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抛给他一个大家最关注的问题，等着他的回答。


    应霄能察觉到，因为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那种挤压的压迫感，换做一个心里差的人，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觉得喘不过来气。


    但他不同，他早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


    所以在面临应帝询问时，应霄不卑不亢，笃定开口：“没人规定，必须是他亲自动手，二皇弟身体不方便，但他身边有人啊，更何况那位凶手只针对和御史大夫交好的人，这点就很可疑。”


    说完这句话，他又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句句诛心，又带着理。


    “如果不是二皇弟，那凶手是谁？又有什么理由必须要这么做？”


    应霄似乎觉得稳妥了，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挑衅着应忱。


    而应忱，从始至终从未正面回应过一句。


    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屑于回答。


    倒是在场的其他人因为这一两句话，纷纷讨论起来。


    “大殿下说的在理。”


    御史大夫第一个开头。


    说完，看向床榻上的应忱，沉痛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何时得罪过太子殿下，既然让你半夜来折腾我这一把老骨头，这件事已经发生，看在你身体不好的份上我不计较，但你不能因为害怕惩罚而敢做不敢当，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君子的行为，我认为这太子之位需要从长计议。”


    他这招以退为进，又加上身份和年龄的双重加持，没人觉得他说的不对。


    只有一直默默不出声从不参与他们讨论，反倒一直站在少年的旁边，关心他身体好不好，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整个温声细语，十分有耐心。


    比那位亲生父亲对他都好的丞相温峥嵘没忍住他的不要脸，阴阳怪气开口。


    “池鸿，我还以为你说话有多么的正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欺负一个身患绝症小辈。”


    “你口口声声说是他做的，你可有什么证明，或者说你们亲眼见到他那位指使的人是谁了，就在这里先下定论。”


    他是真受不了这群人，啥事不干，光逮着人家一个小辈在这里说。


    也不怕让别人听见，笑话。


    “还有，太子之位的决定是陛下的决定，我们能做的是辅导，而不是挑选心仪的人坐上这个位置。”


    他这句话是在告诉他，收起他那不正经的想法，人家陛下还没有什么决定，他倒开始指手画脚，越界起来了。


    温峥嵘都忍不住想说一句，要不这个皇位让你来坐坐？


    当然最后也没有敢说出来。


    只是笑眯眯的一张脸，笑里藏刀道：“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无人回答，现场因为他的话，全都静默了一瞬。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丞相会来插一脚。


    仔细想想，倒也很正常。


    温峥嵘年少时受过商珣的帮助，二人关系很好，他会帮助商珣的外孙子，合情合理。


    只是他从不开口，倒是很容易让人忽视掉，不会以为他是个对手。


    但因为刚刚他的开口，现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大家都不是什么傻子，知道会怎么选择。


    若是丞相愿意帮助这位太子，那他们也不介意提前跟他打好关系。


    只是不知道丞相是一时的乐趣还是永久。


    众人都在观摩，没有出声。


    倒是池鸿作出反应，与其说是自愿，不如说是赶鸭子上架。


    在这样的局势下，他敢不认同这句话吗？


    否认陛下。


    他怕不是活得太久了。


    “自然。”池鸿眼眸深深，“我这么做也只不过是担心太子现在的情况不能担任大任，倒不如早早做选择，这样对谁都好。”


    他双手作揖，真诚无比：“若是太子殿下可以长命百岁，我等自然是恭喜的。”


    话中的真假不知，但怎么想都不可能。


    让一个身患绝症，注定活不长的人可以长命百岁。


    这怕不是在开什么玩笑。


    大家毫不犹豫的可以怀疑，池鸿这个小心眼的家伙在讽刺应忱短命鬼。


    甚至人家有恃无恐。


    他似乎是认定没人赶在这个时候说什么。


    毕竟他这话听起来确实是个祝福。


    明面上还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只能说，这位太子殿下注定要吃个哑巴。


    有人遗憾的叹息，似乎在为他鸣不平。


    温峥嵘听出了他话中的不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帮忙，他清楚的知道，他不能每时每刻都帮助他。


