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他们两个不可能一两天就这么情义深厚，想必在之前的相处中，就彼此有了好感。


    只是昨天才捅破这层窗户纸。


    想到这些，师斐心里清明起来，不过这也不能抵消他想对陆淮剥皮抽筋的怒气。


    如果这么想，陆淮这个衣冠禽兽，一直喜欢师若淮吗？


    他看着自视清高的，居然会喜欢师若淮。


    不过仔细一想，师若淮也是个美人坯子，山寨里喜欢她的人也多。


    只是碍于她少主的身份，没人敢冒犯她。


    陆淮作为她的老师，天生在身份上压她一头，师斐那么生气，一来是觉得陆淮辜负了他的信任，败坏师德；二来是想到，陆淮可能会通过身份的特权，强迫引诱师若淮。


    不管是哪一条，都足够让师斐暴怒了。


    “他有没有用师长的特权调戏你？”师斐忍不住，还是问了。


    师若淮急忙摇头。


    “不要维护他，在这件事情上，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他是你的老师，枉顾师德！和禽兽无异！”师斐生气地说。


    “真的没有。”师若淮想想，在地下暗河之前，陆淮从来没有对她做过什么逾距的行为。


    都是地下暗河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她和陆淮的关系才一发不可收拾的。


    但是那件事情是意外。


    “没有？”师斐咬牙，“你脖子上！”


    师若淮浑身一颤，握紧了双拳，战战兢兢地看向师斐。


    “这是……是……”她羞愧难当，语无伦次，眼泪瞬间又流了下来。


    “你们破了男女大防了？”师斐几乎是在爆发的边缘问出这句话。


    师若淮不敢说话，头快垂到胸口了。


    师斐看她那个样子，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不是糊涂蛋，也不是老古董。


    师若淮也不是小孩子，男欢女爱人之常情。阴阳交合之事师斐还请过婆子妈教过师若淮，他不是那种谈性色变的人。


    只是陆淮比师若淮年长，又是她的老师，和她发生这样的事，不管什么原因，他都该被拉出去阉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在民间，陆淮这种行为，我完全可以去报官，治他一个□□之罪！□□之罪，重则砍头，轻则流放。”师斐语气严厉地教育起来。


    师若淮浑身颤抖，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没有引诱我……”她低声开口。


    “那他强迫你了吗？”师斐又问。


    不过问出这种话，他都觉得不可能，陆淮大概率不敢，也不能强迫师若淮。


    师若淮不是心甘心愿的话，几下就能废了陆淮。


    师若淮果不其然摇头，低声解释：“没有。”


    “好，他没有欺负你就好。”师斐心念安稳了一些。


    师若淮瑟缩着抬头，鼓足勇气看向师斐，“他没有品行不端，没有引诱，也没有强迫我，我喜欢他，喜欢才情不自禁，只是这样。”


    师斐无奈地和师若淮对视，仔细想想，陆淮也的确不是那种人。


    要是他是个禽兽，师斐不可能发现不了，他发现不了，师若淮也会发现，如果陆淮当真不堪，师若淮那嫉恶如仇的性子，陆淮早死了几回了。


    问了这么多，师斐确信两人之间没有强迫和特权压制，确信陆淮之前还是在尽一个老师该尽的义务，他怒气平息了一些。


    不过也只是一些。


    “还有什么瞒着我，你最好现在告诉我，你的坦白，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我会如何处置陆淮。”师斐接着说道。


    “有一件事。”师若淮知道师斐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也知道，既然要坦白，就该坦白到底。


    师斐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之前遭遇浮意教袭击，陆淮被抓了，我去救他，中途……其实我中了毒，是情蛊……”师若淮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师斐眼神一黯，几乎就猜到后面的事情了。


    “他趁人之危了？”师斐皱着眉头问。


    “不是……”师若淮摇头，“我当然知道，我和他不能不清不白地，我们都在杜绝事情的发生。但是我毒发，毒血蔓延，快要死了，所以，为了活命……”


    师斐听明白了。


    浮意教的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那时候师若淮和陆淮被困在地下暗河，救他们出来的时候，师若淮的确脸色很不好，手也受了伤，这些师斐都知道。


    甚至后来宋大夫告诉过他，师若淮还有中毒的迹象。


    结合种种，师斐相信师若淮没撒谎，况且都这个时候了，撒谎也意义不大。


    “他后来用这件事情威胁你了吗？”师斐问。


    师若淮摇头，陆淮当然不会威胁她，只是那之后，她和陆淮就无法再像之前一样平静地相处了。


    “前天你跑出寨子，也和陆淮有关？”


