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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祈仙高照

    第91章


    说是月亮,又说要变身,曾换月就不得不想到了美少女战士。从黎道友出场展示的飞翅腿来看,她绝对已经是个战士了;但不知为何从她嘴里说出“变身”二字,会让她更多联想到……


    她不会要为了射月变成狼人模样吧?


    曾换月抱着自己打了个寒战,感觉又冷飕飕一些。


    算了随便吧,不管是谁,只要能让她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就是好人!


    大家好奇又不太敢期待地看着说要变身的黎为夏。明易先前见过琼华宫弟子“变身”的模样,这会还在思考可行性,她们变身后确实会有超出寻常的体质和力量,不过……


    思酌间,那边的黎为夏已经有了动静。


    只见那把弓箭被她的手高高举起,在夜色中缓缓溢出越来越多的灵光,从弓箭本身顺着她的手臂留下来,很快便覆盖了黎为夏全身;众人因此瞧不起清她的模样,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光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壮,长到了似乎比斧头壮汉还要高的模样才停止。


    曾换月:到这里为止都像美少女战士。


    接着灵光散去,显出一个仿佛是用肌肉堆积起来的奇女子,约有十二尺身量,气势磅礴得骇人,粗犷野蛮的身形蕴含拔山扛鼎之力,骨如铜铁,皮若刚石。容貌似乎变了也没变,更粗豪了一些,不过奇怪的是头上还长了两只角……


    曾换月:真变成狼人模样了啊!


    没见过世面的几人瞠目结舌,忽然觉得她都能变身了还有啥不能的?瞧她这五大三粗(这里指五个人那么大三条人那么粗)的厉害模样,指不定真能成哦!


    顾梦真扬起脑袋望着这幢人,大声惊喊道:“哇黎道友,你们琼华宫真是深藏不露啊!”


    “哈哈哈!不怕吓到你们。”


    黎为夏轰轰笑了两声,众人如雷贯耳。


    石映心也有些看呆了,好奇地问大师兄:“大师兄,难道体修都能这样变身吗?”


    明易微微摇头:“是她们琼华宫的秘功。从前除了琼华宫外还有些小门小派也炼体,但对比琼华宫之后实在颓丧,渐渐地都散了;如今修道者炼体,多是自己闹着玩,成立门派就有些自取其辱。”


    秘功啊……


    既然是功法的话……


    “映心……”


    听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知道的大师兄。”


    明易:好吧。


    黎为夏变身后整个人都自信了许多,哐哐地拍了两下自己的钢铁胸膛,点点头毅然道:“放心交给我吧!”


    “加油啊黎道友!”


    黎为夏举起同样变大的弓箭,双腿一迈,大地微震,她搭弓射箭,这一回动作有谨慎的斟酌,脸色沉静着,那双铮亮的眼睛在瞄准猎物时如雌鹰般深邃凌厉;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准备着,线条吓人却协调,整体爆发出夸张的野性。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看见这样的黎道友,心中无法再升起质疑。


    嗖!


    箭离弦而飞,破空擦出耀眼的灵火,直冲圆盘而去,这才是真正的“开弓如满月,箭发似流星”。众人一时没有更多的情绪,只目不转睛地跟着箭矢的光点,失神地看见它划过桃树的殷红,夜色的空白,破开月的光环进入其中——


    这是……射中了?


    是吗?


    那……然后呢?


    然后月亮就裂开了,就像玉盘被箭射中,从中间那一点开始破裂,两道歪折的痕迹分头从此处爬出,一瞬间便将玉盘分成了两半,瞧着轻易而干脆;可这不是玉盘,是月亮。


    裂缝忽然燃烧了起来,赤红的灵火迅速将月亮包裹,乍一看竟像是太阳;不过很快就被吞噬干净,等最后一点火焰消失时,天上已经少了一个月亮,附近被淹没的星光探出悄咪咪的脑袋。


    地上的人们惊奇地看着这一切。


    坐在地上的童柔意站了起来,仰头望这此生难见的情景,眼中盛满了破碎的月光;童嘉文在惊叹之余多是惊惧,这已经不是天有异象的程度了……


    “哇!”曾换月兴奋地跳了起来,拉着师姐摇来摆去,“月亮真的没了!真的被黎道友射掉了!”


    石映心有些奇异的感觉,她望着站在那好大一个的黎道友,心中翻滚着一些什么。


    姬漓忽然道:“你们快看!桃树都凋谢了。”


    她们转头望了望,周遭的桃树失去了月光的滋润,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枯萎衰弱,这一大片桃红仿佛被抽走的地毯,一晃眼只剩下干枯瘦巴巴的树干了,满地萧条。


    “悬崖就在那边!”周赫指着前方喊。


    大伙都看见了,原来苦苦找寻的出口就在不远处,她们方才是真的陷入了第四个月亮的陷阱中;而悬崖那边依旧有茂密的桃树林的影子,每个月亮都有自己照临负责的区域,射掉一个月亮,也只是能离开这片桃林罢了。


    不过没事,她们现在已经有了作弊的钥匙。


    姬漓拍了拍已经恢复常人模样的黎为夏,夸赞道:“太厉害了黎道友!我们果然没找错人!”


    黎为夏哈哈道:“既然答应了你们要帮忙,我定会竭尽全力。”


    徐舟摸摸下巴,语气有些艳羡道:“要是我把月亮射下来,定要逢人就吹嘘一把。”


    “我也想吹嘘。”黎为夏一摊手道,“可惜这不是真的月亮,我也不算是琼华宫中实力最强的弟子,若我行,其他同门也行;我想还是当做一次新奇的射猎经历好了。”


    徐舟:“还是谦虚了黎道友,哈哈。”


    “多谢黎道友出手相助。”明易走上来道,“不知黎道友可还有余力射下最后三个月亮?”


    “当然有了,”黎为夏笑道,“我可


    是琼华宫的弟子!”


    于是在黎为夏的帮助下,几人顺利地解决了接下来三个月亮。可边上的桃林都死光光了,仿佛已经走到了桃林塞的尽头,依旧没有找到出口。


    “奇了怪了,这桃林塞结界这么困难的吗?”徐舟挠挠头,有些侥幸道,“好在上次只是在外头看了一眼,没进来瞎逛……”


    姬滢闻言看向他:“师兄,你游历的时候来过这?”


    “只是路过。”徐舟说,“看见里头有九个月亮就走了。”


    顾梦真奇道:“你还能看得见啊?我们来时在结界外什么也瞧不见,就是寻常的天色。”


    徐舟嘿嘿解释道:“像这种凡间的结界啊,几日之中总有阵法波动的时候,所以会有百姓误入的情况;我只是算了波动何时来,守株待兔地在外头等着,到时望一眼便是了,发现不对劲的就不进去。”


    姬漓笑了一声:“你倒是谨慎。”


    徐舟一抬下巴:“那是,我在人间游历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


    姬滢便问:“师兄,那你打算何时回天机阁?”


    徐舟支吾了一下:“这不就要和你们回去了吗?问题是这会出不去啊。”


    “也许我们要把刚开始的三个月亮也射下来。”明易说着,又看向黎为夏,“黎道友,不知你可还有余力……”


    “有有有!”黎为夏深呼吸,“我可是琼华宫的弟子!”


    曾换月觉得她有种为了琼华宫的面子豁出去了的气势。


    以黎为夏的飞翅腿,跑去射前三个月亮也很快,就没必要跟着她去拖后腿了。大伙在原地坐着看星星数月亮,眼见一个又一个的月亮在空中燃烧殆尽。


    “好多星星。”姬漓坐在地上双手往后撑着,姿态有些放松,“姬滢,这些星星也是假的吗?”


    姬滢:“不知道。”


    “如果九个月亮全部没了我们还出不去怎么办?”


    姬滢:“不会的。”


    “你有办法?”


    姬滢:“还没有。”


    姬漓坐直身体,奇怪地打量她:“你怎么看着有些心事重重的?姐姐我才离开你几天,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周赫欺负你?”


    周赫嚷道:“别冤枉我啊。”


    “只是我有些累了。”姬滢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师兄,你借给四皇子的龟壳能拿回来了。”


    徐舟闻言看着他:“周赫,你就这样把龟壳给四皇子了?”


    “不是,方才情况特殊……”


    周赫有些懒得解释,起身去找童嘉文的时候顺便提醒了石映心,后者也在数星星,闻言才回过神来,走去找童柔意。


    “这颗青蛋可以给我吗?”童柔意手上拿着青蛋,双目盯着她,语气倒是很平静,不像是对方不答应就要发作的感觉,“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石映心是个物欲不强的人,她想要的东西都很随缘,本是想拒绝的,但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


    童柔意说:“只要我能得到的,都给你。”


    她说得这么笼统,石映心完全没概念,于是拒绝:“你这么说就是没有珍贵的东西同我交换。”


    童柔意朝她笑了下:“每个人对珍贵的定义不同。”


    “好麻烦,算了。”


    她从她手里捞了青蛋就走,走了两步脚下一顿,回头看向她,见童柔意还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石映心感到一些古怪:“你不生气?”


    童柔意耸了耸肩:“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会恩将仇报?”


    哪有这么严重……算了。


    石映心一边打量着青蛋一边往回走,发现里头的能量少了好多,发出的光辉也很暗淡,像是即将告罄。她有些失落,还以为是件神奇的宝贝呢,谁知道给人家公主暖和一下就没用了。


    这下也没了兴致,把东西往大师兄手上一塞:“给你吧大师兄。”


    明易接来一看,眉心微蹙道:“怎会变成这样?”


    第92章


    石映心说:“因为要让童柔意暖和。”


    “不是……”明易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的童柔意,把师妹拉过来低声道,“这颗蛋原先很不寻常,能量充沛,既有灵气也有邪气,可如今灵气将要荡然无存,邪气更是烟消云散。”


    石映心问:“邪气也能驱寒?”


    “……这不重要。”明易道,“问题是它们去哪了。”


    石映心顿了顿:“在童柔意体内?”


    明易微抿双唇颔首。


    石映心回想了刚刚的对话,判断道:“她似乎是有些不对劲。”


    明易以为她看出来了:“哪里不对劲?”


    “脾气好了一些。”又说,“方才她说想要这个青蛋,但是我不给她,她也没有生气。”


    这么看好似是有些不对劲,但也不太明确,明易又问:“除此之外?”


    石映心沉吟片刻,转身要走:“我去照照……”


    “……映心。”明易急忙把她拉回来,面色严肃道,“不要冲动。若是她真的被邪气缠身,你照了她怕是会有影响。”


    “那怎么办?”


    “按兵不动,先观察一番……”


    “师姐,大师兄,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曾换月突兀冒出头来,左看看右看看,又低下头去,“还牵着手手!”


    二人顺着她的话低头一看,其实只是明易拉着石映心的手腕罢了;后者倒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却飞快地把手收了回来,刻意正色道:“方才拉住映心有事。”


    曾换月:“哦。大师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师兄妹拉拉小手也没什么。”


    “就是师兄妹也不行,”明易顿了顿,“男女授受不亲……”


    石映心:“不亲是不能亲亲吗?”


    明易:。


    “不是啦师姐,这个不亲是……”


    “好了。”大师兄打断两个师妹的对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黎道友回来了。”


    二人很快被转移注意力,转头望去果然瞧见黎为夏飞跑而来的身影。她很快在几人面前站定,这会是有些疲累了,毕竟又要跑来跑去又要变身射月亮还要赶时间,神人也不能这么折腾。


    看见她在那喘气,姬漓贴心地过去拍拍她的背:“没事吧黎道友?”


    黎为夏大呼吸大喘气几下就好了,她的恢复速度也很惊人,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挺直腰板伸手擦去额间的汗后,又露出一个痛快的笑容:“许久没有这般锻炼过了,舒服!”


    众人:OO


    琼华宫还是不可小觑的……


    黎为夏说月亮都已经射完了,可以出去了没?


