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往生

作品:《叛出宗门的第五年

    我们就这样陪着十五和王婶子一起度过了一生。


    尽管那个老兵对十五做出了格外慎重的承诺,十五最终也还是没有再嫁人,平日里没事就跟我到酒楼一起去跟傅宴惊管账本,招呼客人。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限制她的自由了。


    十五在四十岁这年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取名叫春意,希望她成为一个有生机,有活力的人,能够永远自尊自爱,不因为任何人而否定自己。


    王婶子每年都会去京城一趟,尽管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可我们还是知道,她大概是去寻找王川的蛛丝马迹去了。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一位母亲去寻找她孩子的脚步。


    可她每次回来都要大病一场,后来我和十五索性商量了一下,每次都派人跟着她,避免发生什么意外。


    就这么过了几十年,我送走了王婶子,在临死前她还笑着摸了摸我和十五的头,说:“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十五那时候也两鬓斑白,是个小老太太了。


    她有些怅然若失,看到我时,又忽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她问我:“姐姐,你幸福吗?”


    我想我大概是幸福的。


    又过了十来年,十五也走了。


    她之前年轻的时候受到的那些磋磨终于还是影响到她的身体。


    我摸了摸十五布满皱纹的脸,就如同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时。


    心想着十五这名字取得不好,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应该让她叫十六的。


    终归,我还是希望她能圆满一点。


    再圆满一点。


    虽然是老太太把十五捡过来的,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第一个发现她的人其实是我。


    那时我在山坡上采药,捡到了嗷嗷待哺的她。


    那时候我还被情所困,拿着傅宴惊和崔玉偏心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整天都浑浑噩噩的。


    尚且年幼的婴孩却不怕人,看到我时,她湿漉漉的大眼睛充满了好奇,下一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我当时僵硬了半晌才把老太太叫了回来。


    明明可以假装没看到的。


    明明可以把她扔好远,避免多来一个人和我去争老太太的关注和疼爱的。


    可鬼使神差的,我没有那么做。


    老太太当机立断就决定要养她。


    我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是实际上心里还是欢喜的。


    凡人真好呀。


    活着真好呀。


    我和傅宴惊在送走最后一个故人之后,就带着很多七零八碎的杂物再次回到了凌霄宗。


    他懂我的感受,我也明白他的执念在哪里。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提起包袱,走进了往生镜内。


    江浸月扯了扯我的袖子,“真的非要去投胎么?”


    我笑了笑。


    这一辈子,我前三分之一是作为普通人生活的,中间一段是拜入仙山踏入了修仙之路,在最后又再次回归了凡人的生活。


    不知怎的,我还是想体验一下普通人的一生究竟是怎么样的。


    我也想用我的力量给他们圆满。


    我和天道打了一个赌,就赌我这一世究竟能不能参悟自己的道。


    如果我成功了,以后它不许再干涉世人的任何任何因果。


    如果我失败了……


    不。


    我不可能失败。


    天命在我手里。


    之所以对改变众生的结局念念不忘,说到底,也只是起源于我的意难平。


    他们值得,他们不该。


    生老病死,爱恨嗔痴,我都想体会。


    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自己的道究竟是什么。


    是无情道吗?


    可我曾经那么热烈地与傅宴惊相爱。


    大道无情却好似有情。


    尽管众生百相,他们有的贪财,有的执拗,有的痴狂,有的恶劣。


    可我对他们就是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


    这种感情磨不灭,消不掉。


    永远存在在我的心里。


    我和傅宴惊相视一笑。


    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个温柔谦逊,包容一切的模样。


    在这三世的轮回里,他对我的执念越发深重,直到今世,甚至变得越发偏执。


    但是他始终没有忘记本心。


    他懂我,也愿意等我。


    当初进入宗门里活泼开朗的小师妹在现如今也显得成熟稳重了不少,江浸月问我真的不怕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大师兄爱上别人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能爱上别人只能说明是他的问题,跟我没有关系。


    如果是真爱,就不会舍得让爱人受委屈。


    如果是真爱,就不会让对方完全察觉不到。


    如果是真爱,就不可能那么容易改变。


    假设傅宴惊真的在我回来之前爱上了别人,那也只能说明他不是良配。即便我抢回来了,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也还是会变心。


    那我索性就成人之美。


    傅宴惊在一旁脸都绿了,冷冷地瞥了一眼江浸月,江浸月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我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再次孑然一身准备离开,踏入轮回镜。


    沉默了一路的傅宴惊突然出声,状若无意地来了一句,“等我,我晚些就来。”


    我愣了愣,诧异地回头,“你说什么?”


