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花香受侵扰

作品:《曲径通幽休折花(重生)

    第一百九十三章  花香受侵扰


    (蔻燎)


    苏醒的落花啼腹部痛如刀绞,绞得血肉模糊那般,她喘息一口气都痛苦不堪。


    即便如此,她还是吃力地撑起上半身唤了银芽准备笔墨纸砚,匆匆忙忙写了信交由毒蛇送到灵犀盆地。


    写完信喝完药,在药物的促使下昏昏沉沉睡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夜里,花天恩会用一个时辰为落花啼输送内力疗伤,助她伤势愈合得更快。天一亮,花天恩便挽着拂尘悄然离去。


    期间银芽,雁旋轮番守着她,趴在她床沿不敢阖眼。


    花月阴,花卧石,茗香,叶一片等人听花天恩的安排漫山遍野去挖草药,背满一背篓回来煎药,一日喂落花啼喝三次,次次都无微不至,小心翼翼。


    枫铁屏,枫有尽也跟着挖药,顺便打些野物回来炖汤让落花啼补身子,他们都是男人不宜出入落花啼的屋子,只得远远观望几眼。


    枫梧自从回了阴水府邸,虽然并无大碍,却总是病恹恹的,大抵是吊在枫树上之时寒气入体,伤了内里,她每日入睡一直做噩梦,一梦就是一整晚,一整晚都梦见那杀千刀的曲探幽,导致她如今的黑眼圈重似碳块。


    焚鹤鸣,焚煜遣来宫婢悉心照顾落花啼,落花啼一天不醒他们就一天不安,日日祈求上苍保佑天雍阁阁主恢复如初,病难消除。


    第三日清晨,落花啼启开眼缝,动一动白惨惨的嘴唇,喉咙艰涩道,“银芽……水。”


    只听茶壶杯盏清脆的磕碰声,一杯不烫不凉的温茶就递到了嘴边。


    落花啼转头努力喝了一大口,把喉咙深处的干涩感觉消掉,喝得太急不由得咳了咳,一抬眼帘,赫然吓了一跳。


    屋子里哪有银芽,雁旋,花月阴等人,屋里唯有一人,端端坐在一张古朴的雕花椅上,臂挂拂尘,身穿蓝白道袍,神色漠然。


    正是花天恩。


    “咳咳咳!”


    看清对方的面目,落花啼咳得更激烈了,脸红脖子粗。


    花天恩搀她半坐起来,道,“好些了吗?”


    “见过花宗主,好,好多了。”落花啼环顾屋内,瞅瞅窗外,见无闲杂人等,她避免隔墙有耳,压低嗓音道,“花宗主,我有一事想告诉你。”


    “何事?”


    “有关师父……有关花下眠的。”


    落花啼有意注意措辞,和盘托出在灵犀盆地偶遇花下眠秘密会见曲探幽的事情,将亲眼目睹亲耳听到的细节层层剥开,交代清晰。


    末了道,“花宗主,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真正的仇人,比起花下眠,曲探幽就是一个傀儡。我不知花下眠到底意欲何为,但花宗主与花下眠相识多年,大抵能猜到她所作所为的具体目的。”


    孰知花天恩听了来龙去脉,面色不惊不愕,一副了如指掌的云淡风轻之姿,她越是这般坦然接受,落花啼越是一阵阵后脊梁发寒发冷。


    “此事不难想通。”


    少顷,花天恩波澜不兴地答道。


    “什么,什么意思?”


    “落花啼,简单来说,花下眠推算千古一帝算出来的是曲探幽,她便一心襄助曲探幽往这方面走。反之,我所推算的千古一帝是你,落花啼,因而我与花下眠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要做的就是阻拦她和曲探幽完成大业,帮助你成为千古一帝。他们,亦是一样。”


    花天恩莞尔,言辞轻飘飘,听在落花啼心里却重若铁砣,压得她喘不过气。


    落花啼感到匪夷所思,瞳孔收缩,脑子一片空白,缓了好半天才犹豫不决道,“你是说,你与花下眠有关千古一帝所算结果不同,你们各自为了所推演的结果而努力……我和曲探幽是,是你们想证实结果的一个……”


    棋子?


    不是棋子是什么?


    落花啼找不到更合适更准确的形容。


    荒诞,滑稽,贻笑大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疯魔举动!


