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把孟月絮原样偷偷送回了闺房里,时繁柚重新坐回马车上。


    但人还没有松下一口气,一转头,就对上了沈桉宸的目光。


    时繁柚抬手摸了摸沈桉宸的头,有气无力道:“等会直接回去吧,之后就和张之维一起专注想想怎么把药方研制出来吧。”


    沈桉宸凑过去,让时繁柚的手不用抬起来就能摸到自己的头,“殿下累了,要不先休息吧,到了之后我会叫您。”


    时繁柚沉思了一下,闭上眼睛往后一靠。


    沈桉宸趁机坐到时繁柚身旁,垂眸一错不错地看着时繁柚。


    长而卷翘的睫毛,白皙的皮肤,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看着乖巧又可爱。


    沈桉宸忍不住抬手轻轻点了一下时繁柚的脸侧。


    半梦半醒间的时繁柚一倒,头倒在了沈桉宸肩上。


    下一秒就弹了起来,嘴里迷迷糊糊道:“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没两句就又睡着了。


    是很累的,这几天连轴转,一时间又受到了惊吓。


    沈桉宸怜爱地看着时繁柚,长臂一伸就让时繁柚能靠着自己睡。


    马车外响起了一点点喧闹的声音。


    沈桉宸抬手捂住了时繁柚的耳朵,并没有想要往窗外看的想法。


    他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时繁柚身上,外面的事情着实吸引不到他。


    不过沈桉宸还是轻声唤出暗卫去探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灯微燃,烛火摇曳。


    在昏暗的牢房里,到处都渗着水,时不时还有几只小老鼠跑过的声音。


    时衷垤十分有一百五十分的不满,抬手猛地拍在牢房里的小木桌上。


    小木桌应声碎成了两半。


    时衷垤没好气踹了一脚过去,一抬眸,看见的就是时釉溯的笑脸。


    于是时衷垤忍不住恶语相向道:“没想到皇兄这么着急弄死我,不过现在时疫泛滥,皇兄失算了吧。”


    时釉溯把玩着手里的短刃,漫不经心道:“时疫又不妨碍处死了,况且还能宣扬一下人血治病,为大理寺贴点钱财。”


    时衷垤眼珠子都瞪大了,说话哆嗦道:“你你你!你不怕我告诉父皇吗?”


    时釉溯抬手握住短刃的刀柄,一刀就直直钉在牢房的门上。


    隔着房门上不大的窗口,时釉溯蔑视时衷垤道:“那看来你只能以托梦的形式告诉父皇了。”


    说完,也不拔下插在上面的短刃,拍拍手就转身离去。


    一边走,还不忘一边问迎上来的下属:“张之维呢?”


    下属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小心翼翼道:“张,张仵作去公主府了,说是有要事……”


    时釉溯点了一下头,漫不经心道:“有点吃里扒外了倒是,不过没关系,罚俸三月吧。”


    就算现在他和时繁柚是合作关系,他手底下的人也不应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到她哪里去了。


    下属更加大汗淋漓道:“张仵作留了纸条,大人您没有看见就匆匆赶来牢房了。”


    时釉溯脚步一顿,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得,别扣了,扣孤头上算了。”


    下属立马道:“不敢!属下就是提一句,另外孟小小姐已经被安全送回府上了,大人是否?”


    时釉溯抿唇摇了摇头。


    抬步走向大理寺地上尚且能见人的部分。


    地下阴暗潮湿,联通着天牢,着实让人很不开心。


    天牢,天子脚下。


    时釉溯一皱鼻,仿佛已经能闻见龙椅下传来的尸骸腐臭味了。


    终有一日,他也会坐在那个位置上,闻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以冷漠度日。


    他心心念念自己的宏图伟业。


    隔天一大早,带着一大堆采购回来药材的张之维,蹲坐在地上挑挑拣拣。


    东拎出来一种,西挑出来一个的,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发病急骤,高热出血,皮肤溃烂,昏迷致死……”


    而张之维还没有念叨完身后公主府的大门就猛地闭合。


    张之维悚然一惊,回头就对上了时繁柚面如菜色。


    张之维手里拎着一把艾叶,问:“怎么回事突然闭府门?”


