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作品:《惊蛰:战国危机公关手札

    嘎达一声!


    是机括落锁的脆响,将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彻底吞没。


    李斯慌忙起身,咚一声闷响,显然是撞上了低矮的洞顶,又吃痛蹲伏下去,接着又是一声压抑的抽气声,应是左臂伤口又被碰到。


    林晚则比他快了一瞬,在光线消失的刹那,视线已像尺子般量过这方寸之地。


    此刻她彻底屏住呼吸,耳廓微不可察的轻动,捕捉着洞外远去的急促脚步声,直到确认再无动静,才开始用指尖触感重新丈量这逼仄之所。


    四壁伸手可及,高度仅容蹲伏,空气中有极重的泥土和腐木味,李斯的喘息声在这逼仄空间中被放大,显的格外粗重。


    林晚的指尖最终停留在洞口处,触到一片冰凉的石板,以及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她心下飞速盘算,一道精巧的机括,意在囚禁,而非置人于死。


    “目的并非杀人……”这个念头让她紧绷的心神略微一松。


    可随即,心底又升起一股更冷的寒意——囚禁,很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图谋。


    手指沿着更大缝隙再次摸索,指腹在边缘处摸到一个豆粒大小的凹陷。


    心中一动,拔下头上的簪子,簪尖探入那条缝隙中。


    刺啦!刺啦!


    尖锐金属刮擦石头的声音在黑暗中随着李斯的喘息声,格外刺耳,更让李斯心惊肉跳。


    心中快速盘算:机括复杂度三成,外力破坏成功率一成,内部找寻开关成功率五成。


    “注意外面!”林晚声音虽小,语气却不容置疑。


    李斯心有不悦,身体却已挪到洞口,耳贴石板,屏气凝神。


    就在林晚簪尖再次探入缝隙中时,李斯一把按住林晚的动作。


    洞外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惊蛰’就在里头,可得看紧了……”


    “为了她,折了戍所那么多兄弟,丁洪那老狗跟疯了一样……”


    虽是零星之言,但“惊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丁洪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对自己彻底动了杀心。


    一个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型,一天一夜几乎都在被迫应对各种危机。


    这些让林晚格外窝火,如果尊重你的对手,那就击倒他,这是林晚的一贯原则。


    “丁胖子,你的手太长了。”砂纸摩擦地面的声音说了一句。


    林晚的大脑飞速盘算。


    原来丁洪与混沌社有如此矛盾,若是将矛盾激化且公开,而且丁洪只派出小队追杀,那便是因不敢伸张所以才派小队追杀,混沌社只在暗中且态度不明,而李斯提到的“辘轳把巷”又是无人愿去的晦气之地,这简直是完美的信息差战场。


    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林晚便已完成信息的整合和推演,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


    利用“惊蛰”身份作为诱饵,主动暴露行踪,引追兵到辘轳把巷,如此僻静之处,最适合混沌社动手清除丁洪爪牙,无论混沌社是何目的,到时候丁洪追杀“惊蛰”之名都会坐实。


    突然传来几声沉闷响声,伴随着几声轻微的喀嚓声,待外面终于安静之后,林晚用簪子弄开洞口。


    入眼便是地上的两具尸体,正是戍所兵士。


    林晚看着眼前的场景,若有所思。


    立刻俯身摸了二人身上的钱袋,指尖却摸到一块硬物,竟是一小段金色竹片,纹理细密,入手微凉,心中暗喜。


    心中一动,想起李斯说的“云梦泽之竹”,摊手到李斯面前,“丰川镇何处能购得此物?”


    李斯紧随其后,出了房间来到天井将水囊灌满系在腰间,却未见中年人身影。


    “此处去鄢城距离几何?”


    “六十里,趁着现在追兵未到,早走为妙。”


    “现在走?难道李大人还想被丁洪追杀?”


    李斯面有怒色却发作不得,但凭借二人之力根本无法与丁洪对碰。


    “若是此刻不将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互换,即便到达方城,也是羊入虎口,此去六十里,足够丁洪做很多事情,不过是丁洪砧板之鱼而已。”林晚边往出走边说。


    “你疯了?单凭你我二人与丁洪正面相抗?”李斯一把拉住林晚,已经包扎的伤口因用力而渗出丝丝血迹。


    看林晚只是冷笑,李斯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仅凭‘惊蛰’二字,你就赌混沌社会为你火中取栗?若是他们袖手旁观,也让我跟你去自投罗网?你拿我的命去赌?”