    落花啼一拳锤自己脑门上,想把自己锤成活脱脱的真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


    花天恩道,“非是如此。乃是师父花憾阶死前为我和花下眠特设的任务,推演千古一帝的卦象,助其登顶九五,一统天下,师父在地底方能瞑目。此任务无法拒之不理,否则真正的千古一帝会遗落人间,埋没不出,致使天下大乱。”


    “花憾阶?天相宗创始人花憾阶?”落花啼想到这些诡谲的源头来自她的亲姑婆花憾阶,笑也笑不出,哭也哭不了。


    “那我和曲探幽算什么?是你们两人玩乐的工具?世界上哪有千古一帝,你们确定算得没有问题?何以一个算的是曲探幽,一个算得是我?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与他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就可能是千古一帝?这个游戏可以结束了!”


    花天恩意料到落花啼接受不了,眉头一皱,声线淡然,“不,这个游戏,结束不了。你与曲探幽之中,必须你死我活,才能迎来真正的结束。”


    她直勾勾望着落花啼,正颜道,“我早前告知过你,你跟曲探幽的帝王命格相差无几,不过你的比曲探幽的强上一些,所以,今生不能再输给他了。上一次……不可重蹈覆辙。”


    她的后半段话落花啼没仔细听进心,也没发觉花天恩说这些时眼神的轻微闪烁,瞬息敛去。


    两人静默了半个钟头,岿然不动。


    落花啼消化完花天恩的话,额角的汗水聚成一大滴滑到下巴,她不知是热得流汗还是冷得流汗,几不可察地颤抖,良久,似是无奈接受这就是事实。


    花天恩起身,一甩拂尘,“你好生养伤,他日我再来看你。”


    “等等!”


    落花啼惊呼,立马叫住花天恩。


    花天恩一滞,侧身看着落花啼的病容,“怎么了?”


    落花啼闭了闭眼,踟蹰须臾,忐忑不安道,“花宗主,对于千古一帝的事情,时至今日我已不可能独善其身,脱离得干干净净,我愿意去争一争帝位之位。只是,我想求问你一件事……你,你可知有何法子解了‘祭语’的毒?”


    “祭语?……此毒无解,中毒之人若不听下毒人的驱使,必会躯体中空,化为脓水。”


    花天恩讶异,盯紧落花啼的愁眉,“你是帮何人问的?”


    落花啼抿唇,眉梢捻死,不置一词。


    花天恩默然,隐隐猜到什么,她顿了顿,“祭语虽是可怖非常,但我会竭力想想办法,试上一试。最终结果,我无法保证。”


    闻言,落花啼眼眸雪亮,抓着唯一的缥缈希冀,喜不自胜地瞪大了眼,“多谢花宗主,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


    黝黑,腐臭,灯火渺渺。


    地牢里浓郁发酵的血腥味熏得人头脑昏胀,眼眶涩疼。


    吱吱吱的狱鼠鸣叫声不绝如缕,一坨一坨的毛茸茸肉-体在蜷缩卧地的曲瑾琏身上来来回回狂奔游走,东踩几脚西踏几步,粗长的肉粉色鼠尾还时不时甩来甩去。


    一只成年狱鼠带着一家老小将曲瑾琏团团包围,在那裸露出来的毒疮皮肤上肆意啃咬,黑紫色毒疮被啮咬得皮肉皲烂,脓水流淌,血红灼目。


    它们尽情享用着十分难得的新鲜人肉,吃得忘乎所以,分毫不察暗处陡然伸起一只大手,囫囵攥住三只老鼠扬臂高高一抛,“啪啪啪”三声脆响,粉身碎骨的老鼠来不及惨叫就折断脖颈咽了气。


    乌黑的墙壁上滑下一条条张牙舞爪的扭曲血痕,触目惊心。


    曲瑾琏自角落爬起,嫌弃地拿本就脏兮兮的袖袍擦擦被咬得乱七八糟的毒疮口子,冲过去捡起那些死老鼠的尸体一个劲往墙上砸。


    啪!


    啪!


    啪……


    老鼠一家三口不知被循环砸了多少次,砸到墙上溅开一滩肉泥,一泼血花,曲瑾琏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手。


    他怒目圆睁,眸子赤红,喃喃道,“该死!都该死!”


