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长命无绝衰

作品:《太子妃每天都想噶掉太子(重生)

    第一百九十二章长命无绝衰


    (蔻燎)


    重生多年,她一直以来把曲探幽当成那怙恶不悛的罪魁祸首,一次次怨恨他,折辱他,欺凌他,背叛他,伤害他,甚至是为了阻拦他巩固势力,不择手段。


    可笑的是,事到如今上苍突然告诉她,不止是曲探幽,重中之重还有灵暝山天相宗的师父花下眠。


    不对。


    已经不算是师父了。


    真正的师父不会在十几年的光阴里只教她基础的武功,不会袖手旁观看着落花国被曲朝霸占,不会置之不理任由她活活被关在密室度过七年之久。


    是她反应得太慢太蠢,还真以为花下眠有难言之隐才不能救她于危难。


    落花啼捂着血水不尽的剑伤,不经意摸到了曲探幽青筋暴起的手背,她道,“没能杀了她,我,不想死。”


    “春还,你不会死的,孤不会让你死的。”


    曲探幽说一句话就滴下一滴热泪,滴在落花啼额头上,烙铁般烫得慌。


    他道,“花下眠欺你之仇,孤会助你一一回报给她,等你处理了她,你还得新账旧账一起算,慢慢来处理孤,孤就等着你来找孤麻烦。所以你当然不能死,听到了吗?春还,你说孤欠了你太多孽债,那么就让孤的余生一点一滴偿还给你,直到你身心满意为止。”


    “可好?”


    落花啼展颜舒眉,费劲笑了笑,“我要当皇帝,你也舍得?”


    “江山天下就在那,不会跑不会走,何人能凭本事得到,何人就是帝王。”


    他捧着落花啼被河风吹凉的面颊,轻轻揉搓为其取暖,温柔已极,“若是春还有能耐一统天下,孤就期待江山改姓为‘落’的那一天。”


    “孤相信,春还做得到。”


    “你以前,可,可没这个觉悟呢。”


    她说的是曲探幽前世。


    曲探幽道,“是吗?或许经历很多事,所见所闻会萌生新的想法罢。”


    两人稀稀拉拉说着话,忙忙呼哧呼哧游了十几里地,终于稳稳滑上了河岸。大抵是躲避花下眠的一小批毒蛇游下来通风报信过,河岸边早有几抹人影等候多时,走过来扶着落曲二人迈下蟒身。


    花月阴一眼看出昏死的落花啼腹部的伤痕,忙不迭让花卧石去密林处的马车上取止血药。曲探幽把落花啼平放在地,花月阴斜眼瞅瞅跟上来寸步不离的他,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你不怕我们把你堵起来一刀砍死?”


    曲探幽单膝跪地守在落花啼身边,自动忽略花月阴的阴阳怪气,目光如炬看定骑在梅花鹿上的蓝白道袍的花天恩,眯了下深邃的凤眸,欲言又止。


    花天恩仿佛没看见曲探幽,从梅花鹿上下来,淡淡地挥手朝那些波澜似的毒蛇下达号令,毒蛇嘶嘶几声,交头接耳片刻就悉数流进了林子。


    忙忙一上岸就瞄见了肥肥壮壮的梅花鹿花茸茸,馋得哈喇子直淌,粘着花茸茸绕了几圈想将其吞吃入腹。


    花茸茸乃花天恩的坐骑,怎是寻常梅花鹿,它身经百战,跳起来狠狠踢了忙忙好几脚脑壳,忙忙疼得眼冒金星,不得不作罢,灰溜溜盘成一坨粑粑状,半阖眼皮打着盹儿。


    花卧石哒哒哒跑来把装药的包裹递给花月阴,急切道,“姐,落花公主她不会有事吧?”


    花月阴看看花天恩,抬手一个爆栗敲弟弟脑门上,“废话!有师父在,落花啼肯定不会有事的!”


    “哦!”


    花卧石揉揉脑袋上的大包,眼珠子滴溜转瞟着曲探幽的一举一动,打量的意味明晃晃的,就差把眼睛怼人家脸上去细看。


    曲探幽无声地乜斜着花卧石,他可没忘记花卧石假扮花-径深害他和花辞树暴露无遗的事情,此时眼神里携带着暗潮涌动的愠火,厉色浓郁。


    “咳咳。”花卧石坚持了近半分钟,尴尬地败下阵来,清咳一声挪回视线,摸摸鼻子专心致志看着落花啼的煞白面庞。


    曲探幽本想亲自帮落花啼清理伤口涂止血药,但他一伸手就被花月阴甩一巴掌打回,一连试了三四次,花月阴就毫不留情地打了三四次,那犀利的白眼翻滚得使人目不暇接。


    压着勃勃火气,曲探幽拢眉道,“春还是孤的妻子,孤还不能为她处理伤势?”