    师若淮点头，把当天在树林里的事情也说了。


    前后的线终于被串了起来，师斐总算明白了他们的纠葛。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沈遇秋会在今早过来提亲，陆淮要在今早过来说破一切。


    看来是源于前天在树林里的争执，把本来藏在湖面下的暗涌翻了出来。


    他苦笑起来，年轻人啊，果然还是为了感情可以头破血流的年纪。


    “你喜欢陆淮，我知道了，那我问你，沈遇秋呢？此时此刻，你心里没有他了吗？”师斐语气已经平静，开始循循善诱。


    师若淮沉默了。


    事情发生才过了十多天，如果说她在十多天就能把喜欢过的沈遇秋忘得一干二净，那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她只是明白了该选择谁。


    她喜欢过沈遇秋，但是，在她心里，她始终割舍不了的，是陆淮。


    “我已经做出选择了。”师若淮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我不会糊涂了。”


    “若淮，你知不知道，沈忘怜会开这个口子，答应沈遇秋来提亲，是因为沈遇秋以死相逼，捅了自己一剑。”师斐沉声开口，他承认他有偏向沈遇秋的念头，可是这件事情，他也觉得必须让师若淮知情。


    师若淮震惊地看着师斐，愣神了半天，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今早你肯定注意到了，沈遇秋虚弱得不行，昨晚他在鬼门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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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趟，是沈忘怜把他拉了回来，所以，他才会答应成全沈遇秋。”师斐叹了口气，说。


    师若淮本来止住的眼泪，又簌簌落下。


    她想，她二十多年来流地泪水，都没今天多吧。


    “如果事情反过来，是沈遇秋早一步，你率先知道提亲的事情，你是会向陆淮表白，还是会答应沈遇秋的提亲？”师斐低声问。


    师若淮茫然看着师斐，没说话。


    她没法回答。


    师斐也知道，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他没有再说其他什么，拍拍师若淮的头，说：“好好休息，我走了。”


    “爹！”师若淮抓住他的手，眼神恳切地哀求：“不要伤害他。我求你……求你。”


    师斐缄默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从踏云阁出来，师斐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地牢，不过他没有先见陆淮，而是先去见宋无愿。


    说实话在这件事情里，师斐对师若淮喜欢陆淮，其实都没那么震惊，最让他意想不到的，还是宋无愿会忤逆他，站出来保护陆淮。


    带着这样的疑问，师斐走进了关着宋无愿的地牢。


    看到师斐，宋无愿第一反应就是跪下认错。


    虽然他并没有为自己做的事情后悔，但是他毕竟和大当家动了手，受罚也是应该的。


    师斐看重宋无愿，几乎把他当半个儿子了，本来宋无愿还是师若淮的童养婿呢，只是后来随着他们长大，师斐发现两人完全看不对眼，因此也就放弃了把宋无愿和师若淮凑一对的想法。


    宋无愿为人处事从来都滴水不漏，没有让师斐操心过。


    这是这么多年，宋无愿第一次忤逆师斐，也是师斐第一次伤了宋无愿。


    “伤怎么样了？”师斐往长凳上一坐，问道。


    宋无愿低下头，咬牙道：“不碍事。”


    他已经点了肩头的穴道止血，一时半会，死不了。


    “宋大夫！”师斐喊了一声。


    宋大夫立马走了进来。


    他看向宋无愿的肩膀，皱起了眉头。


    虽然师斐朝宋无愿刺出的那一剑已经很克制力道，但是威力也不小，宋无愿肩头都皮开肉绽了。他的衣服是黑色的，看不出来血迹，但其实仔细看，半个衣袖都被血色浸染了。


    “快点给他治伤。”师斐无奈地叹了口气。


    能怎么样呢，他生气归生气，但是也心疼宋无愿。


    宋大夫这种医家大手，治疗起伤口来，行云流水，很快就帮宋无愿处理好伤口包扎起来。


    师斐颔首让宋大夫出去，他就这样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说说吧。”师斐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宋无愿，说道。


    宋无愿抬头看了师斐一眼，颓然垂下头认错：“我大逆不道，不该和大当家动手。”


    “你和陆淮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师斐冷着脸，问道。


    宋无愿愣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是保护陆淮，其实本质是保护师若淮，宋无愿对陆淮，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如果他不是师若淮喜欢的人，宋无愿管他死不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