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第三十四章

作品:《我不覆辙

    易辛把祁不为葬在了后山,和他的父母长姐在一起。


    一家人得以团圆。


    整个清风山庄,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躺在祁不为的床塌上,浑身又冷又热,抱紧了被褥,魔怔似的去嗅上面残留下来的属于祁不为的气息,近乎饮鸩止渴。


    视线昏沉,根本不知是天黑了,还是她要晕了。


    不知何时,她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她似乎陷在了岩浆里,又似坠入寒潭中,天旋地转,脑中纷繁杂乱,什么都想不起来,唯独胸口里酸涩痛楚,莫名的东西堆积如山。


    睁眼只短短几息,她又睡了过去。


    此后反复如此,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今夕何年。


    浑浑噩噩间,脑中闪过一念。


    ——她是不是要死了。


    紧接着,黑甜的梦乡袭来。


    无边黑暗中,忽然有个女子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她看见自己小小一团,守在身旁。


    她记得,这个女子带着她颠沛流离,虽然食不果腹,但总能让她吃上一点。


    而这一路上,她见过太多人,倒在地上,睡着睡着,就永远也起不来了。


    彼时她懵懂不明,但梦中,她知道,这个女子死了。


    乱世与饥荒中,父母把她托付给这个女子,她居然没有被抛弃、没有被饿死,甚至比女子活得更久,而且还活了下来。


    是奇迹吧……


    忽然,画面流转。


    易婆婆紧紧抱着她,一边吓她一边哄睡。


    徐晴岚也抱着她,上下颠了颠,说她长高了,也长肉了;身旁的祁连山从怀中拿出纸包,是在外游历时带回来的糕点。


    ……


    随着走马观花,易辛肚子里仿佛燃起一团火,愈燃愈烈,渐渐灼心,她不由得睁开眼。


    视线朦胧,只觉天光大作,胃中烧灼,好像干裂的大地。


    饥饿感来得莫名其妙,却来势汹汹。


    她动了动身子,几乎使不上一点儿力气,但体内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她好饿,饿得肚子发疼,她想吃些东西。


    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好像饿疯了似的。


    她费力撑起身子,却扑在地上,随后像只虫子一样蠕动着靠近案几,颤巍巍地去够茶壶。


    茶壶翻打下来,幸好落在了手背上,虽然洒了些茶,但没有碎到一滴不剩。


    她仰躺在地,艰难地喝水。


    不知昏睡了多久,这茶早凉透了,茶叶泛起苦涩的滋味。


    但她连同茶叶一起嚼烂。


    寻常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此时却让她累得气喘吁吁,等平复片刻后,她又伸手盲摸,循着方才恍惚的一瞥,去拿桌上的糕点,也不管它们是否还能吃。


