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拆除

作品:《溺生:花開的順

    和翁云帆一起工作真是一件考验耐心的事情,这位少爷大概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有些有恃无恐。


    “不用目标这么细,差不多就行了。”


    “把数据交上去,技术部会整理好的。”


    “这边是和其他组的边界,他们组应该会拍的,我们就不搞了。”


    ……


    他总能给自己偷懒找到一百个理由,而且全程嘴巴输出,活儿都是让花顺干的。


    这几天,花顺心里正憋着一股气。


    他们这组人最多,进度反而落后了,后天就要正式动工,他们还差10个坐标没完成,组长已经在群里催促了好几回,现在花顺整个人都处在暴躁的边缘。


    花顺拿着小本本,每弄完一个坐标,就划掉一个任务。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们还剩下三个没上交,比起为团队带来了压力,更让她沮丧的是她觉得自己辜负了承岳的信任。


    她曾经那么信誓旦旦地保证过呢。


    “我们分工吧,最后一个你去搞。”花顺把设备交给了翁云帆,这三个坐标不在一个位置,两头跑很浪费时间。


    “行吧,反正是最后一个了。”翁云帆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拎着设备慢吞吞地往目的地而去。


    这份工作对光线要求很高,一般下午四点就收工了,现在是冬天,天黑得早,等到花顺完成任务后,已经是五点以后了。


    她给翁云帆发了一条短信:『我收工了,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还没有回复,花顺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听到的是一阵大吼——


    “啊啊啊啊!花顺你快点过来!”通话又被中断了。


    花顺没有多想,立即跑了过去。


    当她赶到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她哭笑不得。


    翁云帆爬到了铁塔柱子上,双腿蜷缩起来,在他的下面,一条狗对着他狂吠不止。


    “大黄?”花顺疑惑地靠了过去,“大黄!”


    花顺认出来了,是她之前养的大黄狗,自从上次被绑到西部园区,她就再也没见过大黄,期间她回去找过,但狗窝早就不翼而飞了。


    大黄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摇着尾巴奔了过来,花顺太开心了,她一把抱住了大黄,大黄兴奋地要舔舔她,她一边躲一边笑,使劲揉了揉它的脑袋。


    翁云帆眼看有人能制住这条狗,便从高处跳了下来。他想起来了,这条狗还和他有过节,真是冤家路窄,现在又遇上了。


    “好啊,原来就是这条狗,赶紧把它交给流浪动物中心去!”


    “大黄不是流浪狗。”


    “你养不了它,员工宿舍不能养宠物,而且还是烈性犬。”


    “我可以给它在外面搭一个窝,每天都来看它。”花顺摸了摸大黄已经打了结的毛,发现它身上还有一些受伤的痕迹,看来这段时间也吃了些苦头了。


    “大黄,我们走吧。”花顺拍拍它的脑袋说道。


    “哎,等等我,我收拾一下。”翁云帆背上双肩包跟了过来。


    花顺停下了脚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你拍的数据呢?”


    此时天已经黑了,工地上的探照灯都全部打开了。


    翁云帆眼神有些躲闪,他嘟嘟囔囔道:“我拍了一些,不知道能不能用。”


    花顺连接上蝇眼储存库,还好有几张照片能用,她立即传到了系统里,他们这一组的任务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她继续往下翻了翻,无意中看见了大黄追咬翁云帆的影像,视频里翁云帆跌跌撞撞地爬到铁柱上,和大黄对骂了几分钟。她眼疾手快地传到了自己的云盘里,文件名是《翁云帆,大黄来找你了》。


    翁云帆像是有感应般看了一眼屏幕,敏感地发现了自己的名字,他立即跳脚了。


    “喂!你存了什么呢!”


    “黑历史啰,哈哈哈哈。”花顺关上计算机就跑了。


    翁云帆气得破口大骂:“死丫头你给我删了,不然有你好看的。”


    花顺跑得比兔子还快,翁云帆完全追不上。


    交错的棚户在黑幕中沉默,男孩的叫喊和女孩的大笑,还有一只狗的吠吼,为这片厚重无声的生活区做了最后的脚注。


    温室里的花朵也许会天真地以为,这样没心没肺的日子永远也没有尽头。


    他们一路跑到了华啸园区门口,花顺的脚步慢了下来,大黄围着她转了几圈。


    翁云帆跟过来,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你愿意把视频删掉的话,我也许能帮你。”


    花顺瞪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想得美。


    “大黄跟着我风餐露宿习惯了,有一只纸盒也能睡。”花顺打算去卖场仓库里找点材料临时搭个窝。


    就在她蹑手蹑脚准备把大黄带进去时,前方昏黄的灯光下,一个颀长的身影朝他们缓缓走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承岳立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地问。


    “嗯,”花顺往大黄前面挡了挡,有些支支吾吾,“遇到了点意外。”


    “我们被狗追了。”翁云帆也立即辩解道。


    承岳的目光扫过黄狗,又转向了他们。


    “今天是数据汇总的日子,你们晚了两个小时。”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但花顺感到了一种严厉的压迫感。


    “对不起。”她把头埋得低低的。


    承岳盯着她看了片刻,胸口微微起伏,而后他的目光转向了翁云帆,又恢复了严厉。


    “如果你还是这样的工作态度,我会亲自和学校打招呼,你的学分拿不满了。”


    翁云帆噘着嘴移开了目光,认怂又有些倔强的模样。


    “是不是你告状了?”他仍有些不服气,咬着牙低声问。


    “你什么德性你哥不知道?还用我告状?”花顺也豪不留情地反击。


    承岳没有理会两人斗嘴,指了指乖巧待在一边的大黄。


    “这只狗怎么回事?”


