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征兆
作品:《《夺心(赛博》》 “哐——!”
沉重的合金门撞击声在走廊里激起刺耳的回响,走廊顶部的冷光灯依次亮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连映在硬木板上猛地睁开眼,脑中还残留着强行切断链接时的隐痛。她下意识地坐起身,视线扫过这个监房。
这里的气氛今天清早连映到来时的那种死气沉沉和压抑要好得多。
睡在斜对铺的克洛伊正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反光金属片当镜子,她摸着自己那张已经去除毛孔的光滑脸蛋,有些不可思议地嘟囔着:“见鬼,这破地方的磁场今天转性了?我居然觉得昨晚没被抽干,连皮肤都没干瘪。”
睡在下铺的王红没有理会克洛伊的聒噪,面无表情地活动着自己的机械左臂。伴随着轻微的液压声,她那通常在早晨会因为神经排斥而卡顿、爆出静电的义体,此刻竟然运转得极其丝滑。她抬起头,那双带着电子微光的眼睛锐利地盯向连映。
靠窗的铺位上,那个因为当街射杀同僚而被送进来的前军人卢维,正一言不发地整理着囚服。她依旧沉默,但脊背似乎比平时更直一些,也没用手指按太阳穴。见连映看过来,她微微点了点头,做了个口型。
连映看出来,那个口型是“谢谢”。
至于对面床铺那位一直波澜不惊的李棠,正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早就看穿了某种端倪:“看来,今天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我们的交易了。”
睡在连映上铺的苏姨慢悠悠地爬了下来。她的态度毫无异样,似乎已经忘了昨夜在盥洗室的事,路过连映身边时,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小连,托你的福,夜里睡得不错。”
“你们睡得好就行。”连映对她们回了个笑,认下了这个功劳,心里却微微一沉。
昨晚为了对抗主服务器那波毁灭性的算力抽吸,她顺手把这个监室里的神经场强行稳住了,但没想到这件事造成的后果这么明显,这几个女人已经全都感知到了这次抽算力的效果和平时不同,不需要交流就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这本来是个好事,但在这座精密监控的系统内部,太过完好,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异常。不知道羁押所的工作人员能否从生理数据上察觉异样。
“全员出来!到走廊靠墙站好!别磨蹭!”
走廊里传来狱警王敏烦躁的怒吼声,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和压抑的惊呼。
连映忽略心里的淡淡不安,迅速穿好衣服,和舍友们一同走出监室。一股浓烈的、夹杂着汗酸味和金属焦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放眼望去,走廊两侧站出来的女囚们,个个眼窝深陷,脚步虚浮,像是一群刚被抽干了精气的活死人,与C09众人神完气足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很快,各个监室的人都在走廊里靠前低头站好,只有隔壁C05的人没有到齐,监室的门大开着,状况看起来不太妙。
一个编号为C052的女人正僵硬地贴在墙角,连映认出来那是昨天因为找茬被关紧闭的冯丽的其中一个跟班,此刻她正眼神发直地看向门内。而昨天同样有一面之源的C056号苏凌则瘫坐在门口的过道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脸白得像纸,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在她俩身旁,几个狱警正全副武装地举着电击叉,如临大敌地指着C05监室的最深处。
连映顺着冯丽的目光看向C05门口,一个人体被从担架上抬出来。她很快认出,担架上同样是昨晚和冯丽一起的女人的其中一个。
此刻,她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反关节姿态仰面“躺”在担架上。她的双眼暴突,布满血丝的眼球毫无规律地疯狂乱转。嘴巴长得老大,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类似于老旧收音机卡壳时的滋滋电流声。同时,她的十根手指正死死抠着自己脖子上的金属颈环,已经把皮肉撕得鲜血淋漓,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痛。
“这什么毛病!?赛博精神病犯了?”
被抬出门口后,不知为什么,那个女人忽然暴起,口中咆哮着试图挣扎着坐起身来,旁边一个年轻的女管教握着电击叉见状被吓了一跳,看着地上那女人带着一副眼球乱转、皮肉翻卷的恐怖模样长牙舞爪地向自己这边冲过来,她慌了神,下意识地将电击叉调到最大功率,猛地朝着那女人的金属颈环捅了过去!
