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第三十一章

作品:《我不覆辙

    翌日。


    祁不为立于廊下,从墙根前冒出一茬一茬的绿,看向天边日晕。


    往常这个时辰,易辛正精心照料那些花草,现在却不见人影。


    他静了片刻,回身进屋,拿出木桶水瓢,蹲在一丛含了花苞的植株前。


    花苞各色皆有,尖儿上是极淡的色调,蓝、绿、橙、黄等等,余下洁白,料想花开时如虹。


    此种植株应是娇嫩珍贵,他见易辛每日浇水的,唯有它,且仔细着只浇在根部。


    他学着易辛的模样,木瓢饮来少许水,一点点浇在根上,至土壤吸饱了水,便停下。


    而易辛还没来。


    祁不为放下木瓢,起身望向浣衣坊所在方位。


    易辛像躺在火里,双眼烫得发热发酸,一时觉得天光大亮,一时觉得满目火红,身子绵软,使不上一点劲。


    昨晚哭过一通,躺在床上时,便觉头脑昏沉,时睡时醒,嗓子渐有火燎之势,不知何时便燎了全身。


    迷糊间,她想睁眼,却觉眼皮被缝起来似的,想蒙头睡个天昏地暗,却烧得睡不下去。


    忽有凉意贴上额头,她顿觉饮了透心凉的泉水,不自觉循了凉意而去,又被摁住肩膀。


    她感到肩上的手移至胸前锁骨,微微动了她衣襟,接着,便觉一块物件划过胸口,从衣领处掏了出来。


    耳边隐约响起一声叹息。


    “发着烧……还戴暖身的玉佩……”


    玉佩?对,她有一块玉佩,祁不为送的,戴在身上,遍体暖流。


    察觉有人拿走了玉佩,她心里有些不情愿,睁不开眼,但还是凭直觉伸手去够,入手却是柔软顺滑的东西,又细又长。


    好像是……头发?


    抓握间,有人圈住她的手腕,朝上带了带,环住一截脖颈,长发掠过面颊,痒痒的。


    下一刻,她被抱了起来。


    声音似从水里传来,朦朦胧胧,忽远忽近。


    她听见了“天池”二字。


    接着,意识消了片刻,再回笼时,是因为激得人发抖的冷意。


    水漫过双脚,再到胸口,凉意无孔不入。


    未知、寒冷、看不见都让她恐惧。


    她本能挣扎起来,嘴里呢喃着:“冷……好冷……”


    还没挣扎几下,一只手从背后环上腰际,另一只手绕过身前,将她按向一处柔韧又坚实的地方,暖意断断续续传来,似不受冷水影响。


    趋利避害是本能,她蜷缩起来,不断挤向那处温暖。


    身子渐渐回暖,不适感消退,疲倦翻涌,她睡了过去。


    日头越升越高,天池雾气消散,露出泠泠湖面,晃动着金光。


    祁不为倚靠池壁,一手虚虚掠过易辛双腿,搭在自己膝上,另一手揽住她腰身,防止她昏睡间滑入水中。


    有时风起,浪推涌而来,拂过他们,撞向岩壁,又流向悬崖。


    群山层叠,新绿间隐约一点未消融的残雪,鸟雀啼鸣,山岚过时,带来清新与芳香。


    天高云淡,地阔林绿,宁静得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易辛坐在他腿上,蜷缩于怀间,好像山野间嬉戏的一双人,待她醒来,便下山归家,于他们而言,不过平常又快乐的一日。


    空洞洞的胸膛似乎让易辛压了进去,染上她的气息与体温,产生了充实饱满的幻觉。


    湖面波光粼粼,让他陷入恍惚。


    五峰镇时,他没想过,还能和易辛重回天池,安逸地坐上一时片刻。


    思及此,他垂下眼睛,目光不自觉从她额头一路流连至眉眼、鼻尖、嘴唇和下颔,然后微顿。


    里衣久穿变薄,湿水就透,让她在水下隐隐绰绰。


    祁不为别开视线,扯下自己外衣,从前裹住易辛,绕至背后时,忽然瞥见肩胛骨下方的一道印记。


    他把易辛头发拢至身前,指腹在水中轻轻摩挲那块蛇形印记——得失咒。


    曾经,他想抹掉易辛关于自己的记忆,送过两次礼物,第三次之前,他决定不施咒术,这是一道未完成的咒印。


    此处仿佛隐蔽之地,易辛灵台猛地清醒片刻。


    怀中身体僵紧,祁不为一愣:“……你醒了?”


