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林晚山见不惯他这个疯样，不道剑毫不客气地抵在苟夭脖子上，剑锋抵着颈上的兽牙项链发出刺耳摩擦声而后又紧挨着皮肉，对方才收敛了笑。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一丁点身为千重谷谷主的自觉？”剑锋与皮肉相接的地方渗出丝丝血珠，苟夭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用阴鸷的眼神盯着林晚山。


    “吾当然知道吾在做什么，你以为吾跟你一样，明明已经是一宗长老，却还不知足地追寻一个早已死去人的影子活着吗！”


    他一边讽刺着林晚山，一边抽出靠在石椅边上的长枪，在不道剑意图往自己脖颈处更进几分的瞬间将身体向后仰，长枪抵住剑身后又迅速将其挑飞。


    “论法力吾或许无法与你较量，但这里是千重谷，你想从兵器招式上取胜于吾，这样的力道和剑法恐怕还远远不够。”


    本身林晚山方才那一剑就没想要他的性命，却没想到会被一向温和的苟夭出言嘲讽，或许他本就没有识清苟夭的本来面目。


    “本君不是来与你比武的，告诉本君，盛迹的去处！”


    如果盛迹抓走宋亭玉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正因为这个目的有着未知的危险，所以才更加要争分夺秒地阻止盛迹。


    直觉告诉林晚山，如果盛迹最后成功了，结果恐怕是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


    所有会让李月君再次消失的可能他都必须要杜绝。


    “他在顶层，吾告诉你又如何？你觉得你能闯过这里不成？”


    修者在千重谷无法使用法力似乎成为苟夭自信的源泉，手中长枪挥舞，看得出一招一式都是从小苦练而成。


    “你究竟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林晚山下意识问出了声，他和苟夭虽相识不久，但也知道面前这个男子曾经的梦想是保护千重谷，成为历代谷主中最优秀的存在。


    苟夭冷哼一声，拽了拽衣领擦去脖颈上的血痕，说了一句：“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林晚山确实不懂，他只知道不论出于何种原因，都不是苟夭把无辜谷民送给盛迹制作傀儡的理由。


    他转身回头望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李月君，挥剑的手忽地停滞在半空，另一只手抓住李月君的手腕往自己身前拉。


    而他自己却提剑往苟夭身后的阶梯上大步迈去。


    苟夭眉头轻挑没把眼前这个小白脸放在眼里，长枪直直朝着他胸口的方向刺去，若是林晚山他反倒有些不好下手。


    “你确定要让这么一个美人来拖住吾？不怕他被捅的浑身都是窟窿啊？”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你可以试试。”林晚山回了他一个同样得意的笑。


    他苟夭从小练武，任何武器拿到手里都能试的得心应手，但林晚山的剑术可以说是被小时候的李月君给苦练出来的。


    单论剑术，李月君是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咻地一声，苟夭朝林晚山的方向丢掷出另一杆长枪，试图拦下林晚山的脚步。


    “一个修者，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不知剑已经向他旋转着刺来，他的长枪还未靠近林晚山身边就被浑身泛着淡紫色光芒的不知剑击飞，苟夭甚至来不及愣神，眼看剑锋就要刺上他的腰腹，他只好止住话头迅速提枪反击，铮铮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面前男人挥剑的速度极快，且每一剑的力道都不轻，对手但凡是个普通人恐怕都接不了他三剑。难怪那么多傀儡一下就被秒杀了，苟夭本以为是林晚山干的，没想到一向孤家寡人的他身边竟还跟着一个剑术高手。


    不知剑每一次的落点都很奇怪，那一招一式中有基础剑式的影子，却又完全看不出出自何门何派，倒像是面前男人自创的剑法。


    仅靠肉眼只能看到李月君和他手里的剑正逐渐变得模糊，最后甚至变成了残影，苟夭几乎是靠着本能反应这躲避他的攻击。


    但就算是这样，苟夭和李月君一时间也没能分出胜负，两人就这样你一剑我一枪地僵持着。


    而林晚山早已踏上石壁背后的阶梯往上一点一点爬去。


    他原本是想自己拖住苟夭让李月君上来找盛迹的，但……算了，还是他自己去比较放心。


    整个阶梯呈一个圆柱形的环状，一阶一阶往接近堡垒顶层的地方绕成一圈一圈的，要想爬上顶层还需要花不少的时间。


    每绕过一圈阶梯都会有一层新的楼层，不论是台阶还是走廊上都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只有一层是例外。


    那是二楼上的一间小阁楼，也是苟夭的书房，他们还曾经在那里交手过一次。


    上一次离开这里时的满地狼藉如今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看来除了二楼和大厅有苟夭在使用，这座堡垒似乎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林晚山爬台阶的声音哒哒哒地传到顶层，顶层的人也早有防备，在他踏上第三层阶梯的同时，一阵刺耳的攀爬声自上而下传进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完全不像是人在台阶上行走，更像是一群四条腿的狗在追赶一只猎物。