    应忱只能靠自己应对这种面对他不友善的言论。


    他今天要是做得好，往后可以减轻不少麻烦。


    反之，会有许多麻烦找上身。


    温峥嵘期待看着他，想知道商珣的外孙子是一个体弱多病，活不久的病秧子，就准备这样，过完这狼狈的一生。


    还是愿意争取，活出自己的样子。


    若是后者，他可能会全力出手，帮助他实现目标。


    同时，也证明他并没有看错人。


    温峥嵘摩挲着指腹，看向床榻上的少年，心道。


    你会怎么选择呢，太子殿下？


    应忱不知道温峥嵘心中所想，哪怕他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甚至是面对一些恶意的言论，他都无所谓了。


    这些痛苦远没有他小时候因病缠身的痛。


    那种的疼痛，痛到他根本说不了话。


    没有药，他会死的。


    现在，他的身体明显好了不少，只不过因为小时候的后遗症，让他看起来总是一副病弱的样子。


    看起来就没精神，站在风中一吹就倒。


    应忱因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嗓音十分沙哑，再加上他的状况不好，还没说些什么，就先是咳嗽了出来。


    其他人也没有催他，也没有帮他。


    少年只能自己调整好状态，在漫长进行中，迎来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话。


    “你们不是说想知道是谁吗，我现在就把人叫过来，听你们的描述应当是有人见过那个人长什么样子的，那就来看看到底是是不是一个人。”


    他不疾不徐说完，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商确。”


    众人还在奇怪，这个人是谁，下一刻他就凭空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速度最快，可见不是一般的人。


    “见过陛下，见过殿下。”他行礼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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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帝点头，道：“这位是？”


    应忱知道他问什么，轻声解释：“回父皇，商确是我外祖父那边培养的暗卫，外祖父担心我一个人回国没人在身边照顾，特意让他跟着我一起，主要负责我的衣食住行和安全。”


    回完，少年的视线扫向面前的大臣们，声音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咬字却十分清晰：“你们可以来看看这位跟你们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一样的。”


    大臣们搞明白了当前的局面，身为受害者的几人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商确，想通过他的外貌特征来确定当晚见到的人是不是他。


    池鸿也在其中，他看得很仔细，恨不得把眼珠抠出来，贴在他的脸上。


    一炷香过去，有的人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有的人看完去看别人的反应，至于池鸿，他从原本的胜券在握，到后面的面露迷茫以及不可置信。


    看到这里，应忱已经有了答案。


    他轻扯了扯唇角，嗓音低低，还有点遗憾，“看来，你们真的是找错人了。我这次回国就只带了一个，不是我，也不是他，我想大家应该清楚了吧。”


    这个时候没人有心情理他。


    应忱也不着急，他自顾自穿好了外袍，起身从床榻上下来，墨色的长发披散，每一步都很随意。


    “父皇，时辰不早了，儿臣还要吃药，您看……”


    他刻意没有把话说完，露出一脸的纯真无害，柔弱的模样，半分伤害都没有。


    这样的人确实不是凶手。


    那么这场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


    应帝看向应霄所在的方向，往日怎么喜爱这位大儿子，如今就有多么的厌烦。


    “时桉，你平白无故冤枉错了，还是你的二弟，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不要让我再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说罢，青年甩袖离开。


    应帝离开了，其他大臣也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起身跟着离开。


    太医给他留了药，也走了。


    一时之间热闹的寝宫只剩下三人。


    应霄对这样的结果难以置信。


    他不愿意相信，明明稳赢的局面，为什么会是这样？


    凶手就是他。


    轩月楼给的消息不会有误。


    应霄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应忱看，想从他脸上看出来慌张的神色。


    哪怕只要是一丁点，他就有理由去跟父皇解释。


    很可惜，并没有。


    应忱依旧如刚才般病弱，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微微挑眉，对这位还留在这里不走的皇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应霄虽然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但从他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本就因为此时不顺的心情更加烦躁，他气冲冲的走了。


    过了今日，应霄短时间内不会再对他动手，因为他不能一直让父皇失望。


    这个道理他们都明白。


    这个时候，应忱也不着急用膳，看向太医开过来的药，粗略扫视一圈，发现都是一些补气血的。


    这种药对他的病一点帮助都没有。


    商确也注意到了，正犹豫要不要把这些药扔了。


    就看见应忱快速抓起药空腹吞入，口中泛着苦涩，少年眉头没有皱一下，对商确道：“把我昏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