    易辛疲惫地动了动眼皮,没睁眼,费力呢喃一句:“你又想……对我下咒?”


    “……没有。”


    闻言,易辛微微睁眼,随即闭上,呓语般问道:“你只说过怎么施咒……那破解呢?”


    祁不为没有多想,她问他答。


    “在得到第三件物品前,送还对方一样东西,咒术便解了。”


    一时没了声息,祁不为以为她又睡了过去,直至她转头往自己肩窝里缩。


    “日头太亮了么?”祁不为问道,“正好,泡了一个时辰,可以回去了。”


    话落,易辛头未动,伸手抱住了祁不为。


    这回轮到他僵硬了。


    但他只紧了须臾,便松懈下来,带着一股子无奈和怅惘。


    “易辛……”他喊了她的名字,喊出口后,却不知接下去要说什么。


    沉默,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她眼鼻发酸,混着潮意的泪水落在祁不为肩窝里。


    烫得像烙铁,让他心间隐痛。


    “你……”易辛语调哽咽,“能不能不走……”


    不要走,不要死,不管如何,请活着。


    祁不为觉得,肩头堆积了许多眼泪,融着悲伤、恳求和酸涩一起化入池水中。双手不受控制,带着怜惜,缓缓抱紧了怀中颤抖的人。


    易辛以为,这算一个回应,又惊又喜,过后则是无限的后怕,怕得她从啜泣到呜咽,再从呜咽到哭出声来,继而渐渐平息,昏睡。


    清晨。


    啼鸣声入耳时,易辛悠悠转醒,入目所见,是祁不为的卧房。


    生病的情形还未忆起,闯入脑海的便是某一日,她也在这间卧房醒来,却得知祁有为死了,祁不为镇压于此。她一时分不清现实与回忆,不知今夕何夕,只心惊肉跳地下了床,连鞋也没穿,匆匆跑出卧房去寻人。


    方踏出屋门,便见祁不为蹲在院墙下,给那株彩虹花浇水。似听见动静,祁不为回过头,看她一脸慌张,紧紧盯住自己的方向,愣了一下,说道:“我知道,只能在根部浇水,没有浇坏你的花。”


    易辛没听明白,渐渐靠近他,走得慢而轻,仿佛害怕惊动什么。余光可见院内绿意盎然,不同于萧瑟冬日,意识慢慢清醒,她终于走到了祁不为身前。


    祁不为低头看见她一路踩脏的白袜,再看她不似担心自己弄死花草的神情,一面起身一面问道:“做噩梦了?”


    心头惊惧尤在,她顺着祁不为的话点点头。


    “梦而已,醒来就好了,”祁不为示意她回屋,“换袜穿鞋。”


    易辛呆愣愣地坐回塌上,脱掉袜子,忽然想到这不是自己屋子,没袜子可拿,她还自己家一般在祁不为塌上脱袜子……


    就在她打算直接穿鞋回厢房时,祁不为将叠好的白袜放在她手边。


    恰好昨晚去她屋中取换洗衣物时,多拿了双袜子。


    易辛尤觉窘迫,认出是自己的东西,便速速穿好,见祁不为又出了房,她偶一转头,发现桌上放着自己的外衣。


    穿衣时,她又发觉身上的里衣不是先前那一套了……


    她顿了顿,忽略这些细节,穿戴完好,洗漱一番,再去墙根下时,只见祁不为寻来一截木板,插进土里,支撑彩虹花的累累枝头,令它不会弯折坠地。


    易辛取来木瓢,让祁不为净手,再把剩下的水浇了花,收尾后,手上沾了凉沁沁的水,初春时节,寒意不减,冻得她赶紧擦在身上。


    动作间,忽有一枚玉佩落在身前,祁不为站在她身后,红绳绕至后颈,被他系好。


    易辛觉得,日子变好了些。


    祁不为不再整日出神发呆,除去帮她浇花以外,开始翻箱倒柜地整理自己的物件,并寻得一面镜子。


    甘华门与双生蛇大战一场后,他不仅习得得失咒时,还得到这面光阴镜。


    匀丘曾言,施法过后,照镜之人可回溯过往。


    只当初危急,祁不为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直至看见易辛身上的得失咒,才忆起这一茬。


