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你好久，怎么才到。”


    未燃一盏烛灯，昏昏暗暗，看不真切，一个甜美的女声骤然从高台之上传来。


    殿外日出东方。


    一线阳光恰恰打在了王座之上，点耀了一双杏眼。


    她的脸上带着笑意，若没有脸未被溅上血迹的话。


    王座被血液浸染，所见之处，都滴落着未凝固的血液。


    她几乎是坐于血泊之中。


    虽着一身纯黑，衣袖却被血洇湿，而暗了下来。


    少女与她的王座，毫无违和。


    一具男尸跪俯瘫倒在王座前的台阶上。


    他的右颈被人割一个大口。


    十根指头被人根根掰断，根骨尽断，形状恐怖。


    前额丑陋悚然的血洞。


    华服包裹着这具老态龙钟的尸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便是姬缚死时的模样：


    那样一双迫人的眼睛，强瞪着虚空。


    那样一张伶俐的口齿，愤恨的大张。


    他再也掠夺走任何人的生命。


    也无法坐上这个他梦寐以求半生的王位了。


    姬雨危站起身来，跨过那具尸体。


    她猛地将狠插在地面上的重剑拾起，将剑端蛊虫尸体震落。


    向着两人走来，端得是从容不迫，举步之间，威仪毕显。


    那日光随着她的脚步愈加升高。


    她从容不迫地打量着魔道圣王，眯着眼睛：“听说，就是你想要这个天下？”


    冷笑出声。


    毫无掩饰对他不屑一顾的狂妄。


    将原本隐于黑暗的左手伸出。


    一枚浸透鲜血的玉玺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那双杏眼弯弯，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那个老东西，即便是死了，也不愿意将这东西撒手…”


    她便砸烂了那尸身的双手，染上了一身的脏污，将玉玺从他的手中一点一点的扣了出来。


    祖帝有训，登王位者，承此玉玺。


    以号令天下王侯，得掌四海平升。


    手刃了父王，踩着他的尸骨，走上王位。


    她说起来理所应当。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看到玉玺时，变得灼热。


    却见魔道圣王笑出声来。


    “这种东西，我不需要。”


    眯起了那双执着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是近乎炙热地看着姬雨危。


    “你很有趣，有趣到我想多留你几日。”


    话音刚落。


    杀气猛地攻向他的面门，充斥着精纯的杀意。


    他撤步后退，嘴角依旧缀着笑意，堪堪躲过几击。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闪烁而过的是兴奋。


    明明是一场死斗，仿佛这是天下最有趣的游戏。


    眼前的人，比自己还要疯。


    姬雨危不欲久战。


    她握紧重剑奈何天，猛地挥去，卷起阵阵罡气，将殿上石板寸寸击碎，尘土飞溅。


    他却轻松地向后划去。


    躲避她的攻击，游刃有余。


    下一瞬身上裹紧的绷带被剑气所断，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滑落余地。


    当一只多足的蜈蚣出现在几人的视野中时，气氛凌然一变。


    “一点也不好玩。”


    他猛地睁开了那双惺忪的眼睛。


    猩红的竖瞳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


    寸寸脱落的绷带之下，出现了一个贯穿他身体的伤口。


    那只多足恶心的蜈蚣都退避其三舍的爬行着。


    他嘴中念道着：“这不好玩，这不好玩。”


    猛地将手插进了伤口之中。


    他像是感受不到痛楚，即便鲜血淋漓也没有停下手。


    一柄血铸之剑赫然出现在他的掌中。


    “这都是你自找的！”


    这柄魔剑出现的一瞬间便卷起了阵阵腥臭的邪风。


    它生于血中，带着深重的杀业。


    魔剑现世的刹那，殿中的气氛一变。


    尸山血海如临眼前，乖戾诡谲的魔道圣王周身气度骤然一遍。


    那双竖瞳倪鄙着二人，如看死物，他提剑袭来之势，如地狱的阎罗。


    那种压倒性的气势，让姬雨危一时间动弹不得，提剑相抵，发出一阵巨大的嗡鸣。


    猛地俯身掠去。


    姬雨危处于劣势之中，那暗红的邪剑四溢着蓬勃的魔气，眼见剑尖要刺穿她的头颅时——


    一道白玉色的剑光袭来，龙吟之声回响在金光殿内。


    “谁说你的敌手只有她一人。”


    剑端刺穿了他的身体，那具苍白的身体不断渗出了深黑色的血液。


    受创的身体轻颤着。


    他的头直直转了过来。


    脖颈呈现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紧握剑柄的双手。


    唇角尖高扬，鲨齿大张。


    一副要生生吞下她的模样。


    “你自诩聪明，却连锁链真假都看不出？”


    她猛地抽剑而出，血液喷涌而出。


    看着那张以杀戮为乐的修罗终于笑不出来了。


    年年感到心中划过一阵快慰。


    二人握紧了剑，立剑于身前，直指魔道圣王。


    她们眼中燃烧着的火焰，那般相似，又那般不同。


    她们有立于天地，把握棋局的野心与魄力。


    有将仇敌烧成灰烬的决心。


    “仪式真的成功了吗？”


