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8日，北京，零下五度。


    奥林匹克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十五米、宽二十八米的巨型银幕。


    银幕前，摆着三千把塑料椅——这是沈小鱼能筹措到的全部。


    下午四点，她带着团队到现场做最后检查。


    “音响没问题。”


    “投影测试通过。”


    “备用发电机就位。”


    对讲机里传来各个岗位的汇报。


    沈小鱼站在银幕前，抬头看着这座庞然大物，手心在冒汗。


    “沈导，”


    许昕走过来，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声音有点抖，“您说……会有人来吗？”


    今天不是周末，天气很冷，地点在户外，而且——电影已经在网上泄露了。


    所有理性分析都显示：可能来不了多少人。


    沈小鱼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五点半，天开始暗下来。


    广场上零星来了几个人，大多是好奇围观的路人。


    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坐下，发暖宝宝和热姜茶——这是沈小鱼自费准备的。


    三千个座位，空了三分之二。


    陆青然站在控制台边，脸色越来越白：


    “沈导，要不要……联系些媒体朋友来撑场？”


    “不用。”


    沈小鱼说，“该来的，会来。”


    六点，天完全黑了。


    广场四周的灯亮起来，把银幕照得雪亮。


    座位区还是稀稀拉拉。


    许昕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陆青然点燃第三支烟。


    李强盯着监控屏幕，一言不发。


    就在沈小鱼也开始动摇时——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安保组长激动的声音：“沈导！快看东边入口！”


    沈小鱼转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


    人群。


    不是几个人，不是几十个人。


    是潮水一样的人群，从地铁口涌出来，从公交站走过来，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他们穿着羽绒服，戴着帽子围巾，手里举着手机照明，像一条条光的溪流，汇入广场这片海洋。


    “西边入口也来了好多人！”


    “北边也是！”


    “南边……我的天，南边排到马路对面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三千个座位，在十分钟内坐满了。


    然后人们开始坐在台阶上，坐在花坛边，坐在一切能坐的地方。


    广场的设计容量是一万人。


    但人还在不断涌进来。


    一万五。


    两万。


    两万五……


    “沈导，”安保组长的声音在发抖，“广场要超负荷了……要不要限制入场？”


    沈小鱼看着眼前的人海。


    这些陌生的面孔，在寒冷的冬夜里，呼出白气，搓着手，跺着脚，但眼睛都亮晶晶地看着银幕。


    他们中，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老人带着孩子。


    有人举着自制的牌子，上面写着：


    “《野草》支持者，从杭州来。”


    另一个牌子上写：


    “看了三遍泄露版，今天来补票。”


    还有一个孩子骑在父亲肩膀上，手里举着一张画——画的是许昕在电影里的样子，歪歪扭扭，但很用心。


    沈小鱼的眼泪涌上来。


    她抓起对讲机：


    “不限制。让他们进。”


    “可是安全……”


    “打开所有应急通道，增加安保人员，准备医疗点。”


    沈小鱼的声音很稳，“但不要赶走任何一个人。他们来了，就是客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还有，通知后勤组——姜茶和暖宝宝，加倍供应。钱从我账上扣。”


    七点整。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超过三万人。


    黑压压的人头，在夜色中绵延开去，望不到边。


    呼出的白气汇成一片薄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没有喧哗，没有吵闹。


    只有三万人安静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沈小鱼走到银幕前的小舞台上。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她拿起话筒，手在抖。


    “大家……”


    她开口，声音通过巨大的音响传遍广场，“晚上好。”


    “好——”


    三万人齐声回应，声浪如潮。


    沈小鱼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她抹了把脸，继续说：


    “谢谢你们来。这么冷的天，这么多人……谢谢。”


    她深深鞠躬。


    台下响起掌声，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最后变成雷鸣。


    沈小鱼直起身：


    “我知道，很多人已经看过泄露版了。但你们还是来了。”


    “来了！”台下有人喊。


    “为什么？”沈小鱼问。


    人群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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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响起：“因为好电影，值得被认真对待！”


    又一个男声：“因为要告诉所有人，我们想看这样的电影！”


    一个老人的声音：“因为……不能寒了你们的心。”


    沈小鱼站在台上，泣不成声。


    她平复了很久，才说：


    “那……就让我们一起，看这部电影吧。”


    “看——”三万人齐声应道。


    灯光暗下。


    银幕亮起。


    龙标出现。


    然后是第一行字：“本片由八万七千四百五十三位观众众筹支持。”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电影开始。


    三个小时。


    零下五度的冬夜。


    三万人坐在露天广场。


    没有人提前离场。


    没有人交头接耳。


    只有风吹过广场的声音。


    和隐约的、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当许昕饰演的女主角在暴雨中奔跑时，台下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当她说出那句“我偏要长出来”时，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当最后一个镜头——她走进黑暗，背影消失在废墟中——银幕变黑。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没有音乐，只有风声。


    然后，第一排有人站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三万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掌声。


    起初是克制的，然后越来越响，最后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在冬夜的广场上回荡，冲上夜空。


    十分钟。


    掌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沈小鱼站在台侧，看着这一幕。


    许昕在她旁边，哭成了泪人。


    陆青然蹲在地上，抱着头。


    李强仰着脸，任由眼泪流进脖子里。


    沈小鱼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


    把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面孔，一寸一寸刻进心里。


    然后她走上台。


    聚光灯再次打在她身上。


    她举起话筒，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电影，还给你们了。”


    说完，她再次深深鞠躬。


    再抬头时，她看见——


    台下，三万人齐刷刷地，向她鞠躬。


    人与人之间，隔着银幕，隔着镜头，隔着光影。


    但这一刻，没有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