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剑光如练。


    孟临渊持剑而立，半跪在地上。对面，毛无尘负手而立，神态悠闲，仿佛刚才那一轮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散步。


    “不错。”他点点头，“出剑的速度比昨天快了半息，收剑时也稳了许多。”


    孟临渊喘了口气，没说话。


    五天了。


    有副本的存在，孟临渊也来不及修行很久。


    五天的教学时间，对于修仙来说短得可怜。普通弟子光是入门筑基，就需要数月乃至数年。


    又不能以勤补拙，又没有什么天赋异禀，她也不知道自己算倒霉还是幸运了。


    “再来。”毛无尘招招手。


    孟临渊垂着眼，握紧剑柄。


    剑身亮起淡淡的灵光，那是灵力灌注后的反应。她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这一剑快如星辰，几乎是她目前能发挥出的极致。


    毛无尘微微侧身，剑尖擦着他的衣袍掠过。他伸出两指，轻轻夹住剑身，往旁边一带。


    孟临渊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牵引着剑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跟着转了半圈，差点摔倒。


    “力道用得太满。”毛无尘松开手指，“出剑时留三分余力，才能随时变招。”


    孟临渊稳住身形，点点头。


    “今天先到这里吧。”毛无尘说，“你很沉得住气，很不错，而且道心很稳。”


    孟临渊收剑入鞘。


    道心、意识这种东西大概是她为数不多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毕竟她可是凭借这个赢了世界啊。


    不过……


    “现在不是才三点吗？”


    毛无尘摊手，“副本，要开启了。”


    孟临渊动作一顿。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毛无尘转过身，看着她，“不过你也该去了。”


    孟临渊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毛无尘收她为徒，本就是希望她能够进入副本调查。这几天的高强度训练，某种意义上也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毛无尘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枚巴掌大的玉牌。玉牌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玉牌。”他将玉牌递过来，“我改良过的版本。只要你与它结契，无论你在副本里的哪个位置，我都能锁定你的坐标。”


    孟临渊接过玉牌，仔细看了看。触手温润，像是握着一小块暖玉。符文的刻痕很深，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传送阵也刻进去了。”毛无尘继续说，“遇到危险，只要用灵力激活，我就能把你传送出来。”


    孟临渊若有所思。副本生成后，外界无法干涉。这是目前为止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毛无尘说有办法把她转移出来，那就意味着——


    他找到了某种绕过规则的方法。


    而这背后付出的代价，恐怕不会小。


    毛无尘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青色的光芒从毛无尘掌心溢出，最后汇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


    “空间术法，我擅长的领域之一。”毛无尘说，声音在光芒中显得有些遥远，“这次传送会直接把你送到副本入口。进去之后，一切靠你自己。”


    孟临渊点点头。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淹没了她的视野。在最后一刻，她看见毛无尘站在不远处，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我向你承诺，”他说，“绝不会让你死在副本里。”


    -


    白光散去，失重感消失。


    孟临渊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写字楼的大堂里。


    玻璃幕墙外是阴沉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任何地标建筑。大堂装修得很现代，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巨大的LOGO——肖氏集团。


    电梯间的指示灯亮着，红色的数字跳动着：17、23、11……没有任何规律，像是在随机播放。


    大厅里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个人。


    都是年轻人。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可能还在读大学。有人穿着西装，有人穿着卫衣，还有两个穿着睡衣——显然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卷进来的。


    孟临渊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心里默数：加上自己，一共十七个人。


    而似乎在进入副本的一瞬间，沈容与也现身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机车服，白色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金色的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


    副本的声音终于开始播报。


    【欢迎进入副本：职场法则】


    【当前副本人数：17】


    【副本规则：


    1.你们是肖氏集团的新员工，请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完成各自岗位的工作。


    2.公司实行打卡制。上班时间为9:00-21:00。迟到、早退、旷工，视为违规。


    3.请佩戴工牌。丢失工牌，视为违规。


    4.请服从直属领导的安排。顶撞领导、拒绝执行工作任务，视为违规。


    5.请保持工位整洁。个人物品请勿超出工位范围，否则视为违规。


    6.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同事之间不得有超越工作关系的接触，否则视为违规。


    7.以上规则，累计违规3次者，予以辞退。


    “辞退”的含义，请自行体会。】


    【祝您工作愉快。】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15分钟】


    人群终于炸开了锅。


    “什么鬼？副本？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一个穿睡衣的男生声音发抖，“我就是在睡觉啊，怎么就到这儿来了？”


