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 55 章
作品:《守活寡三年,她掀桌了》 一连几日,万山雪都心神不宁。
那两个商人的话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白日里招呼客人时总走神,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红璎橘霜察觉她不对劲,一天几遍给她熬养神茶,她只推说是铺子里事多累着了。
她原想着往将军府走一趟,可是思来想去,眼下除了黎偃松,黎府所有人都与普通百姓无异,手无寸权。得知此事,除了徒增焦虑,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火急火燎的焦灼着,连嘴角都起了泡,心烦意乱之中,她忽地想起相国府的赵掌柜与尤氏的秘事,登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相国府的一些行动,有没有可能通过崔家来进行?
回想起来,黎偃松一行救了她之后,崔明之曾那样积极地去拉拢关系,这其中是否也有金弘授意?
她越想越怕,开始格外留心账本,企图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几日后的傍晚,她忽然发现丰德在白日拉走的两车棉布记录底下划了一道粗线,而其余的大宗货都没有。
她悄悄翻看了旧账,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便存疑在心。
又过了七八日,店里来了三个客人,说是要谈一笔绸缎大单。掌柜请他们到内室详谈,这一谈就谈到掌灯时分。
万山雪实在按捺不住,借故路过停留一会儿,隐约听见几句:“这一次非同以往,必须找最可靠的伙计装车。钱不是问题,要的是万无一失,稳稳当当运到晋陵……”
她脚步一顿,心头骤紧,若无其事地走开。
客人们走后,丰德满面红光进门来,万山雪暗中审视他的脸色,见他虽是一脸谈成生意的兴奋,可细细看去,那层高兴不像是由内心而起的,倒像一层壳子,是临时戴上去的面具。
“丰叔,生意谈成了?”
“妥了,三百匹上等杭绸。”
万山雪疑惑道:“丰叔,我有个疑问一直想不明白,几次要请教您都给岔过去了。譬如我是商家,要进一些上等绸缎货,直奔苏杭湖州一带不是最好的选择么?为何要来到京城买倒手的货,多费一重钱财?”
丰德捻须一笑:“二奶奶以为,做生意这行,最金贵的是银子么?”
万山雪一怔:“难道不是?无利不起早……”
“是,可真正让你获利的,是眼力,是消息,是工夫。这三样东西,产地给不了你,京城却能给你备齐了。”
这些话万山雪是闻所未闻,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此话怎讲,请丰叔不吝赐教。”
丰德在茶盏里蘸了茶水划出两道线:“你看,这里是杭州、苏州、湖州,家家有机杼,确是丝绸窝子不假。可你去了,第一难题,找谁买?你瞧咱们京城的福瑞祥,六层楼里摆的绸缎岂止上万匹?光是红色就能分出胭脂红、珊瑚红、霁红等几十种花样。你进了门,一盏茶的工夫,伙计能将眼下最好卖、得利最多的都给你掰开揉碎讲得明明白白,这货比百家的时间精力,先就省下来了。”
万山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丰德又道:“第二,你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谁给你做担保?眼见的好货色,装车时却暗地给你塞上淋醋缎,霉斑锦,你找谁说理去?这来回耽搁拉扯、磨嘴皮子的工夫,比钱可金贵多了。咱们外面那块招牌,就是担保,就是信誉,次货根本进不了咱的库房。那些客商来买的,也是这份放心。”
“再说第三点,也是顶顶要紧的。你到了杭州,只能买绸缎。可你在京城前门楼子外坐着喝口茶,遇见的可能是山西的票号老爷,罗刹国的商人,某个王公贵族的管家,指不定就能增加多少财路消息。说到底,皇城是生钱的炉子。咱们经商的人,就是要找那炉火最旺、风口最高的地方待着。”
万山雪忙给丰德换了一杯茶,感叹道:“怪道人家都说生意是门大学问,别看我嫁进崔家这些年,若非亲来铺子里,还以为开铺子就是转手卖东西这样简单。”
“可不容易呐!”
