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说些软话

作品:《宗主深谙训狗之道

    血棠阁内有了崔燕子,增添了几分人气。


    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头一次到传说中恐怖异常的魔宫,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对所有事情都表现得极为好奇,一来二去倒真像一只在廊前檐下振翅低飞,穿梭不停的燕子。


    韩纪双脚缠缚锁链,有些力气便抬眼陪她说话,没力气便静静地听她说话。


    不管洛渭为什么将崔燕子送到她身边,也不管崔燕子为什么来到她身边,此时此刻,她瞧着崔燕子的笑脸,都是真的感到开心。


    如果不是崔燕子愣要将一碗又一碗冒着苦气的汤药塞到她面前,她会更开心。


    她别开脸,蹙眉道:“能……能不喝么?”


    崔燕子脸上笑容一滞,努嘴道:“不能,得喝。”说罢,她取过药匙搅动碗中汤药,轻轻吹了几口气,又将鼻尖凑过去感受了一下汤药的温度,方才递到韩纪嘴边,催促道:“姐姐,你喝点吗?我熬了很久很久才熬成他们说的由深转浅,琥珀色泽,好不容易呢。”


    韩纪垂目瞧着碗中汤药,心知这绝非是崔燕子这个半吊子能熬出来的,却也并不开口拆穿。


    无非是洛渭让崔燕子瞒着自己罢了。


    如今连她自己都受制于人,又何苦去为难一个可怜的姑娘。


    韩纪恨不得现下就死,并不想喝这药,可目光瞧见崔燕子端着药碗微微打颤的手,还是伸手接过药碗,道:“我自己来。”


    崔燕子如释重负,长舒口气,道:“姐姐,你饿不饿?若是饿了,我去给你找些吃食。”


    她叽叽喳喳,简直如同一只吵闹的燕雀,哪有当初初遇时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模样,想来是与陈时景成亲这五年,陈时景当真对她极好。


    韩纪光喝这些苦涩又带着酸气的汤药都要喝饱了,哪里还能感受到饿。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修仙之人,纵使三年五载不吃饭,也绝不会饿死,从前爱吃,不过是嘴馋,而自从朝月山一战,她一看见食物就想呕吐,更别提吃饭。


    崔燕子见她不语,心知她心情不好,便道:“你想不想吃肉包子?从前你最爱吃的肉包子!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她不提肉包子还好,一提肉包子,韩纪就要想到洛渭。


    不是现在这个身为魔主的洛渭,而是被她唤作阿随的洛渭。


    韩纪喉头就突然涌上汤药的苦味。


    呕吐来得她想的还要快。


    她只觉得胸腹一阵痉挛,方才喝进去的几碗汤药便差点被她尽数呕出。


    突如其来的呕吐打得崔燕子措手不及,连忙直起身来扶住韩纪,一面拍着韩纪的脊背替她顺着气息,一面扯出手绢替韩纪擦拭,口中直道:“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药有问题?”


    韩纪勉强压住胸腹中的恶心感,反手按住她肩膀,道:“没事,老毛病了,过一会儿就好。”


    崔燕子听了,这才安静下来。


    可待她收拾了地面,走到韩纪面前时,面上又布满愁容。


    韩纪挑眉看她,道:“你又怎么了?”


    崔燕子轻轻撇嘴,双眼渐红,低声道:“我虽然不是很通医理,但我从前曾听时玉姐说过,‘忧思伤脾,惊恐伤胃,二者交加,便致饮食不思。饮食不思,非不欲食,乃不能食,强食则呕。’姐姐,你……你是不是很难过、很害怕?”


    韩纪万万没想到她懂得这样多,陡然被她戳破心事,良久不语,过了许久方才说道:“我问你,若是将你关在这黑黢黢、阴森森的房子里,你害不害怕?”


    崔燕子摇头道:“我不害怕,只要姐姐在,我就不害怕。”


    韩纪笑道:“若是我不在呢?”


