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进入树洞，这里更为嘈杂，更多人知道了这么个地方，都跑来倾诉，人多嘴杂，有的人在这里肆意发泄情绪。


    有的人仗着看不见听不清，骂人骂起来很难听，阿凰觉得这里确实出了问题，好像大家的戾气都被放大了。


    修仙最忌讳心术不正，如此一来，再发展下去大家会走火入魔的。


    此前她已经声明这里的情况，一进入树洞，所有人的声音都会被模糊化，漆黑一片，看不见彼此，玄极并未表态，不知他会如何应付。


    “这里好热闹啊，这么多人在倾诉，还挺有趣的，早知道我也过来倾诉一下，我也有很多烦恼呢。”


    虽分辨不清声音，但阿凰猜到这大概是顾纯儿在说话。


    “胡闹，邪物缠身，得不偿失。”这应该是玄极。


    “纯儿师妹若不嫌弃，也可以和我倾诉，我虽不了解女子的心事，也会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这么舔狗的话当然是独孤凤渊在说了。


    阿凰一点附和的欲望都没有，反正她当边缘人当惯了，说不说话也无人在意。


    “我说着玩的，有师父师兄爱着我，我才不会那么傻，对着树洞诉苦。”顾纯儿笑嘻嘻说。


    “她是不是话里有话呢？”夜月姬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精神。


    话音方落，一个带着怨恨的声音传来：“顾纯儿，又是顾纯儿！怎么哪儿都有她？阴魂不散了吗？”


    看不见身边的人，阿凰只能替说话的人着急，好想让她别说了。


    一旁有人“我”了一声，字刚吐出来一半硬生生吞回去，改口问：“她怎么了？”


    阿凰赶紧应和，努力暗示：“纯纯师妹纯真可爱，善解人意，大家都喜欢她，所以她会出现在各处陪着大家，哪儿都有她很正常吧？她没做错什么事，阴魂不散这词不恰当吧？”


    “又来了，哪儿都有她的眼线，烦不烦？”


    “不爱听就出去，这里是倾诉的地方，不是你们纯纯公主的一言堂。”


    尽力了尽力了，阿凰已经没办法了。


    旁边响起男声：“你们倒是说说看，纯儿师妹如何让你们如此憎恨？”


    “男的不许说话，你们都是顾纯儿裙下的走狗，被她迷得七荤八素，哪里还肯听别人的话？”


    阿凰感受到刚刚说话的男声僵住了一瞬。


    刚才提问的女声清清嗓子，语气更沉了：“那我是女的可以说话了吧？你们说，顾纯儿到底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拉帮结派，孤立同门，就因为她和乌妤师姐有矛盾，让别人都排挤她，大师姐也遭殃，阿凰师姐甚至没做错什么，也因为她被别人避着走，在背后诋毁她们。”


    “关系户走后门，仗着自己是清音门千金，资质一般却成了进入凡尘十二镜历练的人选，把真正有实力的人顶替了。”


    “对，她的心性根本没资格进入凡尘十二镜，更何况仙门大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竟热闹非凡。


    但阿凰感受到身侧的气息变得无比凝重。


    “够了！倾诉之地，原来就是让你们宣泄恶意攻击同门？若是如此，此地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一声怒喝让嘈杂声安静下来，不用想，这是独孤凤渊的声音。


    “都闭嘴。”这声音听起来沉着冷静许多。


    白光一现，阿凰因刺眼的光被迫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感受到光线减弱，她把遮在眼前的手拿下来。


    整个树洞空间竟变得可视了，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点点荧光飘在空中，树洞从地上到墙壁都似星河，有淡淡的雾气萦绕。


    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好久，阿凰回过神，看到玄极手掌中凝聚着一团光，正在向外扩散，渐渐飘上穹顶。


    看到师徒四人，众人又是惶恐又是尴尬，脸色十分精彩，毕竟谁能想到话题主角会正巧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树洞会被破坏。


    玄极脸上看不出一丝感情色彩，无人能猜透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他只是用沉稳的声音说：“此乃迷心之雾，会迷惑人心，附着于尔等，带出去传染给更多人，时日越久侵蚀意识越严重，这便是尔等近来举止怪异之根本。”


    众弟子齐齐认错，声称都是受迷心之雾蛊惑才变得戾气重。


    “自去药宗领仙泉罢，再至金顶下沐浴洗净邪气，待本座清除迷心之雾，身上邪物自会散去。”玄极又道。


    众人连连道谢离去。


    独孤凤渊似乎不满意，说：“师父何不让在场的人去领罚？如此戾气，轻易放过岂不是让他们变本加厉？正好让他们好好修心。”


    “事后再议，本座自有分寸。”玄极却说，“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纯儿师妹可还好？”独孤凤渊却不关心任务，只关切着顾纯儿，“那些人都是被邪物迷惑，才说出混账话，你不必放心上，若有居心叵测之人，本是他们心术不正，不必理会小人，把心思浪费在他们身上，大家都是真心喜欢你的，只在意关心你的人就好。”


    这么温柔的声音，柔和的眉目，仿佛面前是他共度一生的妻子，值得他耐心去哄，阿凰一时也看呆了。


    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很喜欢独孤凤渊这一面，只可惜，他的温柔只有特定情况才出现，给予特定的人。