    他费了番功夫,依着隐约的记忆,终于成功施法,铜镜起初映着自己的面容,渐渐地,仿佛塑骨化容,镜中自己愈发年幼,最后变成一个两三岁的稚童。


    铜黄褪色,背景渐次清晰,山庄之内,徐晴岚正教他扎马步,练基本功。


    易辛正坐在桌案后头制香,目光掠过铜镜,再观祁不为。他一动不动地立在镜前,肩膀僵硬片刻,慢慢放松下来,安静无比,像庙会上聚精会神看戏的孩子。


    她也跟着放轻动作,不去打扰祁不为。


    归功于光阴镜,祁不为无所事事的日常,又多了一件可做之事。


    随着“年岁渐长”,某一日,他在光阴镜中看见了易辛。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满头黄毛且衣衫褴褛的小丫头,缩在墙缝夹角里,吃得狼吞虎咽,生怕别人抢食揍自己。


    他指尖蜷缩了一下,余光见易辛正要进屋,挥手结束了回溯。


    案头立有瓷瓶,瓶内一支绿萼梅正有衰败之色,易辛撷了一株新梅,置入瓶中。


    绿意在她指尖缭绕,衬得肤色如雪,与幼年截然不同,可见在山庄里将养得很好。


    祁不为盯她手掌片刻,忽然问道:“庄里的内库在哪?”


    易辛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先回答了他。


    话落,只见祁不为起身,让易辛跟上。


    两人绕出庭院,穿过抄手游廊,略去排排屋舍,来到内库。


    门扇上了锁,祁不为徒手一掰,锁应声裂开。


    一推门,霉味扑面而来。


    祁不为挥手侧身,抬袖掩住口鼻,发现易辛愣神不动。他拧了拧眉,替她抬起另一边衣袖,问道:“发什么呆?”


    易辛回神,室内物品码放得整整齐齐,山庄最后一批离开的,无人偷窃抢劫,而那时,祁有为特命管事从库房取来金银玉器,补偿给那些还没离开的人。


    待屋内尘气散得差不多,祁不为拾来两只大木箱,分门别类地将器物和银票放好。


    易辛不解,一面归类银票,一面问道:“公子为何收拾它们?”


    “库房离院子太远,若有贼人入室盗窃,我们发现不了。”


    原因合情合理,但易辛认为,有祁不为这尊大佛在,怕是无人敢入山庄盗窃。


    话虽如此,库房内都是祖上的积累,随便拿几样当了,便够普通人好好过完一辈子了。


    可想若有人急了眼,还是会冒险而来。


    收完两箱子后,库房内还未清空一半,两人先把箱子挪回院里,待明日再来规整,正好开窗通风,把屋里气味好好散散。


    祁不为把箱子埋在绿萼梅下。


    易辛惊讶,她以为只要把箱子放在院里即可。


    末了,祁不为还对她说道:“要记得,埋在这棵树底下。”


    她又是一愣,仔细一想,应当是嘱咐自己替他记住。


    翌日,第三日,第四日……一连好几日,易辛每日都跟在祁不为身后收拾金银财物,库房清空不算,还绕遍山庄。


    她由起初的目瞪口呆至最后“视金钱为粪土”,想不到有一日,她这样没发过大财的市井小民也能对钱财无动于衷。


    山庄各地不一的坑都挖了好几处,每处选址皆出自她手,因为祁不为总是问她,且总是要她记住。


    最后,两人回到院落里,祁不为打量屋内陈设。


    易辛候在一旁,这几日总觉得自己像进山洗劫一空的强盗,现在强盗头头正觊觎山庄主人的卧房。


    “算了,这里还要住人,以后再收。”祁不为呢喃一句。


    易辛没听见。


    祁不为走到妆台前,曲膝坐下,从小抽屉里拿出一枚银蝶发饰,看了片刻,问道:“你说,应该把它埋进墓里,还是留在外头?”