    年年举步上前，步步紧逼，眼神狠厉。


    魔道圣王的反握着魔剑，竖瞳闪过一瞬颤动。


    “你的力量没有丝毫恢复不是吗？”


    “太可惜了，如果你实现姬长命的长生之愿，或许就能早些发现，仪式根本就没有成功。”


    她步步紧逼的挑衅着他。


    被视作蝼蚁的人族挑衅玩弄至此的魔道圣王。


    尽情的怨愤我吧，拼了命的想杀了我吧。


    那么来吧，我等待着你到来。


    余年年握紧了手中的剑。


    “……”


    他垂着头，那只不断移动身形的蜈蚣竟停了下来。


    殿内迅速变得冷了下来，四处充斥着幽怨的鬼气。


    当魔道圣王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竖瞳收的更细。


    道道冷铁生长而出，如蛛丝网罗，将整个大殿都围了起来。


    他每走一步，深黑自他走来的道路延伸而出。


    熟悉的魔气自那深黑的裂缝中钻了出来。


    骨架敲响彼此的声音令人牙酸。


    一双腐烂已久的手，伤口深可见骨，搭上了裂缝的边缘。


    两双，三双……


    这些不知腐败多久的尸首从裂隙中爬了出来，颤颤巍巍地向着两人涌去。


    “我是没有成功，那又如何，愚弄我的人，我定要向他们一点一点讨回。”


    “不过，你是看不到那天了。”


    锁链如游蛇一般向余年年与姬雨危袭去。


    年年抬手与那锁链撞击发出金鸣之声。


    那双冷茶似的眼睛，紧紧盯着愤怒到失态的魔道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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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却觉得未必！”


    余年年狠狠一击，将那锁链震远。


    少女的高高束起的发丝扬起，那双凌厉的眼睛带着一往无前的意气方遒，举剑而立。


    “我与师姐，所见略同！”


    姬雨危狠狠擦了脸颊上的血水与汗，战至此时，她已经有些疲态了，唯有那双眼睛，仍闪动着不甘的光。


    她们携手似是向此世的不义宣战。


    金光殿震动着，大门的碎片在地面如沸水一般不断跳动。


    光影里，魔道圣王蜘蛛一般狂舞着他的步足。


    两名少女侠客衣角翩翩刺穿那几近癫狂的困兽。


    双剑交错得穿过那具半人不鬼的躯体。


    无情抽剑，喷涌的鲜血两人的双手染红。


    两人连眉头都没有抬起。


    此刻他背后的天光大亮，碧蓝的天空澄澈安静。


    “你最不该做的，就是轻视人族，更准确的来说，是轻视我们。”


    余年年在他身后打了一个响指，那狂乱抽搐的锁链安静下来。


    她拉着姬雨危向后退去。


    冷茶色的眼睛欣然得与那双猩红妖治的眼睛相触。


    璀然一笑。


    黑色的裂隙在他眼前弥合，从地底涌出的活死尸调转了方向，向着他涌去。


    密密麻麻。


    将他围了一个彻底，啃食着他的肉身。


    痛苦他，撕裂他，毁灭他。


    恶果自食，害人终害己。


    “我说了，我会赢得。”


    所以抱着贯穿这份恨下幽冥去吧。


    就恨，当初的自己为何没能杀了我。


    “结束了，惜时。”


    盛惜时从王座之后走来出来，身长玉立，与此间血污格格不入。


    他的手心捏着一枚闪着金光的绝对域符纸。


    看着他，余年年原本沸腾的骨血安静了，逆流的戾气亦被安抚。


    盛惜时与平常并无区别，安静地站在年年身侧。


    沉静地看着被自己召唤出来的兵甲撕裂蚕食的魔道圣王。


    眼眸落下一片阴翳。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明明被师妹默许得以站在她的身边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他明白。


    她的爱恨鲜明热烈，是非分明。


    她已经习惯于以身搏命，这是她一贯的生存策略。


    她喜欢掌控一切，亲手解决事端。


    他心甘情愿被她掌控，他可以紧咬着唇，将担心咽下。


    他可以管束好自己的双手不去阻止年年以身涉险，去自己行动。


    他只是怕乱了年年的计划。


    他怕她厌弃了他。


    可是，他也想同她走同一条路。


    同她一道沾上鲜血也好，罪孽也罢。


    他不要干净，不要不同。


    这份爱愈是压抑，愈是在混乱角落疯长。


    他想要的是相似，是永远。


    他不能贸然将这些都告诉她。


    会吓到她的。


    所以他说出口：


    “嗯，恭喜师妹，贺喜师妹，至此心头大患已解。”


    ***


    年年耳畔传来师兄的道贺，心情却没有那般松快。


    只因为同贺喜一同响起的那道声音。


    系统说道：


    【您已获得新的未来碎片。】


    世界最大毒瘤魔道圣王已然成衔尾之蛇，死在她面前。


    毁灭的钟声却再次在她的脑海响起。


    尖锐嘲讽地将她内心升起的欣喜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