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茶匙 004

作品:《狗血两茶匙[悬疑]

    童鸢感觉整个身体,尤其是面部,都陷入火焰的炙烤之中。


    呼吸困难,高温让她的头脑短暂地陷入空白。四肢先于她的意志接连后退数步,直到温度被拉开,皮肤触碰到另一个人的怀抱。


    “怎么样?有没有被烧到?”


    是任莲。


    童鸢一边摇头,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眉毛被燎到了,烤卷了一小截,其他地方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她逐渐镇静下来,现场却陷入了混乱。


    反应最快的是金诺贤。他一把拉开最近的消防箱,快速拔掉灭火器上的保险销,将喷管对准火源压下压把,灭火剂霎时喷出,覆盖在火源之上。


    可火势并未减弱,甚至在灭火剂到达的同时出现明显的一窜,差点把头顶的吊灯也烤焦。


    现场越发混乱,副导将金诺贤拉到一旁,阻止他继续火上浇油。


    火光中,猛然出现一个高挑的身影。


    段书艺举起一块大布,朝火焰扑了上去。火势顿时消下去大半,众人这时才足以看清,是煤气罐的出气口正在往外喷火,烧着了料理台上的物件。


    显然,金诺贤也看到了,他拿起一块湿毛巾,包住手,迅速将煤气罐的阀门关闭。与此同时,段书艺利落地踩着高跟鞋,又搬运来好几块大布,两人相互配合,最终将火扑灭。


    待一切结束,童鸢的料理台已经是一片混乱。同样混乱的还有摆放着食材的方桌——东西洒落一地——段书艺灭火所用的正是从这里直接抽出来的桌布。


    有人悻悻然问:“要不要……报警?”


    导演终于有了回应:“等今天的录完了再说。”


    “可是没有多余的料理台了……”


    导演略一沉吟:“拍中插的料理台不是还没撤吗?”


    “可置景不一样。”


    “挂黑布。”


    “……仓库只有绿布了。”


    “那就挂绿布,后期P!后勤组快去处理!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今天必须把第一轮拍完。”


    其他人自然是无所谓的。他们的料理台并没有遭殃,只需要把机位稍作调整,巧妙地避开混乱的地方,便可以继续往下走流程。


    段书艺补过妆,将略显混乱的长发梳理整齐,面无表情地看了童鸢一眼,回到自己的料理台前。


    银铃按响,录制继续,任莲随其他名厨一起在一旁观察。


    所有人各司其职,只有童鸢站在门边等着,直到新的料理台准备完成,她才走到隔壁,自己一个人静静地烹饪。等她完成时,其他人的部分早就已经结束了。


    不少人过来看热闹,其中就包括段书艺和金诺贤。


    童鸢其实并不懂烹饪。因为养父母查出糖尿病的缘故,她已经习惯了吃纯水煮的东西。她循着仅有的一小抹记忆,尝试做出印象中的椰汁西米露。


    坦白说,这是再普通不过的甜品,上不了台面,妥妥地班门弄斧。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童鸢觉得自己的菜鸡定位不可能在短短两天内就赶上做菜做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于是选择坦然展现自己的实力。


    当然,这份实力不包括“炸厨房”。


    金诺贤先任莲一步走了过来,大口尝了一小碗,说:“西米足够有嚼劲,椰汁香味浓郁,甜而不腻,很清新,我喜欢。”


    童鸢不动声色地瞟向摄像机后的段书艺,眼神碰撞之间,对方已经没有了刚才英勇救人的仗义,毫不客气地对她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任莲也过来了,她问童鸢:“为什么选择做西米露?”


    童鸢如实回答:“这是我有记忆以来最喜欢的食物,也是我唯一自认做得还算可以的……”


    任莲:“谁教你的?”


    “我母亲。啊,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我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只记得这份甜品的香气和味道,于是就照着网上的食谱一点点地做,一点点地改。”


    任莲对童鸢的选择是不会变的,童鸢也一样。


    金诺贤对此只是漫不经心地笑笑,最后还是和段书艺组成了师徒搭档。


    煤气泄漏事故最终没有报警,后勤组留下来清洁。童鸢稍微收拾了一下,准备下班。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录影棚外气温骤降,任莲问童鸢:“你住哪里?我送你?”


    童鸢稍一犹豫,马路对面有车灯闪烁。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邝斯年那张臭臭的脸:“上车。”


    童鸢这才想起,他的好友请求尚被晾在手机软件里。


    也许是灯光太暗,任莲没认出那是前几天找他们问话的探员,问她:“谁?男朋友?”


    童鸢觉得这种先入为主很是有趣,笑了:“我叫的网约车。任太,谢谢你,我先走了。”


    任太没再说什么,笑着跟她挥手道别。


    童鸢拎着背包,走向邝斯年。她绕着车头转了一圈,在副驾上停顿了三秒,随后走向后排,在他的斜后方落座,说:“可以走了,师傅。”


    邝斯年的眉毛在后视镜里跳了几跳,最后还是打着了发动机,问:“尾号1773的客户,去哪?”


    “樱桃公寓。”


    “现在才下班,不去吃点东西?”


    “吃道具吃饱了。”


    “……”


    一路无言。


    童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随手点开软件,通过了邝斯年的好友申请。


    叮咚一声,对面同步收到了提示。


    邝斯年终于开口:“你从哈兰来裴岛一年多,为什么没来找我?”


