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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祈仙高照

    第191章


    在边上屏息等待的戴翠衣松了口气,瞪向吴家人道:“这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吴大却依旧死鸭子嘴硬:“谁知道这是不是怪病发作的影响?”


    戴翠衣:“你还狡辩!”


    石映心问:“这究竟是什么怪病?”


    吴大使劲叹气:“就是怪病,我们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石映心却笑了下:“你在说谎,吴丙没有怪病。你在隐瞒什么?”


    “你不信是你的事,凭什么说我们说谎?”吴四嚷嚷道,“别以为你是仙人就可以污蔑人了!”


    石映心无所谓他们怎么说,只看向屠家兄妹道:“他们在说谎。”


    曾换月:“我师姐说他们在说谎就是在说谎!”


    吴四还在叫:“你说我们在说谎我们就是在说谎啊?”


    “喂喂,”顾梦真凑上来,戳戳屠莱,“你不是有什么读心虫吗?拿出来试试他们不就知道了?”


    屠莱却看向石映心道:“我卖给石映心的是我手上最后一只读心虫,目前也没有条件再炼制了,起码要等到入秋。”


    “啊?”顾梦真有些失望道,“怎么会这样。”


    戴翠衣连忙说:“石道友,可否请你暂借我们读心虫一用?我可以出两倍的价格!”


    石映心想了两瞬:“不行。”


    没想到她拒绝得还挺干脆哈,戴翠衣微微一愣,但也没再要求;只是边上提心吊胆听着的吴家二人松了口气,仿佛逃过一劫,甚至有些嚣张起来了:“你说三弟是因为中虫毒而死,拿出证据来啊!”


    戴翠衣:“那你们怎么不拿出吴丙得怪病的证据!?骨髓发黑分明就是中了虫毒!”


    吴大:“我看分明是那怪病让三弟的骨髓发黑!”


    “你胡说!”


    “你才是污蔑!”


    ……


    气氛陷入短暂的凝滞。如今双方都苦于没有证据:吴家没法证明吴丙是因怪病而死,她们也没办法证明吴丙是因虫毒而死。


    石映心传密音问屠家兄妹:“你们没有办法了吗?”


    “……也许还有一个。”屠芜道,“我们药神谷有一种能辨别相同虫毒的宝贝;但问题是……我看不出来吴丙中的是什么虫毒。”


    屠莱也耸了下肩:“我也看不出来。”


    明易感到一些不妙:“二位皆是药神谷出色的弟子,屠莱道友更是少见的蛊修;虽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可连你们都不认识的蛊虫,吴家人怎么会有?”


    兄妹俩对视一眼,应是有些想法,但她们没直说。屠芜道:“我想将尸体带回去给娘看看……只是这些人肯定不会同意。”


    顾梦真一笑:“这好办。”


    二人还来不及问怎么好办,只见忽然有一阵狂风从山上吹来,夹带着树叶沙石灰尘,还有本来卡在树上装死的吴四,惨叫连连地随风飞舞,吹得众人连忙闭上眼睛捂住口鼻。


    随着吴四“啊”地一声摔到地上,风又莫名其妙地停止了,非常调皮。


    吴大和吴二将吴四扶起来,三人被风吹得都很狼狈。


    这时候顾梦真道:“唉,既然此事暂时说不明白,那我们就先走吧,下次再来呗。”


    边上的几人纷纷应和。只是戴翠衣说:“吴大,这尸体你再保留一日,明早我再过来。”


    吴二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吴大拉住了:“好,好。翠衣,我这是看在你曾经是我三弟未婚妻的面子上。”


    “我知道。”


    于是七人就这么走了。


    见他们走远了,吴二才有些生气地对大哥道:“怎么还要保留一日,下次还要让他们闹啊?!”


    吴大砸了下嘴,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他:“不这么说怎么把他们打发走?有他们在我们连三弟的一根手指头都抢不过来!好了,趁现在天还没黑,赶紧把三弟送去安葬吧!先别立碑位,看他们怎么找!”