    她自己有时也想不明白，她到底喜欢的是这个人，还是说，只是喜欢他表现出来的这一面人格？


    爱上了他，还是爱上了他的温柔？


    他如此温柔耐心，顾纯儿却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玄极，眼中闪烁着泪光：“那……师父会在意我吗？”


    他为顾纯儿抱不平，想让玄极收拾说她坏话的人，可她不在意。


    玄极反问：“何出此言？”


    “那些人说的话师父会听信吗？”


    冷若冰霜的男子静默不言。


    看不下去顾纯儿委屈的模样，独孤凤渊耐心劝解道：“我们都在意你，师父也不例外，你值得大家的爱。”


    玄极望了望远处，似乎是怕耽搁任务，淡淡说：“片面之言，本座不会轻信。”


    顾纯儿这才好了许多，擦擦眼角的泪水，语气还是很委屈：“我就怕师父因为别人那么说，觉得我真的那么坏，师父还是相信我的，太好了。”


    “你们去排查树洞是否还有人。”


    几人分头行动，阿凰脑子里回响着玄极那句提示——


    迷心之雾会放大人们心中最深刻的情感。


    一方面，她有点好奇自己心中最深刻的情感是什么，另一方面，她又担心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


    “天呐，她说谎都要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安静下来，夜月姬又冒出来，声音有些萎靡，估计也受了影响。


    “你先好好休息吧，别凑热闹了。”


    重归平静，阿凰仔细搜寻是否还有别人的身影，找了好久确定没有人，打算回去找另外的人汇合。


    走了半天，身边的场景变得陌生，她怀疑自己已经走出树洞，因为她看到了乌妤和山水侗，她们身后，是一整个紫微派，皆拿着武器严阵以待。


    而这些人仇视的目光……阿凰迎着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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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呼吸都变得紊乱。


    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阿凰，你罪不可赦，还不束手就擒！”弥秋怒吼道。


    她喃喃：“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你被迷心之雾侵蚀，失去自我，堕入魔道，杀了宋师弟和正枫师兄，还有许多同门……我们不得不捉拿你。”顾纯儿痛心疾首道。


    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阿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一片白净，却在提醒她的双手已经沾染人命。


    “我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子，不要怪我们，为了这些无辜之人，你必须为你的罪孽付出代价。”


    顾纯儿话音刚落，阿凰就感觉到寒气袭面而来，在她的身体化为一大片青绿孔雀翎散开时，她才看清那冰冷的剑刃是独孤凤渊用来砍在她身上的。


    “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她听到独孤凤渊带着仇恨和不屑的声音说。


    可她并没有死，她散去后，被玄极偷偷护下来修养身心，从他口中得知，她原是一只孔雀仙，顾纯儿见到了她的真身，被吓得卧病不起，后来大家都说她是妖怪，想驱逐出紫微派，奈何无法证明她的身份。


    后来，不知为何发生了许多命案，线索竟都指向她，不知从何而起的传言，说她心智已被侵蚀，成了害人的妖魔。


    手上有羽毛若隐若现，阿凰已无力思考。


    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玄极不在的时候，顾纯儿带人闯了进来，歉意地看着她：“对不起了阿凰，我也想包庇你，可是你的罪行实在太严重，我们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否则紫微派无颜面对天下人。”


    在她迷茫的目光中，顾纯儿附耳与她说：“为了抓你，我又骗了师父一次，你要懂事点，我会让你痛快些走的。”


    在她身后，阿凰看到乌妤、山水侗、独孤槿……还有许多人，他们专门来缉拿她，昔日坚定站在她身边的好友，此时或失望或憎恶地看着她。


    她对于自己害人的事一点记忆都没有，所以，在被拷问时，她无法承认自己的罪行。


    于是顾纯儿面目变得扭曲，掐住她的脖子让她认罪。


    “好啊，我收拾不了你，自有让你心服口服的人来收拾你。”顾纯儿恶狠狠地说，“让你最爱的独孤凤渊来拷打你，好不好呀？”


    她已经无法思考顾纯儿为什么会知道。


    在最不愿意面对独孤凤渊的时候，阿凰以最狼狈的样子见到他。


    她依然不肯松口，独孤凤渊用手帕擦干净手，好像很嫌弃。


    “被你喜欢，是我的不幸，这种事很恶心。”他说。


    顾纯儿每日换着花样折磨她，反正她已经奄奄一息，干脆告诉她一切。


    原来被迷心之雾侵蚀的人是她自己，那些死去的人是她害的，她只能靠吸取他们的精气维持正常人的模样。


    可是玄极偏偏从始至终非要护着阿凰，她怎能不恨？正好把一切推到阿凰身上。


    “独孤凤渊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他，你喜欢他，他却不喜欢你，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如，有没有觉得自己很贱呢？”


    “你没资格，争不过我的，安心去死吧。”


    阿凰躺在淤泥里，那里参杂着从她身上流出来的血，她那一身流光溢彩的孔雀翎已经失去了色彩。


    “纯纯……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一定要赶尽杀绝吗？我从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一切都是你的，没有人能和你抢，我只想好好活着，你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