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熟悉的眼神在陆摇光的身上扫来荡去。她撩了一下头发，借此遮挡自己不满的眼神。


    赵夫人和众人一一告别，走在最后的那个老男人挺着肚腩频频朝陆摇光抛去视线。


    “哎呀，你倒是一直很有福气。”他摸着赵夫人的手，眼睛还黏在陆摇光身上，“身边总是有这样漂亮的小美女。什么时候也来陪我们喝喝酒就好了。”


    陆摇光扬起营业的笑容，“我还未成年呢，不能喝酒。”


    对方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社交里最让人讨厌又无处不在的潜台词，“我知道你都是场面话。”


    赵夫人再送了一回，男人总算挪动了肥胖的身躯。


    她再回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陆摇光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怎么，这就生气了？”她挑起一边眉毛。小女孩这种小发雷霆的架势只会让人觉得怪新奇，犹如呲牙的小奶猫，更让人想伸手逗弄，而不是让人产生被捕食者盯上的恐惧。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这么做？”陆摇光问。


    赵夫人喝了口水，“游戏规则就是这么定的，我们想要跻身牌桌，总得付出点代价。”


    陆摇光看见她手上的钻戒光芒一闪，“游戏规则又是谁定的？”


    赵夫人总算正眼瞧了她一眼，“反所发生，必利于我。”


    陆摇光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女孩了，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个没用的问题，但她还是问出了口，并不需要赵夫人给她答案。


    “为什么我们不能制定自己的游戏规则？”


    “我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赵夫人不言不语，只是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成为定制规则的人，陆摇光将这句话当做人生目标。


    太多的人将她视为疯子、愚者或者别的什么。她听过太多的重复的，如同当年她在祠堂里听到过的话，她只能捂着耳朵奔跑。


    她以为自己跑得够快够久，不应该在听到那些声音了。


    “柳承轩有什么不好，你看不上他，人家还看不上你呢！心高气傲，挑三拣四。”


    她的确没听过这句话。


    李议员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早点定下来，我和你妈也好放心。前两年要是你结了婚，指不定你妈也就不会走了，这叫冲喜。”


    恶心，恶心透了。


    那枚原主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出现在陆摇光眼前。


    她看见一只手，一只手指上留着茧子，一只一看就知道因为长时间握着琴弓有点变形的手，犹豫着，试探着，最后在李议员、李夫人、李东洋不耐烦地催促中下定决心一把抓过了那枚戒指。


    恶心，恶心到想吐。


    陆摇光的手还握在自己的手腕上，动脉在她手下奋力跳动着。


    一下，两下。


    不对，这不是自己的记忆。


    她在眩晕中勉强剥出一片理智。


    她早应该习惯了，和这些愤怒相敬如宾，每天笑脸相迎心里想着怎么弄死对方。


    这些情绪不是他她的。


    不。


    应该讲不仅仅是她的。


    是那个她素未谋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原主的。


    系统给她的剧本里一点都没有讲过原主是怎么爱上男主的，从一开始原主就是把订婚戒指带在无名指的疯癫形象。


    一个刻板的，衬托男主魅力，推动情节发展的工具人罢了。


    她不过是一个中介，命运给她荣耀的身世、庞大的势力，不过都只是未来为男主王冠点缀的珠宝。


    所以剧本会讲她多么得老师欢欣，在政治界有多少人脉分量，却不会讲她也并不是那么喜爱男主，这场婚姻也只是利益交换。


    陆摇光开始笑，被挤压过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她觉得太可笑了，以至于笑得眼泪都沁出眼角。


    “它们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她轻声问，“根本没搞明白我们是什么人对不对？”


    系统盯着后台红色的警告，看着它们在同一瞬间猛然消失。


    空荡荡的界面让人生出一种毛骨悚然。


    而后它听见了陆摇光的问句，“什么？”


    “说你蠢。”陆摇光蹭了一把脸，转过头看见刘盈惊炬难定的神情，“你还在这儿啊？”


    刘盈吞了一下口水，很努力地想把脸上的恐惧藏起来，但失败了，“你也没说让我走。”


    虽然上司看起来好像突然疯了，但回到李家那张桌子上明显更令人作呕一些。


    再说了，上班哪儿有不疯的。


    她也想发疯。


    陆摇光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这也算是演员的必备本领，要及时从上一场的情绪里脱出来，以免影响接下来的拍摄。


    陆摇光用手机当镜子，确认了一下自己脖子上有点发紫的手指印。


    啧，看来没有一两星期不会消。


    “你开车来的？”她放下手机，问明显还有点害怕自己的刘盈。


    刘盈点了下头。


    陆摇光朝她伸手，“钥匙。”


    “啊？”


    “车钥匙！诶，你能不能机灵点！我真服了，蠢得没边，难怪柳承轩会看上你。”


    “好好说话嘛，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刘盈下意识服从命令，钥匙掏到一半，忽然想起来陆摇光刚才的精神状态，又把手放回去了，“还是我开吧，哪里有老板开车的道理。”


