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梦境

作品:《吃错了前男友的席

    “许绫,许绫——”


    有人在叫她。


    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朦胧中,却又有着几分熟悉。


    许绫努力睁开眼。


    入目是一大片绿色的稻田,秧苗还没抽穗,在风里翻涌成绿色的波浪。


    脚下传来黏腻冰凉的触感,她低头,发现自己踩在水田中。


    手小小的、脏脏的,那是还没长大的自己。


    循着声音望去。


    外婆站在田埂尽头,那条泥泞小路的岔口,正冲着她招手。


    “绫绫,快来吃饭啰!”


    许绫咧开嘴,迈着短短的小腿,在那片自由的绿色中飞快地奔跑。


    风轻轻拂过脸颊,外婆的笑脸越来越近,敞开的木门里飘出柴火饭的香味。


    她欢快地一步迈过门槛——


    视线陡然拔高。


    温暖的土胚房忽而消失在视野中,抬头再望时,已然成了四面逼仄灰白的水泥墙。


    这是县城的新家。


    自建房的楼距很窄,窗户外也是灰扑扑的墙,透不进一丝阳光。屋里明明开着灯,却冷清得像是傍晚。


    电视里的小人吵吵闹闹,可家里却静得冷冷清清。


    许母抱着手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明明视线停留在电视上,眼神却又放空。许父在狭窄的厨房里忙碌,屋内只剩下锅瓦瓢盆的碰撞声响。


    许绫站在客厅角落,依旧是小小的个子。


    手里那张打满红叉的试卷被攥得死紧,碾出了褶皱,铅印上去的字被揉得模糊不清。


    她紧紧咬着下唇,鼓起全部勇气,想要解释:


    “妈,我…我就是不适应老师讲的东西…”


    话刚开了个头。


    许母就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少找借口!同样的课别人能听懂你怎么就听不懂?”


    “成绩这么差,这辈子都要完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要收心收心,怎么还跟个乡下野丫头一样疯?”


    一瞬间,羞耻和委屈从胸口漏出的洞里钻出来,爬满全身。


    为了掩饰掉心底那点可怜的自卑,许绫竖起满身的刺。


    她突然把试卷一摔,哽着声音大吼:“我不稀罕学,我就是野丫头行了吧!”


    “砰!”


    房门被种种甩上。


    外界的指责被阻绝在门外,房内彻底安静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昏黄的台灯照着眼皮,闭上眼时,黑暗里透出一层诡谲的红。


    那抹红色渐渐加深,变成了真实的红绸与喜字。


    耳边充斥着亲戚们喜气洋洋的道贺声:


    “恭喜恭喜啊,儿女双全!”


    “终于凑成‘好’字了,这就是福气啊!”


    “哎哟,绫绫这么大了,以后肯定能帮着弟弟,真懂事。”


    许绫站在人群外,四下张望,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手中多了个行李箱。


    许母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她转过头,看着许绫,语气亲切:“绫绫,家里弟弟闹,还没收拾好。”


    “要不你去大姨家住几天吧。”


    许绫感觉自己的心纠成了一团。


    我不想走。


    是不是因为有了他,你们就不要我了?


    她张开嘴,想问个明白,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最后,她只听到自己说:“行啊,在哪不是住啊。”


    眼前的进度条失控,发疯般快进。


    大姨家、小姨家,又是大姨家。


    手边的行李箱从未放下过。明明亲戚们都很热情,但在那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的夜晚,她总是默不作声地早早回房。


    那扇门外,总有人在说:“这孩子真乖,长大了,懂事了。”


    懂事。


    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许绫起身去开。


    开门时,她才发现自己又拖着那沉重的行李箱,走到了大学校门口。


    周围人成群结队来来往往,她混迹在其中,却怎么也找不到方向。


    直到一双手伸过来,稳稳地接过了她的箱子。


    “这么重,怎么不叫我?”


    邢晟逆着光,表情藏匿在阴影中,但许绫知道,他还是笑着的,


    “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吧。”


    他很温柔,对她也很好。


    无论她怎么发脾气,怎么任性,他都笑着照单全收。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找到个容身之所。


    可渐渐的,这份笑容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眼前的画面定格在两人分别前的那个夜晚。


    邢晟松开了她的手,那只行李箱重新掉回他手中,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他转身,走向了那辆黑色轿车。


    与之渐渐重叠的,是幼时父母第一次外出打工时决绝的背影。


    我又被抛弃了吗?


    又不要我了吗?


    邢晟,连你也要丢下我吗?