    吴四捂着屁股,露出吃疼的狡猾笑容:“还是大哥聪明!”


    见热闹没了,边上的族人纷纷散去。三兄弟把被掀到一边的棺材板抬了过来,盖上前最后看了眼棺材中的吴丙,一如既往的安详。


    *


    “你们真是好本事。”


    金虫站在院中,风吹过她因为翻白眼而翘起来的睫毛:“竟给我弄个死人回来!”


    “小姨,”戴翠衣可怜兮兮地说,“人都偷回来了,你就帮帮忙吧……”


    “对啊对啊,”顾梦真有些心疼地说,“我看我那个呆头呆脑小木人是收不回来了,别白费我的宝器啊。”


    金虫觉得这几个小孩真会胡闹,连尸体都敢偷,真是毫不顾忌;但瞧这几人坦荡自在的神色,又感到一些艳羡的无奈,叹了口气道:“啧,到时别把我供出去就行,我可不做共犯。”


    “放心吧娘,”屠芜保证道,“绝对不扯上您。”


    “哼。”


    吴丙的尸体被她们随便地放在地上,金虫一边绕着尸体打量,一边没好气道:“连你们三个药神谷的弟子都瞧不出来是什么毛病,我一个装神弄鬼的舍嬷怎么知道……”


    话说到这脚步一停,看向她两个孩子,挑起一边的眉毛道:“不是,这么明显的古怪你们都没发现?”


    三个药神谷弟子皆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刻有些被考验的莫名紧张。


    一时谁也不敢说话,居然是石映心回答了问题:“死了三天,尸体没有腐烂。”


    三人:!?


    我去,这么一说还真是啊!这吴丙都死了三天了,他们从打开棺材开始,就从头到尾没闻到什么尸臭;而且如今是八月,正是热得不行的时候,按理来说他早该发烂发臭了啊!


    金虫故意摇头叹息道:“你们几个小毛孩还是经验不够,死人见得少了。”


    屠芜撇嘴:“这样才好吧?谁要看那么多死人。”


    “小姨,”戴翠衣忙道,“这是不是就能说明吴丙的死有古怪?没听过有什么怪病人死之后尸体不会腐烂的!”


    “不错。”金虫微微颔首,目光打量着尸体的遗容,“倒是有一种蛊虫能让人死状安详,起码表面上看不出来是中了虫毒而死,如何验尸也没有异样,仿佛真是无病而亡……”


    屠莱闻言,瞥了石映心一眼:“这么厉害,岂不是能杀人于无形?”


    石映心:OO


    明易:?


    “世上何来毫无破绽的杀人之法?”金虫轻哼一声,“无形即是此蛊虫的最大漏洞,人死一日之后便会发臭腐烂,还会出现尸斑,可中此虫毒者会维持长久的、刚死时的新鲜状态……这便是太过无形,过犹不及。”


    屠芜问:“这叫什么虫?”


    金虫:“不死之虫。”


    归壹派几人听了都是一愣,金虫没发觉她们的古怪神情,对戴翠衣道:“这虫杀完人后便会溶入死者的血液之中消失不见,几乎不会留下证据;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尸体留存,看他一日之后是否会腐烂发臭长尸斑……好在你这丫头倔脾气,硬是把尸体拦下来了。”


    戴翠衣心绪复杂:“世上怎会有如此阴险的蛊虫……而且吴家人为何会有这稀奇的不死之虫?”


    金虫轻笑一声道:“你们常年在外头,不知道吴家那老头上个月死了吧?”


    屠莱眉头一挑:“吴族长死了?”


    “对,新的族长会在吴家四个儿子中产生……哦,现在是三个。”金虫笑意中的嘲讽越来越明显,“我们螺族的族长对族人来说用处不大,对族长自身而言倒是非常利好,那些世代传承的好东西可都要在族长手中保管,比如……不死之虫。”


    石映心问:“这些好东西最开始是怎么来的?”


