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牡丹花宴、太后召见

作品:《汴京饮馔食记

    有人觉得孟嫣出身低微时,自然也有人看的分明。


    一个官家愿意为其破例封诰、赐婚、进封的商户女子,日后的前程能不好到哪去?


    是以,自然有人愿意结交。


    像薛副相的夫人王氏,此刻就走上前来,笑道:“早就听闻孟大娘子心直口快,是个爽利的性子,今日得见,果然如此。”


    孟嫣纳闷地看向此人,见过却不知是谁,又寻思自己什么时候心直口快性子爽利了?


    这时,章如熙从后面悄悄跳出来,低声同孟嫣道:“这位是当朝薛副相夫人王氏王夫人。”


    她就是王氏?按官家授意帮她澄清她并非寡妇再嫁的王氏?


    孟嫣朝她笑了笑。


    王氏走上前来,又笑着道:“今日若非孟大娘子替我等说话,我等怕是再也吃不到公主府的宴席了呢!”


    孟嫣心下困惑。


    王夫人说的什么意思?


    这时又有其他官眷附和道:“正是如此,我等笨嘴拙舌的,刚刚生怕公主日后不再设赏花宴,让我等失了赏奇珍异品的眼福,一时竟急的都说不出话了,幸好有孟大娘子替我等开口。”


    说着,这位官眷又朝公主一礼,请公主见谅。


    其他官眷也反应过来,再次连声附和,也齐齐朝公主行礼。


    孟嫣这时才隐隐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王夫人和那位官眷,是在帮她说话。


    她刚刚说的那翻话,虽取悦了公主,却也得罪了其他人,少不得被各府女眷记恨。


    而王夫人二人三言两语几句话下来,就将她说的那翻话变成了是替众人解围,这样一来,众人也不会因此得罪了公主,她日后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孟嫣心下感慨,和高门女眷相处,真是要事事留心,一不留神真就会得罪了人,关键是得罪人了还不自知。


    她感激地朝二人笑笑。


    公主自然也听出了王夫人二人的意思,也没多做计较,和众人又赏了一会儿花,便吩咐开宴。


    因有了王夫人的率先开口,宴席上同孟嫣说话的人就多了起来。


    孟嫣刚刚差点得罪人,现下自是谨言慎行,免得又说了什么,给萧遇招来祸事。


    都说男主外女主内,各司其职,互不横加干涉。


    可哪里就能这般分明?


    内宅之事,无不连着外面的朝堂,内宅妇人之言行,无不是家中男子之意。


    内眷亲疏,妇人之交,皆系朝堂风向,所谓夫妇一体,也恰恰如此。


    是以,有人朝她抛来话头,她多以微笑回之,然后引着话头去今日的席面上。


    终于有人发现她对吃更感兴趣,便也就势问道:“不知孟大娘子可曾吃过这两年风靡汴京的吴家火锅和冯六川饭?”


    孟嫣同吴家火锅、冯六川饭,以及整个川饭行的关系,除了亲近之人知道外,还无人知晓。


    现下听见有人这般问,便笑道:“自然吃过,不仅仅是这两家,汴京城不少做川饭的食店摊铺同样多了不少菜式,味道都很好。”


    不少高门贵眷鲜少抛头露面,即便去外面吃饭也多去大的酒楼食肆,那些小摊小铺哪里入得了她们的眼?


    一时之间,心下又免不了生出一丝鄙夷,面上却还是笑着恭维道:“孟大娘子果真比我们会吃一些。”


    孟嫣听此,也只微微一笑。


    虽然这些人言语之间滴水不漏,可从她们不自觉流露出的不屑神色上就知道,她们心口不一。


    孟嫣也不在意,她本就没想着去结交这些人,她只要不给萧遇惹来祸事就好。


    还有,她们这般车轮式的朝她抛来话头,不耽误她们吃席,却耽误她吃了。


    现在宴席已经上过几轮菜,她面前的食案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碗盏,漂亮精致的菜式糕点散发着淡淡清香,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尝上一尝。


    莹白如玉的牡丹糕、粉若云霞的牡丹酥饼、香气幽微的牡丹花酱、清甜甘香的牡丹花茶……


    更别说那青瓷盏里盛放的一朵浅粉色牡丹,竟是由虾肉做的,还有那白瓷盏里的金色牡丹,竟是羊肉切片炸出来的,那摆成牡丹形状的鱼脍、滚了一层薄面的牡丹蒸食、裹粉油炸又浇了蜜浆的牡丹花瓣……


    每一道菜都让孟嫣觉得新奇。


    她竟第一次知道,牡丹花是可以吃的,并且味道清甜!


    孟嫣再一次觉得这两贯钱花的可真值!


    宴席结束后,公主一样让厨司装了一食盒牡丹酥饼和牡丹糕给孟嫣,孟嫣对自己这般连吃带拿的行径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


    公主府的宴席满汴京都绝无仅有,并且每次都是时令花宴,要是再吃第二次,就要等到来年了。


    她欢喜地谢过公主,真诚地希望公主可以多设几次赏花宴。


    公主终于笑了:“孟大娘子若是得空,就时常过来陪我吃饭,看你吃饭那么香,我都能多吃两碗饭呢!”


