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半夜被吵醒，外面不知道什么动静，有人窃窃私语，交谈声传进来，听起来事情不小。


    她脑海中闪过《泰坦尼克号》穿了外套走出去看情况。灯都亮着，不少人往甲板上去。


    “姜柠！”


    她回头，是辛星，也是套了件外套就出来，辛星斟酌之后才开口：“有人被推进海里了，工作人员在搜救，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现在法治社会了居然还有这种事？”姜柠往下走，“我去看看。”


    “不安全。”辛星拉住她，“现在还在查，万一你也被推下去怎么办？”


    “我？”姜柠不理解，“我没招谁没惹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脑袋中有什么被打通，辛星在这里，这动静不小，慕南川居然没出现，她又没头没脑担心自己也被推下去。


    那被推下去的人一定和自己有关系，不是姜余就是姜柟。


    姜柠几乎是跑到甲板上，有人拉了警戒线，大家只能远远看着。


    她看到慕南川在帮忙，没找到姜余，更没看到姜柟。她要去栏杆处找，被慕南川发现一把拉回来。


    “别，我在找。”


    姜柠听不清他说什么，盯着漆黑海面，眼泪掉下也没法克制：“多久了……人掉下去多久了。”


    慕南川不忍心骗她：“一个小时。”


    “找不到的……”姜柠不顾阻拦往船边跑，慕南川抱死不放手，“是我哥哥…是我哥哥对不对？”


    她挣扎累了，站不住，慕南川抱着她安慰：“会找到的。”


    “不会…”姜柠竟然觉得天旋地转，“一个小时了，找不到…就再也找不到了。”


    她知道自己和姜余早晚会离开，甚至幻想过，两人再一次骑小电动，再一次飞出去，就能飞回爸妈身边。


    现在的情况让她恐惧，如果两人是一起来的，为什么不能一起走？姜余到底是回了家，还是彻底消失？她不清楚，心里难受，她明白自己要一个人面对一切。


    她坐在沙发上，身后的玻璃外，工作人员还在搜寻。姜柠不说话，也没再掉眼泪，一旁的辛星守着她：“姜余会没事的。”


    “掉海里疼不疼？”姜柠忽然问出这话，而随后她摇摇头，“呛水很难受。”


    找到姜柟的时候，她好像被谁夺了魂，辛星看着沙发上的姐妹俩，一时间头疼，她本来就不会安慰人。她决定以毒攻毒，搞不好两个伤心的人凑一起反而能互相鼓励。


    辛星在门外守着，屋内两人不说话。


    “对不起。”姜柟先开口，“当时是我要去甲板上玩…”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姜柠只是想着，眼泪就往下掉，她昂头，怎么样都止不住，“没关系…没关系。”


    她咬唇，还是止不住的颤抖，她不知道怎样去面对，面对这个没有姜余的世界，面对未来的未知。


    如果见到了爸妈，但爸妈身边也没有姜余，她又该怎么办？


    天要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了，做了噩梦，梦见姜余被海水吞没，她喊人救他，怎么叫都叫不出声。


    姜柠没力气关心慕南川，她像一朵忽然枯萎的花，对什么都兴趣。


    宋祈让她多笑笑，她淡淡看了宋祈一眼，没有说话。


    姜柟同样痛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船到明天才靠岸，慕南川忙前忙后，有空了就坐在姜柠旁边陪她：“你想哭就哭。”


    姜柠摇头，挤出一个笑给他：“你歇一歇，我没什么大问题。”


    比起姜柟，她的确没有大问题，发现姜柟不见的时候，姜柠凭直觉在一个储物间找到她。


    储物间有另一扇门，打开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远处阳光灿烂，她握住姜柟的手，没来由地说出一句：“还有我呢。”


    “我是不是配不上任何的爱？”姜柟觉得阳光刺眼，干脆背过身，“我不敢向上天祈求什么，一旦我想要，我就会立马失去。”


    这话很熟悉，姜柠脑中闪过什么，消逝的太快，她没能抓住。


    “存在就有意义，好的坏的都有意义。”姜柠拍拍她，“我妈妈说的。”


    姜柟不说话，只是看向姜柠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柠柠？”


    “嗯。”她回应道，“我在。”


    姜柟莫名痛苦：“对不起…我没有画画了我画不出东西。”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很空很空。”


    画画？姜柠愣住，她努力回想什么，舒然？她不确定，她怎么可能不记得舒然呢？


    她有句话在心底很久：“人不是只有一种方式生活，我只想知道，你开不开心？”


    “开…”


    姜柠是被一股力量推下海，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往上游却使不上劲。


    被窒息感裹挟的时候，尘封的记忆终于被唤醒。


    她记得初见舒然那天，也记得舒然被老师选中的时候，两人齐齐欢呼。


    那天掉进河里的人不止舒然，还有她。


    很奇怪，舒然爸妈离婚后都不想要她，却又在她展露锋芒后吵得不可开交。聪明优秀的舒然可以得到爱，平平无奇的舒然就该被遗忘。


    姜柠大喊：“这不公平！”


    “我永远都和你最要好。”小小的姜柠许下比天大的承诺，“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对你好。”


    舒然离开那天，没有告诉她，她从存钱罐里抓了钱追出去，或许是上天特意安排，舒然爸妈在路边停下车子争执不休。


    谁都认为孩子的聪慧来源于自己。


    姜柠从出租车上下去，看着一旁发呆的舒然，她抓住对方的手，目光真挚：“你不想走，那就不走啊！”