    金虫看她一眼,继续道:


    “传闻不死之虫是许久之前……在药神洲还不叫药神洲的时候,螺族凭借蛊虫,以及他们独特的丹药医术名震天下,一时人丁兴旺,族力强盛,甚至到了可以占地为王的地步,外人对螺族敬而远之,觉得他们的蛊虫诡异可怕。”


    “当时的族长权势滔天,他号令族人们为他炼制一种不死之药,让他能永存世间,带领螺族欣欣向荣。只可惜此乃逆天之行,他们用尽了办法,散光了金银,上天入地、不顾一切地去找草药,常常组织大批的人前往罗宝山石窟,死了许多族人……却依旧事与愿违。”


    “直到某一日。”说到这,金虫掀起眼皮,看向院墙上昏暗的天色,“终于触怒了上天,降下了天雷。族人们感到恐慌,只好停下炼制不死之药;可在此之后他们发现,一旦炼药便会降天雷,于是螺族的丹药医术迅速衰败……”


    “而事实上,螺族的医术和蛊虫其实是相辅相成的,他们的蛊虫要吃他们炼制的丹药才能产生毒性,丹药又是由蛊虫为材料炼制……因此不能炼药之后,蛊虫蛊术也渐渐没落,只剩下一些较为普通且无害的蛊虫还能延续下来。”


    曾换月听到这感叹一声:“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石映心嘴角一勾:“偏偏又是为了不想死才作死。”


    “既是自作自受,也是天意弄人。”金虫朝她们一笑,吁了一口气道,“不过,即使螺族后来衰败了,但那蓬勃发展炼制不死之药的几十年间,族人们已经留存下了许多稀世丹药和蛊虫,大部分都被当时的族长收入囊中……”


    “如今造成吴丙死亡的不死之虫,正是其中之一。这蛊虫是由当时油尽灯枯的族长命名;他一生追求不死之药,求而不得,死到临头时得到了能让人死后的尸体永不腐败、虽死犹生的蛊虫,也算是一种‘不死’;故将它命名为‘不死之虫’,算是一种弥补遗憾。”


    第192章


    屠莱幽幽地说:“肉身不死,魂魄消亡。”


    金虫耸了下肩:“算是这么回事。如今知道不死之虫的人不多,知道它能维持尸体不腐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毕竟大部分人也不会守着尸体那么久,一死就下葬了;所以我猜测吴家人只把它当做一种能杀人于无形的蛊虫,并不清楚不死之虫的漏洞。”


    “这么说,真的是吴家人杀了吴丙……”戴翠衣虽早就有预料,但得知真相后依旧有些晃神,“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吴丙不是他们的亲人吗?”


    “一个杀人的借口胜过无数个不能杀的理由。”金虫拍了拍外甥女的肩膀,“你还小,以后便会明白了。”


    屠芜的重点是:“娘,你说这不死之虫杀了人后便会溶化在死者血液中,那就是什么都不剩下了……如今吴家人咬死了吴丙是因为怪病而死,可他们没有证据;如果我们要证明他们杀人,只有再找到一只不死之虫,然后用药神谷的‘辨毒草’识别,那我们便有证据了……”


    妹妹说到这,屠莱已经朝他娘伸手了:“娘,拿来吧。”


    金虫挑眉:“什么?”


    屠莱:“您对这不死之虫了如指掌,怎么可能没有呢?”


    金虫“啪”一声把他的手拍开,没好气道:“我确实用过,不过是用在你们师奶身上!她贪图死后的美貌,想尽办法炼制了一只不死之虫,顺便给我涨了见识。”


    “哦,师奶啊,原来是这样。”屠莱把被打回来的手又伸出去,“您这么聪明,一定偷学了吧?秘方拿来。”


    金虫:……


    屠芜也道:“娘,师奶对你倾囊相授,一定将秘方传给你了……我看你的表情就是有!”


