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白昼比其他三季长。


    吃完晚饭的郑云芩，坐在院子里纳凉，她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严韶珏洗完碗，擦好灶台甩着手上的水走出厨房。


    “想什么呢？”


    郑云芩扇着扇子，仰头看他，“在想......家庭。”


    “家庭？”曾经好陌生的两个字，严韶珏脚背一勾，整了整椅子的方向，坐在郑云芩旁边，“家庭怎么了？”


    “今天织织来找我......最后她说，若是小叔子娶得人也不差，她的日子会过得更舒坦。”


    严韶珏听着点头，“然后呢？”


    然后？


    郑云芩放下蒲扇，侧身靠了过去，然后、然后她想起了自己，想起因为人与人之间相处不愉快时崩溃的自己，想起崩溃后不断再组建的自己，尽管自己的内心已经抵抗住，但是她还是会在想起的刹那感到心痛、感到难过。


    那是她曾付出过的真心。


    “珏哥，如果你付出的真心被辜负，你会怎么办？”


    “真心被辜负？”严韶珏低下头看向郑云芩，“严织织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郑云芩忧郁的情绪一下被打破，她不高兴伸手就是一掌，“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毕竟他又不知道她之前的事。


    严韶珏伸手抱住郑云芩，“要是我的真心被辜负，我一定要教训回来。”


    “如果是你最亲近的人呢？”


    最亲近的人？难道是严织织被欺负了？严韶珏想了想，“我最亲近的人不会辜负我。”


    “如果辜负了呢？”


    严韶珏捧起郑云芩的小脸，认认真真道：“我永远不会辜负你。”


    他的眼睛里只有郑云芩，郑云芩的心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算了算了，瞎想什么，过去的过不去的，都留在了原地，那些事情也早已变成了故事。


    当不小心想起过去，再坚定的向前走就是。


    郑云芩道：“咱家虽然冷清，但也挺好的，人多容易有矛盾。”


    严韶珏低头亲了亲她，“也许以后，咱家就不冷清了。”


    “啥？”郑云芩抬眼看向他，严韶珏脸红的看了看郑云芩的肚子，轻声说道：“咱们以后的孩子。”


    郑云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会有了吗？


    结婚前，郑云芩就想好了，她不打算避孕，产程很辛苦，她知道，但是她想要两个小孩，两个有幸福家庭的小孩，这两个小孩有爱他们的爸爸妈妈。


    “也不知道小孩什么时候来，咱们要不要现在开始想名字？”


    “我、我取了好几个，”严韶珏有些不好意思，“男孩女孩我都取了。”


    小桌上的煤油灯随风晃来晃去，萤火虫的小身影总是围着火光飞舞，草丛里的大重奏响彻整个院子，严韶珏和郑云芩相互依偎着，地面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两人小声讨论着男孩女孩们的大名、小名。


    ......


    劳累一天的傍晚，大家伙都喜欢在院子里纳凉，陆父和林桃挨着一块，陆观旭自己一个人坐在另一边，他也不是故意要坐在另一边，实在是他家的爹娘跟别家的爹娘不一样，他们俩总是喜欢黏在一块。


    看着看着，两人的眼中就看不进其他人。


    小时候的陆观旭不懂，稍大一点，他忍不住问他爹，他爹说这是爱情。


    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


    陆观旭没事的时候，就看周围的人，他又问他爹，怎么别人家没有爱情？


    他爹说，因为他们没遇到爱情。


    长大后的陆观旭想，他遇到了爱情，可是遇到的爱情，就像天上的星星忽明忽暗。


    “今天回来的时候碰到徐萍姨，我跟她聊了几句，她说啊，织织今天回来，好像想把婉萍介绍给她婆家小叔子。”


    “哦？她婆家小叔子咋样？”


    “听说跟婉萍差不多大。”


    “娘你说啥？！”陆观旭猛地一下站起，“织织姐要给婉萍介绍对象？”


    “好像是有这个心。”


    陆观旭的心跳忽然加速，耳边听见他娘说，婉萍要是嫁过去也不错的话，“婉萍不能嫁给他！”


    院子里的尘土随着陆观旭奔跑的脚步扬起，林桃叹了一口气，陆父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说他放不下。”


    “这可怎么办，”林桃愁啊，“你说，我要是早点让他出生就好了。”


    “要我说，没多大事，以前大三岁，还女大三抱金砖，咱虽然只小几个月，但是拇指大的金砖，它也是金砖呐。”


    “噗嗤，胡说八道，”笑过后，林桃道，“女大三抱金砖，面上说得好听，私底下呢？我还不了解那些个爱乱说话的人，就说那严束火打镇长的事儿，没大多事儿，都能传成要被枪毙。”