    崔燕子皱眉,下意识说道:“如果姐姐不在,就是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来的。”说着,她轻轻一笑,复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不在,想来也没人会发疯抓我一个弱女子来此处。”


    韩纪脸色微变,心生愧疚。


    崔燕子观她神色渐渐落寞,知晓自己口快多言,提到了她的伤心事,便也闭口不言,埋着头在一旁烧火擦地,忙忙碌碌,闹出不小动静。


    只可惜动静再大,也盖不住她肚子的空鸣之音。


    韩纪叹道:“我不吃,我饿不死,你也饿不死么?”


    崔燕子腹中饿得咕咕直叫,索性也不再强撑,小步踱到韩纪身前,握着韩纪的手,靠着她肩,道:“姐姐,这血棠阁中冷锅冷灶,莫说吃食,便连半粒米我也不曾得见。可血棠阁外,魔兵重重,鬼气森森,我一个人着实不敢去找。”


    韩纪淡淡道:“你见着魔主,同他说说,他既要你办事,想来也不会太为难你。”


    崔燕子垂眸道:“你都说他是魔主会杀人了,我哪敢和他说话。”


    韩纪诧异道:“你来此处也有三四日了,该不会滴米未进吧?”


    崔燕子摇头道:“初来的那日,他许我在集市上买些东西带进魔宫,我便买了两张饼,只是这饼我第一天就吃完了。后来,给你……第一次给你熬药时,遇见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大夫,他倒是给了我几颗果子。”


    韩纪记得那果子,崔燕子还捧来她面前问她吃不吃,现下想来,只怕是越明溪见她可怜给她的。如今她行事多有不便,有心无力,只得劝道:“你瞧我如今也不是能替你去说话的样子,若是等他来这里,只怕你要活生生饿死。你还是去找找他。”


    崔燕子愁容不展,沉思半晌,忽然笑道:“姐姐,你给他写一封信,就说是你想吃,我去送信,你看这样成不成?”


    韩纪自然也觉得叫她去同魔主讨要食物,实在是太过为难她,便点点头道:“你取纸笔来。”


    崔燕子面上一喜,奔至书案边,取出笔墨纸砚,小心翼翼地在韩纪面前摊开,道:“幸亏他让我日日记录你的起居作息,不然只怕我们连笔墨纸砚都没有。”她并不避讳自己监视韩纪的事情,韩纪自然也见怪不怪,提笔便在白纸上书写。


    方写得两句,韩纪便被崔燕子叫停:“姐姐,你不能这样写,你要是惹怒了他,他一怒之下把我杀了怎么办?”


    韩纪觉得她说得颇有道理,便问:“那该怎么写?”


    崔燕子摸摸鼻子,道:“多少要说一些软话。”


    韩纪蹙眉不语,只把笔递给她。


    崔燕子笑嘻嘻地将笔推回韩纪手中,道:“我来说,你来写,好不好?”


    眼见韩纪不肯答应,崔燕子便可怜巴巴地说道:“我真的很饿很饿。”


    韩纪无可奈何,只得点头,一面听她所言,一面提笔书写。


    “魔主尊鉴:久未拜谒,伏为尊体康健。


    仆近日身体不适,灵力失调,致使腹中饥饿,日渐消瘦。每思珍馐佳肴,常常垂涎三尺,恨不能飞身而至,大快朵颐,实在可怜。


    听燕子所言,近日正是桃李成熟、时蔬鲜嫩,鳜鱼肥美之时。仆病体支离,亦觉食指大动,腹中雷鸣不止,若能得尝一二,定当铭记五内。


    仆知此请唐突,然病中思食,一为求生,二乃情难自禁,望尊上垂怜。


    韩纪顿首。”


    洛渭坐在椅上,瞧着书信,手轻轻抚过“垂怜”二字,目光落在“韩纪顿首”四字之上。


    崔燕子伏在地上,身体不敢稍动,只悄悄用眼睛打量他神色,见他低眉垂眼,似在沉思,便连忙低下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崔燕子忽然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她心中一惊,以为洛渭不允,正要壮着胆子说话,便听得洛渭淡淡道:“她想吃什么?”


