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以剿抚并用,速战速决。
作品:《凤袍要加身》 谢凤卿从奏章中抬起头,略一沉吟:“宣。”
不多时,徐阶在内侍的引领下,匆匆步入殿中。他年事已高,连夜入宫,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与忧色,但礼仪一丝不苟。
“老臣深夜惊扰圣驾,罪该万死。然确有紧急军情,不得不报。”徐阶躬身行礼后,双手呈上一份密报。
谢凤卿示意高无庸接过,呈上御案。她展开一看,正是关于南直隶白莲教流民作乱、疑似有兵器、并开始攻掠乡镇的急报。她的眉头立刻紧紧锁了起来。
江南!帝国的财赋重地,漕运命脉,竟然出现了成规模的白莲教乱民,而且持有兵器,开始攻掠地方!这绝非寻常的饥民骚乱!
“消息可确实?”谢凤卿沉声问道,声音中听不出太多波澜,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凝重。
“回陛下,是南直隶巡抚八百里加急密报,应无疑问。常州府已有一处巡检司被袭,死伤数十人。乱民口号颇多涉及新税、牝鸡司晨等悖逆之言,显是有人蓄意煽动。地方卫所兵力不足,且分散,追剿不利。恐其势坐大,蔓延他府,则江南震动矣!”徐阶语气沉重。
谢凤卿的手指,在奏报上“白莲教”、“兵器”、“牝鸡司晨”等字眼上缓缓划过。白莲教死灰复燃并不稀奇,但时机如此巧合——正值她清查“烛龙”、京城戒严、北疆不宁之际;乱民手中还有兵器;口号直指新税和她女子身份……这背后,若说没有人在推波助澜,她绝不相信。
是“烛龙”吗?他在东南的海上势力受挫,便想在陆上制造混乱,牵制朝廷精力?还是说,另有其人,想趁火打劫?
“徐卿以为,当如何处置?”谢凤卿看向徐阶。
徐阶早有腹案,立刻道:“陛下,白莲教乱,关乎东南半壁江山安定,绝不可轻视!臣以为,当立即下旨,命南直隶巡抚、应天巡抚,会同当地驻军,全力清剿,务必在乱民形成大势之前,将其扑灭!同时,可调临近的浙江、江西部分卫所兵马,入南直隶协防。至于京城这边……”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谢凤卿的脸色,斟酌着词句:“京城追查要案,固是紧要。然江南乃朝廷根本,漕运所系,万不能有失。且北疆军情日急,亦需朝廷关注。老臣斗胆进言,陛下或可……稍稍放缓对京城内部清查之力度,集中精力,先解江南、北疆之急。待外患稍平,再从容图内,方是万全之策。”
这话,已是相当直白地劝谏皇帝,暂时将“烛龙”一案放一放,以稳定外部局势为优先。符合徐阶一贯“维稳”、“顾全大局”的执政理念。
谢凤卿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从标注着“京城”的位置,移到“南直隶”,又移到“北疆”。内忧“烛龙”未除,外患白莲教、北虏接踵而至。徐阶的建议,看似老成持重,但她很清楚,“烛龙”及其党羽,绝不会因为朝廷暂时放缓追查就偃旗息鼓,反而会利用朝廷被外患牵制的机会,更加疯狂地隐匿证据、销毁线索,甚至策划新的阴谋。届时再想查,将难如登天。
但徐阶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江南若乱,漕运受阻,京师及北疆粮饷立时便成问题,国本动摇。北疆若真有大战,更需要朝廷集中资源应对。分身乏术,确实是摆在眼前的难题。
是攘外必先安内,还是先解外患再图内忧?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殿外再次传来通禀:“陛下,萧王爷有紧急军情禀奏。”
“宣。”
萧御大步走入,他显然也是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看到徐阶也在,他略一点头,随即向谢凤卿行礼:“陛下,臣刚接到北镇抚司和兵部同时急报,北疆俺答部,已于两日前,集结大军五万余人,猛攻宣府镇张家口堡!蓟镇、大同方向,也有小股鞑靼骑兵频繁越边挑衅。宣大总督王崇古告急,请求朝廷速发援兵粮草!”
又一个重磅消息!北虏终于大举南犯了!而且选在了东南海疆初定、江南白莲教起事、京城内部追查“烛龙”的关键时刻!时机巧合得令人心惊!
徐阶闻言,脸色更是大变。江南乱起,北疆大战,这真是内外交困,祸不单行!