    易辛认得,这是他母亲的遗物,曾经易婆婆保养过此物,她认真思考一番,温声道:“不若留在公子身边,陪伴你也好。”


    祁不为默了片刻,颔首。


    两人整理完山庄财库,祁不为又埋头看光阴镜。


    易辛偶然瞥一眼,发现镜中映出父亲给祁不为编织竹草蝗虫的画面。她蓦地想起让山庄所有人离开的事件,有侍女不慎弄坏了那节株草蝗虫,祁不为失控暴走。


    她心念一动。


    晨时,祁不为看见易辛在院中铺了几片棕榈叶,淋水洗净,再晾晒。


    “你采这种叶子做什么?”他问道。


    易辛一面整理棕榈叶一面回道:“公子下午便知道了。”


    午时过后,金乌高悬,暖而不烈,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易辛把书桌铺在走廊上,拉来祁不为一起编东西。


    她剔掉棕榈叶中间的叶脉,选出较嫩的叶条,开始有模有样地编织。儿时,易婆婆教了她许多编法,可以折星星、编兔子等等。


    两人摆弄棕榈叶时,院门口跑进来一只松鼠,探头探脑。


    祁不为扫过一眼,接着转头看绿萼梅,果然见树上亦蹲着一只,又视若无睹地低头剔叶脉。


    易辛折了两颗星星,扔在地上,两只松鼠一个从门口跑过来,一个从树上蹦下来,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它们看。


    憨态可掬。


    易辛笑了笑,山林茂密,时常有松鼠,但它们从不敢进入山庄,直至庄内只剩她自己和铁笼中的祁不为。约莫它们以为庄内无人,遂跑了进来。


    第一回,看见易辛后,它们便赶紧跑了。中间又来过几趟,见易辛对自己毫无敌意,甚至准备吃食,胆子便大了起来,渐渐地,都敢登堂入室,时常和易辛一同进厨房。


    后来,祁不为破了牢笼,两只松鼠再来做客时,竟遭到了易辛“驱赶”。


    那时祁不为正坐在屋檐下,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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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了院门口唧唧哇哇的松鼠,易辛起先没注意,发觉后便小跑过去,摆摆手再指指外头,示意小松鼠回家。


    松鼠大概察觉到易辛的“不和善”,口中唧唧哇哇得更大声了,一副和她吵架的模样。易辛再三竖起食指要它安静,可惜动物不懂人言,最后非要过门,和她老鹰捉小鸡似的,绕来绕去溜进了院子,跑至中途时,忽然发现了廊下的“陌生人”,顿觉不善,被祁不为气场震慑住一般,竟呆呆地愣在原地,两只小爪傻傻地放在空中。


    祁不为清晰地记得,自己被松鼠那副模样蠢到了。


    但这给了易辛机会,她连忙抱起松鼠,再毫不犹豫转向绿萼梅,树上的松鼠倒是机灵许多,蹭一下翻出了墙,跑了。


    祁不为挑眉,明白两只松鼠是常客,一只喜欢大摇大摆从正门进,一只喜欢翻墙。


    易辛先把松鼠抱出院子,再闪身入了厨房,拿了一碗玉米粒,又匆匆跑出去。


    不一会儿,院墙外,易辛的低语传入祁不为耳中。


    即便她极力压低声音,但修道之人,本就耳聪目明,还是把她的自言自语听了去。


    “以后不方便进院子啦……”话落,响起易辛惊讶的笑声,“小树?你怎么跑来了?闻着味道?”


    “小门,你看小树多聪明,不会硬往院子里闯。”


    小树?小门?是松鼠的名字?祁不为想到。


    “你们慢点吃吧,要不以后我把吃食放在山里?”易辛抱住膝盖,点点两只松鼠毛茸茸的脑袋,“你们两个太吵了,万一祁不为不高兴把你们端上桌怎么办?”


    他不吃松鼠。祁不为在心里说道。


    但两只松鼠养成了习惯,第二日又跑来了。


    易辛一入院子,但见两只松鼠悬在空中,扑腾着四肢,和面无表情的祁不为对视。


    她心头一跳,硬着头皮上前:“公子,请不要……”


    话未说完,祁不为冷淡道:“它们饿了,叫了半天。”


    易辛一愣,听这意思,是不讨厌它们?她犹豫着伸手,想把松鼠抱入怀中,桎梏它们的妖力立即散了。


    下一刻,只听祁不为说道:“你喜欢,便养着。”


    此后,它们时时跑来院子吃饭,吃完又回山间玩耍。


    但许是和祁不为的会面“不愉快”,它们并不如何亲近他,总绕着他跑。


    祁不为的问话把易辛拉回现实。


    “你为何叫它们小门,小树?”