    时繁柚叹了一口气,背靠着府门,轻声道:“全城封锁,连带了挨家挨户也要封锁。”


    张之维点头,点到一半突然蹿起来道:“那不行啊!我们得试药啊!”


    时繁柚连忙道:“先不要着急,我会想办法,我来想办法,你目前有什么思路吗?”


    张之维捧着手里的药,轻声道:“我想先试试伤寒方,或者温病说。”


    时繁柚点头,她不太懂,但她可以无条件支持:“你尽管配制,我去沟通,让你有机会找人试药。”


    她和沈桉宸身上都有抗药性,不容易感染时疫,而现在这种情况,倒不如让张之维出去试药。


    说不准就能拖延一阵病情的发作。


    说完,时繁柚匆匆忙忙跑到后院,沈桉宸紧随其后问:“殿下想要干什么?”


    时繁柚抬手推开房门,冲进房间里面。


    左右扫视了一圈之后,顺手抄起来了一件黑色的斗篷。


    斗篷还没有披到身上就被沈桉宸一把摁住了手腕。


    时繁柚蹙眉:“驸马?”


    她极少用这样的语气,冷漠间带着点不耐烦。


    沈桉宸轻声道:“殿下,不要关心则乱。您要镇定些。”


    这一直都是时繁柚身上极大的弊病,但在很多情况下,这也让时繁柚能比其他人更快的做出合适的判断。


    时繁柚的肩膀紧绷,“驸马,全城封锁,连我都不能随意走动。”


    沈桉宸抬手摁在时繁柚肩上,“我知道,我们一起,好不好?”


    时繁柚扯住沈桉宸的衣袖,忍不住道:“你很有可能被感染的……”


    沈桉宸垂眸,额头抵着额头道:“那刚刚好,借助系统的拖延,我会是最好的试药者。”


    时繁柚摇头,“没必要了,现在没必要让健康的人染上这个病。”


    沈桉宸捏住时繁柚的手,轻轻摩挲着,开玩笑似的说:“可是需要有人试药,真拿染病的百姓,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试药试死了,我命硬。”


    时繁柚的手想要握拳,却被沈桉宸摁住。


    她看着沈桉宸那张清冷好看的脸,一偏头,和系统沟通道:“系统。”


    系统匆匆忙忙道:“在的宿主!”


    时繁柚颤抖着声音问:“你能拖延这个病多久不死?”


    系统一愣,“最多十天。”


    十天,时繁柚深吸一口气,把沈桉宸的手推开,“我现在去看那个老婆婆的发病情况,顺便到处去问问这个病潜伏了多久。


    “还有就是最早死的人什么时候发病的,我不会被感染,你先留在府里。”


    沈桉宸还想争取一下:“殿下,之前我们都试过了很多种鼠疫我不也……”


    时繁柚抬手捂住了沈桉宸的嘴,眼底闪了点泪光,继续讲自己的安排:“我会乔装出去,这段时间不会有人管我在不在府上,但府里得有话事人,你要帮我应付好。”


    顿了一下,时繁柚拉起斗篷的帽子,把脸藏在斗篷下,“让沈久跟着我,如果真的需要用的你,我会,考虑的。”


    说完时繁柚转身就想要走,却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


    于是她听见沈桉宸轻声说:“殿下,我是你永远可以弃如敝履的刀刃,好吗?”


    时繁柚摇头。


    “不好。”


    一点都不好。


    我们之间建立了联系,你就不再是能被弃如敝履的人。


    你是……很重要的人,像茹霜她们一样,重要的人。


    被斗篷完全遮掩住的身形偷偷摸摸的从公主府的侧门溜了出去。


    一出公主府,沈久就出现在了时繁柚面前。


    时繁柚特地检查了一下,确定是沈久不是沈桉宸才吩咐道:“先带我去那个老婆婆所在的地方。”