    眼泪不知不觉又落了下来,或许根本没停过,说不清为何要哭,但体内有什么东西太汹涌。


    吃了些东西后,她太累了,又睡了过去。


    但这回,脑子里绷了根弦,没让她睡太久。


    积攒了些力气后,她扶墙摸到厨房,又给自己下了碗面。


    生火时,她无比感谢平日的自己。她不会等柴火要用完再劈柴,总是留些余地,所以今日她才能直接生火,此时她是没有力气去劈柴的。


    面条寡淡,没有素菜没有鸡蛋,但热气腾腾,甫一入腹,便带来难言的慰藉感。


    易辛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从饥饿感中活了下来。


    从素食到像模像样的饭菜,从活死人到人模人样,熬过了一段时日。


    晨时熹微,日头缓缓从山后升起,驱散易辛身上的晦暗,晕了层金边。


    看过日出后,易辛去了后山的衣冠冢,拜了三拜,驻足良久,随后回到浣衣坊,也对着婆婆的灵位郑重拜过,接着将山庄里每一处屋宇检查完毕,再带上门。


    她关上的倒数第二扇门,是祁不为的院落。


    最后一扇,是山门。


    从此,清风山庄里仿佛不再有时光的流逝,永远留在了静止不动的过去。


    易辛游览了大山大河,最后寻到一处宜居的地方,拜了个银匠师傅,把婆婆教她的东西更为专业地学了起来。


    每日都要早起,给铺子开门时,顺势看太阳从街角一点点爬起来,金光漫过飞檐翘角,蜿蜒至她的方寸之地。


    随着日光渐足,街上行人渐多,喧哗从四面八方涌起,聚成烟火气。


    易辛忙碌着,有条不紊。


    日复一日,心上的创口并未抚平,但这并不妨碍她依然想活下去。


    她想对得起父母;对得起带她颠沛流离的女子;对得起把她带回山庄的祁连山徐晴岚;对得起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易婆婆。


    她更想对得起自己,因为这是一条生命。


    她希望自己能够怀着对祁不为的歉意愧疚,过完平淡却满足的一生。


    暮色四合时,有一群人来了铺子。


    来人身穿相同的校服,看着装是仙门弟子。


    从前也有仙门弟子会来铺子打造银饰或是保养,易辛起初心头还有些波澜,后来也习惯了,但为首的女子却喊出了她的名字。


    “易辛——”


    易辛愣住:“你……认识我?”


    除了清风山庄,她和仙门毫无交集才对……


    女子神色变幻几分,讥讽道:“你竟然不记得我了,偏偏我寻了你许久。”


    女子上前半步,手指在易辛肩头十分轻蔑不屑地戳戳点点:“你都把祁不为杀了,凭什么活得这么自在?还经营铺子?”


    易辛立即僵住,被她戳得不断后退。


    女子:“他死的那一日,仙门都在,我不好拿你一个平头百姓如何,等我再回山庄抓你时,竟然人去楼空了。”


    “放着我不要,他怎么能对你这种杀人凶手心生欢喜?”


    那女子叹了口气,捋了捋衣袖:“唉——他入了魔,成为仙门败类,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他了,甚至觉得他该死。但谁让你倒霉,我本来都把你忘了,偏他死的那一日,竟又让我瞧见了你。看见你,我就想起了他曾因你对我出言不逊。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久远的记忆忽然掠上心头,易辛终于认出了此人是谁。


    ——钱沁。


    提到此事,仿佛踩住了钱沁的痛脚,她猛地死死捏住易辛肩膀,满脸恨意:“他死了,我也不能对他怎么样,但你还活着,我要你生不如死!”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易辛被钱沁带回了无相宗。


    她被投入暗无天日之地,周遭无人无声,模糊了她对时辰的流逝之感。


    忽然头顶渗入一片天光,易辛蜷在角落里,从指缝间去看入口处的景象。


    钱沁:“爹,百鬼大阵您练了那么久,不如拿她试试?放心,她曾经是清风山庄的侍女。如今山庄空无一人,她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回答她的是钱备,他眼神冰冷:“你为何把她抓来。因为她杀了祁不为?你还想为他报仇?钱沁,你可还有脑子,祁不为杀了你哥哥!”


    钱备还活着。祁不为失算了,他没有伤到此人的根本,无相宗倾尽全力又把钱备救了回来,如今好端端地主持仙门大事。


    钱沁神色一滞,但很快找好了说辞:“我是为了哥哥!祁不为死的那么轻易,这侍女能在他身边呆着,必定对他意义不凡,折磨不了祁不为,那就折磨她!让祁不为死了都不得安宁!”


    钱备似在衡量她的话,半晌后才丢下一句:“把她带过来。”


    钱沁面色一喜,明白这是同意的意思。


    易辛听了全程,却不知道百鬼大阵是什么,等到阵法里成百上千只鬼围攻而来,撕咬她的魂魄时,她才明白,这是多么难以忍受的痛苦。


    鬼魂伤害她的灵魂,却不叫她致死,仿佛一场漫长的刑罚,痛楚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三日在全黑之地,三日在百鬼大阵里,交替惩罚。