    傅宴惊但笑不语,目光温柔地目送着我离开。


    这一世,我出生在一个姓崔的猎户家中。


    猎户是一对夫妻,中年得女,疼爱的不行。


    本来这对夫妇都已经绝望了,很长一段时间妻子都以泪洗面,心想着自己也没干什么缺德事,怎么想要个孩子也这么费劲呢。


    可是在今年,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猎户极为大手笔地摆了宴席,邀请村子里面的老少亲戚们过来添添喜气。


    而在其中,有个一身蓝衣的男人不请自来,矜贵的非凡的气质,在人群中尤为显眼。


    傅宴惊一身玄青滚边的宝蓝色劲装,长发高高竖起,眉眼锋利。


    箭袖紧束着手腕,走起路来潇洒肆意,没有半分累赘。


    腰封一束,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剑,锋芒初露。


    看起来来者不善。


    猎户夫妇戒备地抱紧孩子。


    尤其是那张脸,清冷极了,不似凡人。


    他垂眸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女孩儿,女孩小脸红扑扑的,脸蛋儿皱巴巴的,看起来像个小猴子一样。


    就在那一瞬间,傅宴惊的面容就一下子温柔起来。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家伙的小手,食指被一处柔软紧紧包裹,他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在夫妇惊讶的目光里,傅宴惊轻手轻脚地把一个金色的项圈放进了女孩子的小包被里。


    接着,悄然离去。


    猎户看的目瞪口呆,越发觉得自己女儿未来是个会有大造化的,稀罕的不行,抱着女儿的小脸又吧唧吧唧亲了两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一天天长大。


    猎户带着我上山打猎,会给我捉来小兔子、小鸡,小鸭之类的逗我开心,总是动不动就把我举在他的头顶上。


    老崔这人呀,憨厚的不行,尽管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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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我都把他的脸捏的变形,他也总是乐呵呵的。


    母亲也很温柔,总是笑着看着我们。


    她的手很巧,会织好看的新鞋子,也会给我做漂亮的新衣服,给我扎的小辫子是村子里最好看也最精致的。每次跟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我都会收来一大波羡慕的目光。


    家里的肉类从来没断过,院子里挂着刚灌好的腊肠,准备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可以顿顿吃腊肉饭。


    院子里晒着小麦,过一段时间准备拉到集市上去打成面粉再卖出去,这样的话,家里面的存粮也够多了,积蓄也能够充裕一点。


    老崔总是很能干。他会带着我去打猎,教会我怎么分辨动物的粪便和他们的脚印,也教会我遇到那种特别大的动物要拔腿就跑,有多大的胃口吃多大碗的饭,别太急功求成,那样的话往往会把自己搭进去。


    当然,他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


    他会拉着我和阿娘到集市上看花灯。卖饰品的小贩看到我们一家三口,乐了,哄着老崔:“你看你夫人和女儿都长得这么好,买个珠花吧,多配她们呀。”


    老崔被夸得飘飘然,大手一挥,给我和阿娘每一个人都买了不少的乱七八糟的首饰,但他眼光不好,挑的首饰贵是贵,样式上十个有八个都很俗气。


    我和阿娘哭笑不得。


    我被养成了个小胖丫头,每次一出门就有几个岁数大的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我,往我手里塞鸡蛋,说这小姑娘看起来就是个有福气的,脸蛋吃得比杀猪匠家的儿子都圆。


    九岁这年,朝廷开了女子恩科,女子也可以入朝为官。


    我好奇地去问问父母,“女子也能够做官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读书了?”


    老崔笑着捏捏我的脸,“当然可以,毕竟……”他指了指天,“现在上面那位也是女的,更懂得女子的不易与艰苦。”


    我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开始的时候其实不太爱读书。


    不过,每次一说不读书老崔就打我,开始的那几年家家户户一到晚饭点都能看到老崔抓着逃课的我满街跑,拿着笤帚扬言今天非要揍死我。


    后来他索性想个办法,告诉我他不认识字,要求我以后每把每天学到的字讲给他听。


    我一听就燃起了重重斗志。


    渐渐地,我开始学到了读书的乐趣,学的也越发认真起来。


    眼看着我越来越大,老崔和阿娘却始终没有再没提过生孩子的事,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坐不住了。


    家里的远房亲戚总是或委婉或直接地说着想把自己家的儿子过继过来,毕竟老崔这两年把小金库存的越来越充裕,有很多亲戚看了都眼红。


    老崔笑着拒绝说只要有我一个孩子就够了。


    他对于那帮吸血鬼亲戚的想法心里门儿清,知道他们是想要吃我们家绝户,每次都是打太极糊弄过去,一旦被说烦了,就瞪着两只铜铃似的眼睛唬人。


    老崔的面容比较粗犷,浓眉大眼的,瞪人的时候特别凶。


    “说不生就不生,说不要就不要。再敢提这事,你们上门一次我打一次。”


    我听了这话跟打了鸡血似的更加刻苦地读书了。


    父亲和母亲明确说过,我们家只会有我一个,不会再有阿弟了,那我必须要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才行。


    我要有更多的筹码才能够支撑起我们的这个家,才能够保证阿爹阿娘不被人吃绝户。


    在书院里,我认识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他说他叫王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看着我的目光总是温柔而深沉的,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


    据说王川和奶奶相依为命,看起来总是吃不饱的样子,饿得面黄肌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