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悠避开社办里的喧闹，刚一出门，便看见真田和柳站在不远处低声交谈。


    她上前打了声招呼，告诉他们自己得去医院一趟，转身就要往外走。


    时悠实在是放心不下，只要一想到幸村精市刚刚经历过那样的剧痛，她便坐立难安，非得亲眼确认幸村没事不可。


    黑杰克医生这个时候来找她，正好可以履行上次的约定，让黑杰克医生尽快敲定手术方案。


    “悠，你的胳膊？”柳莲二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臂整齐缠绕的纱布上，随即视线瞥向一旁的玉川良雄。


    方才玉川的汇报里，可没有提到时悠受伤。


    “哦，这个啊，”时悠若无其事地摆摆手，“我自己刚才在社办不小心撞了一下，比吕士给包得夸张了点儿。”


    她轻巧地带过伤口的事情，顺势转向真田，“对了弦一郎，你外套借我穿穿，我的忘在社办的椅子上了。”


    “嗯。”真田颔首，默默脱下身上的正选外套递给时悠。


    “谢啦！那我先走了！”时悠接过衣服穿上，朝两人挥了挥手，便小跑着离开。


    等在网球社外面的黑杰克十分显眼，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他的周围自动空出一圈，也就只有皮诺可仍然毫无所觉地在黑杰克周围叽叽喳喳。


    “黑杰克医生，您怎么来立海大了？”时悠迎了上去，脸上绽开笑容。


    她确实是没想到黑杰克会直接来立海大找她。


    “不来，怎么能看到刚才那么精彩的场面。”黑杰克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有些意外，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心高气傲，不愿意轻易屈居别人之下。


    可时悠却似乎天然拥有一种凝聚力，不仅让人愿意亲近，更让那些骄傲的少年毫不犹豫地追随、信任，甚至挺身保护。


    “让您看笑话了。”时悠没想到黑杰克和皮诺可竟然来得那么早，连她被挑衅的一幕都看在眼里。


    她一想到自己锋芒毕露的样子被长辈看去，脸颊不禁有些微热。


    “你们网球社，很不错。”黑杰克难得直言赞许，那股扑面而来的热专注、热血和勤勉，连他都忍不住被触动。


    时悠之前一直都说幸村精市的网球如何厉害，现在看来，她自己的实力与领导力也不容小觑。


    能被这样一群少年真心认可为‘教练’，本身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对呀对呀！你刚刚超——厉害的！咻咻几下就把坏蛋给打跑啦！”


    皮诺可稚气未脱的话，虽然直白，却满是真心实意的钦佩。


    她围着时悠蹦蹦跳跳，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那我就谢谢你们的夸奖啦。”时悠眼神柔和下来，轻轻揉了揉皮诺可的脑袋，“加入网球社，认识这群伙伴，大概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决定。”


    “他们对你确实上心。”黑杰克朝着时悠胳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包扎得很专业，是个细心的人。”


    刚刚时悠一出来，黑杰克就注意到时悠小臂上多出来的绷带。


    “能被您说一句‘不错’，那可不容易啊。”时悠眼睛一亮，立刻顺着滑头往下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收个徒弟？”


    “我们比吕士家里世代从医，他本人也是学生会会长，年级第一，各项全能，学什么都快，绝对是好苗子！”


    黑杰克单手插兜，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是在拿我开玩笑？我这样的身份，怎么收徒弟。”


    他可是一个没有行医执照的黑医，哪里会有人真心拜师。


    “能成为医生您的徒弟，我觉得那可是荣幸好吧。”时悠牵着皮诺可的手，和黑杰克并肩朝校门走去。


    “为什么从你口中说出的每个人，都是赞誉的夸奖。”黑杰克忽然有些好奇，在这个女孩眼里，仿佛从未有过真正的‘恶人’。


    “啊？”时悠微微一怔，她并没有感觉啊，随即笑了笑，“大概……因为他们真的都是很好的人吧。”


    说完，自己还肯定般点了点头。


    时悠在出来前已经提前电话联系好了司机让他在校门外候着。


    几人上车之后，前往医院的路上，车厢内除了皮诺可望着窗外风景的惊叹外，一度安静。


    “我看见你们的正选队员都长期佩戴着负重，而普通队员却只有在训练的时候才佩戴，这是因为什么？”


    黑杰克打破了沉默，问出方才观察到的细节。


    这些少年的体格远超同龄人，却没有长期负重可能带来的僵硬或是失衡感，这引起了他作为医者的专业兴趣。


    “因为没钱呀。”时悠无奈地耸耸肩，这还能是因为什么，但凡是社团的经费足够她也想给所有人都配上合适的负重。


    黑杰克看了时悠一眼，眼神里清楚写着“你付得起三千万手术费却说没钱？”的疑问。


    “是真的，”时悠晃了晃手腕上的护具式负重，“像这种，都是我们自己买的。”