    崔燕子一听,忙按捺着欢欣鼓舞的心,低声道:“韩姐姐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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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吃……包子,面条,如果能在再有些时蔬瓜果就更好了。”


    洛渭沉默不语,片刻后折转过身,背对崔燕子,缓缓道:“稍后会有人送吃食过去。”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么?”


    崔燕子点点头,生怕韩纪不信,还模仿起洛渭当时的动作:“他当时就是这样,瞧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说:‘她想吃什么?’然后背转过身,说:‘稍后会有人送吃食过去。’”


    韩纪听了这话,心中好生奇怪,不知这魔主又在搞什么鬼,沉吟半晌,只道:“你还是小心着点,莫要太相信他。”


    崔燕子笑嘻嘻地坐在床边,一拍手掌说道:“我觉得他只是看上去凶巴巴的,实际上还是很好说话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韩纪听了这话,叹息不语,心想:“你若知道他对付仙门中人的手段,只怕你再也不敢瞧他一眼了。”


    崔燕子又道:“其实我觉得魏大哥还是很关心你的,说不准他只是在生你的气,只要你稍稍向他服个软,说不准他就不生你的气了。”


    韩纪呆呆出神,过了良久,蹙眉说道:“他不是你的魏大哥,他是魔主。”


    崔燕子见她面色不善,不敢再多说洛渭的好话,只得点头道:“姐姐说得是。”


    韩纪不消抬眸,便知道这丫头压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她本不想管,左右他现下也没有杀崔燕子的心思,可只要一想到崔燕子是因为自己才被搅和进魔宫这潭死水之中,便心生歉疚,于心不忍。


    她长长叹了口气,缓缓道:“燕子,魔宫不是什么好地方,魔主更不是什么好人。魔主为天地邪气所化,身负怨煞之力,可移山填海,毁天灭地,传言魔主出世,血月贯日,天地间便有一场大浩劫。百年前,我带领寒山宗弟子于落霞地封魔,百名精锐战死,我以身为祭才将他彻底封印。本以为他会随着我的死而彻底消亡,可谁能想到我居然阴差阳错地被人复活了。”


    崔燕子从不知这些事情,听得“战死”、“封印”、“复活”,如闻天方夜谭,满目惊讶之色。


    韩纪继续道:“随着我的复活,魔主渐渐苏醒,而洛渭——也就是你口中的魏大哥,正是魔主为了重返人世而锻造的身躯。仙门为了阻止魔主复活,设计将他捉拿,本要将他永镇东海之下,最后却杀了洛渭,唤醒了魔主。”


    崔燕子“嗯”了一声,实则已说不出其他话来。


    过了半晌,她才缓缓道:“那……魏大哥不是很可怜?他是无辜的,却被杀了。”


    屋外寒风阵阵,阴雾连绵,浓稠而馥郁的花香在雾中静静流淌,像是永远也流不尽的血。


    韩纪眼眸震颤,没有回答崔燕子的话。


    眼见她不说话,崔燕子眉头皱起,沉思片刻,复又问道:“那外面那些作乱人间的妖魔……和魔主是什么关系?”


    韩纪沉默了许久,方才答道:“魔主冲破落霞地封印,仙门被其压制,天地间魔脉觉醒,自然更利于妖魔修行。自古以来,妖族便被人族追绞,一朝得势,自然要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纵使无冤无仇,妖族大多生性残暴,奸恶好杀,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崔燕子本就蜡黄饥瘦的脸没了半点血色,看上去更像是一蓬枯萎的杂草。无论韩纪如何同她说话,她都只是喃喃自语:“原来……外界那些妖魔……是因为他才能如此猖狂的?那岂不是……”


    “燕子,你找个机会还是离开此处吧。”韩纪见她害怕,出声劝道,“我与他是宿敌,不论是我杀他,还是他杀我,都是我的命,却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话音刚落,阁外传来车轮转动的轧轧声响。


    韩纪偏眼望去,只见贴着青砖墙游走的雾气被板车撞开,成筐的瓜果蔬菜被魔兵搬入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