰——砰——砰!”
只见陶罐噼里啪啦地如数碎裂,里面黑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甫一接触到火焰,那些液体就剧烈地燃烧起来,发出刺鼻的臭味。原本明亮的篝火堆瞬间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烈焰冲天,热浪逼得人连连后退。
“是火油!”有人尖叫道。
混乱开始了。
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四处奔逃着。女人们尖叫着抱紧了哭喊的孩子,男人拔刀反击,却很快被骑兵们一个个砍倒,鲜血就这样溅在了红毡上。
陈君竹被乌兰一把推开:“躲开!”
她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几乎同一时刻,三个黑衣骑兵朝她冲来。乌兰不退反进,刀光一闪,最前面那个骑兵的脖子喷出血来,人从马上栽了下去。
可骑兵们太多了,他们显然有备而来,目标明确:直奔祭坛,直奔大祭司和乌兰。
十几个骑兵将祭坛团团围住,另外几十个则在外围清场,将试图靠近的族人全部砍翻。
陈君竹被混乱的人群推搡着,跌跌撞撞地后退至外围。他想拔出腰间的清澜剑,可手臂被人群挤得动弹不得。
乌兰在骑兵的包围中奋力搏杀着,她的刀法凌厉,刀刀见血。可敌人实在太多了,她的手臂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
“不要!父亲!”乌兰嘶声喊道。
只见大祭司颤颤巍巍地被两个骑兵从祭坛上拖了下来,老人无法反抗,他太老了,反抗也没有用。
他被按着跪在了地上,一个骑兵举起了刀。
“住手!”
乌兰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却被另外几个骑兵拦下。刀光交错之间,她的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嫁衣也被割破得鲜血淋漓。
就在这时,巴特出手了。
他一直站在人群边缘,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大祭司被按跪在地,乌兰身陷重围,他才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
可他砍向的不是骑兵,而是挡在他面前的族人。
手起刀落,三个试图保护大祭司的汉子们就这样倒在了他的刀下。鲜血喷溅在他深褐色的礼服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巴特?是你做的!”乌兰被骑兵们逼得节节后退,见到这一幕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巴特冷哼一声,走到大祭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他用北戎语平静地开口:“老师,您教了我十几年萨满之道,教我要敬畏狼神,守护草原。可您有没有教过您的女儿,应该和这草原上最强大的力量结合呢。”
大祭司抬起头,用乳白色的眼睛看着他:“我早该看出来,你的野心比你父亲还要大。”
巴特叉着腰,轻蔑地哈哈大笑:“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譬如族长和大祭司之位,还有乌兰,这些都该是我的。您和您的女儿占着大祭司的位置太久了,是时候让给真正有能力的人了。”
他挥了挥手,更多人紧随着骑兵们从黑暗中涌出,都是些穿着各部族服饰的草原汉子,他们都是他父亲哈斯额尔敦族长的人。显然,这场叛乱已经谋划了很久,就等着今晚这个时机。
陈君竹这才反应过来,换新郎不过是巴特篡权的一个借口!
忠于大祭司的萨满和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剩下的族人要么投降,要么四处逃窜着,好端端的婚礼已经一片混乱。
乌兰被七八个骑兵按在了地上,她的弯刀被打飞,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即便如此,她还是拼命挣扎着。
“巴特!你这个叛徒!狼神会惩罚你的!”
