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背叛
作品:《叛出宗门的第五年》 他是第一次见到沈修远如此狼狈,应该是被人一顿胖揍,整张脸都肿成了猪头,被推搡着往前走时恰好路过曾经的府邸,眼看着沈府的牌匾被摘了下来,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两眼一瞪差点晕过去。
本来还在奋力挣扎的身体也渐渐疲软下来,沈修远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精气神,被表妹一顿抓挠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
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王川的脸时,他恍惚了一下。
毕竟也是一路高升走到今天的位置的,怎么可能猜不透里面的弯弯绕绕?
沈修远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口一个不孝子。
王川听了只觉得好笑。
他可没有这种父亲。
沈修远哪里配得上做他爹呢?
直到被押上囚车,他才真的慌了,涕泗横流地求王川救他。
王川面无表情地让人剪了他的舌头。
多年的屈辱和仇恨终于一笔勾销。
沈修远负了自己的娘亲,那他就毁了他们全家。
这怎么不算公平呢?
他可向来不是什么好人。
解决这件事之后,王川只觉得身心倍感舒畅,可紧接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感。
他有些想家了。
想阿娘,想十五,也想十六。
记忆的最深处,阿娘总是会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跟十六到处跑。
阿娘明明岁数不算小了,可即便是再多的劳累和家务活也没有摧毁她的精气神,总是红光满面地扯着十六姐姐的脸一脸狰狞,问她以后再这样哪个正经老爷们儿敢娶你?
又掐着王川的脸恨铁不成钢,“你也不知道管管你姐姐。”
十五还小,坐在一旁拍着手咯咯笑,无忧无虑的,仿佛这样就是一生。
那幅温馨而又美好的画面,在很多个想要放弃的夜晚里一直支撑着他走下去。
十六姐姐离开已经很久了,明明知道他去考试了,却一直都没有再露头。
也罢,毕竟他们这种修仙之人和他们的时间流逝是不同的,几百年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王川默默地哄着自己。
算了,她回来的时候,他可能会有一些生气,但只是一小会,只要姐姐回来就好,他希望她能够为他感到骄傲。
十六会为他感到骄傲的吧?
知道他彻底把沈家毁了,会不会夸他一句做的好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形单影只,有些可怜。
他动了回家的念头。
可又想着如果就这么贸然辞官,自己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究竟算什么呢?
十五渐渐长大了,他是要成为她的后盾的。十六以后一定还会再回来,他要给她留个家。
还有他娘,为了他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一辈子,待在京城继续做官至少能够成为她的骄傲。
那时的他一心正纠结着自己到底要不要辞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皇帝盯上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王川大口喘着粗气,如果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我甚至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听到我的问题,一双格外浑浊的眼睛注视着我,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十六,你还是这么幼稚。”
等他准备和首辅家的孙女和离时,已经是报仇之后的第三个月。
那女子名叫孟书瑶,抱着正张嘴吐泡泡的儿子哀求地看着他。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发现王川虽然对自己不假辞色,但是在吃穿用度上一度没有苛待过她,所以她想,也许王川是个好人。
更何况,孟家一开始逼着他娶自己确实是委屈了他。
在这些日子里,孟书瑶也时常会看着芝兰玉树的王川发呆,日久生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如果两个人能够解开心结,他能够接受自己,两个人好好过日子的话就好了。
这样想着,孟书瑶也这样和王川说了。
谁知道王川居然拒绝了。
孟书瑶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她以为王川是嫌弃自己不再是清白之身,不愿意与自己重新开始。
可王川只是笑了笑,摸了摸她怀里皱巴巴的小不点说:“我本一介白身,如果不是得到你家人的赏识,也不可能这么快实现自己的夙愿。至于你的过去……所托非人,又不是你的过错,只希望你日后更要坚守本心,不要再被人轻易哄骗。”
王川递给孟书瑶一杯茶,认真的嘱托她,“何况,你真的认为一个男人靠不住,另一个男人就能靠得住了?”