    副本的新闻他常听，没想到这么快就降临在自己身上。


    “工牌呢？工牌在哪儿？”有人四处翻找。


    “你们看那边——”


    有人指向前台。前台的桌面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工牌。工牌是透明的塑料卡套，里面装着白色的卡片，卡片上印着照片和名字。


    孟临渊走过去，翻看那些工牌。


    好在每一张都有照片，很好找。


    她找到了自己的。照片上的她面无表情，下面印着：孟临渊，策划部，实习生。


    沈容与也毫不意外的没有身份。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我是……策划部实习生……”


    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同病相怜，我也是实习生。”


    另一个女生看了看自己的工牌：“我是人事部……主管？”


    周围的人纷纷翻看自己的工牌，有人庆幸，有人哀嚎，有人一脸茫然。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穿西装的女生拿着自己的工牌，“我是行政部前台，可我不会啊……”


    倒计时还在继续：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10分钟】


    “别愣着了，”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率先开口，他的工牌上写着“销售部经理”，“先找到自己的部门，打卡上班。不管这地方多邪门，规则上写的，肯定有它的道理。”


    他说着，大步走向电梯间。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纷纷跟了上去。


    孟临渊跟随人群走着，“你觉得呢？”


    沈容与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道，“规则里说的都是违规，没有说遵守规则能得到什么。这意味着——”


    “遵守规则只是及格线，”孟临渊接过话头，“不违规才能活下来。但光是活下来，恐怕不够。”


    沈容与唇角微勾：“聪明。”


    电梯间里挤满了人。三部电梯，上面的数字胡乱跳动着，没有一部停在一楼。


    有人疯狂按着按钮，有人盯着手表脸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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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有人蹲在地上开始哭。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7分钟】


    叮——


    中间那部电梯终于到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人群蜂拥而入。


    孟临渊和沈容与最后进去。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看见大堂里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6分32秒】


    电梯里有人问：“策划部几楼？”


    “不知道啊，我的工牌上没写。”


    “我的也没写。”


    “那怎么找？”


    “一层一层试？”


    “来不及了，只剩六分钟——”


    孟临渊没说话。她抬头看向电梯按钮板。


    按钮板上，楼层的数字从-1到33，密密麻麻排成几排。但仔细看的话，有一排数字的颜色和其他楼层不太一样——


    18、19、20、21。


    这四个楼层的按钮是银灰色的，而其他楼层的按钮是普通的白色。


    她伸出手，按下21。


    电梯微微一震，开始上升。


    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你怎么知道是21楼？”


    “猜的。”孟临渊说。


    “你这样会把我们害死的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你按什么按……”


    瞬间就有了几声指责，不过大部分人选择默不作声。


    “吵什么。”沈容与慢条斯理道，“轮得到你们对她指手画脚？”


    他长得很高，此刻又剑气凛冽，倒把一群人压的没人敢接话，生怕他在电梯里大开杀戒。


    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沈容与：「你不生气？」


    孟临渊：「还好吧，毕竟如果是其他人在这种生死关头随便猜了一个选项，我也会很生气的。」


    沈容与挑眉，「你倒是很救世主。」


    「怎么会呢，如果他们有人阻止，太过固执的杀了也无妨。」


    电梯里的数字跳动着：2、3、5、8……


    上升的速度很快，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4分15秒】


    17。


    20。


    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铭牌：会议室、茶水间、财务部、人事部……


    走廊尽头，有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


    那里亮着灯。


    孟临渊走出电梯，其他人也纷纷跟了出来。有人还在追问：“这是策划部吗？确定吗？”


    没人回答。


    但倒计时不等人。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3分40秒】


    孟临渊加快脚步，朝办公区走去。


    办公区很大，整齐排列着几十个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有一台电脑、一个文件夹、一个铭牌。铭牌上写着名字。


    她找到了自己的工位：靠窗的位置，电脑已经开机。她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8:59。


    还有一分钟。


    她坐下来，把工牌放到桌上。


    沈容与不知从哪找出个椅子，坐在了她旁边。


    其他人也陆续找到了自己的工位。有的人跑得气喘吁吁，最后一秒才坐下；有的人还在转来转去，急得满头大汗。


    9:00整。


    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


    “啊——！”


    一声惨叫从走廊方向传来。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工牌掉在地上。


    “违规者，未在规定时间到达工位。”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气中响起，“累计违规次数：1。警告：累计3次将予以辞退。”


    年轻人迅速苍老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