    “我有又如何。”金虫大方承认,“有了秘方你们也不一定能炼成。”


    戴翠衣:“为什么?”


    金虫抱起胸,抬起下巴:“炼制不死之虫需要两味珍稀草药,一是万蛇草,此草今年已经过了存活期……”


    屠芜变出一个裹着草药的灵球来:“娘你是说这个吗?”


    金虫:??


    “你哪来的这玩意?”


    “您别管,反正我凑巧有。”


    金虫嘴角一抽,继


    续道:“小丫头,你可别得意,另一株草可比这万蛇草难寻。那可是深藏在罗宝山石窟之中的石破花,我和你师奶加起来两辈子也就见过几十年前那一回!”


    石破花……


    石映心和明易对视一眼,自然想起了因果牌上的【石破天惊】,这里的“石破”和这株“石破花”会有什么关联吗?


    屠芜没被她娘吓到,虽说听到“罗宝山石窟”一词的时候她的眉心不自主地跳了一下,但依旧淡定道:“我知道了,那我就让您再见一回。”


    金虫一下噤声,瞪着眼看看她的女儿,又转去看她的儿子,两张其实不那么相似的面容上有这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知子女莫若母,她当然明白了这二人的决心。


    “你们脑子糊涂了吗?”金虫荒唐一笑,指着地上的尸体道,“就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翠衣。”


    她又转脸向外甥女:“你难道要让你表哥表姐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去石窟中以命试险?”


    戴翠衣方才听这二人要去石窟也是懵了啊,连连摇头摆手道:“不了不了,太危险了!芜姐姐,还有莱表哥,算了吧,为了吴丙不值得!细细想来我和他的感情其实也没有那么深……”


    金虫立刻道:“好孩子,你总算脑子清醒了一回。”


    戴翠衣:“……哈哈。”


    屠家兄妹对视一眼,只这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屠芜道:“娘,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去过罗宝山石窟;我身为药神谷的弟子,一生以药丹修为道,怎么能不去这龙潭虎穴呢?”


    “什么长这么大,你才多大?”金虫一挥手,“等你老得要死的时候再去也来得及!”


    屠芜:……


    她哥哥说:“我身为蛊修,精进空间本就有限,如今书籍上的蛊术早已不够满足我的修炼之法;若我不寻求突破,怕是一辈子都要停滞不前,故步自封。”


    金虫:“你要是死了才是真的到此为止了!”


    屠芜没再搭话,只是对戴翠衣说:“翠衣,我和屠莱并不是为了你或是吴丙才去的石窟,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至于你……就留下来照顾我娘和你娘,明白了吗?”


    戴翠衣:???


    等等,什么情况!?


    她吓得不行,几乎是跳了起来:“姐姐,表哥,你们别乱来啊!这个死男人哪有你们两个重要?之前是我糊涂了,他怎么死的其实压根不关我的事!我现在就把他的尸体还回去!”


    说着她就要去动吴丙的尸体,但一伸手就被人捉住了手腕,抬头一瞧,曾换月对她笑眯眯地说:“哎呀,你也别这么着急嘛,事情哪有这么可怕?”


    戴翠衣愣愣地看着她:“什、什么?那可是罗宝山石窟……”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罗宝山石窟嘛。”曾换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几人,“对我们天下第一仙门归壹派的弟子来说完全不在话下的!”


    戴翠衣:……OO


    方才那四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在边上看热闹,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打算。金虫惊讶道:“你们也要跟着这两个小毛孩胡闹?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罗宝山石窟可不是普通的地界。”


    石映心说:“我们也不是普通人。”


    金虫:……她是这个意思吗!