    除了黑暗,易辛只能看见面目可怖的鬼魂,而眼前之景又让她回想起光阴镜中骨瘦如柴不人不鬼的祁不为,随后便是她刺穿祁不为的画面。


    人对鬼和死亡的本能畏惧下,两个祁不为又深深嵌在了这场没有尽头、黑暗无边的噩梦里。


    求生意志终于濒临崩溃,这场惩罚里,没有时辰,没有获救之法,连自戕也做不到。


    鬼魂漫天嘶叫,黑暗中寂静无声,极端的痛苦与撕裂中,易辛的哀嚎与鬼叫已经分不清了,最后神智全无。


    易辛被逼疯了。


    发现这一事实时,钱沁心中扭曲的恶意终于得到了满足,漆黑的眸子亮得摄人、诡谲。


    “把她扔出去,”钱沁蹲在如今只会尖叫的易辛身旁,“饿死、病死、打死,你说,哪个才是你最终的结局呢?”


    下人领命,易辛便被扔进了流民聚集的贫民窟。


    光阴似箭,钱备统领仙门,跃居仙首,众人以无相宗马首是瞻。


    继清风山庄后,甘华门成为第二个没落的仙门宗派。


    杂乱的街巷里,一群稚童玩闹着把小石子扔在一人身上。


    那人头发蓬乱,衣衫褴褛,辨不出男女。


    她正在睡觉,冷不防被一颗接着一颗的石子砸醒。


    “哎,这个乞丐醒了!”


    “怕什么……我爹说了,她是个傻子。”


    “傻子知道痛吗?”


    “看她那样子就不懂。”


    稚童们好玩似的围着她打转,一面嬉笑骂她小傻子,一面做鬼脸。


    她咿咿呀呀地张着口,有些害怕地抬手挡住自己,四周越笑越开心。


    “你们几个小崽子干什么呢!信不信我告你们爹娘!”


    一名老妪走进巷子里,满脸皱纹,怒起来颇有些凶神恶煞。


    稚童明显怕她,一溜烟儿跑了。


    老妪走到她跟前,恨铁不成钢道:“他们打你,你不会还手啊,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怕什么。”


    老妪声量高,她听着就目光瑟缩起来。


    瞧她这副模样,老妪心头火起,不耐地挥挥手:“赶紧起来,无相宗下山施粥了。”


    她还是缩成一团,紧张地盯着老妪。


    老妪重重叹了口气,边说边搭配手势:“吃的,有吃的。快出去,右拐就看到了。”


    她似乎终于听懂了,目光一亮,贴着墙离老妪远些,才一步三回头地跑开了。


    一出巷子,许多流民乞丐便朝一个方向跑,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最后汇入队伍里。


    队伍前面的人正在说话,她听不太懂,但声音自行钻入了耳中。


    “钱宗主真是个大好人,不仅帮我们除掉大妖怪,还经常施粥!”


    “哎可我怎么听说,以前有个蛟妖,还是清风山庄的庄主去杀的,钱宗主躲在家里没出来呢?”


    “嚯,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你听也不听个全乎!”


    “怎么说?”


    “往前数几个月,甘华门掌门病故。老人家为心魔所困,临了受不了良心折磨,终于把真相告诉了钱宗主。”


    “原来那祁连山徐晴岚早就和蛟妖勾结,拿求援当借口,想把仙门各个掌门一网打尽。甘华门掌门李纳川就是帮凶,撺掇着大家一起去救祁连山他们。但钱宗主觉得事有蹊跷,暗中传信给其余掌门,按兵不动。”


    “最后蛟妖和祁连山徐晴岚之间估计没谈拢,变成自相残杀了,结果都死了。看看,”说话的人指指天,“老天开眼,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对夫妇也太歹毒了吧!那干嘛还留着他们一对儿女?还让他们掌管清风山庄!”


    “要不说钱宗主仁义呢。他念在那对儿女年幼,祸不及下一代,又顾及着不要损害他们心中父母的形象,就没告诉他们,还让他们继承了山庄,行走正道。”


    “那宗主他们就这样白白背负见死不救的坏名声这么多年啊?”