    大伙四处看看后还是没发现,但放眼看去,已经是一望无垠的荒林了,桃林塞没了桃林,按理来说结界已经失效,可为何……


    “也许只差最后一步。”姬漓说。


    周赫:“差在哪?”


    姬滢抬头望天,所有的月亮都消失之后,天上是数不清的星群,每一颗都在熠熠发光:“星星。”


    徐舟听懂了:“姬滢师妹是说,破阵的最后一关要射星?”


    按照前边射月亮的解法,这也是很有可能的。曾换月问:“可是天上有这么多的星星,我们要射的是哪一颗呢?”


    黎为夏及时发言:“我没有那么多箭矢哈!”


    姬滢和她姐姐对视一眼,默契地试探道:“天狼星。”


    石映心看着数不清的星星,每一颗星星对她来说并无不同,只有或大或小或亮或稍暗淡的区别,她不知道这些星星还有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要射天狼星?”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徐舟悠悠朗诵道,“传说这是月神的壮举。月神英姿勃发射了天狼之后,驾风驭电而去,这便是神的潇洒肆意了,叫后人心驰神往!”


    “等等。”还真听过这首诗的曾换月一愣,“这个……这个是赞颂你们月神的诗吗?”


    天机阁四人齐刷刷地盯住她:“不然呢?”


    曾换月:……


    “哈哈哈肯定是绝对是包是的!”算了反正这里也不用考试随便吧爱咋咋地!


    姬漓警惕道:“难道是谁强占了我们月神的诗?”


    曾换月:“啊,这……”


    徐舟已经开始供证了:“灵之来兮蔽日,太阳已经消失;又说‘射天狼’,星星只在晚上出现,那当然是月神所为。”


    姬滢也说:“援北斗兮酌桂浆,月中有桂,是月神才能喝的玉液金波。”


    曾换月越听越觉得:“哇你们说得好有道理啊……所以照你们的说法,月神为什么要射天狼?”


    “为了


    报仇。”


    石映心:“射星星为何算是报仇?”


    姬漓道:“月神化神之前早已杀了那人,吃了他的肉使他不能在躯体某一部分上复生,亦能得其神力;成神后又知天狼星是仇人的化身,故射之。”


    “哇,吃人肉的神……哈哈。”曾换月挠挠脸,越发觉得脑子糊涂起来,摇摇头道,“算了不管了,那那……就让黎道友射天狼试试吧哈哈……”


    黎道友眨眨眼睛:“但我不认识哪颗是天狼星。”


    “无碍。”姬滢走来,一手轻抚上黎为夏的弓箭,让其发出莹莹的光辉,“月神会指引你方向。”


    黎为夏看了看弓箭,触手有些微凉,仿佛真有一些神奇的力量;她利落地带着弓箭变身,这回没有瞄准,只是拉满弓将箭矢射向星空——


    宛如流火奔向星群,相撞时迸发出耀眼的光辉,夜幕在此被掀开,大片大片地陷落而下,像是凋零的花瓣。刺眼的光让她们不受控地闭上眼睛……


    扑棱。


    众人被鸟扇翅的声音唤醒,再一睁眼,只见天色晴朗,日挂高空,万里无云;顾左右,是寻常的一片树林,瞧不见一点桃红;不远处的林间显出一座屋宇的影子,看模样是传送驿站。


    出来了……


    出来了!


    大伙都有些不切实际的舒爽,在黑夜里月色下折腾许久,这会看见太阳是多么亲切呀!甚至有些感人了。


    比如童嘉文,这会就默默地擦去了凝视太阳许久而落下的眼泪。


    “这次多亏了几位,”明易客气地同他们道谢,“若不是你们提出要射天狼星,若不是有黎道友的协助……只怕我们要在桃林塞中耽搁许久。”


    黎为夏哈哈大笑道:“哈哈!不谢不谢!”


    姬漓倒是有些没回过神:“其实射天狼也只是我和姬滢的猜测,毕竟这首诗在我们天机阁人人皆知,说要射星就最先想到了……没想到还真是这么回事,但这桃林塞结界和天狼星究竟有何干系,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


    姬滢也点点头。


    石映心有些猜测:“你们崇祀月神,桃林塞中又有九个月亮,也许此结界和你们天机阁有关。”


    徐舟应了一声:“石道友说得有理。”


    姬漓也说:“等我们回去再问问阁主好了。”


    明易瞥了眼两个凡人,瞧着状态都很正常,他收回视线道:“既然已经出来了,不远处就是桃林塞驿站,离天机阁只差一步之遥。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众人虽说精疲力竭,但都想着一鼓作气到达目的地,免得迟则生变。


    于是往桃林塞驿站走去,就这点路竟然还碰到两个蹲点的邪修,被黎为夏两拳打飞了,不过是小小插曲。


    黎为夏本想从桃林塞驿站直接回她们琼华宫的,但姬漓等人热情邀请她去天机阁做客,说是要好好报答她的射箭相助之恩,就连曾换月也在边上帮着劝说:“就去呗去呗,大老远的来都来了。”


    黎为夏很快被说服:“也是,来都来了。”


    那就出发天机阁!


    桃林塞驿站===>


    ===>天机阁驿站


    天机阁驿站建在一个很莫名其妙的地方:城门内前方路中央。


    进出城过路的百姓都得绕道走,从上往下看,这条路像是一条蛇吃鸡卡在七寸处,死活咽不下去。


    姬漓解释说这选址是她们当时阁主算出来的风水宝地,先不管好看不好看合不合理,反正卦象这么说,那就往这里建吧。至于百姓的看法……毕竟受人家庇护的,也不好说啥,只暗暗吐槽她们不会城池规划罢了。


    行吧,这都是人家门派的事,不好多说的。驿站嘛,能传送就行,一出来就是热闹的街市也有好处啊,比如两三步就能找个摊位坐下来吃饭了。对那些快要馋死的修仙者来说太方便了。


    “快来尝尝我们这的金城牛肉面!”十个人坐了三张桌子,姬漓热情地招呼几人吃面,“能吃辣的一定要加点辣哈!”


    周赫又说:“四皇子和公主在桃林塞里受了寒,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吧。”


    公主皇子闻言客气地道了谢,拿起筷子就吃。


    美食抚慰人心。经过桃林塞的折磨之后享受一碗好吃的面,几人的心都踏实下来,脸上洋溢起牛肉味的微笑。


    吃到一半徐舟忽然站起来,又去隔壁摊买了一些羊肉来分给几人:“我们这的牛羊肉你们就吃吧,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我在外头游历也时常回想这一口,啧啧啧!”


    大家好奇品尝,果真是美味至极,肥肉相间、肉质弹牙,脂香浓郁却无膻味,单吃就不错,蘸点辣子啥的调料更是美味。


    曾换月吃得满嘴流油:“嗯嗯!确实比我们归壹派膳堂的好吃!”


    顾梦真已经有了打算:“回去的时候我们捎带一些,能吃能卖!”


    石映心吃面吃得好热乎:“记得师父的份。”


    明易扫了眼埋头苦吃的三人:“先完成任务再说吧。”


    这么说着,他把什么东西往桌上一放,三人从碗里抬起头看去,可不就是好久不见的因果牌吗,只见上头写着两行:【身与名俱灭,日同月共亡】


    呦,辛苦这遭的,一个字没消啊!


    第93章


    姬漓等人不明白,为何只是吃碗面的功夫,归壹派的几位道友都变得蔫巴巴的了。好在蔫巴巴的是某三人,在街上一瞧见新鲜玩意又兴致勃勃·起来,她们甚至没来得及关心一句。


    “那应该不是大事吧。”姬漓问妹妹、


    她妹妹点了点头:“也许在她们眼里什么都不算大事。”


    姬漓凑近来,拿胳膊贴着她:“喂喂,怎么感觉你有些心事重重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姬滢顿了顿:“之后同你说。”


    不是不说就行:“好吧。”


    天机阁就在闹市之中,远远望去就能瞧见一座高耸入云的阁塔,除阁塔外就是四周遍布的大殿,整体规模很广,宏伟壮丽得与边上的人间格格不入,几乎能和京城的皇宫媲美。


    徐舟就打趣童嘉文:“四皇子,不知我们天机阁可否有你的皇宫雄伟?”


    当然能了,所以童嘉文的脸色有些忍耐的惊诧:“徐仙人说笑了,天机阁是仙人之所,凡间殿宇当然望尘莫及。”


    徐舟拍拍他的肩膀哈哈笑起来。


    童嘉文被拍得肩膀沉了两下,脸皮差点没挂住;但瞧见不远处巍峨的楼宇,心中又有几分不甘愿的安心。


    再走近些,就瞧见街两边的摊位都变成了卦摊,许多打扮相似的卜师彼此间隔开坐着,两排招揽客人的幌子迎风呼呼地响;这一面写着“奇门卦问运”,另一面是“称骨算命”,还有“杯筏断吉凶”……真是五花八门,各显神通。


    几人一进这块区域,瞬间感到无数目光集中在身上爬;有比较热情的卜师唰地就站了起来,对着最近的黎为夏道:“这位道友,我见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将来必有所成啊!”


    黎为夏一吓:“额……多谢你?”


    卜师甲:“不过人生风云变幻,我看见你命中有道坎,还需有高人指引才可平安跨过!”


    黎为夏一愣:“啊……真的吗?”


    姬漓冒出来:“不需要哈,她连悬崖都能跨过去,何况小小的坎。”


    卜师甲:?


    另一边的卜师乙盯住一脸好奇的石映心:“姑娘,我观你面带桃花,红润光泽,有世间难得良缘……”


    石映心摸脸:“桃花?”


    卜师乙要说完:“……不过你前世有未了之缘,需化解之才可修得正果……”


    石映心:“正果是什么果?”


    卜师乙:?


    明易把她拉过来:“走吧。”


    顾梦真摆脱卜师丙,和他们吐槽道:“这生意都做到天机阁大门口来了,你们阁的也不管管啊?”


    姬滢姬漓对视一眼,默契地没说话。


    “哈哈,”徐舟转头看他,眨眨眼道,“其实……这些卜师大多数都是我们阁的弟子啦。”


    几人:??


    徐舟嘿嘿道:“出来练练手嘛,卦金都很便宜的,你们想算也可以去算算,不过不包真的哈。”


    几人:……


    周赫感慨般地叹了一口气:“想当初我在这修行时,卦摊一个月的租金就要交三十灵石,我算一天都不见得赚到一两银子……倒贴,完全是在倒贴!”


    徐舟也语气沧桑道:“我又何尝不是呢?同门的奋发图强之心太过骇人,卦金一压再压,起早贪黑地算,说两句难听的实话还要被骂骗子,呜呜呜呜……”说着袖口捂脸假哭起来。


    姬漓嘴角一扯呵呵道:“那会我还要刻意变成胡儿八杈的老头,不然别人见我脸嫩还是个女子不信我会算。”


    姬滢双眼失神地点了点头:“我只是话少,他们却说我知情不告,一直胡搅蛮缠。”


    ……


    大伙听几人的悲惨过往,对两排卜师的态度从避之不及变成了同情。


    曾换月:果然从古至今的实习生都不容易啊!


    好走过这排可怜的实习卜师们就到了天机阁很有排场的大门口了,和看门的两个弟子打过招呼,又给外来的几位登记了身份,这下就能进门了。


    进了大门后有一个不算大封闭小院,前方又有一扇内门,内门外这会停留着几个穿着天机阁藏蓝门服的弟子,杵在门口却不进去:一个蹲在地上玩铜钱,一个低头掰手指,还有一个闭着眼睛不知在干啥?


    曾换月好奇地问:“他们怎么不进去?”


    “哦,这个啊。”说着在前边领路的天机阁四人也停了下来,姬漓朝她们一笑道,“方才我们过的是外门,这扇是内门。我们天机阁弟子进门前是有个规矩的……”


    她话音未落,玩铜钱的弟子叫道:“左腿!迈左腿!”