孟书瑶愣住。
王川低笑两声,摇了摇头。
都是男人,他当然知道男人的劣根性在哪里。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相信别人不如相信自己。今时已非往日,你已经有了孩子,以后,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要先替自己和孩子考量,”仔细思忖了一下,王川又道,“我会假死离开,之后会给你留下一半的财产,你就靠着这些财产去撑起我的侍郎府,下半辈子也能够衣食无忧。”
孟书瑶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好不容易才又喜欢上一个男人,却被这样不留情面的拒绝。
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王川说的是对的。
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靠自己的能力去改变处境。之所以会被那个男人哄骗,也是因为孟书瑶因为是女子的缘故,在家中向来得不到家里的多少重视。
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书籍,所有的爱几乎都被毫无保留地送给了家中的男丁身上,而孟书瑶的作用充其量只是用来联姻巩固世家地位的工具罢了。
所以,她才会被情郎三言两句的哄骗就以为对方爱自己至深。
所以,在王川说出那样一番振聋发聩的话之后,她才会如此动容。
孟书瑶心想:
如果自己一开始遇到的就是王川就好了。
在一切都没有开始的时候,在自己还没有色令智昏的时候。
如果在及笄之前有一个像王川这样的人,教她先爱自己再爱他人……
那该有多好。
孟书瑶豁然开朗,没什么形象地抹了一把脸,眼眶红红的,却笑颜如花。
她开始认真帮王川安排假死的事宜,在王川临行前夜,孟书瑶轻轻拉住了王川的衣角,“你……你要去哪里呢?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王川的眼里是孟书瑶从未见过的点点星光,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这样一个不带任何杂质的、明媚温和的笑,就如同当年他打马过长街一般。
他说:“我要回家了,回很远很远的,我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至于再见……”王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眉眼中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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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转,“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我们有缘自会再见。”
他想,他也许实在是不适合做官。
在京城的这些年里,很多个夜晚他都辗转反侧。
明明得到的财富越来越多,官位做得也是越来越高,可王川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仔细想来,纵观他的前半生,最安心的时刻竟然还是在桃花村里的那些岁月。
所以,他还是果断选择离开。
还记得十六在最后离开之前曾经和他提过咸蛋黄炒饭的设想,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王川能确定的是,十六回来只是早晚的事。
他想要在她回来之前给他一个惊喜。
然后啊,他们一家四口就在村子里或者是在镇上守着自己的小店过日子,再也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在孟书瑶的帮助下他整理好了行李,刚要服下假死药,就被皇帝的暗卫扣下了。
王川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
数不清的死士是把整个侍郎府围得水泄不通,在他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
也真是看得起他。
皇帝为了抓他一个小小的侍郎,居然耗费了这么多人力。
手里的假死药在推搡间被扔在地上,在王川愤怒又绝望的视线中被碾为尘埃。
王川想,完了。
自己大概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
王川被半拖半拽地带进了皇宫,那些人像扔一只死狗一般把鼻青脸肿的他踹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身上有股子邪气,脸色苍白,却意外的目光锐利,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蝼蚁。
他明明已经很老了,可是浑浊的双眼直直盯着一个人时,还是直让人毛骨悚然。
帝王的珠冕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王川顿时心凉了半截。
他逃不出去的。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明明已经做得够隐秘了,自己的身份也隐藏在得很好。
皇帝怎么会知道自己要离开的事。
有人告诉他?
是谁?
孟书瑶吗?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她。
可是没有理由啊。
孟书瑶没理由背叛他,也正如同他认为皇帝没有理由非要把自己一个没什么实权的侍郎留下来。
李承徽锐利的目光从头到尾仔细地扫视着他,不知不觉中露出了格外满意的神色。
这些年有太多惹他烦心的人和事了,所以,他迫切需要一把好刀能够替他指哪打哪,帮他实现自己的一己私欲。
有很多荒唐的事他想做却不能够直接做,有很多人张嘴说的都是他不爱听的话,他需要一个刽子手去帮他把这些麻烦的人和事都一一解决。
而他挑中了王川。
王川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够狠下心来将其除之而后快,这样的人世间少有,不正是他所需要的吗?
眼看着王川步步为营,看他能够忍常人所不能忍娶了一个破鞋,看着他一步步把沈家推入绝境,皇帝只觉得欣喜若狂。
他终于找到了这样一条鹰犬。
做的不干净没关系,他会处理。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却又留有软肋的棋子。
毫不犹豫地,皇帝把王川召进了宫里。以他自以为是请的方法。
而王川注定别无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