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瞧着眼前鬼鬼祟祟的身影，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失望，明明知道不可能是她，但还是忍不住会想。


    万一有可能呢？


    毕竟他也从未想过在某一天，她会主动凑上前来，还愿意和她欢好。


    那个时候，任由他怎么劝她都不愿。


    沈翊将陆云苓送上马车后，他便有些后悔了，虽说也就几日而已，可他居然有些不舍。


    就像是尝了甜头的东西，突然间被收了回去，让人魂牵梦萦又甘之若饴。


    沈翊将身子靠在栏杆上，盯着鬼鬼祟祟的人，思及陆云苓，心情好了不少，“来做什么？”


    康宁在被发现时还有一点窘迫，但被发现后也是豁出去了，从角落里站了出来，看着沈翊泛着冷意的脸，有些局促，“我就是听康平姑姑说你在这里，我才来看看你。”


    沈翊闻言却转过身没再看她，他看着黑茫茫的夜色，“你呆在你康平姑姑那里便好，总没有人会欺负你。”


    康宁还想继续再说些什么，沈翊却显然没了耐心，“康宁，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别老是往我身前凑。”


    康宁先是愣住，身子像是被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她看着站在前面的沈翊，心里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


    “为什么？”


    她紧紧揪着手帕，看着站在面前的人，“我知道你喜欢一个姐姐。”


    沈翊看向某个方向，“既然你也看到了，我不久便会娶妻，到时候你别让人误会了。”


    沈翊见人久久不离开，眉间隐隐有了不耐，“你父亲如今是什么状况你也知道，你好好呆在你康平姑姑身边，我便也能保你平安无事。”


    康宁听到这儿，面上才有了变化，“那我父亲——”


    康宁话还没说完，见沈翊脸色越发不好也只好将话咽了下去，她看着沈翊，一顾三回头的走了回去。


    康宁下楼时正好遇上谢卿，谢卿显然有些匆忙，没注意下来的人，直到被撞到他才看向一旁的人。


    康宁看清来人是谢卿，有些慌乱地想要离开，却已经被谢卿认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儿？谁允许你来的？”


    康宁张着嘴，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话，眼间谢卿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眼尖地看到了看到了来人，朝她招手，“嘉敏姐姐。”


    嘉敏闻声，朝二人走来，康宁见嘉敏过来急忙躲在嘉敏身后，嘉敏见她一副被吓着的模样，正要说什么，便见谢卿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将欲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皇兄，你怎么了？”


    谢卿闻言避开她的目光，“没什么？”


    嘉敏见谢卿轻侧过身，有些单薄的肩膀上只穿着薄薄一件秋装，她偏过头吩咐康宁回去，康宁看了一眼二人，还是离开了。


    嘉敏见谢卿站着不动，唤了他一声，却见他显然不欲多待，只是应付地应了一声。


    嘉敏把玩着长发，“皇兄，你到底怎么了？”


    谢卿见嘉敏眼睛紧紧盯着他，生怕他出事似的，有些无奈，“我没事。”


    他就是有些难受罢了。


    嘉敏摇摇头，谢卿这副模样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好吧，既然你没事，那我便先走了。”


    谢卿含糊应下，嘉敏转身上了阶梯，临走前又看了谢卿一眼，看见他的动作时她脚步一顿。


    皇兄在抹眼泪。


    嘉敏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同父同母的兄长便只有两位，太子皇兄虽对她疼爱，但他常年忙碌，很少与她相处。


    反倒是谢卿，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


    五皇兄虽然动不动就不好意思，但他没在她面前哭过。


    想到这儿嘉敏站在原地思量片刻，随即便又重新下了楼，谢卿本在阶梯处徘徊，见嘉敏又重新下来，他有些搞不懂，“你不是走了吗？”


    嘉敏却摇摇头，“皇兄有些不对劲。”


    谢卿否认，“我能有什么事——”


    “你不会是为情所困吧。”


    谢卿话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了，嘉敏本是随便不问，却见他反应像是真被说中了，嘉敏啧啧开口，“不会吧，皇兄真被我说中了？”


    谢卿见心思被说中，不由得有些脸红，“谁被你说中了，我就是，就是今日被父皇训斥了。”


    嘉敏不依不饶，“父皇说了些什么？我都好几天没见过父皇了。”


    谢卿沉默半晌，才慢慢开口，“他说我都快及冠了还不知分寸，我都不知道哪儿惹到他了。”


    眼见着嘉敏要刨根问底，谢卿及时打住，“好了，先不说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罢他便绕开嘉敏下了楼梯，嘉敏看着他的背影，也想不通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谢卿回房间时，正要推开门，目光在隔壁门窗上停留半晌，随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夜里，谢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会儿是在楼梯下与她一起躲避的画面，一会儿又是隔壁屋子若有似无的呻吟声。