    掰手指的弟子摇摇头:“不,是右腿。”


    闭眼睛的弟子睁开眼:“我看还是双腿一起跳进去。”


    不明所以的几人:OO?


    姬漓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解释道:“规矩就是,进此门的弟子最好要算先迈哪只腿,迈错了会倒霉一天;同一批进门的人则要迈同一只。所以等会我们四人算好了,你们也要注意哦。”


    几人:……


    顾梦真嘴角抽抽:“好……别致的规矩啊。”


    徐舟:“不算规矩啦,这是迷信。但是大家都会遵守。”


    曾换月哈哈:“你们是在开玩笑的吧?”


    姬漓:“当然不是了。”


    童柔意轻声笑道:“还挺有趣。”


    四皇子听见了,点点头道:“宫有宫规,家有家法,世间何处都不例外。”


    石映心瞥了眼已经开始吵起来的前边三人:“若是出现像他们这样结果不一的情况呢?”


    姬漓耸肩:“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果然,吵了也没结果的三人气呼呼地一个迈左腿一个迈右腿一个双脚并跳地过了门槛。


    这三人过去,接着就轮到她们这批了。就见姬漓拿出罗盘,另两个拿出龟壳,神色认真地开始算挂。


    曾换月:……


    她走到师姐师兄边上,小声道:“等会不会也要吵起来吧?”


    顾梦真关注着他们:“不知道啊。”


    石映心摇了摇头。


    明易一板一眼道:“入乡随俗。”


    黎为夏挪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几句话的功夫,那边已经出结果了,好在三人的卦象一致——并脚跳进去。


    不要闹了辣。曾换月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是并脚跳进去啊,这太滑稽了!她们这些小弟子也就算了,要是别派的大能啊长老啊过来呢?也要并脚跳过去?


    没人懂她微妙的羞耻,反正还是一个接一个地跳过去了,不管是公主皇子还是剑修符修都不例外。


    刚跳进门槛,黎为夏忽然“咦”了一声,弯腰捡起了什么,朝向她看来的几人笑道:“这么跳进来真有好运诶,捡到一块碎银。”


    “哇!”姬漓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我以为只是不倒霉,原来真有好运啊?”


    石映心这时候说:“这是刚刚并脚跳进去的弟子掉落的。我瞧见了。”


    大伙:……


    现在是看得出来方才那三人谁算错了。


    黎为夏把碎银给姬漓她们,说希望能物归原主,但是姬漓却说他们天机阁的弟子好坏都认卦,不会收的,让她留着吧。


    留着就留着吧,反正也没多少钱。


    进了内门之后,就见天机阁宽阔奢华的一方天地;原来阁外有一层结界,将阁中真实景色掩盖了九分,只露出了那座有代表性的天机阁塔,在外头看以为其余都是普通的大殿,但其实里面多是高高的楼阁,最高的层数不尽,最矮的也有三层,高低错落地铺在眼前,座座雕梁画栋、飞阁流丹。


    几人目不暇接地看。


    童柔意在四皇子边上哼了一句:“原来内里别有洞天,敢情外边的景色已经给了皇宫九分脸面了。”


    四皇子的脸色确实不好看:“仙人毕竟是仙人;仙居和凡间自然不同。你早些时候还想给她们立规矩……”


    “那会我没见过世面,现下已经看清了。”童柔意不温不火道,“皇兄,你如何呢?”


    “人忌讳好高骛远,异想天开,”童嘉文缓缓道,“本王不如何,只等解决了诅咒,回宫中坐本王的龙椅,治本王的天下。”说罢一甩袖子,大步往前跟上了队伍。


    童柔意盯着他的后脑勺,一转眼和石映心对上视线,二人对视几瞬,她先问道:“石仙人,可有什么事?”


    石仙人一歪脑袋:“你不跟上来站在那发呆是有什么心事吗?”


    童柔意:……


    这么一看她确实有些落队了,便小跑跟上。


    按礼节,进别人门派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访阁主,不过这类大人物事忙,不是想见就见的,来了遇不上也很正常,所以姬漓他们先给几人安排了临近的住所休息。


    这住所就是一栋七层高的楼阁,据说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归壹派几人平时都住在山上,但此住得高非彼住得高,所以几人望着高高的楼都有些新鲜。


    三楼及以下考虑到凡人得需求给装了楼梯,但毕竟是仙居,大伙都能飞,所以上的楼阁就没有楼梯,可以直接飞上去;每一层外都有一个宽敞的院落,供飞人降落。


    曾换月当然要和师姐住在一起,二人于是选了最高层;明易住第六层,顾梦真本来也想和大师兄一起住但惨遭拒绝于是住第五层;第四层是黎为夏,第三层是四皇子,接着便是童柔意了。


    姬漓等人就住在不远处,说让他们先休憩会,晚些时候来带他们去逛逛天机阁。大伙都很期待这个环节,只有明易还在问:“四皇子的事……”


    姬漓挥挥手:“哎呀,怎么说都得等我们阁主回来再看,别急嘛,来都来了,好好在我们天机阁玩一玩呗!”


    “……好。”其实他觉得任务完成了再玩才好。


    不过看师弟师妹们兴致勃勃的模样,明易也没多说。


    第94章


    七楼的风光很不错。一眼望去,除了天机阁星罗云布、高低错落的楼阁宝塔,隐约可见远方的民间市井,从这里看去,反而是人间显得缥缈虚幻。


    曾换月躺在院子的躺椅上吹着风,望着有些黯淡的天色,余光里那些楼阁的影子让她想起高楼大厦,这么高的建筑在这里是很少见的,再加上似乎几千年也不成变幻过的


    天空……叫她难得触景生情起来。


    石映心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师妹躺在那发呆,她扫了眼四周的景色道:“为什么天机阁喜欢建这么高的屋子?”


    “哦……”曾换月回过神来,“因为她们选址是在城里嘛,寸土寸金的,要是想多建一些房间什么的,地不够了自然要往天上建……”


    石映心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因为高处能更好地看月亮。”


    曾换月听了直起身道:“欸欸,也许是师姐你说的这么回事,可能就是为了看月亮,毕竟她们整个阁对月神都老崇拜了。”


    石映心说:“我还是不懂月神是什么。”


    “就是信仰……”曾换月不清楚如何解释,“月神是天上法力无边的神仙。”


    “生来便是神仙吗?”


    “额……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后天成神……”


    “后天成神要怎么做?和我们修仙一样修神吗?”


    曾换月的瞳孔渐渐涣散:“这个,这个嘛……神应该不能修……也不是,可能是要靠功德?嗯,人要成神的话要积攒很多功德,然后……被已经是神的神册封为神……”


    “已经是神的神?”不懂但逻辑清晰的石映心问,“那世上第一位神是谁?”


    曾换月略有些混乱的思绪立刻回来了,这个问题是毋庸置疑的:“那当然是女娲了!师姐你也听过的吧?女娲造人的故事!”


    石映心点点头表示听过:“不过女娲是从哪来的?”


    “女娲……女娲怎么来的?这个嘛……”


    曾换月:*o*


    映心,就这么一个师妹还是别嚯嚯了,去问大师兄吧!


    “古籍记载,女娲应属自然神。诞生于自然万物,创造了世间百态。”大师兄说,“是万物伊始,没有女娲就没有你我。”


    石映心:“这么说她是世上最厉害的神。”


    大师兄:“嗯。”


    石映心:“她在哪呢?”


    大师兄:OO


    “是死了吧?”二师兄冒头来说,“我听说是补天之后耗尽了神力就死去了。不过有书记载‘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说是女娲死后,光是她的肠子就能化作十个神人……”


    曾换月发言:“那相当于没死吧?跟我们修仙可以分元神似的?”


    顾梦真“唔”了一声:“你这么说也有理。”


    石映心:“所以这十个神人都是女娲吗?”


    “算也不算?”顾梦真摸摸下巴,“但不管是已经死了还是化身为其他神,能肯定的是女娲的神力一定衰减了许多。嗐,上古神祇的命运常常不明不白地就消逝了,只留下一些或真或假的传说。”


    曾换月听着有许多感慨:“原来连神都会失落啊……何况我们这些人呢?”


    顾梦真叹气道:“其实我们和凡人也没有不同,对更强的存在来说也只是小小蝼蚁。”


    “在民间,神仙多是依附凡人的祈念而存在,建庙宇、办祭祀,都是为了让神格发扬和延续的手段。”明易道,“不过现今天上众神并非每位都出名到能够广揽信徒,多数也只是普通的小神仙,兢兢业业地做自己的分内之事罢了。”


    说着他看了看师弟师妹们,语气平缓认真:


    “就像百姓尊称我们一声仙人,对八大门派弟子恭敬尊重,亦是看在我们能斩妖除魔、维护世间安定的份上;他们尊敬的不是我们,是修仙者;祭祀的也并非某位具体的神,而是神格。存在和消亡就由世人去决定吧,身为归壹派的弟子,我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便是。”


    师弟师妹们觉得大师兄说得很有道理,点头表示赞同。


    石映心还听出一些别的:“分内事……大师兄是说要去做任务了。”


    明易忍不住轻笑一声:“你现在很明白我了。”


    石映心摇摇头:“我照不到你。”


    明易想说明白一个人不是照一照这么简单的事,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在另两个面前说了:“准备一下,姬道友她们应该快来了。因果牌迟迟没有动静,之后问问她们。”


    “好。”


    姬漓姬滢不过一会就来了,说徐舟周赫有事,由她们二人带几人参观天机阁,似乎也有应付某人的打算,特意提到:“等会途径圣地,先带你们见识一下偷天神阵,不过什么时候启动还得等我们阁主回来再说。”


    明易于是说:“麻烦了。”


    天机阁的夜景很美,高低的阁楼错落的流光灯火,偶尔两栋楼间还有廊桥,横在空中挂了一排灯笼,桥上有些弟子在赏月,月亮又大又地挂在上头,仿佛触手可及。


    石映心适时地问:“这是真的月亮?”


    姬漓:“当然是真的月亮!”


    又问:“建这么高的楼是为了赏月吗?”


    姬漓笑道:“自然有这层原因在。别看我们天机阁楼又高又多,但建造时会保证每一栋楼每一间屋子都能在夜间瞧见月亮,弟子们都能沐浴月光。”


    石映心点头表示了解:“你们天机阁的月亮确实好看。”


    姬滢说:“上回摘星大会去归壹派,在你们山上看的月色也不错。”


    是这样吗?其实他们并没有特地在家里赏过月,仿佛它只是很自然地存在着,不过有月亮的晚上院子里会很亮堂,屋内便不需要点油灯;不知是不是听多了姬漓她们的事,几人总觉得天机阁的月亮格外显眼。


    这时候黎为夏捏了捏拳头,仰头瞅着面前的十层楼阁说:“实不相瞒,我已经忍耐了许久,姬道友,我能不能……”


    众人疑惑地望向她。


    黎为夏一字一句道:“我能不能爬这些楼?”


    “啊?”姬漓一愣,“你是说……徒手爬上去?”


    “是,”黎为夏郑重道,“我在门派中经常爬树,多高多壮的树都爬过,但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楼宇!”


    其余人:……


    “额,你要爬就爬吧。”姬漓挠挠脸道,“快爬快回哈。”


    黎为夏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向最近的十层楼阁,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唰唰唰地双手双脚并作地爬了上去,快得他们甚至瞧不清动作;等一回神,就见楼顶站着一个潇洒的影子,在月亮上刻下了一个人形。


    “哇塞……”曾换月带头鼓起掌来,“恐怖如斯啊……”


    琼华宫体修难道都这样嘛?


    黎为夏说到做到,快爬快回,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好大的笑容,看得几人心情也好了一些。


    童嘉文这会已经恢复了很多精神气,不再是先前无精打采硬撑的模样了,见状还有心情打趣:“黎仙人,楼顶的月色是不是格外的好?”


    黎为夏一甩辫子:“是,很好!”


