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确实如此。


    他忘记问父王了……


    公子扶苏发觉说不过他，耳朵尖悄悄红了，少年低头咬了一口蜜饵，甜的。


    只不过与母亲所做的蜜饵，有一些差别。


    嬴政见长子吃瘪，反而坏心眼的笑了笑。


    几人一路往前走着，身后的护卫在不远处紧跟着，他们身上穿着秦国的服饰，与当地赵人的服饰有些许不同。


    嬴政身上穿着一袭黑色长袍，腰间盘着一个布袋，里边装着许多刀币。


    武曌虽然喜欢红色，却也被他换上了自个喜欢的黑色，公子扶苏见状也换上了一袭黑衣。


    一家三口穿的都是黑色，一看便是父亲带着孩子出行。


    街道上偶尔车马驶过，也都是运送粮草的卫兵。


    不多时一阵醇香从远处飘来，悄悄地钻入三人的鼻息。


    那香气浓郁而纯净，叫人闻之欲醉，恨不得立刻奔赴店家，小酌两杯。


    武曌微微眯起了眼睛，自然闻到了那醇厚的酒香。


    她环顾四周，也不曾看到任何酒肆，忍不住感慨道：【常言道，酒香不怕巷子深。果真如此。】


    嬴政回头笑问道：“似乎是杜康酒的味道，嫚儿可想去尝尝？”


    公子扶苏微微皱起眉头，不赞成道：“嫚儿年纪尚浅如何能饮酒？吃酒伤身。若吃醉了酒，一醉不醒，这可如何是好？”


    武曌抿了抿唇，眼睛里多了几分期待，她是真的很想尝尝故乡的美酒。


    武曌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期盼的看着公子扶苏，【朕只小酌两杯，此前的果酒都饮过了，也不曾出事。】


    此时只要他应允，嬴政就会带着他们一起走进那巷子深处的酒肆。


    公子扶苏低头便看到了她一脸期盼的样子，小孩儿的脸蛋圆滚滚的，经过几年的将养，脸上总算长出了一些肉，胖乎乎的，可爱极了。


    尤其是用一双眼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自己时，偶尔眨一眨葡萄般的眼睛，那天真烂漫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纵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只怕也能引来人前赴后继地为她摘下。


    公子扶苏忍不住想着：真是败给她了……


    嬴政也是相当尊重长子的意愿，若公子扶苏不愿，他便停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


    公子扶苏实在拗不过她，轻笑着摇头，语气略显无奈，“罢了，不可贪杯。”


    武曌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自然，朕是成年人，心中自然有数。必不会吃酒误事。】


    嬴政走在最前面，巷子吹着空堂风，在这冬日里略显清冷，冰凉的风吹拂在他们的脸上，吹动了额前的发丝。


    衣袍被微风吹过，衣袂翻飞，他背影高大，如山峰巍峨，仿佛能为身后的孩子挡下所有的风雨。


    武曌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前方，无意间瞥见了他的身影，男子背影高大，如同参天的草木一般。


    武曌忍不住在心中暗想：【史书记载，始皇“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嬴政竖起耳朵，悄悄地倾听着她的心声，心里却是不大高兴，冷哼一声：后世之人，竟也敢肆意评价寡人？


    武曌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氛围有些不太对劲，眨了眨眼盯着他的后背。


    男人宽肩窄腰，亦生的一副好面孔。


    武曌依旧贼心不死，弯唇看着前方的男子，心中忍不住摇头叹息：【唉！当真是可惜了，若你生在大周，朕后宫定有你一席之地。】


    嬴政脸顿时黑了下来，扭头，一双如长鹰一般锐利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伸手惩罚似的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嬴政只觉得两眼一黑，“你啊……”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依旧贼心不死吗？


    嬴政怕吓到她，适时的收手，又顺手从公子扶苏怀中抱过了她。


    嬴政刻意摆出一个自认为威严端庄的姿势，尽显王霸之气，“嫚儿以为，寡人样貌如何？”


    武曌眨了眨眼，【自是如苍天之月，可望而不可即。】


    嬴政闻言，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是难掩的喜悦。


    他本不在意这些，不过，听着赞美之词，倒也心情愉悦。


    初次在史书中见到关于他样貌的描绘时，便知晓他相貌出众，绝非平平之辈。


    武曌想了想，【蜂准即鼻梁高挺，长目为丹凤眼，挚鸟膺乃胸肌开阔，豺声是声音低沉沙哑。】


    武曌毫不吝啬对他的夸赞，【莫说在如今的战国时期了，便是往后挪个千载，你也依旧是引得无数女儿家倾心的人啊。】


    嬴政扯了扯唇角，避免自己的喜悦展现的太过淋漓尽致，他可不能让嫚儿知道，他能听到她的心声。


    公子扶苏虽然不大理解，为什么父王总是抱着慢儿自言自语，但是父王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嗯，不理解，但尊重。


