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 61 章

作品:《守活寡三年,她掀桌了

    雨渐渐歇了,檐角断续滴着水,敲在石阶上,一声声,空寂得很。


    丰德捧着几本账册往堂前去,在看见万山雪的那瞬间站住了。


    门上悬着的灯笼在湿风里微微晃着,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院子里静悄悄的,伙计们都在前堂忙活。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是沉静如水的等待。


    万山雪看着这个在崔家待了三十来年的人,微微佝偻的背,过早的老态,忽然开口:“丰叔,您兄长的事……我看到当年的记录了。”


    “黑山峪一战,骁骑营步卒丰年,景和十八年九月初七战死。”她一字一句道,“抚恤银十两。当年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多的了。黎老将军的大哥在底下注明您家中艰难,要家人补贴二十两,以朝廷名义一并发放。”


    丰德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有些哆嗦。


    “在您之外,也有人一直记着他。”万山雪轻声道,“黎老将军说,他很惭愧,这些年变故太多,再不愿触动往日伤心事,也不曾给您和家人后续的帮助。将来有他一日,就护您和家人一日。”


    丰德的眼泪滚落下来,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万山雪喉头哽住,再说不出安慰的话。


    许久,丰德才慢慢止住泪。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子。那双哭红的眼睛,变得更沉静坚定。


    他深深一躬,抱起账册,慢慢往后院去了。


    万山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晨曦升起,光落在湿淋淋的青石地上,溅起明晃晃的光芒。


    上楼梳洗罢了,不觉困倦,便又走到前厅来帮忙,可巧瞧见崔家马车在门前停住,定睛一看,下来的竟是珊瑚。


    珊瑚急匆匆施了一礼,便将她引到一边说道:“二奶奶,您赶紧回去一趟,昨儿接到晋陵老家来信说,茶园出大事了。说是十来日前的深夜走了水,火借风势,将大半片山头的茶树连同去年才翻修的制茶工坊,烧得一干二净。”


    “茶园防火向来是重中之重,这恐怕不是天灾吧?”


    “信上说,已经报了官,可一夜烧过去,便是人为的,痕迹也给烧没了。太太看完信就晕厥过去,请了大夫,说是急火攻心,痰气上涌,必须静养,万万再受不得刺激。这会子吃了药,还是昏昏沉沉的,气息弱得很。二奶奶您瞧,偏就卡在这个节骨眼上,二爷去了东洋,三位大掌柜,两位都不在京……”


    听到这里,万山雪已然明了。


    晋陵这片茶园,乃是尤氏的陪嫁之一,是她半生心血,也是崔家的一块老招牌。


    茶业竞争素来激烈,崔家茶园因着水土极佳,加之历代不断改良出彩的制茶手艺,所出产的几种精品茶饼在江南乃至京城都颇有声誉。每年还未到采收季节,就早早被预定完了,根本不愁卖。惹人眼红嫉恨也不奇怪。


    可相隔千里,究竟是谁,偏能选在这个当口下手?


    烧过的茶园几年之内都无法再种,另一半虽未烧毁,可经过高温,也很受影响,翻过年就是春茶采收,这场损失不可估量。


    眼下,崔家培养的得力伙计里,能即刻南下主持大局的,不是没有,只是以尤氏的心肠,未必放心得下。


    她与丰德说明情况,即刻登车,一前一后跟着珊瑚回了崔家。


    马车里,珊瑚望着万山雪欲言又止。


    她看在眼里,伸手握住她的腕:“我嫁进来这几年,若不是你实心实意待我,我还不知得不得活到今日呢。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前儿瞧着采萍那丫头一脸愁闷,一问才知道,乌姑娘这个月的月信儿没来。”


    珊瑚满脸难为情,“可是我悄悄问了府里嘴牢的嬷嬷,她说便是真的,也还不到日子,把脉只怕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想提前告诉您,心里多少有个准备。”


    万山雪笑笑:“那是好事儿。万一是真的,太太的心病起码好一半。”


    “那二奶奶您到时候该如何……”


    “眼下,我也说不出个条理来,可是我知道,在我决定出来时,很多人都以为我不过是耍性子,等着二爷来哄我。我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既迈出来了,打心眼里我就没想着再回去。”


    “确实如此,连太太亦认为您对二爷一往情深,过些日子气消了就回去了。您说不回家去,往后终不成就在铺子里过一辈子,任由她鸠占鹊巢么?”