    大伙纷纷笑起来。


    再往前走,楼阁逐渐少了,周遭越发开阔起来,迎面有草地,走近一些就看见里头有一片宽阔的湖泊,两边连着河道,正在夜色中熠熠闪着水光;边上有一些弟子正绕着一张供桌操办着什么。


    童柔意瞅了一眼:“他们在祭祀?”


    “是。”姬滢说,“每月十五,弟子们都会在天机湖边祭月。不过非盛大节日时只是小办一场,摆些瓜果祭品,念诵赞诗,画阵引灵,祈求月神庇佑我阁。若是月临日或是拜月节,就很热闹了。”


    喜欢凑热闹的曾换月立刻说:“那到时候我们可以来玩嘛?”


    姬漓笑道:


    “自然,随时恭迎!”


    驻足看了会天机湖的美景,几人跟着继续往下走。很快能望见一个庞大的、仅有两层且形态似蒸笼般的大殿,门口站着四位看守弟子。姬漓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前边那座便是圣地所在的月临殿,平日有弟子看守,不可随意进出;若要启动阵法,需获得阁主的首肯。”


    说完就停了下来,没再往前走:“反正进不去,今日就远远望一眼吧?”


    毕竟是别人家的地盘,又没和阁主打过招呼,明易自然不好再多要求。四皇子好奇地问:“那处便是能解决本王诅咒的地方?”


    姬漓说是,又道:“入了我们天机阁,四皇子和公主就无需提心吊胆,这两日好好休息便是。”


    童嘉文笑了一声,朝他们一拱手:“多谢众仙人一路庇护,几位的大恩大德本王没齿难忘。”


    顾梦真干笑一声:“你这声感谢来得太早了,等事成之后再谢也不迟。”


    童嘉文就又夸了他们一通,反正是说什么仙人神通广大肯定能把事情办好云云,听着蛮替他们有自信的,脸上笑意盈盈。


    曾换月瞥了眼默不作声的公主,和师姐传密音道:“师姐你看,童柔意怎么感觉不是很高兴呢?而且我总觉得她这两日有些怪怪的。”


    石映心问:“哪里怪怪的?”


    曾换月沉吟片刻:“说不上来……像是沉稳了许多?难道是这一路难关给她吓老实了?刚见面的时候还发公主脾气的。”


    石映心顿了顿,觉得这时候解释青蛋的事有些麻烦,干脆道:“嗯,等我找机会照照她。”


    “啊?”曾换月一愣,忽然有些怂恿师姐做坏事的慌张,连忙道,“别别别,师姐你问过大师兄再照吧!”


    石映心这会是答应了。


    第95章


    简单参观完天机阁,姬漓二人说要带几人去她们天机阁的膳堂尝尝鲜。归壹派几个贪吃的自然高兴答应了,不过两个凡人说是不饿,想先回去休息,于是暂且分开。


    天机阁的膳堂有五层,每一层外都有摆着许多桌椅的大院子,月明星晴的晚上,弟子们就坐在院子里吃吃喝喝嘻嘻哈哈,抬头就能赏到他们的月亮。


    “师父也喜欢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喝酒。”石映心看着这热闹的一群人说。


    “还喜欢让我们跪着面月思过。”曾换月说起来有些苦涩。


    “你们还算好了。”顾梦真一撇嘴,“我小时候居然叫我扎马步呢!”


    哎呀那有点惨了,曾换月和师姐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人虽多,但好在有空位,姬漓和姬滢招呼几人坐下,跑进跑出地点了满满一大桌子的佳肴美饮。好不容易操办好了,入座后举起梅花酿朝他们一敬:“有缘千里来相会,今日能与几位道友共历劫难、逢凶化吉,在此一聚,实在是我与妹妹之幸!”


    明易也举起茶盏:“姬道友客气了。”


    黎为夏笑哈哈道:“好在是那会答应了你们帮忙,不然我哪里知道世上还有桃林塞这样的地方,也没有机会来你们天机阁见识这些漂亮的楼阁和月亮。”


    “黎道友!”姬漓和她碰了一杯,“莫名其妙拉你过来你也不生气,你真是个好人!”


    “我师父说世上的好人很难当,”黎为夏道,“不过我有在努力。”


    这时候吃羊肉串的石映心问:“为什么好人很难当?”


    黎为夏沉思片刻,抬眼认真道:“这个……我忘记师父当时的教诲了。”


    几人:……


    “我知道我知道。”曾换月举手发言,“一个完全的好人既要有好心,又要行好事。但世上多的是衣冠禽兽,又多的是好心办坏事的人!”


    好心办坏事?“怎么才算好心呢?”


    “这个嘛……”曾换月支吾了一下,“得分情况的师姐,具体事情具体分析!”


    石映心点点头表示了解了,忽然问:“我们帮童嘉文是行好事吗?”


    “当然是,”二师兄说,“这不是陶远师叔指派的任务吗?因果牌也给了指示……”


    石映心闻言便看向姬滢道:“既然如此,为什么姬滢不高兴呢?”


    姬滢突然被提到,本来就在走神的她神情又呆滞了一会,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大伙的目光已经聚焦在她身上了,她张了张嘴,解释的话却迟迟没说出口,这就显得更可疑了。


    她姐姐自然看出她的心思,见她这么不对劲,关心道:“姬滢,你到底怎么了?我这两日就常见你心不在焉的。”


    姬滢平时性子就比较缓慢,许多时候走不走神的大伙也看不出来,这会经二人一提醒,大家纷纷有些好奇。


    姬漓又来一句:“有什么事你和姐姐说呗,大家一起解决,总比你一人胡思乱想地好。”


    是吗?那她就讲了吧,姬滢道:“虽说偷天神阵神通广大,但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说到这就停了,几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等她继续呢,沉默了片刻之后都有些糊涂起来,“相应的代价”是什么意思?


    明易听懂了:“姬道友的意思是……若要阵法成功,四皇子的诅咒需要转移到他人身上,应是有些特殊的要求,比如双方需要有血缘关系;所以这就是你们带公主一同上路的真正目的?”


    姬滢点了点头。


    几人皆是愣神了,曾换月震惊道:“什么意思啊?就是说之后四皇子登基……但死的会是童柔意?”


    姬滢:“对。”


    “这不就是以命换命吗?”姬漓大吃一惊,“这是阁主同你们说的?童柔意她也知道?”


    姬滢:“嗯。”


    顾梦真抱头不解:“她知道为何还跟来送死啊!?”


    “你傻呀,”曾换月一拍桌子,“不跟来留在皇宫里也是个死啊!那些拥护四皇子的人不会放过她的……”


    姬滢叹了口气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有没有办法能同时救下二人的命……还没想到。”


    “难道他们童家除了童柔意外就没有别的……不对不对,”姬漓摇摇头,“谁都不行,换谁的命都不行。”


    黎为夏也有了解一些大概,虽说她和童柔意没说过几句话,但也十分于心不忍:“凡人的命本就不长,公主还这么年轻,就算是为了救自己的兄长也不能就这么牺牲了吧?难道四皇子不能不登基吗?”


    曾换月是最知道不行的,叹了口气道:“不行的,对凡人来说……国不可一日无主,为了皇位他们可以杀很多人,甚至手足自残……谁会在意一个小公主呢?”


    “我们在意。”石映心看向明易,“大师兄你想想办法。”


    大师兄有什么办法:“阵法一事我不甚了解。”更何况是别人家的。


    石映心于是又问:“那为何死的要是童柔意而不是童嘉文?”


    明易一顿:“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四皇子。”


    石映心道:“这样看我们也是害死童柔意的凶手,如果我们不来,死的就是童嘉文。”


    明易二顿:“……话不能这么说。”


    姬滢忽然想起什么:“周师兄和四皇子说童柔意是自愿的……也许并非完全自愿,但她似乎也不很反对。”


    石映心看向她:“所以这事的对与错、到底谁该死谁不该死,是可以由这一份自愿决定的吗?”


    大伙都沉默下来。


    如果遇到这样进退两难的情况,当然是有人自愿牺牲最好了,哪怕这份自愿不那么自愿。


    “抛开自愿不谈,”石映心说,“如果一定要死一个人,谁死比较好呢?”


    “最好谁都不要死。”黎为夏觉得自己脑子很混乱,她想不明白这些利害关系,千里迢迢来这其实只是想做好事而已,“有没有办法谁都不死?”


    姬滢平静地说:“等阁主回来去问问。”


    “也可以问问因果牌。”明易说罢,拿出牌子放在桌上,“几位对牌上的诗可有头绪?或许里边藏着两全之法的线索。”


    几个脑袋便凑过来看,她们都是第一次见传说中的万事树因果牌,表现出了许多好奇,得知牌上的诗词是关于任务的提醒时,纷纷开始猜测。


    “身与名俱灭,日同月共亡……”姬漓挠挠脸,语气有些迟疑,“听着像同归于尽的意思啊……哈哈,我瞎说的。”


    “这句诗与我们天机阁有关联。”姬滢点了点牌上一个字,“这里写了月。”


    黎为夏:“啊?这样就算有关联啊?”


    姬滢:“因为我们在。”


    姬漓:“这种巧合在我们天机阁都是别有深意的,”


    曾换月:“那和我有关联不?”


    姬滢:“……不知道。”


    顾梦真:“看起来日和月是对应的,月和你们有关,那日呢?”


    明易适时说:“归壹派与日应无关联。”


    石映心:“日是那幅画。”


    大伙微惊地看向她,听她又说:“夸父逐日。”这里就有个日。


    是哦!


    还有那幅画!这还不关键吗?众人醍醐灌顶,姬滢连忙拿出画卷来,摊开放在桌上;几颗脑袋凑近来一看,忽然都有些迷蒙:画还是那幅画没错,但是为什么感觉……心中有些别样的情感?


    这时有二人同时开口:


    一是石映心,指着画上的人说:“黎为夏。”


    二就是黎为夏,脸色有些惊讶:“这画风和我们琼华宫的古画好像啊!”


    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曾换月先跳起来嚷:“对啊对啊,你们不觉得黎道友变身后的模样和这个画上的人……额,体型很相像吗?”


    黎为夏挠挠头道:“这画是你们天机阁的吗?我方才还以为是我们琼华宫的……”


    “不是我们阁的,”姬滢有些茫然道,“这是皇宫里的画,出现在每一个死者的案发现场,我们便怀疑它与诅咒有关……”


    姬漓总觉得这里头似乎有线索,飞快地问:“这画难道出自你们琼华宫?”


    黎为夏:“不是皇宫的吗?”


    姬漓:“谁知道他们哪来的!这可是古画。”


    黎为夏懵懵的:“我不清楚是不是我们那的,只是觉得很像罢了……对了,要不我送信回宫,叫我师父寄一本画来给你们瞧瞧?”


    那敢情太好了。


    “麻烦你了黎道友。”明易诚心道,“不过……为何你们琼华宫的古画里画的都是这样健硕的人物?”


    黎为夏挠挠脸:“这个……我确实听师父说过,不过不知真假。”


    线索就在眼前,曾换月好着急:“你说你说你说!”


    “我记得师父是说……我们琼华宫的先祖就是这样的巨人,甚至比我们用法术变身后的模样还要高大几分;不过后来似乎遭遇了什么劫难,那会需要低调做人,所以修炼了变小的功法……”


    黎为夏想了想:“后来当了几代小人,算是度过了危机,却发现变不回去了,只好又修炼变大的功法;可惜比之最先的体能还是有许多差距,先祖不服气,便一直钻研钻研……然后就变成体修了。”


    “啊?”顾梦真听了一懵,“居然是……这样的吗?”


    黎为夏:“是啊是啊,师父是这么说的。”


    曾换月的脸色古怪了一瞬:“所以你们修炼是为了……返祖啊?”


    黎为夏:“对啊对啊,宫主也说过类似的话。”


    明易眉头微蹙,思酌道:“如此天赋异禀,应是血脉所致;照理来说,一开始只有拥有你们琼华宫先祖血脉的人才能变身?”