谢凤卿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但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那双眸子,变得更加幽深,仿佛寒潭凝结。她缓缓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在徐阶和萧御脸上扫过。
“江南白莲教乱,北疆俺答犯边。”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还真是……看得起朕这个刚登基的皇帝。内外联手,齐发难。好,很好。”
徐阶急道:“陛下!事急矣!当速做决断!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应对北疆战事!俺答来势汹汹,宣府若有不测,则京畿震动!江南之乱,可命地方督抚全力镇压,同时严查煽动之徒,或可缓解。至于京城内部……是否可暂缓……”
“暂缓?”谢凤卿打断他,目光如电,射向徐阶,“徐阁老,你告诉朕,若朕此刻暂缓对‘烛龙’的追查,将精力全部投向江南、北疆。等朕好不容易平息了外患,回过头来,‘烛龙’会做什么?他会乖乖等着朕来查吗?他会利用这段时间,更加深入地隐匿、破坏、甚至可能……在朕与北虏、乱民交战正酣时,在朕的背后,再插上致命一刀!到那时,内忧外患一齐爆发,朝廷何以自处?江山何以保全?”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京城”上:“‘烛龙’才是心腹大患!他潜伏于朝廷中枢,知晓机密,勾结外敌,意图动摇国本!江南的白莲教,北疆的俺答,焉知没有他在背后煽风点火,甚至暗中资助联络?若不断其根本,斩其首脑,则外患永无宁日!今日是白莲教,是俺答,明日就可能是其他!朕今日退一步,他明日就敢进十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在殿中回荡。徐阶被问得哑口无言,额上见汗。他并非不知“烛龙”危害,只是更担心同时应对多方压力的朝廷会崩溃。
萧御肃然道:“陛下圣明!‘烛龙’不除,国无宁日。然外患亦不可不顾。臣有一策,或可兼顾。”
“讲。”
“北疆之事,宣大总督王崇古、蓟辽总督谭纶,皆是宿将,可令其依托边墙,坚守要隘,挫敌锐气。同时,急调京营神机营一部、三千营精骑,并山西、陕西镇兵马,火速驰援宣大。粮草由户部、兵部统筹,优先保障。陛下可下明旨,申饬边将,固守待援,并许王崇古临机专断之权。北虏劳师远征,利于速战,我只需坚守一段时间,其锐气自沮。此路,以守为主,以拖待变。”
“江南之乱,”萧御继续道,“白莲教乌合之众,虽有人煽动,但根基不深。可明发圣旨,痛斥其悖逆,令南直隶、浙江、江西巡抚,调集本省驻军及乡勇,合力围剿。同时,陛下可派一能臣为钦差,持尚方宝剑,总督平乱事宜,并彻查乱源。此路,以剿抚并用,速战速决。”
“而京城追查‘烛龙’之事,”萧御眼中寒光一闪,“不仅不能停,还要加快!趁着江南、北疆战事牵制了朝野大部分注意力,正是我等暗中发力、直捣黄龙的最佳时机!臣已锁定数名关键人物,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收网。只要斩断‘烛龙’在京城的中枢,其在外呼应之势力,必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剿灭起来,事半功倍!”
谢凤卿听完,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萧御的方略,大胆而激进,几乎是同时在三条战线上作战,对朝廷的调度能力、资源储备、以及她这个皇帝的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但,这或许是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变被动为主动的办法。分兵应对,同时加压,不让“烛龙”有喘息之机,也不让外患真正形成倾覆之势。
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可能极大。若能成功,则可一举肃清内患,震慑外敌,真正奠定“凤翔”朝稳固的根基。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徐阶和萧御。徐阶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与忧虑,嘴唇嚅动,似乎还想再劝。萧御则神色坚定,目光坦然,等待着她的决断。
“就依萧卿之策。”谢凤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徐卿。”
“老臣在。”徐阶心头一颤,躬身应道。
“你即刻回内阁,拟旨。一,命王崇古、谭纶严守边关,朝廷援军不日即至。二,擢升马芳为兵部尚书,总督宣大、蓟辽军务,赐尚方宝剑,有临机专断之权,即日启程赴任。三,命南直隶、浙江、江西巡抚,全力清剿白莲教乱,朕会另派钦差前往督师。四,明发天下,昭告‘烛龙’及其党羽通敌卖国、谋刺君上、煽动叛乱之罪行,凡有检举揭发、或弃暗投明者,重重有赏;凡有包庇藏匿、或继续为虎作伥者,一经发现,立斩不赦,株连九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