丰德咽下一口茶水,望向门外,眼神里竟有些许苍凉意味。
万山雪留心盯着,果然发现,丰德在这批货物的记录底下又划了线。
而后他招呼伙计们:“这批货要得急,咱们得动仓库里那批老货。今晚都睡个好觉,明儿大干一场,给你们双倍的赏钱。”
伙计们欢喜着都散去了。
关了铺子,丰德欲往后门去,忽又立住对万山雪笑笑:“两年前进价低不少,如今杭绸价钱翻了两番,这笔生意做成,太太知道了准欢喜。明日午后就劳烦二奶奶看店了,我得押到码头才放心。”
“丰叔只管去忙。”万山雪册子,又嘱咐道,“这一忙恐怕要到夜里才能回来了,丰叔记得带件厚衣服,别着凉了。”
丰德深深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波动,他重重点头:“谢二奶奶关怀。”
这一夜又是睡不安稳,“务必找最可靠的伙计装车”,这句话足足在耳边回荡了一整晚。
次日用过午膳,丰德大手一挥,除去两个伙计守铺以外,其余都跟着他去了西仓库。
虽是老伙计,可也难保个个都是最可靠的。究竟是自己想多了,还是有什么装货诀窍?万山雪心里愈发犯疑。
柜子里锁着的旧账册按年月分得很清楚,她索性将近几年的账册都翻出来细细查看,果然,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类似的情况。
这些货物竟有个共同点,大都是棉布绸缎之类的,难不成自己多心了,人家只不过是便于归类?
可也不见别的同类货物有这等标识。
她百思不得其解,太阳穴也隐隐作痛。
到了薄暮时分,十余辆板车陆续到了后门。伙计们喊着号子,将一匹匹绸缎搬上车。丰德站在车旁,手里拿着账簿,每搬上一车就勾画一笔,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万山雪站在二楼窗前,看着下面忙碌的场景。
月光还没上来,院子里点起了十几盏灯笼,昏黄的光在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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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丰德的身影在光影里穿梭,时而弯腰验货,时而低声吩咐,那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在夜风里鼓荡。
戌时三刻,最后一车货装好了。丰德拍了拍手,接过伙计递过来的棉衣,跳上第一辆车。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了,万山雪又在窗前站了两盏茶的时间,确认他不会折返,嘱咐守店伙计万事留心,便揣着蜡烛悄悄到了后院里。
天气寒冷,有两家随店的伙计家眷们带着孩子早早睡下了,灯笼的光芒照得院里一片亮堂。
丰德住的小屋就在装货场的后面,此刻院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在风里打旋。她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走到门前,一手按着心口,一手往门上一摸,锁了。
意料之中。丰德那样谨慎的人,出门不锁才是见了鬼。
她退后两步,从发间拔下兰花簪子,插进锁眼里轻轻转动,“咔嚓”一声轻响,她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
屋里一片漆黑,弥漫着陈旧的布料味、药草味,还有一点墨香。她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才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光亮打量四周。
屋里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板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一个掉漆的木箱。墙上挂着外衣,一幅“五谷丰登”年画。桌上摆着茶壶茶碗,旁边还堆着两本书。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是崔记大掌柜的居所?
她打开木箱,里面是几件半旧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最底下压着一双新纳的千层底布鞋,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纳得极扎实。
箱角还有个小布包,她解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几枚铜钱,还有一绺绳子系着的头发。
好似没听说丰德有妻儿,她且不去管闲事,将东西原样放回,走到床前。褥子铺得平整,被子叠得方正。她掀开褥子——下面空无一物。又弯腰看了看床底,只有一双棉鞋。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屋子,墙上的年画……她走过去,轻轻掀起年画一角,什么也没有。
目光落在了枕头上。那个荞麦皮枕头看起来很寻常,中间微微塌陷,是常年枕卧的痕迹。她伸手按了按,荞麦皮沙沙作响,掀开了枕头套一摸,什么也没有。
就在几乎要放弃时,鬼使神差地,她伏在地板上,朝着桌子底下一点一点摩挲过去,果然有一个暗格,轻轻一拉,啪嗒一声有东西掉了下来。
她躲在桌下点了蜡烛来看,是一本薄册子,和账房里那些账册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本更旧,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字迹是丰德的,但比平日记账的字更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
“盛和二年十月始录。老爷病故后,夫人掌家,不出四年规矩尽废。老奴受老爷临终之托,不敢负恩,故暗记诸事于此,若得天日,望后来者知晓:崔家之孽,起于夫人之贪,非老爷之志。经商者本以诚信立世,今沦为藏污纳垢之囊,老奴每念及此,痛彻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