    黎为夏:“没错没错,你好聪明啊,据说早前是这样的,那些普通血脉的体修很后来才修炼出能变身的功法,不过依旧是差了许多;但现在过去了这么久,这些差异渐渐瞧不出来了,有时大家也会戏称修炼有天赋的弟子是先祖的后人。”


    明易想,所以是血脉的衰弱和人为努力弥补了差距吗?


    第96章


    轮到石映心问了:“你们先祖也用蛇做耳坠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大家都准备好要笑了,却见黎为夏点了点头,脸色很寻常:“没错。而且我们现在也珥黄蛇,不过只在祭祀的时候,师父说戴出门会吓坏旁人的。”


    说到这顿了顿,补充道:“是死的蛇哦。”


    没人会怀疑这个的,黎道友。


    “啊?”曾换月吓得声音都虚了,“来真的啊?”


    黎为夏很认真地点头:“我不骗人的。”


    石映心得到肯定的回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们的先祖为什么要戴蛇耳坠?”


    “可能比较好看吧?长长一条。”黎为夏思酌道,“许久以前什么都没有,比起鱼啊石头的,还是蛇好看些。”


    “原来如此。”石映心点点头,很快接受了这个理由,“确实,比起鱼和石头……”


    这真的是重点吗师姐?曾换月擦去大豆汗,弱弱地问:“居然这么多相似之处吗?难道夸父真是你们琼华宫先祖那代的人?”


    没想到黎为夏却说:“额,那应该不是?”


    “为什么?”


    “他叫……夸父是吧?”黎为夏瞅了瞅画中人,“可我们古籍中有关先祖的记载……只有女子。”


    曾换月一愣:“啊?”


    石映心接受良好,很快转了口风:“那夸父就是女子。”


    曾换月二愣:“啊??”


    黎为夏跟着琢磨起来:“既然这样,她应该不叫夸父,可能是夸抚夸福夸妇夸芙夸娥……毕竟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代代相传有偏颇也很正常,而且我们先祖的模样照现在的眼光看确实很像男子。”


    曾换月三愣:“啊???”


    不是等会……这对吗?


    没人懂她目瞪口呆之下的震惊,其余人都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仿佛只是交卷前复查发现做错了题,一涂一改就纠正了,心态很轻松。


    师姐发现她在发呆:“换月,你怎么了?”


    曾换月把手往下巴上一抬,将空气鸡蛋咽了下去:“没、没什么,你们继续哈哈……”


    她们就继续讨论。姬漓问:“黎道友,你方才提到过祭祀一词,不知你们琼华宫祭祀哪位神祇?”


    黎为夏:“羲和日神。”


    姬滢唰地看向明易:“传说羲和是帝俊之妻。”


    明易没说话,倒是一直好脾气的黎为夏,声音猝然跳了起来:“胡说!我们根本不认识帝俊!”


    姬滢立刻改口:“是我记错了。”


    黎为夏也是松了口气,声音软和下来:“没事,这很正常。”


    顾梦真看看姬滢,又看看黎为夏,脑子里渐渐浮现一条线:“天机阁祭祀月神,琼华宫祭祀日神,这不就对应上诗词中的‘日同月’了吗?”


    姬漓皱眉道:“那‘日同月共亡’是什么意思?是要我们和黎道友一同做什么吗?总不会真是‘亡’的事情吧?这不行的。”


    明易道:“还需看前一句,身与名俱灭。”


    姬漓苦笑一声:“这就更没有头绪了。”


    于是又陷入煎熬的沉默之中。


    曾换月其实从“夸父是女子”那里开始就听不懂了,现在更是云里雾里的,但她并没有放弃思考,而是试图理清一切:“好嘛,那现在这些日神月神的,和童家的诅咒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想明白。


    明易沉吟片刻:“身名俱灭应是指人的肉身与名誉同时消亡,寂灭无闻。”


    石映心:“是在悔恨吗?”


    曾换月:“恨什么呢?”


    石映心:“不知道,但看来被恨的是童家。”


    “啊!”姬漓一拍手道,“难道是童家灭了某族,然后被因果业障缠上?他们人间的皇室不就经常干这种改朝换代、赶尽杀绝的事吗?而且前几个死者都是在登基之后才死……很像这么回事!”


    “此言有理。”明易表示赞同,“再结合第二句诗,这族应与你们天机阁和琼华宫有关。”于是又缩小了范围。


    黎为夏目露茫然:“京城不是归幽冥宗管辖吗?关我们琼华宫什么事?远得很啊。”


    姬漓说对啊对啊:“和我们天机阁也搁了一个梵音门呢。”


    明易微微摇头:“在百年前的天下大比之前,八大洲并未有如此明确的划分,只是渐渐形成了各安一方的局面,大比后便顺势定下。也许几百年前,各门派并非就在如今的居所。”


    “啊?”顾梦真拖了长音,“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简直无从溯源。”


    他说得没错,大伙都感到麻烦的头疼。


    黎为夏叹了口气道:“我送信的时候顺便问问师父好了,希望能来得及吧。”


    姬漓扬起一个有些勉强的安抚笑容:“没事,或许我们阁主也有头绪呢?今日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回去休息吧,等明日看阁主是否归来。”


    既然已经吃饱喝足、讨论个不明白了,那就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石映心收到大师兄的密音,说是要她去看看童柔意的情况,又叮嘱她不能乱照。


    嗯嗯,石映心答应了。先让小师妹和二师兄回去休息,她和大师兄飞到童柔意的院子里,瞅见里头还有些光亮,于是大师兄隐了身,她去敲了敲门。


    门过了一会被打开,瞧见石映心,童柔意表现出一些意外:“石仙人?”


    石映心瞅着她,点点头,居然就没说话。


    童柔意:……


    只好主动问:“不知这么晚了,石仙人找我有什么事?”


    石映心:“你……怪怪的。”


    童柔意一愣,无奈笑道:“怎么说?”


    石映心没话找话:“不发脾气了。”


    童柔意叹气:“这不好吗?”


    石映心想了想:“你是公主,发公主脾气也正常。”


    “……你说得对,”童柔意看着她,眼中带些莫名的笑意,“我是公主,这些嚣张跋扈无理取闹都很正常,纵使被人置喙、叫人厌恶也很当然;宫女太监都说我仗势欺人,他们觉得这便是真正的权势了。石仙人以为呢?”


    石仙人哪懂这些:“我以为你只是因为快死了,所以脾气不好,这是不是就叫……垂死挣扎?”


    童柔意脸上一木:“你说话真难听。”


    石映心并不在意这个评价,又问:“你自愿死吗?”


    “能活谁自愿死?”


    “你也可以不死,我们在想办法。”


    童柔意秀眉一皱,语气总算有些不好了:“不必同我说这些假惺惺的话,你们几位仙人的任务不就是保护四皇子,驱除诅咒吗?我也知道了,偷天神阵只能转移诅咒到有亲缘的人身上,如今所有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和他,不是我死是谁死!”


    见石映心要张嘴,她喘了口气立刻接上:“想办法?什么办法?新帝马上就要登基,我等得及,四皇子等不及,朝廷大臣等不及,江山等不及!”


    石映心闭上嘴巴,默默看着她。


    “好了!”她自己要结束话题,哼出一口气扭过头道,“我已经认命了,不劳烦你们多想办法。”


    见她不愿再说,石映心就点点头道:“好吧,再会。”


    转身就走。


    童柔意:……


    什么啊!


    回到七楼的院子,明易显出身形来,朝师妹说:“映心,让你受她气了。”


    石映心摇摇头说:“我不气。”


    又道:“大师兄,我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打算去死。”


    明易说:“谁都不愿意这么死去。”


    “不是,”石映心道,“不是愿意不愿意,她是很确定自己不会死,话里却要我们不要想办法,难道她自己有办法了?”


    明易当然信石映心的感知,闻言蹙眉道:“她不过一介凡人,能有什么办法……”


    二人忽地对视上,异口同声:“是青蛋!”


    “糟了。”明易低声道,“她定是受到了青蛋中邪气的影响……但我方才探查她,并无异样。”


    “我也没看出来,”石映心盯着大师兄,“不知道照一照……”


    “不行。”


    石映心认真地说:“大师兄,我近日琢磨照人之术有所进步,你也知晓的,可以让我试一试。”


    明易摇头:“太危险了。”


    “难道就这么让她不清不楚的就不危险了?”


    明易:“那只是她危险。”


    保师妹还是保童柔意,这甚至不算一个选择题。


    石映心明白大师兄的想法,默了默,有些沉闷地说:“我现在分不清大师兄你是关心我……还是不相信我。”


    “我自然相信你。”明易很快道,“你天赋异禀又聪明,我相信你即使不用照人之术也能解决事情。”


    石映心皱眉:“这很难办。”


    明易朝她安抚一笑:“我们一起想办法。”


    “如果只有这个办法呢?”


    “不可能。”


    石映心沉寂了脸色,显得很平静:“大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不是在完成因果牌的任务,而是本身就是任务的一环?”


    明易的双眸有不自然的一瞬凝滞,但很快恢复了寻常,朝师妹轻快一笑:“我没有觉得,你怎么会这么想?”


    石映心说:“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我们受命下山,做的是护送四皇子的任务,凑巧遇上了诗词中代表月的天机阁;在桃林塞中受阻,凑巧姬漓徐舟找来代表日的琼华宫黎为夏助我们破境;在今晚破解诗词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日月代表什么,可冥冥之中,诗中的一切聚在了一起。”


    “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四皇子吗?那青蛋又为何存在?”明易对望着她直勾勾的、无法阻挡的眼神,听她清楚地说,“事到如今,线索似乎都已经浮出水面,只差一条能连接始末的脉络……”


    “这条脉络不是剑修石映心,是镜灵。”


    第97章


    照理来说,万事树不会颁布无法完成的任务。


    但不颁布是一回事,万事树上这么多因果牌,是不是存在无法完成的任务呢?这两者并不相悖;再说,无法完成的任务是否只是因为能完成的人还未出现、或是时机还未到来,所以万事树并不颁布给弟子们呢?


    明易之前便产生过疑惑,如今他们归壹派弟子领任务的形式,不像是人在选任务,而是任务在选人;因此长老们说“万事树不会颁布无法完成的任务”的说辞就很成立了。


    在此基础上分析,万事树为弟子们挑选任务的考量是什么?境界?品行?修为?还是综合情况?说不清楚;除了较难的、可以组队的一阶任务外,其他任务并无明确的等级划分,在真正去做之前弟子们皆不知晓难易。


    其实他们归壹派弟子在做任务时出现死亡的概率极小,顶多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修为受损等,修养大半年也就好了;得失参半,弟子们往往会在任务中获得属于自己的机遇……照这么看,万事树颁布给弟子们的绝大多数任务都很合理。


    所以明易一开始很接受良好,对万事树的广大神通有些敬畏;可任务做多了,经历过许多必然和偶然,巧合与意外,他不得不感到一些不对劲。


    “大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不是在完成因果牌的任务,而是本身就是任务的一环?”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可如果是这样,这些任务算什么?他们归壹派的弟子又算什么?万事树……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所有的一切仿佛只能管中窥豹,叫人无力警惕,只能怀着对万事树缥缈的信任继续人尽其事。


    可映心……她不一样,她和所有弟子都不一样。


    【这条脉络不是剑修石映心,是镜灵。】


    明易隐隐约约感觉到,师妹的与众不同是解开那些原先“无法完成的任务”的秘钥……所以被打开的门后有什么呢?


    他其实不想知道。


    “大师兄?”


    明易回神来,微微低垂的眼眸望着她:“我不愿你做镜灵,你只当剑修石映心就好了。”


    石映心不解道:“两者并无冲突。”


    “身在其位,必承其重。做剑修已经很不容易了,映心。”明易轻轻地说,“我……和师父师公她们,都不想你背负上重责。”


    现在和石映心说这些,她完全没有实感,想也想不明白:“大师兄,我没有重责;做剑修是很难,但也不算很不容易。”


    “日后你便明白了。”当然不明白最好,“时候不早了,快进去休息吧。”


    “大师兄……”


    “师姐,大师兄?”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曾换月冒出头来,“你们回来啦?怎么不进来啊?”