    沈久点头,街道上处处都有正在巡回检查的官府的人,要避开不被发现只能靠一下蹊径。


    于是沈久领着时繁柚不断地绕小胡同,来避开巡回检查的官兵。


    出了公主府在的主城区,走到了靠近城郊的地方,官兵的数量和破败的房屋明显呈现出反比。


    而那位老婆婆所在的草屋就在眼前。


    时繁柚和沈久猫着腰,蹲在一处矮墙遮蔽的地方看过去。


    外面是一群和时繁柚一样身披斗篷的医师。


    或者说,是官府承认记录在册的医师,正在外面挨个诊断。


    系统冷不丁上线道:“宿主,那里面有几个女医师,您可以混进去,而且里面还有一个可以触发的支线医师——柳霜月。只要她让你跟着,你的身份就绝对不会被怀疑。”


    时繁柚知道这个人,是在上京城也赫赫有名的女医师。


    最出名的是她曾经为很多妇人接生过,不论贫富,她都不收取费用。


    时繁柚轻声问:“都戴着斗篷,柳医师是哪一个呢?”


    系统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那里面肯定有一个是!”


    时繁柚叹了一口气,干脆起身走了过去。


    毕竟都是戴着斗篷的医师,她混进去应该不会怎么样……


    于是时繁柚弓腰走过去。


    走之前还不忘摁住沈久道:“你待在着,看到有危险再过来找我!”


    到处都弥漫着尸体的腐臭味。


    时不时还能看见很多虫子盘旋在屋顶。


    屋顶破烂一些的,虫子甚至直接飞了进去。


    稍好一点的,还有医师出来,身上的斗篷都沾满了血迹。


    还带着腐肉粘在斗篷外。


    而时繁柚才刚靠近那间草屋,就被一个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女医师扣住了。


    那位女医师没好气道:“不让靠近啊!赶紧走开!”


    语气很冲,手上却没有多少力气,应该是从疫病爆发起就一直在这里为染病的人检查。


    时繁柚垂眸,好声好气道:“医师啊,我母亲被我丈夫扔在这里,我偷偷来看看。”


    声音里适时带上了些哽咽。


    女医师卸了力,轻声道:“匆匆看一眼就赶紧走吧,这里死太多人了?”


    时繁柚一惊,连忙问:“什么时候死的?才爆发多久啊!”


    女医师似乎是很疲惫,轻声道:“大多数是爆发后第二天就死了,好一点的年轻人看上去还能撑几天,老人,老人估计都死透了。你去看吧,别太难过了。”


    说着,她可能是觉得自己说得太无情了,补充了一句:“日子还要过下去,我母亲,应该是潜伏期的时候就没挺过去……”


    她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一样,抬手就想掩面哭泣。


    被时繁柚一把扯住了手。


    时繁柚轻声道:“手上脏,会感染。”


    于是女医师的眼泪就这样一滴一滴砸在被血肉浸透的泥土地里。


    融入其中,无影无踪。


    可是莫大的悲伤如影随形,不会跟着眼泪一起消退。


    女医师哽咽着,声音很轻:“说不准我已经被感染了,姑娘,看完就赶紧走吧,往前跑。别再靠近了。”


    时繁柚拉着女医师的手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有的男医师一把摔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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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箱,自暴自弃般半蹲在地上。


    这里混合着死亡和汤药的气息。


    主城区,或者说世家居住的地方不是这样的。


    可是疾病通常很公平,不会因为你富贵或贫穷就放过你。


    时繁柚匆匆跑到老婆婆在的屋子抬头去看了一眼。


    昨夜她留下的灯已经熄灭了。老人躺在床上,安详的就像只是在睡觉一样。


    时繁柚脸色没有什么血色,最多四个时辰。


    她们才四个时辰没有见,就这样静悄悄地走掉了。


    时繁柚捂着自己的唇,恨自己昨天怎么不问对方的名字。


    这样好歹,好歹还能立一个墓碑。


    她倚靠着门框,静悄悄地滑落,坐在地上,眼神有些许空洞。


    时繁柚想,缓一缓,缓一缓就继续去问需要问的信息。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姑娘,赶紧离开这里。”


    时繁柚回头,兜帽微微掀起来了一点,露出来了她的脸。


    那声音一顿,烦躁了起来:“你们这种娇贵的公主来这里干什么?添堵是吗?”