    正选会在日常佩戴，训练时在根据训练内容额外增加配重。


    而普通队员的负重则由社团统一提供，只在训练时使用。


    毕竟社团的经费也是有限的，没法全花在少数人身上。


    “好在正选们家境都还算宽裕，负担得起。”时悠解释道。


    “你手上和腿上戴的，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时悠利落地解下腕部负重，递给黑杰克。


    黑杰克掂了掂负重的分量，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这个重量设计很专业，有专人指导吧？腿上的配重相同么？”


    “是的。”时悠笑起来，颊边露出浅浅的酒窝，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指导我们的人，您也认识，就是贯一叔叔。”


    “我们所有训练都严格遵循科学原则，绝不损伤身体，毕竟大家也都还是中学生，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从你们队员的身形状态来看，确实不像普通的中学生。”黑杰克将负重递还给时悠，话锋忽然一转。


    “我好像没有问过你，是什么让你愿意费那么多心思，付出这么大代价来求我？”


    时悠无意识地摸了摸之前被疼痛侵袭的手臂，沉默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我的青春里，有过很多后悔和不开心的事情，但幸运的是，在那段有点灰暗的日子里，我遇到了一个人。”


    她想到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切都是陌生的，她的妈妈、爸爸，还有秋美阿姨……


    假如说他们是打开时悠内心的人，那么幸村精市就是带着时悠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的人。


    时悠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他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的生活。说出口的话会被认真回应，琐碎的小事也被细心照顾……”


    明明那时候的她是那么的奇怪、另类，明明也没有比她大几个月，但是却会耐心地拉着她尝试各种事情。


    从来不让她独自一个人，不管她说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都会得到认真的回应。


    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凡事有交代，也不外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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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把我从孤独和自厌里一点点拉了出来，我一直很庆幸能够遇见他。”


    也很庆幸他始终认真地教导她网球是什么，没有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时悠。


    更不会有此刻被这么多真诚伙伴包围的、开心的时悠。


    “不管未来如何，他都是我人生里最珍贵的宝藏。”


    有一句话说的好，如果不曾见过光明，本可以忍受黑暗。


    而幸村精市，就是时悠唯一的光。


    她顿了顿，忽然自己笑出声，“……真没想到，我竟然还能说出这么矫情且肉麻的话。”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


    “哇——！”皮诺可嚎啕大哭瞬间响彻车内，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太感动了……呜呜……医生，你一定要救幸村啊！”


    时悠慌忙给皮诺可递去纸巾，她自己都还没有哭呢，也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煽情的话啊。


    为什么皮诺可会哭成这个样子？


    “如果是你，”黑杰克觉得皮诺可没眼看，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愿意做我的徒弟么？”


    “我？”时悠怔住，难以置信地反手指向自己。


    医院的小花园里，幸村精市坐在长椅上，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周身，勾勒出温柔宁静的轮廓。


    “哇！他真的好漂亮啊！”皮诺可趴在车窗边，睁大眼睛，“医生医生，你一定要救他！他像天使一样！”


    时悠望着远处那人红润如常的侧脸，心脏微微抽紧。


    如果不是方才亲身体会过那份剧痛，谁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刚刚才和病魔博斗过的人？


    “悠人，怎么啦？感觉你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呢。”幸村轻轻摸了摸趴在他腿上的小男孩的头发。


    幸村精市病房所在的科室是儿童科，所以他周边的病房也都是一群比他还要小的小孩子，他每天都会给他们讲故事。


    “精市哥哥，我明天做手术了……我害怕。”


    “悠人是个勇敢的孩子，对不对？你最喜欢的奥特曼，每次面对强大的敌人，都会努力战斗到最后，对吗？所以悠人也要勇敢面对，我会一直为你加油的。”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时悠走近时，幸村精市似有所感，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幸村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仿佛早就知道时悠会来。


    “你来了。”


    围在四周的孩子见状，都乖巧地跑开了


    “嗯。”时悠在他身边坐下，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疼吗？”


    幸村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时悠的发顶。


    “别担心。”


    黑杰克站在几步之外，静静注视着这对少年，片刻后，他走上前，对幸村精市微微颔首。


    “我会和你的主治医生沟通，手术定在一周后。”


    “一周后？”时悠急切地抬头，“不能更快吗？”


    每多等一天，都是折磨。


    “为了让他百分百回到球场，”黑杰克的目光落在幸村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是必要的准备时间。”


    他顿了顿，又道：“你说过，你们要拿下全国大赛的三连冠，是吧？”


    幸村精市迎上黑杰克的视线，鸢紫色的眼眸沉静如湖，深处的光芒却锐利如初。


    “那就做给我看吧，这……就当作你的诊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