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悠悠走到院中，屏住呼吸听了听。果然有人在拍门。


    那声音起初不大，后来越拍越响。


    “王娘子！王娘子在家不？”是杨婆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我家去乡下走亲戚，带了只鸡回来，肥得很！你快开门拿去吧！”


    王悠悠刚要应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陈涵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谁叫门也别开。


    这门里层层机关，倘若应了声，难免迫于情面开了门，杨婆子万一踏进来，若是被伤着了，岂不是罪过。


    “奇怪，”杨婆子在门外自言自语，“明明闻着饭菜的香味，怎的没人应门？”说着又拍了几下，震得门板直晃。


    王悠悠无奈，到底顾忌着两人的情面，又恐这声响引来周围邻里的关注，反倒越发不好收拾局面。


    她只好开口应道：“杨大娘，我在呢！方才在灶房做饭，没听见。”


    杨婆子听见她应了，声音立刻欢快起来：“我就说嘛！快来开门，这鸡沉得很，我提了一路，手都酸了！”


    “大娘……”王悠悠支支吾吾，“我……我这会儿不方便开门。”


    “不方便？”杨婆子愣了一愣，“怎的不方便？”


    “我……我身上不大爽利，怕过了病气给您。”王悠悠胡乱编了个借口。


    杨婆子将信将疑：“那你开条门缝，我把鸡塞进去就成。这鸡汤最是滋补，正巧给你炖汤喝，补补身子。”


    “这——家中门闩坏了”王悠悠越说越心虚，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编下去了。


    杨婆子以为王悠悠是不肯收这鸡，嗔怪道：“王妹妹同我也这般客气？也太见外了！莫不是看不起我？”


    忽听外头传来陈涵的声音：“杨大娘，您在这儿呢？”


    王悠悠心头一松，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恨不能趴在门上。


    “陈官人！”杨婆子回头瞧见他，笑道，“你来得正好，你家娘子说门闩坏了，你给修修？我这鸡还等着送进去呢。”


    陈涵几步走上前，笑道：“劳烦大娘费心了。只是我同娘子明日要出门上秋城逛逛，这鸡搁在家里没人照料，反倒糟蹋了。不如先养在您那儿，等我们回来再取，可使得？”


    杨婆子想了想，点头道：“这倒也行。那我们可说了，我先替你俩养着。等你们回来，一定过来找我拿鸡。”


    “那就多谢大娘了。”陈涵笑着拱拱手。


    杨婆子又嘱咐了几句“出门小心”“好好玩”之类的闲话，这才转身走了。


    王悠悠在门内听得真真切切，见外头没了声响，小声唤了几句“官人”。


    陈涵在外头应道：“娘子，是我，替我开门罢。”


    王悠悠摸索着寻到身上系着的钥匙，正要开门，却听陈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娘子。”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瞧，陈涵不知何时已从院墙上头的“蜘蛛网”钻了进来，正站在她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陈涵果然开口了：“娘子，咱们不是说好了么？谁叫门也不开，连我也是。”


    王悠悠自知自己理亏，却不肯认，反倒倒打一耙：：“好啊！真是反了天了！你竟敢试探我！”


    “杨大娘让您开条门缝，您差点就应了。”陈涵却不像往日那般顺从，揪着王悠悠的错处不肯松口，一桩桩给她数出来，“我一说让您开门，您就要拿钥匙。万一外头不是我呢？是师父仿着我的声音呢？”


    王悠悠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挂不住，把脸一扭：“行了行了，我知道错了。以后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应声，成了吧？”


    王悠悠见他还要再念叨，嘴里胡乱嘟囔着：“糟了！我的汤要起锅了！”转身就往灶房跑。


    陈涵跟在后面，见她灶台上摆着焖好的香肠饭、还有一锅酸菜洋芋汤咕嘟咕嘟滚着，王悠悠支使他赶紧把洋芋汤盛起来，自己又手脚麻利地把萝卜干炒腊肉出了锅。


    陈涵今日出门，原是四处碰壁，满肚子丧气。如今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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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气腾腾的饭菜，和穿着围裙张罗碗筷的娘子，像是被人从满是毒蛇诡计的阴冷地牢里一把拽了出来，拽进了这烟火人间里。


    “娘子……”他声音有些发哑，“你做了这么多菜？”


    王悠悠头也不回，只顾拿勺子舀汤：“也不是特意为你做的。就算是我独自一人，也是不肯将就，是要正经吃饭的。”


    陈涵知道她是在等他，也他不戳破，只低声说：“明日可别再做了。”


    王悠悠回头瞪他一眼：“你可知外头请我做主厨是什么价钱？倒让你挑上了！”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懊恼——今日这饭菜确实单调油腻了些，官人没胃口也是有的。明日得嘱咐他捎把青菜回来才是。


    陈涵忙道：“不是嫌饭菜不好。这饭菜这样好，我哪敢挑剔？”他顿了顿，“只是你一个人在家做饭，灶上的香气飘出去，街坊就知道家里有人。万一有人上门，你又不好开门，像今日这样，反倒惹人疑心。”


    他顿了顿，又道：“等此间事了，我必不会再让你受这等委屈。”


    话说到后半截，声音却低了下去，尾音里带着一声叹。


    王悠悠与他朝夕相处了大半年，见他今日回来灰头土脸、兴致不高，知道必是撞了南墙。


    她神色便柔和了几分，依稀又有了早先那贤妻“解语花”的模样，轻声问道：“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总是不自觉地叹气。”


    陈涵回道：“你借我的金簪，我滴了一滴血上去，果然开始转向，像个罗盘似的。真真像李捕头说的那样，到处乱转，一会儿指这儿，一会儿指那儿，总没个准头。”


    王悠悠听了，笑道：“这算什么大事？锦衣卫查了这么多月，手里头还有更稀罕的什么‘千年寒金‘，也没理出个头绪来。你如今没个方向，也是常理。”


    陈涵摇摇头，又叹一口气：“这倒不出奇。只是我跑遍了茨庐县的胭脂铺子和药铺，那玉容膏和地不容竟都卖完了。问了几家，都说短时进不到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