    在阴水府邸的地牢他被当成人质关押了近一月,每日吃着残羹剩饭,遭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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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非人的折磨,生不如死,度日如年,这种难堪可怕的生活是曾经在曲水沣都锦衣玉食,吃香喝辣的曲瑾琏死也想不到的。


    最让他介意痛恨的是,过去了这么久,曲探幽与曲钦寒纹丝不动,没派一个曲兵来救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想害死我,你们巴不得我死在敌军手里,老六老七你们两个贱人!恶魔!”


    “啧啧啧,这是谁啊?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曲朝四皇子,曲——瑾——琏?曲探幽的亲四哥?怎么同父异母的两兄弟却有着霄壤之别,一个风光无限高高在上,一个潦倒落败卑贱如泥,啧,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想不清楚。”


    地牢的幽深甬道传来不合时宜的含沙射影的女音。


    由远及近。


    昏黄的橘色油灯开辟了一笼亮堂堂的道路,照出了一抹修长的女子剪影,影子拖在墙上拉扯出鬼魂般的怪诞姿势。


    来人着红袍,披黑发,眉目绣美,骨立婷婷。


    一手擎灯,一手挽鞭,周身的怒气骀荡不休。


    曲瑾琏瞠目结舌,条件反射后退几步,避似蛇蝎,背靠墙壁望着眼前的陌生女子,眉峰犹如刀刃锐利,“你是……”


    “你果然是曲探幽的哥哥,长得有两三分像他。”


    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的枫梧顶着乌黑的眼圈来此地找乐子,她在狱门前驻足,把油灯交给身后的枯藤昏鸦和古道。一边端详着满是毒疮的曲瑾琏,一边拿钥匙解开铁锁,戏谑道,“可惜你现在的脸皮上凹凸不平,看了让人害怕,倒是更加不像曲探幽了。”


    “这可怎么办呢?”


    “你如果极像曲探幽的话,那样打起来才过瘾才刺激。”


    哼笑,枫梧向枯藤昏鸦古道三人轻描淡写瞥了瞥,他们上去就七手八脚把手无寸铁的曲瑾琏扭住,摆出一个“大”字型,供枫梧招呼刑法。


    枯藤斗志昂扬道,“大小姐,打吧!有我们在他逃不了的!”


    昏鸦也道,“请大小姐打他,为死去的瘦马报仇。”


    古道义愤填膺,奈何舌头被割讲不了话,只能一顿忙里忙慌地比划,大意和枯藤昏鸦相差无几,都是表达狂殴曲瑾琏,让瘦马在地底可以瞑目。


    他们暂时杀不掉曲探幽,揍一顿曲探幽的四哥也是能出出气的。


    曲瑾琏见状目眦欲裂,前所未有的耻辱感遍袭全身,他还从未被一个女子,还是年纪不足二十岁的女子来施展酷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拿出从前耀武扬威的四皇子气势,怒斥道,“住手!你想干什么!我们无冤无仇,你敢打一个试试?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不好意思,忘记介绍我了。我叫枫梧,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无冤无仇呢?”枫梧拽拽红鞭,拉长又松开,弹性颇强的鞭子比蛇身还柔软坚韧。


    “……枫梧?枫……你是枫林……”


    后面的“余孽”二字未罢,一记红鞭就唰地抽在曲瑾琏的胸膛,他闷哼连连,撕心裂肺地低嚎。


    枫梧把在灵犀盆地受的苦楚悉数发泄到曲瑾琏身上,仿佛打了曲瑾琏就是打了曲探幽,那滋味别提多快活了。


    曲瑾琏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女人打成血淋淋的德行,在强行捱了半个钟头的鞭子后,枯藤昏鸦一松手他就软绵绵倒在地上,四肢百骸痛如粉碎了般,他浑身冒汗,不住地战栗。


    枫梧看着曲瑾琏那气息奄奄的模样,狂喜不已,拍拍手掌摇身欲走,此时地面上幽幽飘来沙哑的音质,“你很恨曲探幽吗?你一进牢狱就反复念叨着他的名字。”


    “你若想杀他,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曲瑾琏扭头啐一口污血,抬眸凝睇着目光闪烁,踌躇犹疑的枫梧,添柴加火道,“我有一计,可使曲探幽死去。他死了后,你们放我回到曲兵军营,我会立马撤兵离去,绝不招惹焰焚金炼,灵犀盆地我也可拱手相让,全部还给你们。你也能杀掉你的心头恨……两全其美,各取所需,你不想赌一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