    孟嫣自然不能将公主的话当真,但还是欢喜谢过。


    从西北回来后,萧遇常常忙到很晚才回府,今日没能过来接她,不过她出来时,马车已经等在公主府外。


    她正要上车,就见几名内侍朝她走了过来。


    孟嫣眼皮一跳,预感不妙。


    果真,为首的那名内侍官趾高气扬道:“孟大娘子,大娘娘听闻了关于您的一些事情,请您去宫里分说个明白。”


    关于她的一些事情?她的事情能有什么?


    孟嫣定了定神,笑问:“请问天使,不知大娘娘此番召我进宫,是要让我分说何事?”


    为首那人轻哼一声:“孟大娘子见到大娘娘自然就知道了。”


    看来今日进宫一遭不可避免了。


    孟嫣:“那请几位天使随我回府吃盏茶,待我换上朝见常服再同天使进宫。”


    那人没什么表情地尖声道:“不必换常服了,大娘娘不会计较孟大娘子的失礼之处。”


    连个拖延时间的机会也不给她。


    孟嫣幽幽叹息一声,朝苒霜使了眼色,便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朝皇宫行去,苒霜则快速去寻侯爷。


    此番是孟嫣第二次进宫,也是第二次去刘太后的宝慈宫。


    宝慈宫并不奢华繁丽,却处处透着威仪,要不是孟嫣来过一次,估计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


    进了内殿,却发现还有旁人在,其中几位官眷孟嫣不认得,不过坐在末位的那道纤弱身影孟嫣认得——喻淑兰。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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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身姿好像比灯会那日更加楚楚动人了。


    其实说楚楚动人也不对,应是更加纤弱了,纤弱的摇摇欲坠。


    喻淑兰见到孟嫣,眼底情绪翻涌。


    她等了这么些时日,就等着孟嫣能将她和离的消息散播出去,然而她日日被世子折磨,外面却无一丝动静。


    凭什么她可以得萧遇宠爱和疼惜,而她却落得这个下场?


    恨意在她心底肆意横生,孟嫣如今的一切,本应该是她的!


    孟嫣只淡淡瞥了喻淑兰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规规矩矩朝刘太后行了礼。


    刘太后:“孟大娘子,你可知罪?”


    孟嫣都不知自己犯了何罪,又谈何知罪?


    孟嫣:“还请大娘娘明示。”


    刘太后不紧不慢:“听说你有一件顶级白狐皮斗篷?”


    白狐皮斗篷怎么了?


    孟嫣心下疑惑,还是如实道:“是。”


    刘太后:“那你可知,此等白狐皮料子,可不是谁都能穿的?”


    孟嫣明白了,原来是在此处做文章。


    只是这等顶级狐皮料子不是谁都能穿,那何人才能穿得?


    刘太后:“此等皮料,除却王公贵族,也只有三品及以上的职官诰命可以穿。”


    刘太后还特意在“职官”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与“职官”相对的就是“资选”,意味花钱进纳得来的诰命虚衔。


    孟嫣终于知道喻淑兰为何在这里了。


    她和萧遇成亲前,也只有她见过自己穿那件白狐皮斗篷,并且那时能看出她眼中的惊异和忌妒。


    而顶级白狐皮料只有三品及以上的职官诰命可以穿,即便以她现在的四品诰身也是没有资格穿的,就更不用说在此之前,她那个五品诰命是资选诰命了。


    她这是穿衣逾制了,还是双重逾制。


    孟嫣背后隐隐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以原身父亲对原身的疼爱,断不会让女儿陷入此种境地,这里面极可能也有些因由。


    孟嫣稳了稳心神,正想着如何开口,就听刘太后又道:“听闻这件白狐皮斗篷,你在两年前就曾穿过?”


    说完刘太后悠悠长叹一声:“孟大娘子,你这不仅仅是僭越,还是二度僭越呀!”


    果然!


    孟嫣深深吸了口气:“请问大娘娘,若我这白狐皮斗篷乃官家亲赐,臣妇穿不穿得?”


    孟嫣话一出,刘太后和喻淑兰神色都滞了滞。


    其他官眷眼里也有几分惊诧,官家对这位孟大娘子是不是过于看重了一些?


    孟嫣也是暗暗猜测。


    原身父亲既然能花上一百多万贯,只为女儿请封个诰身,以求日后天家庇护,那一件顶级白狐皮斗篷百十贯钱,原身父亲自然能让女儿光明正大地穿在身上。


    再者,原身父亲不是也送了官家一件银貂裘大氅?那求得官家赐女儿能穿白狐皮斗篷也不是不可能。


    喻淑兰终于按捺不住:“官家怎会赐你白狐皮斗篷?”


    孟嫣:“大娘娘若是不信,不如差人去问问官家?”


    刘太后面色瞬间有几分难看。


    若这白狐皮斗篷真是皇帝亲赐,她此翻岂不是又丢了一回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