    明易便说要走了,看了看石映心,转身便飞下了楼。


    曾换月和师姐进了屋,见她脸色有些恍然,奇怪道:“师姐你怎么了?大师兄又唠叨你了?”


    石映心摇摇头:“没有。”


    “你怎么不高


    兴呢?”


    石映心坐到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我总觉得大师兄隐瞒了我们很多事,他又不愿意同我们说。”


    曾换月想了想道:“你别这么想嘛,大师兄肯定是为我们好的,也许只是不想我们知道得太多然后杞人忧天吧?”


    石映心说:“我不喜欢这样不清不楚的。”


    “师姐,很多事情是在清楚了真相之后才感到痛苦的,”曾换月摆出老成的表情,“许多时候我都想干脆忘了一切,只看今天,只想明天,只在乎……眼前的人。”


    石映心抬眼看她,眨了眨眼睛:“换月,难道你也有不高兴的事情?”


    曾换月胡乱一抓头发:“唉!谁还没有不高兴的事情呢?所以我说师姐你就不要想太多了嘛!咱们过一天是一天,有困难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啥事不往心上搁,这样最好了!”


    石映心看她拿起茶盏一喝,砰地往桌上一放,有些师父喝酒的影子。默默点了点头道:“嗯,也是。”


    “师姐,我们快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好。”


    回到屋里,石映心打开窗望着月亮,心中飘起一些沉闷的泡沫。她一向不会自寻烦恼、杞人忧天,若是遇到什么小困难,往往都很快解决了,脑壳里始终很清明。可大师兄他们却有不能说的烦恼,还不和她说。


    她因他们的烦恼而烦恼,于是就有了自己的苦闷。


    世上许多事都很复杂,她渐渐有些明白,解决问题的办法有时不能用她简单的方式。真情还是假意,痛苦还是解脱,谁该死谁不该死……一念之差,一剑差错,都会奔向完全不同的、却似乎冥冥之中注定的结局。


    她想要什么结局?仅是完成任务就好?


    可是……为什么心中会有疑惑?


    她不明白。


    她要明白。


    石映心飞出窗户来到院子里,随便找了个晒得到月亮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引气入体;月色澄明,打坐修炼时才发现这天机阁月亮中的灵气与她们归壹派的有些不同,但一样的充沛、干净,热情。


    月照之下,镜中的影子似乎轮廓更加分明。


    *


    一大早就有好消息,说是妙望阁主回来了。


    于是几人收拾收拾,准备去见阁主。归壹派几人先前在摘星大会上见过妙望,后者对她们也有些印象,这一会面,气氛倒是很融洽。


    妙望打量着几人:“原来是你们几个小孩,我记得,在秘境中同姬滢她们一队的是不是?”


    “是!”曾换月道,“我师姐还是魁首呢!”


    她的魁首师姐在边上点点头。


    妙望笑道:“映心小友的剑法确实叫人眼前一亮。”


    简单寒暄过后,明易说明了来意。妙望接过因果牌看了看,又瞅了瞅公主皇子,还有搁边上站着的黎为夏,颔首道:“大致情况我已经知晓了。四皇子和公主可知道启动阵法的条件?”


    童嘉文先是看向了归壹派几人,见她们都是脸色寻常并无诧异,心下便知道他们都知晓了真相,叹了口气道:“回禀阁主,我与柔意都知道的。唉,实在是无奈之举……”


    说着立刻朝明易等人解释道:“明仙人,先前不告知几位是因为在旅舍中人多嘴杂,怕那些下人乱说话……后边又暂且没寻到合适的时机……并不是刻意隐瞒几位。”


    曾换月抱胸冷哼:“就是怕别人觉得你这皇位来得肮脏呗!”


    童嘉文脸上一抽,好声好气地辩解道:“流言蜚语属实让人头疼。”


    “什么流言蜚语?”曾换月撇嘴,“都是大实话!”


    童嘉文:……


    见他被噎着,妙望微微摇了摇头,朝姬滢道:“姬滢,将那幅画拿来我看看。”


    姬滢递上画卷,妙望打开一看,眉心便皱了起来:“这画很有些来头……怕是不好应付。”


    姬滢与姐姐对视一眼,皆有些诧异:“阁主,我们瞧不出画上的古怪。”


    周赫也说:“可这画上也不见邪气……”


    妙望叹了口气道:“你们瞧不出来也正常,是你们没学过的阵法。”


    姬漓一惊:“什么?画上有阵法?!”


    归壹派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连天机阁的弟子都看不出来,更别提她们了。黎为夏喃喃道:“就这么小一张的画上……也能容下杀人的阵法?”


    “是。”妙望方才见小辈的和蔼神情这会转成了郑重,“而且是禁阵。好在你们未将其损坏,还一并带了回来。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能留在人间。”


    “阁主,”明易问,“请问画上的阵法与童家的诅咒有何关系?”


    妙望道:“是阵魂要杀他们。”


    几脸茫然:“阵魂?”


    几脸惊诧:“阵魂!”


    妙望思酌了一下如何给外门弟子通俗地解释:“这么说吧……你们可以认为这画中藏了一个可怖的妖怪,画上的阵法既是封印它的枷锁,也是供它生存的小结界;这妖怪在阵法中潜心修练,练成之前若是画被损坏,它会随画而死;可若是练成之后画才被损坏……它便能出来危害人间。”


    “最后一种情况便是你们现下所遭遇的:阵魂在画未被损坏的情况下练成离阵之法,只待有机可乘便能离画……”说到这她看向童嘉文,“照你们所说,我想这机会便是你们凡人登基的人帝之灵。”


    童嘉文听得发愣:“人帝之灵?”


    周赫飞快地给他解释:“人帝之灵是你们凡人皇帝自生的灵力,简单来说就是只要谁当了皇帝,谁就会生此物,所以你们前四个皇帝才会登基了没多久就死,估计是生的灵力足够开启画中阵法,阵魂就趁机出来杀人。皇帝死了之后就没了人帝之灵供阵魂游荡人间,它无法只能回到画中。”


    这下听懂的童嘉文已经开始留冷汗了:“那……那本王该如何?”


    “阵魂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妙望道,“如今看来有两个办法:一是弄清阵魂杀你们人帝的真相,想方设法让它不再杀人;若是协商不了,便用第二个办法,将阵魂杀了。”


    说得蛮简单的哈。


    这时候石映心问:“若是杀了阵魂,童柔意还会死吗?”


    一直安安静静的童柔意抬眼看向她。


    妙望看向公主:“姬滢先前的卦象不错,这画中阵魂很聪明,早已第一次离画时就在你们童家所有能登基的男子血脉中埋下了诅咒,其实不管它有没有出来杀人,你几个皇兄的帝位都坐不久,毕竟人帝之灵会驱使咒力在体内不断积蓄;我想它只是太恨你们,这才着急出来一杀为快……”


    石映心:“男子?”


    妙望:“是,凡人都是男子称帝。”


    石映心:“童柔意没有中咒?”


    妙望摇摇头。


    第98章


    “既然如此,”石映心就有了好主意,“那就让童柔意做皇帝吧。”


    让童柔意做皇帝?如此没登基但中了诅咒的童嘉文便不会因人帝之灵的积攒而死;没中咒所以产生人帝之灵也没事的童柔意自然也能活着……


    咦?都不会死诶!


    大伙有些愣神地思考着这看起来完美的双全之法,童嘉文却仿佛被这句话砸了脚指头一般跳了起来:“胡说!女子如何能称帝?这不合规矩!”


    石映心平静地看着他:“那就把守规矩的人都杀了,规矩就不复存在。”


    “什……”


    童嘉文:!?


    他觉得听到了天方夜谭,诧异地望向其余人,却见他们脸上并无震怒惊诧的神情,只是很寻常地看着他。童嘉文荒唐地摇摇头:“你身为归壹派的仙人,居然要把守规矩的凡人杀了?”


    石映心道:“为了守规矩杀人,和为了破坏规矩杀人,于我而言没有什么不同。”


    总之是死一边的人。难道童嘉文的命比童柔意珍贵?


    童嘉文额上不断地冒出冷汗,声线发抖:“这简直倒反天罡……文武百官不会同意、万千百姓不会同意!”


    曾换月冷哼一声:“你们皇室做事何时


    还要看他人的眼色了?难道皇帝之位是文武百官万千百姓一票票投选出来的不成?若真要这样算民意所归,哪里轮得到你们!”


    童嘉文:……擦汗。


    顾梦真幽幽地盯着他:“四皇子,现下有这么好的办法可以保全你和公主二人的性命,难道你不愿意?”


    “不、不是本王不愿意!”童嘉文的眼睛一瞬间睁得大大的,应该是看见了很多人,“本王说了,是他们不愿意!”


    “谁不愿意就处置谁。”石映心想了想,“这招是不是叫杀鸡儆猴?”


    曾换月一拍手:“对对!谁不愿意就把谁关起来!关到他服气!”


    明易也道:“那些官员百姓最多也不过是嘴上叫嚷,忍忍就过去了,心烦总比死了好。”


    顾梦真:“对啊对啊。”


    姬漓:“柔意可是你妹妹,你真忍心她为了救你而死?”


    黎为夏:“手足相残太过残忍……”


    ……


    童嘉文踉跄着退了半步,众仙人的话音不断地飘入他的脑中,叫他所有思绪都混乱交错。他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古怪了,为何能如此寻常地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为了皇位牺牲一个公主,和为了公主牺牲一个皇位……这两者如何能相提并论?


    宫中的皇亲臣子下人,凡间的商贾布衣贱民……没人会想到后者!


    这些胡说八道的仙人确实是不食人间烟火,竟能提出如此荒唐的事!若是在宫中,他们犯的皆是满门抄斩大罪!可……


    可偏偏这里是天机阁,他这位凡间身份最珍贵的四皇子如今是走投无路了,不得已求庇于人、仰承鼻息……呜呼,这世间的仙凡之别,实在不公平!


    他萎蔫地在心中义愤填膺。


    那些不谙世事仙人还在嘀嘀咕咕地商讨这此法的可行性,就在他越发感到屈辱不堪时,听到他一直安安静静的皇妹说话了:


    “柔意多谢几位仙人为保全我的小命如此费尽心机,”当事人一开口,大伙安静下来看向她,听她这么说道,“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宫中的事错综复杂,这些繁文缛节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


    说到这里她似乎叹了口气,扬起一个微笑道:“再说柔意身为公主,从小学的都是些琴棋书画,平日又不喜读书,对朝廷和治国之事不甚了解,不能堪一国之主的大任……古往今来,公主报国的先例多是和亲远嫁,其实这对本宫来说与赴死并无区别……”


    说着,她看向几人,神色稳重道:“可身在其位,必承其重,早在随皇兄离宫之时,本宫已做好为国献躯的准备,还请几位仙人不必为此事烦忧了。”


    这么懂事又明大义的话砸下来,落地无声。


    众仙人面面相觑,十几颗眼珠子咚咚碰撞着相似的诧异。


    当然是童嘉文最先反应过来,先前还没觉得,这会听皇妹的肺腑之言,四皇子心里真是深受感动啊:“柔意……本王没想到你竟如此顾全大局、舍生取义;你可放心,此恩德本王没齿不忘,待登基之后,定为你追封厚葬!”


    童柔意转眼看向他,面上的笑容很得体:“柔意多谢皇兄。”


    这两位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其余的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有石映心最后问了一句:“童柔意,你想好了?”