    “赌?”


    林晚冷冷扫了一眼李斯,“李大人,若是混沌社要杀你我,从进入此地便有诸多机会,你我二人可有反抗之力?”


    李斯一怔。


    “既然方才没有动手,反而帮你我解决了这两个麻烦,为何?”


    不待李斯回答,自问自答:“要么是在等你我出去,要么就是在等丁洪的人进来,无论哪一种,他们都需要一个无人愿意接近的地方。”


    林晚盯着李斯,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李大人,你觉的我们还有选择余地?”


    说着林晚将再次拔下簪子,扎在尸体之上,将鲜血抹在自己及李斯身上,造成一种狼狈逃窜后浑身血污的样子。


    李斯瞳孔一缩,瞬间想起自己无意间说起关于辘轳把巷的情况,脸色惨白。


    他发现自己的一切顾虑,都在这个女人的算计之内,且被她变成了计划的一部分。


    “你此刻若是走出丰川镇,必有乱刃加身,届时别说是你,你的妻儿老小能否留有全尸尚且未知,丁洪和混沌社都不会放过你。”林晚深知若要离楚少不了李斯协助,但此刻无法晓之以理,只有挑明利害关系才能逼迫李斯就范,况且自己所言并非虚言。


    李斯怒不可遏,但却发作不得,林晚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你说!为今之计,该当如何?!”只身犯险风险太高,但若是跟着林晚,受她摆布又实为不甘,言语之中满是憋屈之下的火药味。


    “去辘轳把巷。”


    “什么?那地方……”李斯话没说完,但满脸抗拒,显然对那个地方颇为排斥。


    “那地方现在是我们的生路。”林晚直接打断李斯说话,“按我说的做!”


    “怎么?李大人不敢?当初你不是还要逃去那地方歇脚么?”看李斯不为所动,林晚拿话激他。


    “当初那是……”


    “不是没办法。”几个字李斯硬生生咽了回去。


    “难不成李斯怕鬼?”这么一想,林晚忍不住心底暗笑,若是以后跟人说历史上真实的李斯怕鬼,恐怕会朋友们都会觉得自己有病。


    不过,还能有以后么?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赶出脑海。


    但是这一刻,林晚却是真实的感受到了李斯对鬼的那一丝丝害怕。


    这么一想,这两天萦绕在心头的紧张好似略松了一些。


    二人绕开天井离开这间铺子。


    很久之后,天井中咕噜噜冒气几个水泡,中年人从角落阴影中走出。


    刚才二人交谈,他可是听的真真切切。


    中年人嘴角掀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惊蛰,倒是个会借力的。”


    他轻声呢喃,“也好,倒省了我一番手脚,丁胖子,手伸的太长,就用你手下人的命,给社老一个交代吧。”


    “顺便,咱俩的账也该算算了。”声音低沉,如砂纸摩擦地面。


    清风吹过,小院内的血腥味似乎更重了一些。


    而此刻在街上的林晚和李斯,浑身血污,几乎是避无可避。


    街上几乎人人对他们避之不及。


    “向前,直走,连续左拐两次便是辘轳把巷。”李斯的声音极低极快,脚下也没有丝毫停顿。


    反观林晚,脚步明显慢了不少,甚至有些刻意的闲庭信步。


    即便李斯知晓计划,但还是佩服她的临危不乱,只能连声催促快走。


    但如此一来,更加引的行人驻足观看,甚至窃窃私语,这也是林晚为何要在衣服上涂抹血迹的原因。


    若是其他方式,反而不一定能引起丁洪所派小队的注意。


    在第一个拐角处,林晚便发觉身后已有五六个兵士从各处跟了过来。


    她知道这一步的吸引已经有了效果,加快脚步,与李斯已经小跑起来。


    身后兵士一见,加速跟上。


    大约半柱香时间,已然到达第二个拐角处,身后追兵已然增加到十余人。


    林晚一看,脚下发足狂奔,此刻街上行人只有零星三两个,身后追兵开始大声呼喝,要求二人停下。


    林晚惊慌回头,仿佛此刻才发觉身后追兵。


    “李大人,邑长大人派人追来了,快跑!”