    舒然比她成熟：“柠柠，很多事情不是想不想就…”


    “就是！”姜柠认死理，“很多事情，想了就会有！”


    舒然爸妈吵得凶，过来拉扯舒然，姜柠紧紧抱着她：“如果……如果靠抢就能抢到你，那我也抢，你跟我走。”


    “我的房间很大，我的床可以睡两个人……”少女的话带着祈求，“我们做想做的事，不要再难过。”


    小孩子的力气太微弱，姜柠被拉开，又被推了一把，撞在桥栏上，很痛。


    舒然压抑到了极限，翻身朝下跳，姜柠也跟着下去。


    那时的她不太会游泳，水涌进鼻腔，也是这样的窒息。


    她忘了，忘了好多事情，任凭身体下坠的时刻，她记得舒然写的小说。


    “我不要安排王子救公主，我要安排公主救公主！”年少的舒然笑道，“我要我遇到的人都爱我，我要你陪在我身边，做我妹妹。”


    年少的姜柠提议：“把我哥也写进去！给他一个流浪在外的真少爷身份，让他在故事里姓江，得和我分开。”


    姜柠：“我要当大小姐！要很多钱！要很多爱！”


    舒然撑头问她：“还有吗？”


    姜柠：“要霸道总裁爱上我，但不能太霸道，要帅，最好是帅得人无法直视，要什么都听我的，要每个人都喜欢我。”


    舒然点头，全都答应。


    姜柠问她：“那你呢？你要什么样的角色？”


    舒然想了想：“我想要真爱，像电影里说的那样，有人会为我掉眼泪，有人会因为我是我就喜欢我。”


    姜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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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要叫什么？叫梦幻冰晶紫瞳……”


    舒然笑出声：“我想叫姜柟，柟柟和柠柠，一看就是亲姐妹呀～”


    姜柠：“然然和柠柠也是呀～”


    姜柠缓缓睁开眼，病房的窗帘被风拽着轻轻摇晃，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想掐自己，但使不上劲，叹口气的功夫，耳边传来熟悉又欠打的声音：“妹儿！啊妹儿！我以为你要死了……”


    姜柠闭了闭眼：“你才要死了。”


    姜余：“你是不知道，你从电动上飞出去后，睡了三天呢！像拍电视剧一样，医生说你再不退烧，就醒不过来了。”


    “电动？”姜柠好奇，“就是你躲塑料袋那个电动？”


    姜余摸了摸她的头：“是降温了呀，怎么说胡话？不然能是那个？”


    姜柠忽然哭起来，吓得姜余手忙脚乱：“姑奶奶你又怎么了？”


    “哥……你记不记得咱们俩穿书做任务？”姜柠继续说，“你还掉海里了。”


    “你盼着我点好行不？”姜余倒水喂给她，“好好好，哥和你一起穿书了，然后呢？”


    姜柠：“然后你死了。”


    姜余：……


    姜余：“很好，你再睡会吧，你不清醒，就知道胡言乱语。”


    姜柠：“真的…是真的。”


    姜余的确一点印象都没有，姜柠想回忆一些细节，发现记忆成了模糊碎片，她努力拼凑才能拼出一点，倒真像是做梦。


    出院后，她收到一封国外的邮件，点开看，是舒然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说做梦梦到了她。


    聊久了，舒然也提起自己有回国的打算。


    日子照旧过着，姜柠一家四口幸福美满，她变得很黏妈妈，姜余笑她就挨打。


    她有时候会梦到慕南川，不到半年竟然快要把这个人忘掉。


    高考后舒然忽然出现，她拉着对方进屋，一向随心所欲的姜余竟然端端正正坐着，私下问姜柠：“你那个朋友她……是否单身呢？”


    姜柠：“or。”


    舒然和她聊天：“我那天做了个梦，梦到你真的是我妹妹，我想起之前，终于鼓起勇气联系你，当年的事我总觉得对不起你。”


    姜柠一惊，她原以为那些只是她一个人臆想，关于那些记忆，她脑袋基本空空：“那好吧，接受你的对不起，以后就是对得起的友好关系了。”


    姜余追舒然如有神助，总之两人上大学前就在一起了，姜柠本来不在意，可三人在一个学校她就不乐意了！高铁上她在旁边坐立难安，一个劲说小情侣的甜蜜让她不忍直视。


    姜余建议她也去找一个。


    姜柠拒绝：“我姜柠的柠，是柠缺毋烂～”


    姜余：“别下一秒真爱降临，你只会弱弱走过去，小声问，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你长得好像我一个熟人～你叫什么啊？”


    姜柠吐槽：“这年头谁还这么搭讪啊？很土！”


    姜余得意：“那你就说这样搭讪是不是搭上了。”


    当姜柠见到那个熟悉身影时，她看了许久，终于抬脚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人转过身，是一张有点熟悉又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


    姜柠问道：“你叫什么？”


    他目光一直落在姜柠脸上，装出一副无辜模样开口：“我没叫啊。”


    姜柠：“名字。”


    慕南川又摆摆头：“我不是聋子。”


    姜柠没绷住，提高声音：“你的名字！”


    “韦一敏。”慕南川笑道，“你呢？姜柠？”


    姜柠愣了一瞬：“是的，慕南川。”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