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恻隐
作品:《照雪》 若是想长久的在神界待下去,自然还是要过了辨神这关。
贺兰寻考虑了很久,自家师父虽是武神,但她对此不感兴趣,师父也从不强求,她还是更想做一个文神。
她暗下决心,等连既明回来时便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师父必会同意。
连既明外出已有几日,此次出去,仍是同之前的缘由一样,去清理骚扰神界小鬼。
她其实无法想象师父执剑时是什么样的,他太温和,也会同她一同探讨书中的内容,她总能想到面具之下的那张脸该是带着怎样平和的笑意。
贺兰寻胳膊支在桌上,手撑着头,出起了神。
自随师父来到神界之后,她再也未见过他不带面具的样子,可他的面容似是刻进了她的脑海,即便已逾多年,她连曾经痛恨的王氏夫妇的脸都不再记得,却仍旧记得他的脸。
同他说话时,她总能想象到他的神情,无奈的、欢欣的,贺兰寻从不觉得那张面具冰冷,戴着面具的师父,分明比有些不带着面具整日挂着笑的人还可亲。
庭中桃花开了,风一吹,纷纷扬扬的粉色花瓣飘落,下雨似的。
其中一片飘过窗子,落在了正在发呆的贺兰寻头上。
她显然没注意,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直到一只莹白修长的手伸过来,取下她头上的花瓣。
贺兰寻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于是那只还未收回去的手擦过她的脸颊,短短一瞬,她只来得及感受到手指上沾染的、不属于清言殿的凉意。
“师父!”
待看清面前人,贺兰寻朝他扬起一个笑,显然很是惊喜:“你怎么走路都没声的!”
连既明站在庭院当中,飞扬的花瓣落在他的墨发上,被窗子一框,俨然一幅绝美的人物风景画。
“是你自己发呆,我是见你头上落了片花瓣,帮你取下,怎么反倒怨我吓你?”
他摊开手,粉红的花瓣出现在掌心,风轻轻一吹,那片花瓣随风而落,融进了浩大的花雨之中。
贺兰寻道:“师父,你先站着别动。”
连既明虽不知她要做什么,却还是依她所言,停在了原地。
贺兰寻快步走出门,来到他身前,踮起脚,想要为他拂落头上的花瓣。
连既明配合着弯下身,花瓣仍簌簌而落,贺兰寻将他头上花瓣拂净,却看到连既明带着笑意。
贺兰寻疑惑,正欲问他,就见连既明头上又覆上薄薄一层花瓣,料想到自己也是同样的情状,也就明白他为何而笑了。
她有些气恼,直接拉住师父的手,将他往屋中带去:“站在这里岂不是永远拂不净,我们先进去。”
拉住连既明的那只手柔软温暖,不似他握剑的手掌布满薄茧,这只手常年执笔,能写一手漂亮至极的字。
贺兰寻的字隽秀齐整,可若是仔细去瞧,又能瞧到其中所藏的锋芒,正如连既明一直所知道的她一样,看似柔软,内里却锐利。
此刻这样一只手与他的重叠在一起,他又想起十四刚学写字时自己曾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过很多遍,以至于她的字也有些肖他。
因为跟着他长大,贺兰寻很多方面都像他,也正因如此,他能轻易看透她的心思。他太过了解她,而她亦是这百年来,他最亲近的人。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曾经的小丫头已经长大。
她由他饲养,也将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贺兰寻将他拉进屋里,没急着除去两人头上的花瓣,先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连既明:“我已经想好了,反正将来也要辨神嘛,自然是提前学习相应的术法更为稳妥。我想做一位文神,师父觉得怎么样?”
她目含期待,见对面的师父颔首道:“师父自然随十四的心意。”
由于欢欣,贺兰寻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早就知道师父会尊重她的想法,可是当面听他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觉。
她扑过去抱住连既明:“我就知道,师父是天底下最好最开明的师父!”
几片花瓣随着她的动作从头上飘落,贺兰寻沉浸在喜悦之中,不曾发现被她紧紧抱着的另一具身体里,心脏也正猛烈地敲击着肋骨。
连既明轻叹一声:“都多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贺兰寻嘻嘻笑道:“我知道,男女有别嘛,可是师父不是别人啊。”
连既明抬起手,在她脑门敲了一下:“总有歪理。”
他任由贺兰寻抱了一会儿才道:“前几日不是还吵着在神界什么都吃不到吗,我从人间带了些食材回来,晚上做你爱吃的,嗯?”