    “到现在，大家伙还在拿这事说笑，束火他娘都吵了多少回架。”


    “那你是要名声，还是要儿子。”


    “我都要！”


    陆父笑着抬手指了指院门，“你儿子要人。”


    林桃气得抬手就打他，“让你气我，让你气我！”


    “阿桃，”陆父牵住她的双手，“有爱情才会更幸福，你不希望儿子幸福吗？”


    “我当然希望儿子幸福，可是......可是他就不能换个人。”


    “我不能换人，你不能换人，他怎么换人？”陆父和林桃是私奔躲到了上水村，陆父的祖籍其实是在县里，他家里的产业不说多富贵，但在县里头也是数得上名头的，陆父从小念洋学堂、新学堂，他看过许多外国书，外国翻译书，在他懵懂青春时期，陆父遇到了他孩子的母亲林桃。


    林桃是孤儿，她父母在战争时期不在了。


    两人的私奔缘由陆父一见钟情的爱情，林桃一开始不懂，还小的她，其实只想要个依靠，这个依靠还能带她离开流言蜚语，她便跟着走了。


    是后来一起的生活，林桃才懂了爱情。


    是了，喜欢的人，怎么能说换就换，林桃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那你说怎么办啊，大家伙肯定一堆话，烦都烦死了。”


    “我想好了，要是成了，我就回县里一趟。”


    “回、回县里？”林桃吓得抬起头看他。


    ......


    “婉萍——”


    正练着自行车的严婉萍听见有人喊她，连忙刹住车，回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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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阿旭？”


    陆观旭眨眼间跑到严婉萍面前，他手扶着自行车的车把头，着急道：“婉萍，如果要相看，看看我好不好？”


    “看、看你？”严婉萍惊住，阿旭？陆观旭？


    “对，看我，”陆观旭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婉萍，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中意你，但我知道你要相看开始，我的心都要炸了。”


    “我无法想象、想象自己看着你嫁人，只要想到你嫁的不是我，我，”陆观旭的双眼通红，他着急的要哭，陆观旭吸着气，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婉萍，能不能看看我？”


    “你、中意我？”


    “我中意你！”


    “可是你比我小，你是我弟弟。”


    “严明鑫才是你弟弟，我是我家独苗，我没有姐姐！”


    严婉萍看着陆观旭，平静的内心如遇到超强台风的大海，浪起千层，“阿旭，你、你比我小。”


    “我想过了，我改年龄，改大一岁。”


    严婉萍一时失语，站在边上回过神的严婉如走过来道：“阿旭，你这太突然了，让婉萍想一想。”


    陆观旭的内心十分忐忑，但是婉如说的对，“婉萍，能站稳吗？”


    “能站稳。”


    陆观旭放开扶住自行车车把头的手，“婉萍，明天这个时候，我能在这等你吗？”


    严婉萍看着陆观旭的眼睛，陆观旭被这样的注视紧张到手抖，严婉萍道：“不、不能。”


    陆观旭僵在原地，鼻息间他不停交换着呼吸，心脏的疼痛，没有外力的重伤，却压得他无法呼吸，“为什么？”


    “大家伙会说，我不想我们家被说。”


    “如果大家伙不说呢？”


    “大家伙肯定会说。”


    “如果不说呢？”


    “肯定会说。”


    “如果！如果呢！如果不说，你会看看我吗？！”


    严婉萍沉默了，陆观旭执着的等着，严婉如来回看了看，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许久后，凉风吹过，“阿旭，我不知道，我没想过。”


    “婉萍，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明鑫，是因为我中意你，如果我想到办法，不让大家伙说，我恳请你看看我。”


    “阿旭，换个人中意吧。”


    明知道是重重困难，为什么要开始？


    陆观旭挺直脊背，通红的双眸固执的看着她，“我换不了，如果只是因为大家伙会说，我不会放弃。”


    “好，我不中意你。”


    “婉萍？！”


    “我不中意你。”


    陆观旭有那么一会儿，停顿了自己的呼吸，“婉萍......”


    “我练得差不多了，我跟婉如先回去了。”


    一点点星光的地方，只留下一个人一道影子。


    严婉如走到婉萍身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真惨。


    “他没事吧？”严婉萍微微转过头，瞄了一眼。


    “还在原地，可惜了，我倒觉得阿旭不错。”


    “阿旭自然不错，只是，我们不合适。”


    “我看他的样子，真的很中意你。”


    严婉萍抬眼看向星空，“长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