    “是啊,好在真相大白了,还了宗主清誉。但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那样的父母,子女能好到哪去?儿子入魔了,还让仙门大伤元气。”


    “听说他姐姐一早就知道他是魔,设计当上仙首,想要操纵整个仙门来保住弟弟。”


    “我呸!这种人就是不得好死!她享受仙门最高的荣华富贵,不干人事,还想包庇自己弟弟,把我们这些上缴银钱请他们除妖的人当烂菜叶啊!吸人血!一剑捅死真是便宜她了!”


    “怎么着,你还想挖坟啊。”


    “她埋在哪?清风山庄?”说到此,那人掩嘴低声道,“听说山庄挺有钱的,说不定能淘到些东西——哎你谁啊,扯我干什么!”


    他不耐地回过头,身后站着一个乞丐,看她急急忙忙地挥手,似乎想说话又说不出。


    “哑巴啊你,施粥还没开始,别插队!”


    她又摆摆手,指指说话的两人,再指指耳朵,口中咿呀不止。


    “诶你——”他想骂人,身旁友人却拉住了他。


    “我见过她,她是个傻子,别理就行了。”


    两人回过身,她却急了,再去掰扯他们,这时人群骚动起来,连施粥队伍也不要了,朝着一人蜂拥而至。


    她便被挤出了人群,抬头去看时,一名威严的男人缓步而来,身后跟着大批弟子,见到众人,脸上露出缓和的笑。


    “无相宗为大家准备了足够的粥和馒头,大家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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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必挤。”


    此话一出,底下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钱宗主是个大善人!”


    “您蒙冤这么久,还是因为替两个孽障考虑,真是不值得啊!”


    “祁连山徐晴岚,虚伪鼠辈!”


    “钱宗主,仙门之首,功德无量!”


    口号如浪涌,一波接着一波,众人群情激愤。


    钱备连连抬手下压,却止不住人群的激昂,神色不由得无奈而谦逊,但细看那双眼,满是阴险。


    面对人群,他脸上笑意一闪即逝,无声宣告——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人群外,她头痛欲裂,抱着蓬乱的脑袋不住摇头。


    那名老妪就在附近,见她似有不适,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有人来问,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目光灼灼,拼命摇头,张口欲言,却说不出具体的话。


    老妪神色惊疑不定,忽觉她不像傻子了,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你想说什么……?”


    她摇摇头,似乎很痛苦,连眼泪都甩了出来,但目光却如烈火一般,最后真叫她冲破了障碍:“不、不是……不是的!”


    “假的、假的……!”


    “徐晴岚……祁、祁连山……是好人!”


    “他才是……坏的!”


    老妪愣了一下,直勾勾地望着她。


    她仿佛认定了一个死理,固执得毫不动摇,甚至越说越清晰,好像忘记了很多事,但心中最后的道义还埋藏在记忆深处。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胡说!我以前见过祁有为!她那么有担当……她还说她都是从她师父师娘那里学来的!他们一家怎么可能造孽……”


    整齐划一的声浪中,这道声音很快便被淹没了,没掀起一点儿浪花,却让她听见了。


    她忙不迭拉住老妪的手,指着那道声音的方向,连连点头。


    “人都死了,争这些做什么,你还要不要吃饭过日子了。”老妪不以为意道。


    她却十分激烈地摇头,嘴里嘟囔着:“好人要有好报……恶人……一定要得到恶报……”


    老妪目光难言地望着她,神色忽然一变:“喂!你去哪?”


    只见她匆匆从摊贩上拿了什么东西,再像个小火球似的挤入人群。


    “哎哎哎你干什么的——”


    “别挤别挤——”


    她充耳不闻,竟凭着一身蛮力和意志从人群里挤到前面。


    站在最前方的钱备看见人流中一道不和谐的身影,示意大家稍微让让,并问道:“这位……”


    他顿了一下,看不出来人是男是女,便略过不语,继续道:“看你如此执拗,可是有事要说?”