    童柔意说:“柔意想得很明白。”


    石映心便点点头,不再多嘴。


    “咳。”妙望旁观完这场小插曲,说回正事道,“既然四皇子和公主已经做了决定,我们这些外人也不便干涉了。不过在启用偷天神阵为你们改命之前,还需解决画中阵魂,否则怕是后患无穷。”


    明易便问要怎么解决。


    妙望不紧不慢道:“不管是劝说阵魂放下屠刀还是要杀了它,总之是要先与它会面了。”


    明易又问如何会面。


    妙望便朝她们和蔼一笑:“这阵魂忍辱负重潜伏在画中许久,想必是个不好对付的,放出来于我们天机阁来说有些危险,不如……你们进画中去劝它吧。”


    去画中?


    大伙皆是愣了下,各有所思。明易谨慎地问:“进入画中可有什么规矩?”


    妙望两眼弯弯:“入画没有规矩,不过世上的阵法多是易进难出,你们这些小孩也不算初出茅庐,个中利害不用我多说也是清楚的。”


    翻译:危险。


    明易默了会,微微朝师弟妹那侧了侧脸,余光瞅见几个身影:“还要问阁主,一次可进几人?”


    “随意。”翻译:不怕死就能去。


    明易觉得这样就有些热闹了。


    这时姬漓提议:“阁主,不如您为我们算一卦?”


    妙望秀眉一跳,语气上扬道:“本阁主的卦金你们谁付得起?”


    “阁主~”姬漓噘嘴,“您就别逗我们了!”


    妙望轻哼了一声,倒是没拒绝,抬起左手掐指一算,在众人翘首以盼的期待中长吁了一口气道:“归壹派三,天机阁和琼华宫各一。”自然要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去除在外了。


    黎为夏一脸懵地指向自己:“啊,我也算吗……也行!”也没问为什么,就这么同意了。


    姬滢道:“姐姐,那就由我去吧。”


    姬漓似有些犹豫:“画里也许很危险……”


    姬滢说:“嗯,其实你去我去都一样,但我想还是你留在外面照看公主她们更好。”


    妹妹性格内向,姬漓虽有些忧虑,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叮嘱道:“你要注意安全,没事别折腾,有事往明易映心她们身后躲。”


    姬滢点点头说好。


    周赫耸了耸肩:“我就不和你俩争了。”


    姬漓小声道:“还要靠师兄你看住那两个凡人。”


    “知道了。”


    这一边,归壹派四人对要留下来的人选也有些纠结。石映心首先道:“反正我要去的。”


    其余三人一点也不意外,反正也拦不住她那就随她吧。大师兄又道:“我也去。”


    接下来只剩下一个人选,顾梦真道:“画中肯定很危险,我看还是我去吧,换月都还没入元婴。”


    若是在平时,能待在外面苟着她肯定很开心,但这次小师妹却一反常态道:“不不,还是我去吧,怎么说我也算半个阵修……虽说作用不大,但比二师兄你可能要好点。”


    顾梦真意外道:“你说真的?里头可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曾换月挽住师姐胳膊,下巴又往大师兄那抬了抬:“其实你去我去都差不多,反正是师姐和大师兄保护我们!”


    顾梦真嘴角一抽:“你还好意思说,论修为我可比你强点。”


    “这你就不懂了,强一点的修为在术业有专攻面前算什么?”


    “少来吧你,你还敢用专攻这个词?你不最不擅长画阵了?天天炸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


    “哪有!”


    “上次在后山还有上上次……”


    ……


    “好了。”明易不堪其扰地制止不分场合的二人,一锤定音道,“换月来吧,梦真在外头应付突发情况。”


    二人总算消停下来:“好吧。”


    顾梦真说要把储物袋给她们带进去,到时候可以用;但明易表示他的储物袋太杂乱了,完全不知道要找的东西在哪里;而且很多看似寻常的宝器却有不寻常的用法,她们怕是弄巧成拙。于是只选了几件三人都用过的宝器。


    趁师兄们选宝器,见缝插针地,曾换月瞥了眼坐在边上安安静静的公主皇子二人,小声和师姐说道:“师姐,你说得不错,这童柔意太古怪了,方才她说的那一番话都给我听傻了,她哪是这么懂事的性子啊?”


    石映心“嗯”了一声。


    “师姐,”曾换月摸摸下巴做思考状,“你说她真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迫不得已、知道自己就算活着也不会好过,所以干脆说好听点,起码死后还能落个好名声?”


    石映心不答反问道:“死后的好名声很重要吗?”


    “额,我是觉得不重要啦,但有些人看得很重。俗话说豹死留皮,人死留名嘛。”


    石映心:“留下这名声谁来享受呢?下一世又不是同一个人。”


    曾换月啧啧两声:“就是啊,搞不懂。如果我是童柔意,就是死皮赖脸地也要求我们想办法让她活下来,之后就不回去皇宫,潜逃而走在江湖逍遥,公主哪有游侠快活!”


    石映心听罢,朝她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


    曾换月的眼珠子转了转:“那……要不我们从画中出来后劝劝她?”


    石映心只说:“出来再谈。”


    第99章


    人选定下后,妙望就准备送她们入画。


    施法前她叮嘱道:“禁阵之所以称为禁阵,除危险之外,定有它的奇异之处,能穿梭时空、藏匿珍宝……这类存在阵魂的禁阵,往往阵中世界是阵魂的心结,解开心结或许能让阵魂放下杀人执念……”


    “但通常解不开,”妙望冷酷又平静地告知几人事实,“且阵中世界以阵魂的灵识为主导,你们几乎不可能杀了它;除非破阵,将维系阵魂存活的阵法打破,阵魂自然随之消散。”


    几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紧张。


    妙望说完吓人的话,又朝她们和蔼一笑:“所以你们准备好了?”


    ……还能咋的。


    妙望开始施法的时候,为了不被波及,童嘉文和童柔意都离得远了许多。这会在屋里最远的角落望着那边空中浮起的灵阵,光芒万丈波及到二人脸上,照出一张惊奇一张冷漠的脸。


    童嘉文感叹道:“真是神奇,画中竟别有天地,人竟能入画……”


    童柔意瞥他一眼:“仙家的宝贝自然非凡人能想象,难得见识一回。不过这些仙人倒也心善,竟然愿意为一条无关紧要的凡人性命以身涉险。”


    “柔意,别开玩笑了。”童嘉文朝妹妹无奈道,“本王的命难道不够宝贝吗?”


    童柔意笑了。


    下一刻灵光大作,各样的神色全然消失在光线中瞧不见了。


    *


    五光十色被扭曲揉捻,万物万景如碎片落花飞旋而来,砸得双眼分辨不清。


    石映心从混乱的意识中清醒过来,第一眼先瞧见了蓝天白云,深深的蓝和厚厚的白无比清晰,太阳高挂在左边照着她的侧脸,炙热的触感将她唤醒。


    转着眼珠子看了看,几步远外倒着她师妹师兄,还有姬滢和黎为夏。


    她站起来,刚走两步还有些晕眩,好在很快就恢复了寻常,慢慢走去依次将同伴们叫醒。


    “……这是哪?”曾换月打量着四周,很荒凉的景色,周遭是一望无际的荒郊野岭,居然瞧不见人家,“出生点怎么在这啊?”


    说着,就见方才一醒来就试飞的大师兄从天上飞了下来,先是松了口气道:“能飞。”仿佛定心了,又道,“东南方有村落,先去看看?”


    大家说好啊好啊,反正是要找人的。


    她们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遭,黎为夏左顾右盼道:“总觉得这些景色有些熟悉……”


    曾换月“啊”了一声:“哪儿有景色啊?就是荒郊野岭嘛。”


    黎为夏目露思索:“似乎在哪里见过?唉,可惜我记性不好,记不得了,不然可能是条线索呢?”


    曾换月却觉得这样的景色很常见又不常见,像是没被开发过的荒野,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物,不见得是什么重要的地方,不甚在意道:“没事啦,有什么线索比我们亲自来了还要关键呢?”


    “那倒也是。”


    她们继续往东南方走,越走越觉得热,偏偏周遭也没有能遮掩的树木,掏兜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物件,就这么硬着头皮顶着太阳继续赶路,没过多久每个人都是晒得小脸通红。


    “快到了!”黎为夏指着前方说,“还有条河呢!”


    被晒得没脾气的几人闻言都提了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往前冲。不多久果然瞧见一条河流,后边是一道围墙,又高又长,将里头的情景全然遮盖,河流边似乎还有几道人影。


    “这墙也太高了吧?这是在防谁呀?”曾换月先是吐槽了一句,又推测道,“我们要找阵魂,难道阵魂和这个村落有关?”


    石映心微微颔首:“先过去问问。”


    走得近了就能瞧见河边的人,却见她们身上的衣物都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是粗布麻衣?但比他们此生见过的粗布麻衣还要粗糙简陋,甚至露胳膊露腿的,倒不是说破烂吧……仿佛是一种特色?


    这些人还披头散发着,粗糙的长发耷拉在裸露着大块肌肉的肩头,肤色很深,脚上穿着的鞋子更是简陋到没边了,就一个鞋底,再用一些枯草植株和足绑起来……


    “我嘞个逗……”曾换月一下子呆在了原地,“给我干哪来了?这些人是……”


    “老祖宗?”


    几人诧异地看向黎为夏,她也是一副大吃惊的模样:“这这、她们好像我们琼华宫古画中的那些……古人。”


    从古人口中听到古人一词,曾换月有种荒诞感,但大概也明白了情况:“你的意思是……我们来到了画里的年代?也就是几千年之前!?”


    黎为夏抱头:“不知道啊,但是看着好像啊!”


    姬滢瞅了河边一眼,又转来问:“既然这样,我们说的话她们听得懂吗?我看她们好像要过来了……”


    五人:OO!


    她说得不错,不等几人再走进,河边那些女人在发现她们之后就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走近一瞧原来是铜矛?好让人敬畏的武器啊……


    领头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走来,在几步外站定后,上下左右地打量了她们,眉头皱了起来:“jiligualamiaomiaomiao。”


    五人:OO?


    曾换月:搞什么这不对吧!


    就在她们眼前一黑的时候,老天奶终于停止了她恶劣的玩笑,就听那女人又追问了一句:“说啊,你们几个哪来的?”


    大伙狠狠松了口气,怀疑方才是自己幻听了。明易客气道:“我们是外乡人,正巧路过此地,可否进你们村中留宿几晚?”


    女人道:“瞅你们穿得怪模怪样、长得又细皮嫩肉的,与我们这片的族人很是不同,谁知道是不是其他部落派来的奸细?”


    部落?曾换月脑子一转,连忙道:“哎呀姐,你也说我们细皮嫩肉瘦胳膊瘦腿的,哪有这胆子冒犯你们呐?真的是路过此处,被这太阳晒得又热又渴走不下去了,才厚着脸皮想进你们部落中歇会……我们都是好人啊!”


    女人闻言哈哈笑道:“那是,我们部落的太阳是世上最亮最热的太阳!”


    五人:OO?


    曾换月:“是是是,对对对,一路走来就你们这的太阳给我晒迷瞪了都,太


    厉害了!”


    这时候边上的人说:“巨姐,我瞅他们长得和娃娃似的嫩,哪里像是操练过的?再说姬水那边的人都丑得很,没这好模样的。”


    巨姐又哈哈笑起来:“说得对!那就让她们进部落,咱们好生招待!”


    五人:不管如何先谢谢姬水人长得丑了。


    跟在她们身后往部落里走,曾换月还有些警惕,传密音道:“老天奶,方才没比较,这会一看这几个姐怎么长得这么高啊?最矮的也和大师兄差不多……”


    黎为夏道:“我师父说古人都是很高的。”


    曾换月:“跟我听说的不一样啊!”


    姬滢:“可能是各地人种不同?”


    曾换月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她们竟然这么容易就放我们进去了?不怕我们是坏人?还是说……”她瞅着前方巨姐硕大的肌肉咽了咽口水,“额,想把我们骗进去收拾啊?”