巴特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乌兰,你从来都不肯正眼看我。你眼里只有狼神山和大祭司的位置。可你不明白,我比任何人都爱你,比任何人都想得到你。”
“所以你就要杀我父亲和我的族人?”乌兰颤抖着嘴唇,“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
“是啊,这就是唯一能得到你的方式。”
巴特松开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血迹,冷声道:“等你成了我的妻子,为我生下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你会明白它的。”
他转身看向陈君竹,后者被两个汉子押着,站在人群边缘。
“昭国人,”巴特总算切换了昭国话,承诺着,“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扔给了陈君竹。布包落在尘土里散落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一朵花。
这朵花生得奇异,花瓣呈半透明的银白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蓝光。花心是深紫色的,若寂空中凝聚的星辰。整朵花只有巴掌大小,散发着清冽的薄荷香。
这应该就是醒神花了。
可不知为何,他并不觉得喜悦。
“拿去吧。”巴特说,“然后离开,永远不要再回来。”
押着陈君竹的汉子这才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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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任由他缓缓弯下腰,捡起那朵花。花瓣冰凉,触感细腻。他小心翼翼地将花包好,收进怀中紧贴着胸口的位置。
“现在,送他出草原。看着他离开。”巴特又切回了北戎语。
两个汉子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君竹,拖着他往月牙泉外走。
陈君竹任由着他们拖着走,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祭坛的方向:大祭司被按跪在地,乌兰神情愤懑,被几个骑兵合力绑了起来。
这就是草原的法则,血腥而残酷,弱肉强食。
既然已经拿到了醒神花,就可以回去救阿青了。
这本来就是他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其他的,都与他无关。
可为什么,他的心里这般沉重呢。
为什么看着乌兰愤怒而不甘的神情,他会想起李青?
她们都是被困住的人,被身份和责任困住,可偏偏要以自己的方式反抗着这个吃人的世道。
“等等。”
陈君竹停下了脚步。
押着他的两个汉子脚步一滞,巴特也转过头,皱眉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
“我改主意了。”他说。
巴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再说一遍。”
“我说,”陈君竹慢慢站直身体,用力甩开那两个汉子的手,“我改主意了。”
两个汉子正要上前将他压制,刹那之间,他已经拔出了清澜剑,指向二人。
“你要干什么?”巴特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忘了,你拿到醒神花了,可以回去救你的妻子了,这里的事与你再无干系。”
“本来是无关的。可我现在觉得,有关了。”
他转头看着乌兰和大祭司。
乌兰的脊背挺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怒焰。大祭司已经没了力气,还保持着最后的尊严。
就像阿青,即使中毒濒死,也绝不向命运低头。
利剑出鞘,陈君竹的动作快得惊人,清澜一闪,直刺巴特的面门。
巴特急忙举刀格挡,两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你……”巴特瞪大了眼睛,“你居然会武功?”
陈君竹保持着沉默,继续进攻着。他使出昭国的剑术,每一招都带着杀伐之势。
巴特节节败退,他虽然是族长之子,从小习武,可面对这种完全陌生的剑法,竟一时无法适应。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自己的手臂和肩膀上接连被划开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抓住他!“巴特厉声呵斥着,从未想到看上去文弱的昭国人会有如此高深的剑法。
周围的汉子一拥而上,将陈君竹包围其中。他只是挥舞着利剑,鲜血溅在他深红色的礼服上,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他其实已经受伤了,后背被砍了一刀,左臂也被划开。可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些卑鄙奸诈之徒蹂躏乌兰的家族。
就在这时,乌兰尖叫着:“你们放开父亲!”
只见大祭司被一个汉子按着,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隐隐渗出了鲜血。
巴特怒瞪着陈君竹,呵斥道,“停下来!否则我杀了他!”
陈君竹停下了动作,他喘着粗气,剑刃上还在滴血。周围躺了七八具尸体,剩下的汉子们围着他,却不敢再上前。
“放下你的剑,否则大祭司立刻死。”
他慢慢弯下腰,将清澜剑放在了地上。
“很好。”巴特笑容狰狞,“来人,把这个不自量力的小子丢出去。”
几个草原汉子一拥而上,让陈君竹缚住,就在乌兰绝望的注目中,被几个人绑住扔了出去。
余光之中,他依稀看见了乌兰拼尽全力砍断了绳索,和巴特的人厮杀在了一处。还没等他看个真切,就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头一歪,就这样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