    时繁柚猛地颤抖了一下,摇头道:“不是,我就是来看……”


    说的话被打断:“看什么!这里都是普通百姓,还是来看百姓过得多苦?”


    时繁柚抿唇,眼眶通红,轻声道:“我来看一个认识的老人。”


    说完,站起身来,有点不悦道:“我并没有干扰你们做什么,我也不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思!”


    自知解释没有用,时繁柚干脆一抹脸上的泪水,笑容下意识扬了起来但脸上满是冷漠。


    时繁柚眸子扫过面前的人,看见了对方那一双清亮的眼睛和身上背着的药箱,“我来是想要知道一些事情,为我学医的好友提供一点思路。”


    那人拽住了自己的药箱,“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时繁柚直截了当道:“我知道这样说很没有说服力,不如这样,等我收集到足够的事情,你和我一起回府,怎么样?”


    那人攥紧了药箱的一角,下定决心道:“好!我叫柳霜月。”


    柳霜月。


    时繁柚一愣,轻声问系统:“真的假的啊?”


    系统也很困惑:“是真的,应该是忙昏了头,所以看到人就下意识赶走。”


    时繁柚点了点头:“那很好,很有责任心!”


    说的好像刚刚被骂的不是她一样。


    系统也真是服了,它的宿主怎么一下子就把自己说服并且哄好了?


    一点也不想被诬陷折磨了多年的人,反倒像是一个小太阳!


    和柳霜月一起,挨个挨个看过去,问过去。


    时繁柚看到的,是水患导致大量的粮食烂在土地里。


    今年的生意不好做。


    差不多半月前就有人因为这个病死了。


    所以最起码这个病半月前就存在了。


    时繁柚一一记在心里,领路的是一个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


    是她们访问到第三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小女孩说自己叫“小珍”,珍宝的珍,是家里的长姐。


    但是家里人发病的时候都让她赶紧走,但她不想离开家里人,所以一直留在这里,想要埋葬家里人。


    于是时繁柚用三块银锭子,换小女孩给她们领路。


    小女孩走在前面,说的头头是道。


    每走过一处,总有还能喘气的人和她打招呼,叫她“小珍。”


    时繁柚一直在深呼吸,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一直走到城西尽头,没有人居住的地方。


    时繁柚整理知道的信息道:“大约是半月前井水的问题,之后陆陆续续有死人,一直到现在大面积爆发。”


    柳霜月补充道:“对,而且症状和以往的疫病非常不一样,感染速度快且隐蔽,基本上还没有被医师诊断就死了。”


    时繁柚点头,继续道:“所以要尽快找出能用的药方。”


    柳霜月顿了一下问:“但正常情况下百姓出现这种情况不足以这么快惊动帝王。”


    下一秒,在小珍困惑的目光里,两个人异口同声道:“世家也有人感染了!”


    世家内部向来糜烂不堪。


    时繁柚转身刚想要走,又顿住了脚步。


    柳霜月疑惑问:“既然把发病区的情况了解差不多了,还不赶紧回去?”


    时繁柚蹲下身,看着小珍,从头上扯下来一根柚花簪子。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然后珍重的放到小珍手里。


    小珍懵懂道:“姐姐!使不得……”


    时繁柚双手搭在小珍的肩上,轻声问:“小珍长大了想要做什么?”


    柳霜月不解,刚想要催促,就听见小珍声音轻轻的说:“想要当特别厉害的医师!”


    时繁柚点头,继续道:“那小珍一定要好好长大,埋葬好了家里人就拿着这个簪子来找我,绾宁公主府。”


    “或者去上京书社,那里的温姐姐看到簪子会收留你。”


    小珍懵懵懂懂的点头:“好!”


    柳霜月本来想要催促的动作一顿,“你这是……”


    系统哑然看着支线任务完成的提示,忍不住道:“宿主……”


    时繁柚起身,拍了拍小珍的后背,示意小珍走回家去。


    声音轻轻的散在风里面。


    “要给她一个目标她这种情况才会想要活着。活着才能有希望啊……”


    是啊,活着才有希望啊。


    活着是盛放在着糜烂腐朽朝代里的鲜花。


    而活着本身,就是一场伟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