    这便很像话本里突然到访的青天大老爷。老百姓纷纷围住青天大老爷,有冤屈的人拼了命地挤到他面前,哭天抢地、无比悲愤地诉说冤情。


    她还是被人群绊了一下,恰好摔到钱备面前,后者亲和地抬手一扶,免了她的“跪礼”。


    “你叫什么名字?有何事?”钱备问道。


    “你、你说谎……”她说话还是有些费力,语调模糊,看来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人。


    众人没听清,但这番模样让他们都卸下防备,给了她更多机会说话,一鼓作气。


    “你是一个掌门,但练邪门歪道!……你用我练百鬼大阵!你不是好人!”


    “祁连山徐晴岚、祁有为……他们都是好掌门!他们对大家都很好!”


    “你在抹黑他们!”


    钱备瞳孔刹那间紧缩,底下静默须臾,旋即骂声迭起,全在骂她。显然他们并不信傻子乞丐的话。


    此时,钱备终于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刚要动作,脸色猛地僵住,口齿溢出一声闷哼。


    他低下头,腹中捅进一把刀,刀上还挂着小片猪肉条,肉腥味隐约渗入鼻子里。


    这是一把杀猪刀,她从摊贩上摸出来的。


    她双手握紧刀柄,整个人好像被愤怒点燃了。因为痴傻,所以怒火无比纯粹,一双眼里像放了两个火把。


    在她用力往里推刀时,眼前骤起一道灵光,强悍之力袭来。


    她倏地吐出一口血,同时倒飞出去,越过惊呆的人群。


    无相宗的弟子们终于反应过来宗主被刺,纷纷围拢上来。


    钱备先前被祁不为重伤,如今又遭创伤,这一回真是回天乏术了。


    嘭——!


    她重重砸在地上,手上还攥着杀猪刀,碰到地面,咣当作响。


    钱沁晚来一步,恰好看到她中伤自己父亲,瞬间怒从心头起,朝她肚腹猛踩一脚,几乎想碾碎脾脏。


    “呃啊——”


    她痛呼出声,口中又呛出血沫,苟延残喘地盯着钱沁。


    “你是谁!胆敢伤我父亲!”钱沁此时不知事情严重要失去一个爹,同她四目相对时,愣了一会儿。钱沁从愤怒中分出几分清明,慢慢蹲下身,拂开她蓬乱的头发,然后从上到下打量她,露出畅快又残忍的笑。


    “这是谁呀?人?还是鬼?”


    说罢,钱沁陡然变脸,牢牢掐住易辛颈项:“原来你最后的结局是死在我手上!”


    她望着钱沁,喉中嗬嗬作响,脸色涨红。


    ——不长肉就不长肉吧,那就多长些力气。以后有人欺负你,先亮脾气再亮拳头。


    ——婆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也信么?


    ——信啊,当然信……我孤苦伶仃的时候,老天把你给了我,这不就是我行善的福报嘛。


    她面目狰狞,瞬间抬手。


    钱沁整个人抖了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只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用力一抽,刀从喉咙里拔出来,血流如注,激射而出,喷了她满脸满身。


    钱沁下意识捂住脖子,控制不住地颓然倒地,目光却死死钳在她身上,浑身抽搐。


    两人对望,她灼热的目光中浮现笑意。


    “我是谁?是易辛……”


    钱沁停止了抽搐,死不瞑目。


    易辛笑出了眼泪,对着那具尸体说道:“你们作了恶……当然要吃恶报。”


    话落,易辛的一切都凝固了,心跳、目光、呼吸……


    远处忽然又涌入一大批弟子,身着甘华门的校服,余桓为首,拔剑大怒:“钱备!我们师父不愿替你做伪证!你就逼死他!颠倒黑白!”


    “我们要为师父报仇!你偿命来!”


    老百姓知晓不妙,瞬间鸟兽散。


    无相宗和甘华门的弟子血拼起来,场面乱作一团。


    易辛躺在钱沁流出来的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