    走到了巷子深处，可算看到了一间酒肆，酒客无数聚集在大堂处，其中不乏文人墨客。


    他们吃醉了酒，在酒肆内高谈阔论，舒展胸中抱负。


    店小二看见一个男子带着少年入内，怀中还抱着个女娃娃，虽觉得奇怪，但还是扬起笑脸迎了上去。


    店小二笑问道：“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嬴政打量着四周的装潢，此地文人聚集，也不像是黑店，暂时落脚，倒也无妨。


    嬴政的声音低沉沙哑，缓缓说道：“住店。”


    店小二顿时扬起笑脸，一甩汗巾到肩上，“好嘞，三位客人住店，二楼有上好的雅间。”


    嬴政将钱财放到了柜台处，掌柜的立刻笑嘻嘻地数钱。


    掌柜的进来了一位贵客赶忙招呼道：“贵客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请先在小店休息，稍作休整。”


    嬴政心情不错，便开口问道：“店家酿制的酒倒是不错。”


    远远的便闻到了香气，着实让人闻之欲醉。


    掌柜的笑着介绍道：“酒肆有天下第一美酒，乃是以三蒸三酿、五齐六法制成，名曰杜康。饮之可解千愁，客人莫要错过啊。”


    武曌顿时两眼放光，显然对杜康酒极为感兴趣。


    嬴政轻笑着点了点头。


    店小二一路引着他们三人走到二楼的雅间，推开了门，笑着说道：“贵客可需要酒水和粮食？”


    嬴政将一个钱袋子放入他的掌心，“一坛杜康，半斤牛肉。”


    店小二点头哈腰，笑嘻嘻地说道：“是是，小的这就下去准备，还请贵客，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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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扶苏微微皱起眉头，有些担忧，“一坛……可会吃醉了？”


    嬴政脸上没有半点担忧，全是对自己酒量的自信，“我酒量尚可。”


    公子扶苏有些不赞成，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可……嫚儿年纪很小，怎么能饮酒呢？”


    武曌弯唇一笑，笑看着公子扶苏，【朕的酒量亦尚可。这雅间内，似乎只有你……酒量不佳啊。】


    看到她和父王有些戏谑的笑……


    公子扶苏突然想起来自己吃醉了酒，在嫚儿脸上留下的牙印，顿时害羞得红了脸，有些尴尬。


    公子扶苏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雅间内有些燥热……我去开窗。”


    窗子正对着大堂，一旦打开，便能听到下方文人墨客高谈阔论。


    他们舒展着胸中的抱负，大多是抗秦之辈，喝醉了酒便在下方大声地表达着胸中的不满。


    一名儒生愤愤不平道：“那秦王刚愎自用，只听从法家一家之言，容不得半点不同的声音出现！如何堪为一国之君主？”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了大片的吆喝声，众人纷纷鼓掌应和道：“说的对！”


    武曌下意识挑了挑眉，扭头看着嬴政的脸色，只不过他神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看法。


    【也对，他有自己想做的事，又如何会理会他人的置喙呢？】武曌想看好戏、近距离吃瓜的心思，顿时歇了。


    公子扶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父王的脸色，发觉他神色如常，并无不悦的神情。


    于是，公子扶苏也没有关上窗户，而是静静地听着文人的指摘。


    一名白衣愤怒地说道：“他灭了韩国，如今又对我赵国下手，如此暴戾无道！君主向来宽和仁厚待人。如他这般的人，怎配为君王？”


    “此人少恩寡义，对待生母亦冷漠无情，恐怕生来便是冷血怪物。若是这样的人一统天下，这天下可不乱套了？”


    “更何况呢，秦王穷兵黩武，大肆发动战争，攻击六国，最终劳民伤财，受苦受难的还不是无辜的百姓们吗？”


    “现如今礼崩乐坏，周天子统治不再，那秦军入侵我赵国洛邑之后，甚至更换了他们的旗帜，一点点将周天子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抹平！”


    ……


    酒肆里的文人墨客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大多都在指摘嬴政的不是。


    武曌则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捂嘴偷笑，【哦豁，捅了抗秦者的窝了。】


    嬴政看见了她的表情，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骂道：“坏孩子，瞧着我挨骂，你很高兴？”


    武曌抿了抿唇，默默把笑脸收起来，理直气壮地想着：【这倒不是，只是你也没有生气的表情，朕还以为你享受着挨骂的过程呢……】


    嬴政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角色里的文人，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全然不放在眼里，仿佛盯着一群蝼蚁一般。


    比这更难听百倍千倍的话他都曾听过，如今这些人的咒骂，倒也不足为惧。


    嬴政神色如常轻笑道：“你啊，真是愈发放肆了。”


    嬴政没有摆出君父的威严，武曌也完全不怕他，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心中忍不住暗想。


    【你心胸竟如此开阔？还以为你会把他们全部押入大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