如果这一下捅实了——
“别用电击叉。”
一个极其清冷的声音在走廊里突兀地响起。
连映原本绝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声冒头,但她不想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那个女人还活着。但是一旦她这一叉子下去,情况就不好说了。
年轻女管教一个手抖,和王敏一同转头看去,发现靠墙站着的C095号的女犯人正眉头微皱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她不是赛博精神病。”连映的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走廊里听得一清二楚,“赛博精神病发作时,核心体温会飙升,并且会带有极强的无差别攻击锁定。但她现在的体表温度极低,忽然坐起来也不是出于攻击意图,更像是有什么刺激到了她。”
连映指了指女人的扣着脖子的手:“你看,她一直在死死抠那个颈环,颈部的神经接驳可能已经紊乱了。你这高压电如果直接打下去,引发的生物电回涌会瞬间把击穿她的整个神经系统烧穿,人不死也疯,甚至可能连带着引发周围的静电过载。如果不想弄出收拾不了的烂摊子,用物理束缚带捆住就行。”
其实不止如此。连映敏锐地发现,那个金属颈环似乎已经死死长进了那女人的皮肉里。这悚然的场景让她瞬间联想到了昨天李蔚在红灯区肉泥巷遇到的那具诡异尸体。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极有可能是沾染了某种类似蚀械菌的变异感染源。这种东西一旦受到高压电流刺激,非但不会被杀死,反而说不定会像李斯或者肉泥巷的女尸一样,吞噬电击的能量疯狂繁殖蔓延。到时候这个人不仅彻底没救,现场所有人的安危说不定都会受到波及。
年轻管教被连映话里描绘的惨状吓得一激灵,举着电击叉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旁边的另一个年长些的女管教反应更快。她一把拍开年轻管教的电击叉,反手从战术腰带上抽出一根黑色的重型伸缩制暴叉。伴随着金属机括弹开的脆响,前端的半圆形锁枷精准地卡住了女犯人的后颈下方。她的动作狠辣老练,借着前倾的体重狠狠将那具疯狂抽搐的身体压死在走廊地板上,随即抬腿用带钢板的战术靴踩住对方乱弹的脊背,单手抽出一根高分子束缚带,利落且死死地反绑住了那双还在疯狂抓挠的血手。
王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个囚犯居然敢在这种时候插嘴,而且几句话就镇住了场子。
“C095,怎么又是你?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这教我的人做事?!”王敏脸色瞬间铁青,一腔邪火直接冲着连映发了过去。她抡起警棍大步走向连映,“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再废话半句,我把你——”
“滴——”
王敏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最高权限提示音。
“带C095来第一审讯室。”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冰冷且不容置疑的声音,“立刻。”
王敏举到半空中的警棍硬生生停住了。
她咬着牙瞪了连映两秒,又探头看了一眼连映身后那几个冷眼旁观的C09的狠角色。王敏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和忌惮,因为她刚才确实注意到了,别人都跟被抽干了一样,只有这个监室的人精神好得不正常,甚至这个连映还有精力在这里做“临床诊断”。
“用束缚带把她捆在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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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上!”王敏转过头,烦躁地对年轻狱警交代了一句,然后一把攥住连映的胳膊,粗暴地将她拽了出来。
“算你走运。不过,你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王敏凑近连映的耳边,声音里带着一种恶毒的期盼,“走吧,那位‘特别关照’你的陆执行官已经在审讯室里等着你了。我看你等会儿进了那扇门,还能不能像刚才装得这么冷静。”
“……”
连映没有花多余的精力争辩,顺从地跟着王敏向长廊尽头的重兵把守区走去。
“她到底怎么了……”一个女囚死死抓着栏杆,脸色惨白地往后缩。
“是颈环!肯定是昨晚的颈环漏电了!”另一边传来发着抖的窃窃私语,“昨晚我就感觉头痛得快裂开了,像是脑子被抽干了一样,我就说这破机器肯定有问题……”
“颈环会搞成这样吗?颈环弄死的哪是她这幅马上要变异的吓人模样……我们这里不会有什么僵尸病毒吧……”
“我看是犯病了,重度赛博精神病之类的。”
“嘘,收声!管教过来了!”
人群的恐慌像某种无形的瘟疫,在潮湿阴冷的走廊里迅速蔓延。犯人们看着担架上那个喉咙里发出电流声、抓得满脖子是血的同类,每个人眼里都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发疯的耗材。
在经过C05门口的瞬间,连映的余光再次扫过了贴在墙角的C052。
C052号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那个正在疯狂抽搐的犯人,满眼畏惧惊惶。顺着她的目光,连映看到那个女犯人脖子皮下青筋凸起,仿佛感应到了某种磁场,正在突突地颤动,好似活物。
地上的女人抽搐得越来越剧烈,喉咙咯咯作响,不时溢出几个不明所以的呻吟,骨骼和身体开始变形,两个管教手忙脚乱地把她死死束缚在担架上抬起,经过走廊两侧的犯人时,人群中不断爆发出压抑的惊恐声。
她的声音让连映连映感到有些熟悉,昨夜她似乎听到过这人的声音,似乎在呵斥、嘲讽、责骂,而另一个声音,好像是——
连映调转目光,看向瘫倒在过道边上的苏凌。她的目光不是单纯的恐惧震惊,还有一种过度的惶然不安。连映注意到,她的脸上有新鲜的淤青。
想到昨晚听到的动静,连映心下有所猜测。但此刻,她也没精力去更多考虑这件事,因为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比眼前的混乱状况更加棘手、更加要命的状况——她的第二次审讯。
连映收回视线,步伐平稳,将身后的喧嚣、惊呼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抛在脑后。铁门在连映身后沉闷地合拢,将走廊上的血腥味和混乱彻底隔绝。
*
第一审讯室里的光线白得刺眼,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桌,以及头顶那几个闪烁着红光的神经元监测探头。
连映被王敏粗暴地按在金属椅上,固定好物理锁扣后,王敏退了出去。
连映抬起头。
桌子对面站着两个女人。
左边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笔挺、没有任何多余徽章的特勤局黑色制服,身形高挑,面容冷艳,浓密的黑长发利落束起,眼神锐利,透着一种常年身处高位、能够轻易决定他人生死的自信和压迫感。这是连映的审讯官陆靖遥。
但连映的视线,却在瞬间凝固在了陆靖遥身侧的女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夹克,里面是地方警局的制服衬衫。她的短发硬而短,额头有一撮不听话地翘起,侧脸贴着一块渗血的止血贴,右手臂的衣袖上还有明显的灼烧痕迹和火药味,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极其惨烈的火拼。
李蔚。
连映前天晚上刚刚附身过、共享过五感和记忆的躯壳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