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遇周固

作品:《执灯人

    温毓用了整整一天,将梁生笔下的那几本戏本逐字逐句地读完。


    窗外的日光从熹微初露转到暮色四合。


    她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满纸赤诚与风骨。


    梁生的文字不似如今戏台上演的那般激昂澎湃,没有宏大的家国叙事压过个人悲欢,反倒将“小爱藏大义”的精髓藏在一折折寻常的悲欢离合里。


    可如今的人追求一时的感官刺激。


    谁还愿意花费时间和心思,去揣摩那些藏在文字背后的余韵?


    人都是在变的。


    而梁生有自己的坚持。


    傍晚时分,温毓出了门。


    谢景在京中有一处宅院,不算阔绰,是座精致的小三进院落。


    他先前一直随母亲居于长公主府。


    三年前才独立出来。


    算算时辰,这个时候他该从衙门回来了。


    到了谢府门前,温毓说找谢大人。


    门房小厮道:“大人还没回来,姑娘哪位?”


    她报上名字。


    小厮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恭敬道:“姑娘先里边请,大人想必也快回来了。”


    想必是谢景料到她或许会来,早已吩咐过下人


    府里的嬷嬷引着温毓往后院去。


    刚转过月洞门……


    一抹颓然的身影便撞入眼帘。


    周固斜倚在院中的凉亭里,满身浓重的酒气,将那点世家公子的矜贵都熏得散了,醉态毕露。


    他远远瞥见温毓,先是揉了揉惺忪的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愣了片刻才猛地站起身,敛了几分醉意,拱手有礼地唤道:“温姑娘留步。”


    身旁的嬷嬷低声对温毓解释:“姑娘,这位是伯安侯府的三公子,这两日在府中暂住。”


    温毓微微颔首,往亭子里走去。


    她脸上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颔首道:“三公子。”


    这已是她第三次见周固了,上巳节的曲水流觞,琼花楼的醉意阑珊,他似乎总陷在这样借酒消愁的颓废里。


    周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身请她坐下:“温姑娘,坐。”


    温毓让那嬷嬷在亭外稍等。


    待嬷嬷退远,周固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恼:“上次在琼花楼,我喝得大醉,让你见笑了。”


    “三公子的酒量,似乎并不怎么好。”


    “确是不胜酒力。”周固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苦笑道,“可偏偏只有这样喝到酩酊,人才会短暂地忘了那些烦心事,舒服片刻。”


    “是为了我表姐吧。”温毓点破道。


    周固握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即缓缓点头,没有否认。


    他又喝了一口闷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茫然地看着温毓,语气里满是自我怀疑:“温姑娘,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混蛋?”


    温毓被他这直白的问话逗得轻笑一声,随即敛了笑意,认真道:“若单从女子的角度看,三公子当初对我表姐情根深种,如今却骤然悔婚,于她而言,确实算不得君子。可若跳出儿女情长,站在家族的立场上,家宅安宁,从来都比一段可能引发祸端的婚约重要得多。”


    家宅安宁!


    听到这四个字,周固的眼神猛地一震。


    他比谁都清楚,若是真娶了郑悠宁,往后等待伯安侯府的,会是怎样鸡犬不宁的日子。


    那些他刻意回避的现实,被温毓一语道破。


    而温毓的言论并不冲突。


    站在不同的立场,便会有不同的评判。


    周固的悔婚,于郑悠宁是薄情,于家族却是责任。


    这世间的人情世故,本就没有非黑即白的答案。


    唯有权衡之下的取舍。


    温毓又道:“事已至此,再多的抱怨与纠结都无济于事,不如各自留几分体面,也算不负当初的一段情分。”


    周固沉默着,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


    这酒能麻痹他一时的神经,却解不了根本的忧愁。


    酒劲过后,心头的烦躁只会更甚。


    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你说得对。”


    温毓笑了笑:“想来这话,也不止我一个人对你这样说。”


    “是,这两日阿景也总这样劝我。”周固苦笑着摇了摇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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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性子急,说话又粗粝,反倒被我这死脑筋气得不行。倒是温姑娘你,一番话字字珠玑,既通透又细腻,偏偏说到了我心坎里,让人一听就懂。”


    周固长舒了一口气,又轻声说道:“实不相瞒,朝廷已经下了调任书,要派我外放做官了。”


    “去什么地方?”温毓略感意外。


    “荆州,南下。”周固答道。


    “荆州是个好地方。”温毓点头,“什么时候动身?”


    “四月底。”


    “那也快了。”


    “三年后就可回京,届时,或许能有机会到天子跟前效力。”周固像是怕她误会,又立刻补充道,“我并非是想借此躲开谁,这调任文书,早在退婚之前就已经下来了。”


    温毓了然地点头:“三公子此次外放做官,也是件好事。”


    “阿景也这样说。”周固竟问她,“你有什么见解?”


    温毓浅浅一笑,语气谦和却自有分寸:“为官之道,我一个女子,哪谈得上什么见解,不过是些浅薄的想法,不听也罢。”


    不必去干涉他人的命运走向。


    更何况她相信,以谢景的通透,必然早已把其中的利弊掰开揉碎了讲给周固听。


    周固说:“此次去到荆州,天高皇帝远,恐怕京城里的那些规矩律法,到了地方上或许便不那么适用了。


    不过到地方上历练一番,能学到的东西,远比在京城里做个闲散文官要多得多。


    阿景说我读书好,腹中不缺墨水,


    可最大的缺点就是太死脑筋,不懂世事变通,更不懂民间疾苦。


    而地方上的事,繁杂琐碎,


    每一件都得亲力亲为,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等我把这些都悟透了,再回到京城,自会脱胎换骨。”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谢景的清醒与周全。


    既点出了周固的短板,又为他指明了方向。


    听得温毓也不由得颔首。


    谢景的聪明,从不是纸上谈兵的机巧,而是这份洞察人心、看透本质的通透。


    这时,亭外嬷嬷快步走了进来:“姑娘,大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