    “这是我以前养的,后来走丢了,今天又碰上了,”花顺摸了摸大黄的头,带着一丝希望问,“大黄很通人性的,我能……”


    “园区不能养烈犬,”承岳直接拒绝了,见花顺耷拉着肩膀有些失望,他想了想又道,“工地上可以养一只看门,送到那边去吧。”


    说罢,他叫来警卫室的安保,吩咐他把狗牵过去。安保给它喂了肉肠,混熟之后便牵走了。


    大黄有了着落,花顺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在这片大陆,狗和人一样,都要努力地活着。


    华历2070年2月9日,是正式动工拆除棚户区的日子。


    花顺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吴城的科技碾压。


    由于这里的房屋几乎都没有地基,于是采取了“推平式+空中运输”的拆除方法,从最外围区域开始,智能推机像推牌一般把房屋推倒在前方的建筑垃圾专用网兜里,网兜的四个角分别有四个无人机牵引,当装满时即收紧牵引绳,再飞向指定地点运输建筑垃圾。


    整个过程高效又干净,预计拆除工期不超过半个月。


    从那之后,建筑工地上轰鸣杂乱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停止过。


    这一次,曼哈德大陆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些狭小逼仄的巷道,错落不一的棚户,阴暗潮湿的空气全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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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而空了。


    现在这里只剩一片空旷,以及矗立在中央的锈迹斑斑的铁塔。


    在花顺的记忆中,这里应该要大很多,儿时游走在巷子里仰望灰暗的天空,是总也看不到头的。


    原本这里挤着60万居民,现在全都搬到万花城临时避难所了。


    蒋山雄逃跑后,华啸也暂时接管了万花城,这里的水电基础设施比外面还强上不少,应付居民基本生活是足够了,只是原本大大小小的灰色铺面被取缔了。


    “院长,铺子都不开了,那这些人往后的生计怎么办呢?”花顺一边剥橘子皮一边说道。


    今天吴梁难得出来散心,还给她带了一些零食,他们坐在长椅上,享受难得的冬日阳光。


    “嗯?你说铺子?”吴梁抬起头思索了一会儿道,“据我所知,还是会分出去做别的营生的,衣食住行总得生活不是。”


    “听说阿卡集团把原来金霄的员工都裁了?那得好多人吧。”


    “四五万人吧。”吴梁哼了一声,一脸讽刺。


    “那这些人怎么办呢?”在花顺的认知里,突然多出四五万人丢了工作,那可是一件烫手山芋。


    “现在成立了就业咨询会,联系周边的公司接手。”


    花顺把剥完皮的橘子掰了一半交到吴梁手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她不挑食,新鲜的食物比代餐粉好很多,她真希望棚户区的人也能吃上丰盛的食物。


    她擦了擦手,把腕链打开,查看了一会儿自己负责的坐标实时情况,现在工地上蝇眼常飞,环境有变动了,及时上传最新动态即可。


    吴梁看了她一眼玩笑道:“他们给你开工资吗?”


    “嗯?”花顺捧着脸看向湖边的松树,那里有种生机又安逸的气质,她微笑道,“这种机会不多,我也想尽点力,反正现在也是闲着。”


    吴梁不知想起了什么,他默默坐着,和花顺望着同一个方向。


    下午回宿舍前,花顺先去体育大楼维修部取回了哪咤。又在小助手的训练下,练了一会儿舞蹈,她想起上次承岳提到的锻炼腿脚的“毽子”,便打算去卖场逛一逛。


    卖场里一如既往的热闹,新品柜台总是挤满了人,多体验几个产品,很容易就消耗一个下午,在这里花钱就好像是做一道数学减法题,大部分人都不会空手而归。


    花顺来到单兵机器人配套产品区,把哪咤往柜台上一放,询问导购员道:“我的这个机器人要配一个‘毽子’,应该买什么型号的?”


    导购员看了看哪咤的型号,从货架上取下一只盒子,回答道:“通用型S号磁力球就可以,原价两华币,现在打9折。”


    花顺在心里算了算价格,觉得还能承受,便问道:“嗯,不好用可以退货吗?”


    “有三天体验期,没有明显划痕和破损,无理由退货的。”


    “行吧,那帮我包起来。”她把购物账户打开,拿给店员扫描。


    扫完后店员用精致的礼盒包好,礼貌微笑地送她出门:“谢谢惠顾,欢迎您下次光临。”


    刚一出门,花顺就迫不及待把包装都拆了,小小一只银色多面体球躺在手心里,很有分量。


    她把小球拿到哪咤面前晃了晃,开心道:“三太子,又有新玩具啦。”


    这时腕链上传来了信息铃声,她打开一看,是扣款退回的信息,备注是店长的留言:花女士您好,您已经于1月30日订购同款磁力球,今日取货店员操作失误重复扣费,现将多余货款退回,对您造成不便敬请谅解。


    南风吹来,发丝飘动,花顺举着的双手仿佛定格了一般,有一种陌生的恐慌感在她心口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