    隔壁屋子是他向来冷漠无情的表哥，谢卿完全想象不出来两人在一起的画面。


    可那声音太像了。


    谢卿对陆云苓的声音很熟悉，有时而婉转时而凌厉。


    谢卿翻了个身，她说她要顾忌男女之别不好与他过多交流，他也想问问她的意见，然后求父皇赐婚。


    可万一真有可能，那人会是她吗？


    暮色低垂，马车在陆府门前停下，陆枫先一步下了马车，随后差人取来一张凳子，让陆云苓下马车。


    陆云苓若有所思地目光落在陆枫身上，始终想不通陆枫为何对她照顾。


    若说是疼爱妹妹，可也不见得他对陆云月和陆云依有多好，似是察觉到陆云苓味道目光，陆枫转过神来，“云苓怎么了？”


    陆云苓轻轻摇头，“我没事，就是在想祖母的事，哥哥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着急。”


    陆枫闻言却只叹了口气，“我去接你是祖母已经稳定下来了，况且着急也没什么用。”


    两人走在回廊下，眼见着陆枫要进府，陆云苓料想他会带她往老夫人的院子里走去，陆云苓轻嗯一声，随后脚步停下，“可是哥哥，我有一些累。”


    陆府见陆云苓脸色确实不太好，显然是有些不舒服，他思量半晌，“那我派人送你回院子，祖母那儿我去说一声。”


    陆云苓这才满意，“多谢哥哥，让青月来接我便好，我身子实在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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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苓还是头一次对陆枫如此热忱，陆枫自然应下，陆云苓提步正要回房间，不经意间却见着一个身影立在阴影处。


    陆云苓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阴影下的男人，心头一颤。


    是他。


    月光落在银色面具上，似是认出了她，面具下的薄唇带出一个幅度。


    陆云苓抚着胸口，脚像是被钉在地板上一般无法动弹，陆枫也随着她停了下来，见她盯着一个方向迟迟没动，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空荡荡的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


    陆枫关切问她，“怎么了？”


    陆云苓只觉自己手都在发抖，那人在与她对上视线时便已经离开了，陆云苓自午后出了暖阁便存于心间的不安似乎化为实质。


    她现在很明显的认识到，那人不是意外，是真的认识她，是为她而来。


    他知道她的身份，她的住所，可陆云苓却完全不认识他，沈翊根本不告诉她。


    “进去吧，云苓，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日便什么都好了。”


    陆枫的话在她耳旁，陆云苓最后看了一眼方才的方向，这才和陆枫进了府。


    陆云苓心里一路想着事，甚至连腹中的疼痛都险些忘怀，陆枫时不时会看向她，见她一副神不思蜀的模样，到底没说什么。


    陆云苓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不对劲，沈翊显然是知晓的，那他也该知道那人知道她的身份并且还能做出停留在她府外的事。


    沈翊为什么会放心她回府，难不成这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云苓只觉自己的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胸口处突然涌来一阵疼痛，陆云苓伸手捂着胸口，险些要跪了下去，陆枫及时扶着她，“云苓，你怎么了。”


    陆云苓只觉喉间一阵腥甜，她借着陆枫的胳膊站稳身子，“没怎么，要死了而已。”


    陆云苓努力忽略喉间的异样感觉，她的身子越来做不行了，陆枫还在旁边开口，“别胡说，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


    陆云苓闻言盯着他看，忍不住轻笑一声。


    告诉他能有什么用？


    “好了哥哥，我真的要回去休息了，我真的非常累。”


    陆枫看着她眉眼间的疲倦，低着头不知再想什么，随后才开口，“我放心不下你。还是我亲自送你回去吧。”


    陆云苓想了想，到底没有拒绝，他要送便送吧，她也不想半路晕倒在路上。


    至于陆枫要如何解释，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陆云苓走在前面，陆枫却落后两步，他目光落到前面的身影上，看着她有些急促的步伐。


    随后他摇头苦笑，加快了步伐。


    陆云苓还未到院子，便听到一声鸟叫，她蓦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后望去。


    那只吃了她的点心又飞走的鸟不知为何又回来了，“啾啾啾”叫了几声便停在了树枝上，似是怕陆云苓注意不到它，又扇动了几下翅膀。


    陆云苓看着树枝上的鸟儿，见它与离去时截然不同的模样，不合时宜地想到沈翊。


    难以捉摸，喜怒无常。


    陆枫看着去而复返的鸟儿，眼里多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