    童鸢:“我们又不熟。”


    邝斯年:“我们可是邻居。”


    “曾经的,邻居。”


    “……”


    童鸢是在两岁的时候被哈兰的养父母收养的。


    他们的家是栋温馨的两层小住宅,有着宽敞的后院,水泥铺就的专属车道以及修剪整齐的门前草地。


    偶然的一天,童鸢在后院植物围墙脚下发现了一个新刨的狗洞。好奇心作祟,她顺着狗洞爬了过去,结果爬到了隔壁家,被一只过分热情的幼年哈士奇吓得大哭。


    哈士奇的主人听到声音,急忙跑过来,将她抱起,然后送回了家。寒暄中,童鸢知道了他的名字,邝斯年。


    第二天,当搬家的一切工作都处理完毕,邝斯年一家带着伴手礼过来打招呼。


    邝斯年比童鸢大七岁,裴岛人,因父亲工作调动,举家搬到了哈兰。


    和童鸢一家不同,邝斯年的父母总是很忙,有时候甚至好几天不回家。起初,他们把邝斯年寄放到童鸢家,渐渐地,邝斯年干脆和他们住到了一起,只有父母在家时才回隔壁。


    除了上学,两人几乎每分每秒都混在一起,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八年。


    八年后,邝爸爸的外调合约到期,他们一家离开了哈兰,回到了裴岛。


    起初,童鸢觉得这样的距离不算什么。现在通讯发达,远洋联系再也不像过去那般成本高昂。可她低估了两人年龄上的差距。


    邝斯年离开时已经快十八岁,是高中生,而童鸢还在念小学。每当她打开社交软件,邝斯年的头像下都会弹出她不熟悉的人事物:新交的朋友,第一次去的酒吧,第一次开枪上靶,药理课上永远配不平的化学公式,故意刁难考生的教授和教官,毕业的喜讯,早高峰又堵了一个小时,等等。


    而她呢,忙着升学,以及应付小学生间的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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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邝斯年的生活,她插不上话,连点赞都费劲。而她的烦恼也一样,邝斯年无法用一个成年人的视角感同身受。


    他们终究不是真兄妹。


    两人忙于各自的生活,彻底疏远,换过几次电话卡之后便再也没了联系。若不是邝斯年刚好接手金少立的案子,两人恐怕不会有重逢的一天……


    路灯在后退间闪烁,车里流淌出绵远深沉的爵士乐。


    邝斯年问她:“桃乐丝和童伯成教授身体还好吗?”


    桃乐丝和童伯成是童鸢的养父母。


    “嗯,还是老样子。”童鸢顿了顿,想起之前在侦查局提到的事,补充道,“糖尿病是近几年查出来的,长期吃药,还算稳定。”


    “他们知道你这次来裴岛的真实目的吗?”


    邝斯年的语气中带着某种笃定,似乎早就看穿了童鸢一样。童鸢觉得这语气还挺好笑的,不由从窗外收回目光,反问:“我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邝斯年:“你不是想找你的亲生父母吗?不过,虽然你们都姓金,但你怎么确认他们就在叹世界那群人里头?”


    童鸢原名金紫鸢。童伯成收养她的时候,取自己的姓和她过去的名,更名为童鸢。这件事,在童鸢很小的时候,童伯成就告诉了她,而她这个大喇叭转头又告诉了邝斯年。


    童鸢:“你不觉得我和金少立长得挺像的吗?”


    邝斯年:“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童鸢:“女儿一般都会遗传父亲的下巴和嘴巴,你看。”


    邝斯年:“这证明不了什么。”


    童鸢:“但如果他已经看过我的胎记了呢?还有他发疯的时候……”


    ——吱呀!


    轮胎猛烈摩擦着沥青路面,发出一声长啸。邝斯年一个急刹,轻打方向盘,将车停在了路边。


    童鸢没绑安全带。惯性让她撞到了副驾驶的靠椅后背上。


    “你发什么颠啊,邝斯年!”童鸢忍不住骂出了声。


    邝斯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问她:“什么时候的事?你的胎记不是在后腰上吗?他是怎么看到的?在游轮上?在那间房间里?阿鸢,你们在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询问那天,你又隐瞒了多少信息?都是些什么信息?你现在就给我讲清楚。”


    童鸢:“你也诈我了。金少立分明没死,你我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邝斯年:“我可以告你提供虚假证言。”


    “……哥,我知道错啦。”童鸢认错极快,她凑到驾驶座近旁,一脸无辜,“我愿意戴罪立功,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你知道的关于金家的调查情况也和我共享一下呢?”


    邝斯年一掌捂住她的脸,往外推:“起开,这不合规矩。”


    童鸢:“我正在通过‘厨力觉醒’这个节目打入金家内部,我可以做你的线人。线人不需要报酬,只需要信息。”


    邝斯年:“这我倒是想要问你,你要打入金家内部,为什么不干脆往叹世界集团投简历?还有……你这眉毛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


    “……算了,当我没问。”


    “我可以告诉你呀,”童鸢拿开邝斯年的手,笑得一脸狡黠,“邝探员,你不会无缘无故找上我的。新闻迟迟没有公布本次案件的具体信息,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还是被金家捂嘴了?你找到那个家庭医生了吗?医生那有新情况,对不对?还是说……”


    “你就非得往火坑里跳吗?”邝斯年打断她的话,“阿鸢,留在童家,不好吗?”


    童鸢先是一怔,随后收起笑脸,从前排的座椅间缩回脑袋,窝进门边的角落里。


    童鸢:“如果我说,我一直都在火坑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