    说着迈开大步发足狂奔,李斯则是实实在在的满脸惊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若是就此能甩脱追兵,他是万万不愿去辘轳把巷的,那地方阴气太重,他是真的不想过去。


    林晚这一嗓子喊的声震四野,那些追兵本想悄悄将二人抓到,这一下彻底暴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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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二人进了辘轳把巷,原本在各处的兵士立刻跟进。


    只是一进巷子,兜头盖过来一阵雾气,顺着衣服破口钻进来,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格外难受。


    鼻子里淡淡的甜腻,混着泥土中湿乎乎的腥气和尸体腐烂后的酸腐味,让林晚下意识捂住口鼻。


    淡雾中李斯的身影在前面已有些模糊,林晚身后的喝骂夹杂着脚步声不断迫近,而混沌社的人没有出现。


    林晚心往下沉——难不成中间漏了什么信息?


    若是如此,此刻的自己就真成了待宰羔羊,之前的一切计划就真成了自投罗网。


    怪不得李斯跑的如此之快,难不成他与混沌社早有联系?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便已成立。


    林晚此刻心脏狂跳,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那是明知死亡即将来临,但却无能为力的恐惧。


    感受到身后追兵越来越近,似乎脚下的泥越发粘脚,扶着墙的手上汗水和血污混合,又黏又滑。


    这是人在恐惧时最直接的生理反应,林晚无法控制,但着实影响她此刻对身体的掌控。


    但她不知道的是,待所有追兵都进入辘轳把巷后,远处角落里拎着一把木锤的中年人舔了舔嘴唇。


    而后快步跟了上去,钻进巷子之时,刚好看到利刃劈向林晚。


    中年人脚下生风,迅速靠近追兵小队,鬼魅般切入利刃和林晚之间,手起锤落。


    接着便是杂碎骨头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叫。


    本就狭窄的巷子瞬间被血腥味填满,墙角下满是血污。


    此刻的林晚跌坐在地,一把刀插在胸腹之间,却无丝毫血迹,面色惨白,就在刀及体的瞬间,屏住呼吸,人已借势假意昏厥。


    中年人上前一把将刀拔出,还好只是刀穿过衣物,并未伤到人,松了口气!


    若是“惊蛰”就此身死,恐怕社老……


    中年人心中有些打鼓,长出口气,蘸了血在墙上涂涂抹抹后转身离去。


    转头看着还在昏厥的林晚,“惊蛰之名,果不虚传,考核通过,下一局望你还能跟得上。”


    此刻砂纸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巷子里有些渗人,让的林晚脖颈的皮肉轻轻跳了两下。


    但这一切都被中年人看在眼里,对远处的李斯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出了巷口。


    此刻,风也停了。


    巷子中除了湿乎乎的雾气和多出来的几具尸体,寂静的可怕。


    而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看了看已经昏厥的林晚,将她扶靠在墙上,看着墙上的血字却是毫无头绪。


    “算无遗策,实非常人!只是这墙上嘴角滴血的回首凤鸟图和郑国又是何意?”李斯盯着墙壁有些摸不着头脑。


    “杀人的是那个中年人,留下图案的也是他。”不知何时醒来的林晚开口接话。


    李斯余光扫到林晚,心头一顿:“刚才以身涉险,若是稍有差池,你可曾想过后果?”


    林晚不以为然,淡淡开口:“回首鸟鸟喙上的血滴应是警告丁洪,至于郑国其人,李大人可有耳闻?”


    林晚知晓郑国其人,但此刻出现在墙上必有深意。


    同时面色恢复平静的林晚起身在就近尸体上搜寻,似乎方才的恐惧从未发生,找到财物后揣进怀中,动作熟练,没放过任何一具尸体。


    “这些钱财用来购置制作符传的材料,不知是否充足?”林晚从最后一具尸体上拿过钱财后转头问李斯。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巷中甜腻与腐臭交织的怪味,让她忍不住皱眉。


    而李斯看着林晚的动作,回想之前她的计划,这其中若有任何环节稍有差池,此时二人也就是让辘轳把巷多两具尸体。


    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所得,但林晚她就是成功了,一切的风险在此刻都成为了最终结果的注脚。


    反而彻底成就了她的“惊蛰”之名,这一刻李斯深深明白,猎人与猎物的位置真的被她调换了。


    而她所有的仰仗,除了串联各种信息,最重要的就是对人心的精准把握。


    这让李斯对收服林晚有了更为强烈的意愿。


    若是林晚与自己为敌,弊大于利,这是李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因此在听林晚问话之后,李斯仔细回想后方才回话,“郑国其人只是韩国一水工,不曾耳闻有何过人之处,林姑娘识的此人?”


    林晚只是摇头。


    “走吧,这里的事情丁洪很快便会得知,短时间不会再派人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