    易辛笑了笑:“因为它们一个喜欢从门里进,一个喜欢在树上,我取名随意了些。”


    祁不为点头,一副“是挺随意”的模样。


    “那公子呢?爹娘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


    “君子立事,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嗯,很有寓意,有所不为……祁不为,送给你。”易辛将手上编好的竹草蝗虫递给他。


    祁不为低头,蝗虫尾巴连着一根棕榈叶,捏在易辛手中,一晃一晃,仿佛在草里跳跃。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接过蝗虫,端详片刻,放在桌边。


    当摘来的棕榈叶都被编成小玩意儿后,两人正准备收拾东西,忽然发现头顶两道白纹的松鼠小门竟偷偷衔了蝗虫,在院中玩得不亦乐乎。


    祁不为眸光一动,扣住蝗虫的小门忽然浮起,它吱吱几声,蹬着四肢,下一瞬,猛飞到桌面。


    他把蝗虫从小门爪子里解救出来,小门一见祁不为,便不敢支声了。


    易辛轻轻敲它脑门,责备道:“你怎么学坏了,最近老在屋子里捣乱!”


    祁不为看她一眼,不解。


    易辛娓娓道来:“这几日洒扫时,总发现一些东西不见了,过不了多久,一转身,不见的东西又躺在地上。”


    “它们大概吃得太好了,力气大,连屋里的小香炉也搬得动。”


    某一日,当她想点香时,满屋子都找不到香炉,不得已去其他地方取来另一尊小炉,结果回来一推门,它就倒在地上,残余的香灰撒了一地。


    祁不为对此有印象,彼时他正沐浴,听得屋内响动,以为易辛失手打翻了什么东西,不曾想原来始作俑者是两只松鼠。


    “再捣乱,我就停掉你们的伙食。”易辛对着两只松鼠一本正经道。


    但“松鼠捣乱”并没有结束。


    又逢每月后山祭拜之日,祁不为独自上了山。


    近段时日春雨连绵不绝,易辛恐物件发霉,趁着无人在院中,想好好拾掇一番,两只松鼠正在廊下,随着落到台阶上的雨珠一蹦一跳。


    她提了木桶入内,忽见地上银闪闪的,正是那枚银蝶。


    这东西放得好好的,怎么掉到地上了?难道又是它们?


    易辛心惊肉跳,这可不比香炉,坏了可以换新的,她连忙拾起仔细查看。


    只见银蝶上落了一圈红色痕迹,染得脏兮兮的,黏液还覆在她手心里。


    “这是什么?”易辛慌道,当即放入木桶里用水清洗。


    黏液未干,入水便化了,她仔细洗过擦净,银蝶美丽如初。至此,她才松下一口气。


    把银蝶妥当放好,她回身走到屋檐下,拎起两只松鼠,眉眼间有些认真的怒意:“你们!不准乱动屋子里东西,要不然小命真不保了!而且你们刚刚玩的银饰对别人来说很珍贵很重要!”


    小门小树摇摇晃晃,唧唧哇哇,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易辛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他们听不懂彼此的话……蓦地,她脑中闪过一道光,打量它们全身,尤其是爪子。


    除去尘土,“干干净净”,根本没有红色黏液,依着粘液的湿度,应该不可能马上就被雨水洗净。


    若不是松鼠,那是什么动了银蝶?


    莫说屋子,整座山庄也只有她、祁不为和两只松鼠。


    一个疑问冒出了头,其他的接二连三而来。


    方才心中惊吓,没顾上……她放下松鼠,慢慢走向那桶污水,俯身闻了闻,有些腥气。


    红色的,腥气……是血?


    山庄进了贼?或是野兽?


    易辛心中惴惴,立马关门,再去关窗,小门小树似察觉到她忽变的情绪,绕着她跳来跳去。


    关窗时,她用力过猛,震动了窗下案几上的光阴镜,微微晃了几晃。


    她立即蹲下稳住光阴镜,转头欲起身关好其余几扇窗,忽然有什么东西猛地握住自己手腕。


    与此同时,两只松鼠朝着她的方向,吱哇乱叫。


    易辛心头狠狠一跳,迅速转回头——光阴镜里,竟然伸出一只手!


    手肘上的衣服烂成条缕,露出伤痕累累的肌肤,手指修长如枯爪,握住她的力度,出奇的大,就像拽紧了救命稻草一般。


    易辛惊愕得说不出话,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自己被大力向前拽,扑向光阴镜。


    镜子会碎的……她瞪大眼睛。


    但镜子没有碎,易辛全身没入镜中,消失不见。


    屋内只剩两只松鼠尖利地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