    花月阴洒了一大把止血药,堪堪封住那潺潺流淌的血水,又不知从哪掏出一布囊,熟稔地取一根银针去引线缝伤口。头也不抬,夹枪带棒回击道,“落花啼她承认吗?她不承认的话,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触碰她?凭你曲朝太子的身份?不好意思,你那身份在我这不好使!”


    “……”曲探幽算是明白花辞树为何轻易甩不掉花月阴,还叫花月阴尾随监视了数月,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这花月阴不仅武力匪浅,嘴皮子也利索歹毒。


    一想到花辞树,曲探幽旋即扫了扫岸上的人影,扫一遍,狐疑不解,再扫一遍,除了花月阴,花卧石,花天恩,落花啼与他,竟无花辞树的半边影子。


    花辞树不是时时刻刻跟着落花啼的吗?花月阴能来河畔救援落花啼,花辞树何以不现身?


    难道在躲着他?


    看着落花啼被银针刺醒悠悠睁开眼,曲探幽摘掉黑金护腕,捋高衣物把手臂送到落花啼唇边,轻抚她的脑袋,“疼就咬孤吧,孤和你一起疼。”


    “你说的,我可不客气了。”落花啼并不矫情推脱,张嘴对着曲探幽那白皙的手臂就是一大口,上牙下牙合力使了十成力气,愣是咬得曲某人鸡皮疙瘩和汗毛都一俱立了起来。


    她一面咬还一面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曲探幽,仿佛在挑衅在示威。


    曲探幽甘之如饴,落花啼这些天对他的态度稍有缓和,他恨不得把其供在金台上捧着,不过是咬一口罢了,何足挂齿。


    两人四目相望,看在外人眼里,不知情的还错认为他们在眉目传情,暗送秋波,脉脉情意澎湃激昂。


    但在场人皆知落花啼与曲探幽夫妻俩有着什么渊源孽缘,看到这一幕面色都变了一变。


    等到花月阴汗如雨下把伤口缝好,缠了不下七层绷带,将落花啼的腰都捆粗了两圈,她才得以不可思议道,“你们两个搞什么呢?前不久要死要活,现在居然……”


    花卧石蹲在一旁,狠狠地点头,十分赞同自家姐姐的提问。


    落花啼还没回答,看见缓缓踱近的花天恩,有气无力道,“对不住,花宗主,我无法见礼。”


    “无妨。”


    花天恩站在他们面前,臂间冰蓝色拂尘一扬,轻描淡写道,“身子最为重要,一切虚礼能免则免。月阴,卧石,带落花啼回阴水府邸,她的伤情得养一段日子。”


    花天恩与花下眠是近二十多年的死对头,对方的招式是避着落花啼的五脏六腑而捅的,不在夺命,在于立威施罚,往后她亲手采些药材助落花啼调理身体,便绝无性命之虞。


    “是,师父!”


    “是,宗主!”


    花月阴,花卧石应声,抬着重伤的落花啼上了一辆马车。


    曲探幽登时跃起欲追,“砰”的闷响,一记重若千斤的诡异力度抽在他的肩膀,且听低低的骨头错位声,他的半边胳膊就脱了臼。


    视线瞥见一身蓝白道袍的花天恩一言不发挡在眼前,柔韧似蛇的沧泪拂尘重新垂在她腕上,曲探幽了然自己目前是难以追上落花啼她们遥遥远去的马车。


    毕竟花天恩是唯一能和花下眠媲美抗衡的江湖高手,她若想拦住他,岂非易如反掌。


    曲探幽看着马车隐入了墨绿的密林,一晃就不见,心口淤堵着浊气,攒眉道,“不知花宗主有何指教?”