贺兰寻仰起头,露出一个全然出自真心的笑:“师父对十四最好了。”
连既明道:“油嘴滑舌,乖乖等着,饭好了叫你。”
贺兰寻跟着他往专门为她辟的小厨房走去:“我帮师父处理食材。”
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叠在一起,像同根而生的草木。
夜晚,连既明卧房内,吸食足够怨气的心魔又涨大了一圈,如一团人形烟雾一样漂浮在房中:“我说,你怎么能同意她去当文神呢,你忘了我们的计划了吗?”
连既明道:“我自有安排。”
心魔急道:“我看你是对她动了恻隐之心!别忘了,你守护的百姓,你的好友,都是怎样……”
一道法术打来:“住口!”
心魔堪堪躲开:“我只是在提醒你,我心魔很少有欣赏的人,将来待你我大事已成,我掌魔界,你掌神界,岂不痛快!”
连既明道:“我对神界不感兴趣,也不会相信一个连同族都能利用的魔。”
心魔知道他指的是在他杀那些小鬼时,自己在旁边吸食那些小鬼因为恐惧不甘而生的怨气的事情。
他不以为然,反而笑了一声:“他们算什么,凡人身死化成的东西,我们这些天生地养的才配叫魔。再说了,你不也是一样吗,身为神,最后不还是要诛神?”
连既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别把我和他们相提并论。”
心魔道:“我自是认为你同他们不同,这些神我一个也瞧不上。”
他凑近了些,唯一化成形的红瞳一闪,极具蛊惑道:“可是你不一样,我们才是一类的。至于贺兰寻,你为她报仇,将她带到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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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这么多年称心如意的生活,已经是她的造化。大不了事成,你不要这神界,给她也行,也不算亏待。”
连既明微微牵了下唇角,在心魔以为这是一个赞同的笑时,他突然伸出手,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掼在了墙上。
即使是一团雾,也无法脱离他的掌控,连既明的功法已然又进一层。
“别试图把这招用在我身上,你在试图操控谁,蛊惑谁?”
心魔剧烈挣扎着:“咳,不敢了不敢了……”
连既明松开手,直视着他的红眸:“我警告你,老实一点,不要去揣测我的心思。”
他微微一笑道:“至于贺兰寻,你如何以为我这样的人会对她有恻隐之心?”
翌日,贺兰寻很早便起来,打算去藏书阁翻阅一些术法书籍。
行至第九层,她正用法术取下所寻书籍,恰好见到长廊尽头,有人缓步而来。
白衣白发,有着不容忽视的气质,正是樨明钧。
贺兰寻同他打招呼:“尊上。”
樨明钧温和一笑,瞧了眼她手上的书,有些惊讶,但还是不动声色问道:“贺兰仙子怎么想看文神术法了,我以为清言上神为武神,你也会修习武神术法才是。”
贺兰寻道:“我同师父商议过了,因为对文神术法更感兴趣一些,所以今日来看看。”
樨明钧面色不变:“原来如此。”
两人擦肩而过,樨明钧笑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回到悯因殿时,忍冬正在给院中栽种的花草浇水。
见樨明钧步履匆匆,他以为有急事,也跟着进了殿里。
樨明钧走进内殿,拿出一面铜镜,也未避着忍冬,手在上面一挥,这几日清言殿发生的事情就跃然其上。
忍冬脸有些白,他一直知道樨明钧关注着清言上神,也猜测他和司命对其有所谋算,但真正见到光风霁月的尊上做这样的事情时,他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看毕,樨明钧收回镜子,见忍冬脸色苍白,用一如往日的温和问他:“被我吓到了?”
见忍冬摇头,他笑道:“我从未想要瞒你,正如你所见,我并不是一个纯粹、仁慈、洁净无暇的人。”
“你也知道那些武神所做的事情,而我,在其位谋其职,是要拨乱反正的,而既然要如此做,谋算就不可避免。”
他耐心解释道:“而贺兰师徒,正是天赐的转机,有了他们,我的谋算才不至于落空。”
忍冬的心落回了些,尊上还是如他初见时那样,只是尊上为了神界,不得不这样做而已。
他问道:“那他们,不会死吧?”
樨明钧似是被他这样直白的话语逗乐:“怎么会呢?他们这样的好人,自然是会好好活着的。”
真是好天真好天真的人,像几百年前的他一样天真。
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偏偏他又不忍心说实话。
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舍一两人,来换取最好的结果,难道不值当吗?
樨明钧仍旧笑着:“明日开始我要去冰清筑闭关几日,悯因殿便劳忍冬看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