    这会儿她倒是聪明了，没把“你精神状态不好我怕你把我俩带沟里”直接说出来。


    陆摇光撇了她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要把钥匙抢过去。


    “你在干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柳承轩的怒吼。


    刘盈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了一跳，陆摇光趁她手一松，猛地抢过钥匙。


    在柳承轩的视角看来，好像是陆摇光要上手的前奏。他一边怒斥一边快步跑过来，试图阻止一场根本不会发生的暴行。


    “陆摇光！”他警告似的喊出她的名字。


    陆摇光将钥匙在指头上转了一圈，朝他扬起一个笑脸，“你怎么来了？”


    这笑容瞬间激怒了柳承轩。他离陆摇光还有两步距离，高高扬起了手。


    要是柳承轩再仔细一点，或者他是个更卑微的性格，或许能从细微的表情与语气里读出陆摇光藏在温和之下的讽刺。


    像一口高压锅，看上去此刻往外呲呲冒气的样子和之前没有不同，实际上不放气阀下一秒就要爆炸。


    时间犹如静止，同一瞬间刘盈一边冲上来一边做出阻挡的动作，柳承轩肩膀抡圆将势能发挥到极致，陆摇光在微笑。


    在一刹那的间隙，她微笑着威胁系统，“不想他死，就别动。”


    系统还没搞明白她在说什么，下一刻场面就炸了锅。


    柳承轩的手先于刘盈到达，几乎就要贴到陆摇光脸上的那一刻，陆摇光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批在他的肘关节处。


    柳承轩吃痛，立刻想缩回手。


    陆摇光将手腕反向一拧，听得柳承轩一声痛呼。


    系统立刻提出警告，“陆摇光！”


    她笑起来，“我刚说了，不想他死，你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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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别动。”


    说完，陆摇光在他膝盖弯上踹了一脚，柳承轩当即扑通跪下。


    陆摇光满意地想，先前拿来打狗的剧情点也不算浪费。


    虽然原主的身体素质不如自己，但花了钱的敏捷、力量可不是白费。从前陆摇光想跟壮汉过过招还怪费力的，这数值一点上去连技巧都不用的感觉真让人着迷。


    陆摇光一脚把柳承轩踹跪下去的目的是为了做一个裸绞。这需要操作者双手臂和身体同时发力，压迫对方的颈动脉及神经，使其在短时间内昏迷。


    为了方便收紧，在前方的受术者最好处于一个较低的位置。


    陆摇光的胳膊刚搭上去，系统的后台直接爆炸，黑色的面板里跳出一条全红的指令。


    “核心对象受到生命威胁，立即清除宿主！十！九！”


    系统吓了一跳。它的岗前培训从来没有讲过，宿主威胁主角会发生什么，更没有哪一任宿主想不开去攻击主角。


    这突然跳出来的指令是强制的。系统还没搞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后台的倒数声已经来到一。


    陆摇光就在这时松开了手。


    哐当一声，柳承轩倒在地上。


    系统后台的指令也停了下来。


    红色的指令悬浮着，不仅仅在系统的后台，也在陆摇光的视野里。


    她眨了眨眼，发现那片红色无法褪去，只好先弯腰把钥匙从地上捡起来。


    “你还算聪明。”陆摇光拍拍手，伸手领起在一旁已经呆住的刘盈，把人拖到了车库。


    刘盈呆滞了一会儿，战战兢兢不敢反抗，甚至在陆摇光把她塞到副驾上时格外顺从的自己一屁股坐上去。


    “安全带。”陆摇光说。


    刘盈颤抖着把安全带扣上。


    咔哒声还没落下，陆摇光一脚油门踩下去。


    惯性把刘盈按在座椅上，她张了一下嘴，一开始没发出声音，后来才发出一声尖叫。


    “你把他！你把他！他！”


    “死不了。”陆摇光单手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车窗，“我手下有分寸。”


    “那、那。”


    “裸绞而已，他暂时缺血缺氧晕过去了。”


    “那我能学吗？”刘盈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诶，对哦，上次你就说教我，一直拖到现在。”


    “不能，很危险。手底下一点不稳，马上出人命。”陆摇光一扬下巴，“找一下有没有烟。”


    刘盈皱起眉头。她刚才还以为陆摇光杀人，吓得像个老鼠，现在又有勇气教训生活不健康的小妹了。


    “抽烟对身体不好。”


    “哪儿那么多废话，叫你找就找。”


    这辆车虽然是陆摇光的，但最近几乎都是刘盈在开，她比车主本人更了解这辆车，“没有。”


    陆摇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脚下又加了力，把油门踩死。车辆猛的往前窜出一截，剧烈的推背感让刘盈闭上嘴，紧紧拉住把手。


    飙车的司机发出一串大笑。


    车行三十分钟后她们拐进了一条封闭的私人道路。路口设有门禁，保安站在岗亭旁拦下了车。


    陆摇光把车窗摇下来，对方见到她的脸立刻点头示意，“您好，很久不见了。”


    “老师在家吗？”陆摇光问。


    对方朝对讲机讲了几句话，而后回复，“夫人请您进去。”


    陆摇光颔首，从驾驶位旁的储物盒里拿出一张纸币递过去，“辛苦，待会儿的尾巴帮我处理一下。”


    保安推拒了她的纸币，只请她进入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