    “请你离开。”


    花天恩只淡淡抛下四个字。


    曲探幽缄默,攥拳不动,忽地思索了什么,星目一亮,“花宗主,孤有一疑……你可有办法对付花下眠?”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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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天恩毫无预料会从曲探幽口中听见“对付”花下眠的言语,微微一怔。


    曲探幽道,“但请宗主明言。”


    花天恩静静凝视着曲探幽半晌,眸色黯然,“无人能杀得她,我和她都互相杀不死对方,这或许就是师父留下的惩罚。而你们,更不可能做到。”


    “要想杀死花下眠,这场荒诞的赌局就必须坚持到底,无从回头。”


    她的答语苍白而莫测,听得人一头雾水,不明真假。


    花天恩说罢,跨上花茸茸的鹿背,径直依着车轱辘印而去。


    曲探幽起初想继续追回落花啼带回灵犀盆地,他跟着花天恩的步伐跑了几里地,突地顿住脚步,自嘲道,“也对,春还现下去阴水府邸有花天恩保护,自然会安全许多。希望她能早日康复,早日活蹦乱跳。”


    以他如今的武力,是奈何不了花下眠的,倘若落花啼待在灵犀盆地,花下眠与落花啼师徒再一碰面,免不了又是大闹一场,届时落花啼负伤或是殒命,他如何安心得了。


    曲探幽哑然,“春还,你我再次见面,你一定要好好的,等孤摆脱花下眠,便来领你回去。”


    折身往阴水河畔走去,忙忙还睡得死沉死沉,上半截身子躺在岸边,下半截沉进了河水,悠闲惬意。


    听见窸窸窣窣的草叶声,它懒洋洋一瞥逐渐靠近的曲探幽,吐一吐分叉小舌头,蟒腰一摆,“哗”地翻身入水消失了。


    曲探幽瞟了瞟忙忙水下的斑斓暗影,嗤之以鼻,他揉揉脱臼的胳膊,咬紧牙关硬生生给自己接上,痛得额心汗珠密布。


    他刚一接好胳膊,一艘撑着“曲”字金旗的大船自上游驶来,发现他的身形后快速靠岸。


    船上为首之人正是出鞘入鞘兄弟俩。


    必是去唤曲兵追捕花下眠的入鞘不放心太子殿下,专门发动大船带人来寻,临走前恰好遇见查探“曲朝覆灭”谣言归来的出鞘,两人便结伴一同寻找曲探幽。


    上了船的曲探幽坐下后,想也不用想入鞘肯定抓不到花下眠,只吩咐他们时刻留意红衰翠减姐妹俩的动静,花下眠不出面的时候她们就是花下眠的两柄锐剑,出鞘入鞘一一俯首领命。


    出鞘在外折腾许久,绑了四五个疯疯癫癫散播风言风语的老和尚,已将人关押在军营牢狱里,如何逼问他们也誓死不从,单说是上天旨意,天机泄露,非是假话流言。


    出鞘道,“太子殿下,如果实在问不出来,是否杀鸡儆猴除之而后快?”


    曲探幽捏捏眉心,心里担忧落花啼的状况,烦躁地一摆手,“关起来,关到他们愿意吐露清楚为止,看谁能熬得过。”


    “遵命,太子殿下。”


    曲朝随意屠戮和尚,放到哪听都不是什么好话,但依法惩戒胡言乱语的疯子,维护曲朝尊严,总归是合理之举。


    一回军营主帐,曲探幽就马不停蹄去沙盘边注视焰焚金炼的山河川流,忖量着曲钦寒在清流渠的战况如何。


    他就这样忙忙碌碌与曲朝的大小将军商议作战对策,把一天光阴耗-去,茶饭不思,精疲力尽。


    仰在椅子上望着被灯光照耀得犹如白昼的天花板,魂不守舍,心愁形愁。


    嘶嘶嘶——


    熟悉且陌生的颤动蛇鸣,撕裂空气灌入了耳膜。


    曲探幽下意识逡巡周遭,惊喜交加,在瞟见一条手腕粗细的银环蛇从帐篷一角的缝隙中游滑出来,绕着木梁一点点把上身探向他,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蛇嘴里衔了薄薄的一页纸,白似云,白似雪,白似刃。


    曲探幽并无畏惧之心,抬手抽-出蛇嘴中的信纸,展开一看。惴惴不安,焦急忧虑的心腑顿时炸开了一圈圈温暖的涟漪,随后被无法言喻的喜悦安然所覆盖。


    信上只有一句话,四个字——“无碍,勿念。”


    是落花啼的毒蛇,是落花啼的字迹,是落花啼写给他的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