    “不至于。”明易道,“我想她们只是对自身能力非常自信,不觉得我们会对她们造成威胁。”


    “也可能单纯想不来太多。”石映心幽幽地补充。


    不管如何是混进去了。


    走到了围墙的门口,瞧见门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图腾,笔画走势潇洒大气,似乎是一个顶着太阳的牛头?牛头被聚在一个倒三角里,像矛上锋利的铜片。


    几人不敢太好奇地打量,匆匆一瞥就跟着进了墙中。


    里头的房屋也有些新奇,都是一栋一栋的单独房屋,要么是圆形要么是方形,屋顶像一把伞,盖着一圈茅草,粗糙又厚实;瞧着不高,但从边上往下的土梯中可以窥见,地下竟还有一半的屋子。


    曾换月点点头:“住得也不错嘛,看起来很结实。”


    明易的视线从泥巴墙上收回来,问道:“不知几位要带我们去哪?”


    黎巨回头瞥他一眼:“去见我们首领,羲和。”


    “羲和!?”黎为夏差点发出尖叫,“什么羲什么和?”


    黎巨被她吓了一跳:“喂,你大惊小怪做什么!”


    黎为夏却是结巴了,瞪着眼睛不知道说话;这时候黎巨边上的女人又道:“姐,羲和去见大酋长了。”


    黎巨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先送去见常曦吧。”


    “常曦!?”这下是姬滢走音,“谁、谁是常曦?”


    黎巨不耐瞪眼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曾换月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我们只是觉得这二位的名字太霸气太好听了!哈哈哈……”


    黎巨一听又松了眉头:“哦,说的是。”


    石映心一头雾水,密音问:“为何你们二人这么惊诧?”


    黎为夏呆呆道:“羲和……如果是那个羲和……不就是我们尊崇的日神吗?”


    姬滢傻傻地说:“常曦……如果是那个常曦……不就是我们崇祀的月神吗?”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心中的想法都很一致:


    不会吧?哪有这么巧呢?


    这二人心中怀着不可思议的期待,朦胧憧憬的敬畏,晃神也是正常的,面色都麻木了许多。


    又听到明易问:“不知这位羲和与常曦……是什么身份?”


    “她们二人是同胞的姐妹。”黎巨道,“不过羲和是首领,统领我们部落;常曦是司命,可沟通日月星,司族人之命运。”


    五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就是上古的皇帝和钦天监吗?但听这些人的意思……司命的地位似乎很高?首领不在就要见司命,也许是个类似副首领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她们的日神和月神怎么就是同胞的姐妹了啊?


    第100章


    不管怎么样,见了再说吧。


    沿着路往里走,她们发现这些房屋的走势明显地打了弯;明易分出一些元神去上边看了看,瞧见所有的屋子都排成了圆形,圆的中间是一个大广场,走动着一些族人。


    回神后他传密音和几人说了此布局,黎为夏道:“这和我们琼华宫的祭祀殿好像啊。”


    姬滢道:“天机阁的月临殿也差不多。”


    几人皆是默了默。很快她们就跟着黎巨走到了广场,瞧见其中央摆着一个大木台子,有些讲坛的模样,台子边上又绕了一圈小桌,这会有许多人在来回走动忙碌着,往桌上摆放和布置着什么。


    姬滢难得主动开口问:“黎巨姐,你们是在准备祭祀吗?”


    黎巨点点头:“没错,不过今日还是个特别的日子。”


    “什么日子?”


    她神秘兮兮地吊人胃口:“晚上你们便知道了。”


    祭祀广场的正东方有一座特别高大的房屋,大概有寻常屋子的三四倍大小,虽工艺依旧简陋但和边上的小屋子一对比就突出显而易见的尊贵;再加上这些圆形排列布局,远远望去就像小屋簇拥着大屋,如同星星簇拥着月亮。


    黎巨对那一指:“最大的屋子就是首领和司命的住所。”


    众人安分地应了一声。


    一路走来,那些原先跟着黎巨的女人们都各忙各的去了,最后只有黎巨带着她们敲响了那扇大门,她砰砰砰地敲着,大嗓门伴着大敲门声:“常曦!常曦!你在不在?”


    里头没应声,但石映心有听到稍急的脚步在靠近,果然很快就有人把门打开,露出一张有些严肃的脸:“门要坏了。”


    黎巨:“门坏了再修呗!”


    常曦把门打开,如此她能观察这些陌生人了;陌生人也小心地打量着她,她和黎巨这些族人没有太大区别,甚至更像她们这代的女人,比如和黎巨相比略矮的身量,单薄的体型,一根粗粗的麻花辫搭在一边的肩上,看起来很安静。


    “远方的客人。”常曦的观察很快,仿佛只是瞥过两眼,就点点头说,“请进吧。”


    远方的客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局促地说“你好幸会”又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算是认识了。


    跟着黎巨进了屋,屋里非常宽敞,抬头望去高高的房顶好远;东西多而不乱,摆着好几个收纳的柜子和架子,上头放了一些草药、陶罐,瓜果等,满满当当的;边上有个篓子,里头是一些铜矛锄头斧头之类的……就是瞅着有些大?


    这绝对不是几人的错觉,屋里的许多器用仿佛比寻常的要大一些?曾换月瞪了瞪快到她下巴的桌子,瞥了眼边上站在凳子上往桌上拿东西的常曦,心说这是什么设计啊?


    好在那边还有一张正常大小的石桌,边上铺了一圈皮毛茅草,是要席地而坐的意思。


    大伙于是席地而坐,按礼和按理来说,都应有主人家送上茶水来,可惜这时候不是那时候,他们只是干巴巴地坐着。


    黎巨也坐下来了,她坐在常曦边上,很明显比这桌上其他人大一圈,这人瞅瞅几位客人,忽然“啊”了一声,一副想起什么的模样:“常曦,你前几日说有远方的客人要来,难道就是她们?”


    常曦默默地点了点头。


    黎巨又问她:“她们来做什么?”


    常曦默默地摇摇头。


    “咳。”明易主动道,“我们只是凑巧路过,想留宿歇息两晚,并无其他目的。”话里话外其实就那个意思:我们是好人,大好人。


    黎巨看了看明易,又看边上人:“是这样吗常曦?”


    常曦默默地不说话。


    黎巨:个_个(盯)


    五人:OO(呆)


    真是叫人沉默的沉默。


    曾换月总是第一个受不了的:“哎呀,黎巨姐姐,我们真没有什么意图,再说这位……常曦姐姐都已经把我们迎进门了,肯定觉得我们是好人!对不对?”


    石映心点头:“对。”


    “常曦不会出错的。”黎巨似乎是若有所思地得出了这个结论,点点头道,“好,那你们就待在这麻烦常曦吧,我要去忙了。”说着就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走。


    等门被没轻没重地关上,大伙都是松了口气。


    石映心立刻就问:“黎巨说你前几日就预料到我们会来?”


    常曦抬眼看了看她,点点头。


    这就很奇怪了,她们两个时辰前才知道要入画的事情。


    明易传密音:“也许要来的是别人,正巧被我们抢占先机。”


    姬滢表示同意:“阵法会对入侵者的身份进行合理修正。”


    黎为夏感叹:“原来是这样啊。”


    石映心也接受了这个解释,于是继续问常曦:“这里是哪里?”


    “此处是羲和的部落。”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跟随大酋长来到大此处,为与姬水人争夺这片山野草泽。战况已持续许久,这两日勉强消停……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啊?”曾换月一懵,“你们在打架啊……那、那不是很危险?”


    常曦摇摇头道:“战场在远处的巨野地,不在这,此处还算安全;若是战败也来得及逃,几位可安心。”


    考虑得还挺周到哈。


    石映心又问:“大酋长是谁?”


    常曦道:“大酋长黎贪,是黎巨的长姐。”


    “你的姐姐羲和是谁?”


    “姐姐是大酋长的得力副手,她与大酋长一样拥有天赐神力,力能扛鼎、能征善战,叫敌人闻风丧胆。族人们对二人皆是恭敬有加。”


    石映心点点头:“那你呢?”


    常曦平静地说:“我是族人的司命。”


    “你的卜术很厉害吗?”姬滢冒声问。


    常曦看向她,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姬滢的眉头不知何时皱了起来,“你应该能算出此次战役的胜败?”


    常曦微微摇头:“我只是族人的司命。”


    翻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曾换月咬咬手指头:“那个什么,虽然我不懂战争,但是打架总归是不好的……这个,能不能不打啊?”


    常曦说:“我们不打,姬水人也要打来。”


    “……哦,那倒也是。”


    场面又安静下来,大家似乎各有所思。不过一会常曦主动道:“来者是客,在姐姐回来之前,我带你们逛逛部落。”


    “好啊好啊。”


    走出门,迎面就是广场,常曦便说:“这是部落的祭祀广场,每逢月圆之时我们便在广场上拜月;当晚族人们彻夜不眠,共同迎接圆月后的第一个日出,再祭祀我们的太阳。”


    石映心问:“究竟是为了太阳还是月亮?”


    常曦道:“没有什么不同。我们族的太阳和月亮都是世上最好、最厉害、最光明的。”


    石映心:“……哦,是哦。”


    黎为夏忍不住问:“你们、你们有没有……祭祀的日神月神?”


    “神?”


    常曦愣了一下,脸上出现明显的茫然,神情陷入思考状。


    明易传密音:“她们这时候可能没有这个说法。”


    曾换月:懂了,翻译失败。


    她吐槽道:“我就说嘛,刚才和他们说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原来是中译英……不,和上古时期的人对话,这难度是中译外星语的级别吧?难为这个阵法了。


    五人本来已经做好了得不到答案的准备,但没想到常曦在超迟缓的反应之后,居然回过神来了:“大酋长……姐姐,都是神。”


    她这么说。


    几人不知道她们这时候对“神”的定义是如何,问也无从问起,只能憋在心里纳闷:“噢噢!是哦!”


    常曦又说:“今晚除了月圆拜月之外,还有完人礼。”


    石映心:“完人礼是什么?”


    常曦不紧不慢道:“晚上几位便知道了,这是每年一回的仪式,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又一个卖关子的,行吧,那就等晚上。


    常曦带着她们沿着广场走下去,走到几间紧挨着的房屋前道:“这些是我们的制陶房。”


    制陶房就是做陶器的。常曦带她们进了一个其中一个屋子,里头摆着许多有些奇怪但都能当器皿的陶器,边上的桌上还有一些泥坯雏形,朴质的外表上似乎画着什么图案?


    几人好奇地四处打量,石映心问能不能拿下来看看,得到应允后就拿了一个圆圆的盘子下来把玩,瞅见沿着盘边刻了一圈花纹,多是以倒三角为主;她转眼又看向边上的陶壶陶罐等,上头的花纹各式各样,但都有许多倒三角。


    倒三角……


    好似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在进来前的围墙门上,那红色的图腾上也有倒三角。


    石映心指着其中一个倒三角问常曦:“为什么有许多这样的图案?你们很喜欢?”


    常曦瞅了瞅,颔首道:“喜欢。不过主要因为这是我们部落的标识物,也代表我姐姐羲和。”


    说罢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当然也能代表大酋长,不过图腾有所不同。”


    石映心听得云里雾里的:“为何能代表这么多人?”


    常曦摇摇头:“只代表部落首领和大酋长。”


    石映心便了然,相当于是掌门令?不过:“为什么要刻这么多标识在这些陶器上?”


    常曦耐心解释:“一是好看,二能证明这些东西是我们的。除我们部落之外,还有一些由男子组成的小部落,偶尔他们会来我们这置换陶器,到时把他们要的陶器给他们,上面有代表这些小部落的图案。”


    “嗯?”曾换月凑过来,“是什么样的图案?”


    常曦四处张望了一下,在大架子边上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大篓子,里头随意堆叠着形状有些歪七扭八的陶器,让人合理怀疑这些是残次品……


    她随手拿起一个陶罐,上头就没什么精美繁复的图案了,只是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


    作者有话说:一百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