    万山雪笑道:“鸠也好,鹊也罢,由她去吧。我只知道,我在那院里待不下去,那便先出来。往后的事儿,往后再说吧。”


    崔府里人人轻手轻脚,面色凝重。乌思羽守在尤氏门外,见万山雪来了,她脸色僵住片刻,还是迎了上来:“表嫂。”


    万山雪早就听红璎打听到,说那晚之后,尤氏虽立刻给乌家写信议亲,预备待崔明之回来就要办喜事,却也十分生气乌思羽自作主张,对她总是淡淡的,不似从前那般疼爱。


    万山雪没有看她,回头对丰德点点头,径直往房里去。


    室内药气微苦,尤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有些散乱,眼下透着青灰,竟似老了十岁。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呼吸短促。


    万山雪在床前默默站了片刻,轻声问卫嬷嬷:“太太醒来时,可有吩咐?”


    “太太只说‘速唤大爷回来’,便泪流不止,再说不出话。可大爷出海,音信难通,哪是说回就能回的?丰大掌柜虽然在京,可京城这一摊子离不开他,尤其年关将近,各处账目、货物流转、人情往来,真真千头万绪。”


    万山雪沉默片刻,眼中渐渐凝起决断之色,她嘱咐两句,便转身出来。


    丰德连忙迎上来问道:“二奶奶,太太这会子如何?”


    万山雪将他引到花厅去,摇头说道:“还是气恼着了,我瞧着精神不好。丰叔,南方茶园被烧之事,您怎么看?”


    丰德苦笑道:“觊觎崔家茶园和制茶秘法的人不少,此番必是见有机可乘,下了黑手。”


    “京城到晋陵千里之遥,二爷才走不到一个月光景,茶园是十来日前烧毁的,他们这分明是得了信儿就动手,一刻也没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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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既知人为纵火可能性极大,想来顺藤摸瓜,查明真相也不难。”


    “很难。”丰德摇头,“纵火之事,除非当场拿住,或有铁证指向,否则凭些油渍痕迹,官府也难定罪。我们如今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要安抚茶农工户,清点损失,防止有人趁机挖走我们的老师傅,更要紧的是,还要决定茶园今后如何办——是重建,还是……割舍?”


    他说到“割舍”二字,声音艰涩。


    谁都明白,若就此放弃,不仅损失巨大,尤氏怕也承受不住。


    “丰叔,”万山雪下定决心,“京城生意离不开您坐镇,太太也需人照料。南下处理茶园事宜,我去。”


    丰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这如何使得?”


    “丰叔且说来我听听,如何使不得。”万山雪淡淡笑道。


    “晋陵情势复杂,您一个内宅妇人……二奶奶别误会,我断没有轻视您的意思。那里虽是太太娘家,可是舅老爷家里早大不如从前,故而旁人才敢欺压到头上来。眼下那边不太平,去了面对的不仅仅是茶园兴废之事,要与官吏乡绅周旋,与竞争对手相抗,这都是能想到的冰山一角,真实情况只怕糟糕百倍。您只身前去,万万不行。”


    “内宅妇人,也是崔家媳妇,是二爷的妻子。”万山雪打断他,目光清亮,“崔家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我虽不曾亲自经营过茶园,但自小识字,跟着您在铺子里耳濡目染这些日子,多少见识些机变之策。何况,”


    她顿了顿,“有些事,未必只有男子才做得。我去了,至少能代表崔家,稳定人心,查明实情,再做决断。总好过群龙无首,任人宰割。”


    丰德看着她沉静坚定的面容,一时语塞,支吾道:“我答应过二爷,会照顾好您,这会子把您只身丢到豺狼虎豹窝里,待二爷回来,我交不了差。”


    “我意已决。”万山雪斩钉截铁,“请丰叔为我挑选几位得力可靠的伙计,再给我一份给当地官府、舅老爷家,还有与尤家交好的乡绅的礼单。待太太醒来,我便去请命,尽快启程。”


    丰德见她神色坚决,知道再劝无用,且眼下确实别无良策,只得深深一揖:“此事最终还是要太太吐口才行。”


    万山雪点头:“届时有劳丰叔为我美言几句。”


    她离开花厅,并未回自己院落,又去了尤氏屋里。


    尤氏已然醒转,正靠在床头,由珊瑚喂着药,神色憔悴极了。


    万山雪上前,行了礼,将南下之请清晰道来。


    尤氏听罢直接拒绝,病中之人,声音便没了往日的杀伐果决:“不行,你哪有经商经验?要你去,还不如思羽去呢。”


    许是反应过来这话不对,她又讪讪找补道,“她好歹在生意上见识得比你多些。”


    “若论能力,儿媳自然是没法子与思羽相提并论的。”万山雪垂下眼睫说道,“只是,儿媳方才听妹妹说,这个月月信还没来,只怕母亲真派她去了,到时候多有不便。”


    尤氏惊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险些打翻珊瑚手里的药碗:“你……你说的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