    很明显，它们要追赶的猎物就是林晚山自己。


    很好，盛迹那个傻缺，看样子果然在顶层。


    大波的魑魅正朝林晚山的方向张着利齿扑来，青色的光芒逐渐从顶层渗透下来，林晚山横剑挡在胸前，很快和成堆的魑魅缠斗起来。


    没有法力辅助，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攻击把这些魑魅的心脏全部剖开，想来这也是盛迹非要把宋亭玉带到千重谷的原因。


    在无法使用法力的千重谷，他只需要放出一批早被御鬼符控制的魑魅或是一两只恶鬼，就能拖延不少的时间。


    被御鬼符控制的魑魅一心只想阻挡林晚山前进的步伐，即便林晚山手里的不道剑把它们的同类捅成了筛子，黑青色的血液沿着台阶一点一点往下流，它们也还是前仆后继地往林晚山剑锋上撞。


    林晚山就这样一路杀到了第四层，再往上就是顶层了，而第四层却有三个人早早地站在走廊前等着他的到来。


    “别来无恙啊，我的好‘妹妹’。”堡垒中没有点灯，他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男人在黑暗中身着一身万青宗的弟子服，眼睛被一条黑布蒙着。


    就这样对方却还能精准地判断出自己所在的方位，从袖中甩出几枚飞镖朝他察觉异动的方向刺去。


    林晚山侧身躲过飞镖抬眼望了望面前这个数十年未曾见过的人，即便看不清他如今的长相，但他的声音让他至今难忘。


    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被他剪掉的辫子；被他虐杀致死的小啾……


    林晚山深吸一口气压着心中的怒火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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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问：“林添才，你不是应该被关在万青宗的地牢里？”


    “妹妹做了坏事，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好好管教一番。”他的脸对着林晚山，仿佛那双眼睛根本没瞎，还把林晚山的一举一动看的清晰。


    啪嗒一声巨响，壁垒上居然被外面四处乱飞的风刃劈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月光随之从缝隙透进来，落在走廊上三人的身上。


    站在林添才身边的两位也都同样穿着万青宗的弟子服，衣服上的花纹是梅花，就连他们的面孔林晚山也同样熟悉。


    那是曾经一直跟在盛迹身边的两位弟子，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他竟然不感到意外，倒是这些年一直被关在地牢里的林添才忽然出现让他觉得很不寻常。


    难道是林司天顾及父子情把他放出来了？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林添才从小就是他最看重的儿子。


    只是他一口一个“妹妹”，听起来着实刺耳。


    “当年那个背后操控你的人就是盛迹吧？”再次见到林添才，不免让林晚山也同时回想起当年那些埋在暗处的细节。


    温亦瑕把宗门上下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到的那个幕后主使，能在短时间把五只恶鬼引到万青宗还不被人察觉，有这种本事的人在宗门乃至整个修仙界都很少能找出来。


    现在想来，盛迹大概是直接用御鬼符控制了恶鬼才能不受限制地把它们从鬼界带回修仙界，再加上他的御鬼术天下闻名，就算被人知道操控了几只恶鬼，旁人也只会觉得他是为了保护百姓才这样做。


    “你比小时候话多了不少，看来没有兄长管教的日子，过的还蛮不错？”林添才一边说着手中的长剑一边朝林晚山刺来，靠近他的同时嘴里还在念叨着，“但你了解我的，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过得好，因为你不配！”


    说完他身旁的两个帮手也同时拔剑对林晚山发起围剿。


    林晚山越过脚下几级台阶，飞身躲过林添才朝自己刺来的剑身，稳稳落在与他平齐的走廊上。


    林添才快速转身持续挥剑，速度不快，每一剑也都是最基础的剑招，但落下的力量几乎大的要把不道剑弹飞，这让林晚山有些怀疑这人用的到底是长剑还是重剑。


    当他的每一剑都是自下而上的突刺，偶尔有几次还是对方借助四周的墙壁灵活的从墙上朝他劈砍下来的时候。林晚山忽然惊觉，面前这个林添才似乎比自己矮了一个肩膀还不止。


    而那两个一直跟随在盛迹身边的弟子，十年之后他们却也还是记忆中二三十岁的模样。


    从前他只以为是他们通过修炼保持着自己年轻的容貌，但林添才的出现打破了林晚山对他们的认知。


    以林添才这样争强好胜的性格，就算能用修炼保持年轻，他也断不会让自己停留在十几岁的样子。


    毕竟小时候为了不让自己长个之后变得比他高，他总会找各种理由不准他吃饭，即便他当时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


    这样的人如今竟然还停留在十年前一般的模样，只有一个可能。


    他早就死了。


    “套着林添才的皮跟本君演戏是不是很过瘾？”林晚山冷笑一声，方才心中的愤怒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只是握剑的力道又加深了几分。


    他到底在和一个死人废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