    “别走…”


    许绫张开嘴,想喊住他。


    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腕扼住,阻挠着她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拼命地追,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赶不上那离去的步伐。


    原来,不管怎么样,她都会被丢下。


    ·


    “嘶——”


    许绫猛地睁开眼。


    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湮没在枕头中。


    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被全世界遗弃的恐慌感却久久萦绕在心头,迟迟不肯散去。


    她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父母家的卧室。


    “叮铃铃…”


    床头的闹钟如约响起,打破了这份窒息。


    许绫伸手按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坐起身,活动了长久没能好好拉伸的身体。


    本来她还在脑中习惯性地计算从这里去面包房要多久,脑子转了一圈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她答应了陈禹的邀约。昨晚是为了方便,才特意搬回来住一晚。


    没想到的是,仅仅是单纯的回来,都能把旧伤翻出来。


    她坐了几秒,抬手抹掉脸上的潮意,强迫自己将那些记忆重新塞回脑海。


    收拾好心情,洗了把脸,许绫推开房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


    “爸?妈?”


    她试探性地叫了两声。


    没人应。


    周末这个点,这两人不至于不在家。


    正疑惑着,她一转身,差点撞上个人影。


    “哎哟!”


    许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那个还没她胸口高的许昀。


    对方正抱着本书,盯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仰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别喊了,爸妈一大早就去二姨家送东西了。”


    “你怎么没去?”许绫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


    “我刚从补习班回来。”许昀昂着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们说你今天在家,让你看着我。”


    许绫:“……”


    原来被安排这件事,醒了也躲不掉。


    “我今天要出门,没空管你。”


    许绫边换鞋边嘴硬,“你自己在家玩会儿,或者去找同学,谁带你啊,一边凉快去。”


    半小时后,地铁站口。


    许绫看着身边那个背着小黄人书包、手里拿着奥特曼水壶的“拖油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了啊,去了不许乱跑,不许乱要东西,不然我就把你扔在那儿!”


    许昀切了一声:“知道了,老姐你真啰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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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行行,你最成熟。”


    许绫敷衍着,伸手去摸大衣口袋,想拿手机刷码进站。


    一摸。


    空的。


    再摸另一边。


    还是空的。


    许绫的表情僵住了。


    她突然想起来,昨晚回来太累,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充电,今早被那个梦吓醒,出门又急…


    根本没带!


    如果现在折回去,至少要耽误二十分钟。


    “怎么了?”许昀看着她逐渐僵硬的动作,好奇道,“别告诉我你也没带钱。”


    许绫尴尬地回过头,却看见对方手腕正挂着个亮闪闪的、最新款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忽而计上心头。


    “那个…许昀啊,你把手表借我打个电话呗?”


    ·


    正值周末,游乐场门口的人流量大得惊人。


    大大小小的脑袋扎堆成了群,进场口更是排起了长龙。周边到处都是拿着气球乱跑的小孩和追在后面喊的大人,嘈杂得像是把一百只鸭子扔进了锅中。


    许绫攥着几张刚从窗口排队买来的票,坐在门口的花坛边,无聊地数着水柱。


    身旁的许昀倒是兴奋得很,正扒着栏杆看不远处的跳楼机,别人叫他就笑。


    “什么时候进去啊?”


    许昀回头问了句,语气中多少带了点嫌弃,“这都迟到二十多分钟了,被妈知道了肯定给他扣分。”


    许绫正想让他闭嘴,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身影朝这边狂奔而来。


    陈禹跑得很急,今早显然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此刻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额间全是汗,看起来颇为狼狈。


    “许绫!呼…呼…”


    陈禹跑到她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因为过度奔跑而涨得通红,“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来晚了!”


    许绫站起身,主动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没事,我们也刚到没多久。”


    陈禹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汗,刚想再解释两句,突然发现许绫身后冒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双和许绫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眼神中还带着些许审视。


    陈禹愣了一下:“这…”


    “哦,这就是我在电话里和你说的。”


    许绫把身后的人拉出来,挂上了抱歉的笑,“这是我弟弟,许昀。”


    “今天爸妈临时有事出门了,家里没人看他。想着那天咱们正好定的是游乐场,我就只好把他带出来了,不介意吧?”


    其实送完大货那天,陈禹又单独去店里找过她。


    两人特意在现场敲定了今天的时间和地点,为了保密和惊喜,他也并未过多在聊天软件上细聊。


    但没想到,这“惊喜”很可能要演变成带娃。


    陈禹虽然心里有点小失落,但面上还是立马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他俯下身,视线与许昀平齐,主动伸出手试图友好地摸摸对方的头:


    “当然不介意!你好啊许昀,我是你姐姐的…老同学。”


    “叫我陈哥哥就行!”


    对方还算给面子地叫了一声:“陈哥哥好。”


    陈禹眯着眼笑,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那个硕大的电话手表。


    他恍然大悟:“难怪今天打过来是陌生号码,而且听筒那边一直有电流声,我还以为是谁打错了呢!”


    “是…”


    许绫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今天出门太急,等到地铁口才发现手机没带。”


    “等到跑回去拿肯定赶不上时间,只能借他的手表给你打个电话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陈禹站起身,有些懊恼地挠了挠本来就乱的头发,笑容都有些勉强,“本来我是算好时间出门的,结果谁知道…”


    “今早一下楼,发现停在路边的车被人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