    “映心,你们还是别去了,不如就暂时在我娘这里等候,”屠芜面色严肃认真,“就等三日,如果我和哥哥没回来……”


    石映心摇头:“没回来还要去给你们收尸,找来找去那很麻烦了。”


    屠芜:“……”


    “喂,屠芜,”曾换月撞了撞她肩膀,“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嘛,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屠芜现在是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神色便有些纠结:“可我不能害你们。”


    曾换月撇嘴:“我看是你太小瞧我们了!”


    “不是这意思……算了,你们问屠莱。”


    问题抛过来,屠莱一耸肩将其弹开:“归壹派的剑修这么凶,你我二人怎么拦得住?我只说一句,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我和屠芜可不会舍命救你们。”


    明易朝他颔首道:“安心,我们也不会。”


    事情就这么毫无情谊地说定了。


    金虫旁观这一切,觉得又好笑又可怖,这些在她眼中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孩,竟能如此轻快地就为自己的人生做下冒险的决定,其中两个还是她生的!难道确实是她的缘故,从小将二人送去药神谷,锻炼她们早日独立自主……


    平时不常见面,小事上也没多大感触,这回真是一下让她感到陌生了。


    “唉……”金虫摇摇脑袋,叹了口气道,“罢了,随你们吧。”


    屠芜笑道:“娘,我知道你不会反对的。”


    可戴翠衣太意外了:“小姨,你真就这么同意了?那可是罗宝山石窟!去那里的人如过江之鲫,回来的人掰手指都能数清啊!”


    “生死有命,一切早已成定数。”金虫露出一个苦笑,“不该死的人如何也会活着,该死的人吃口饭都能噎死。”


    戴翠衣猛地一愣:“小姨,你……”


    “等你到了我这年纪便明白了。”金虫拍拍她肩膀,转移了话题,“既然如此,今晚就吃顿好的,填饱了肚子,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吧。”


    大伙都答应下来。


    金虫去叫金大娘给几人准备房间和晚膳,明易开始和屠芜二人商量明日去石窟的事宜,其余几人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石映心瞅见戴翠衣看着地上吴丙的尸体发呆,走过去问:“你不收起来吗?”


    戴翠衣微惊地回过神来:“是哦……差点忘了。”


    话落就把她前未婚夫的尸体收入囊中。


    石映心见她讷讷的,又问:“你在想什么?”


    戴翠衣看向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忽然目光一移,看向了石映心的身后;石映心也转头看去,是屠芜来了,她道:“她在想我娘的话。”


    石映心:“金姨说了什么?”


    屠芜轻笑了一声,用一种在讲八卦的口吻说:“听说我爹就是吃饭噎死的。”


    “哦。”石映心这才了然,“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屠芜见她的反应也很奇特:“不然你以为?”


    石映心:“我以为只是夸张的说辞,没想到世上真有这样倒霉的人;若是倒霉到这种程度的话,便确实是天意弄人了。”


    “所以你觉得呢?”屠芜问,“上天想让她活着的人,不管如何都会让她活着;想让他死的人,无所谓他如何死了。”


    “那么有一个问题,”石映心明亮的双目看向她,“若你该活着,但我现在就把你杀了会怎么样呢?”


    屠芜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戴翠衣偷摸摸瞅石映心道:“石、石姐姐,你是开玩笑的吧……”


    “开玩笑的。”石映心说。


    晚膳时候,几人吃上了金大娘准备的菌子暖锅。


    其味之妙难以言表,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鲜!


    几个外洲人吃得津津有味,就连平时只吃七分饱的明易都吃到了九分饱,真是难得。


    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中,金虫似乎吃饱了犯困,先行告退;戴翠衣第八次叫她娘别忙活了,坐下来一起吃点;大伙看她忙活外忙活内地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其实什么都不缺不多,但她就是不停下来,整得几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第193章


    在她们都快吃完了的时候,戴翠衣第十三次拉住她妈的手,总算将这位勤劳的大娘摁了下来吃饭。


    毕竟金虫都同意了,几人便没有避讳在餐桌上商量明天去石窟的事,这下被金大娘听见了,她立刻跳起来:“这怎么行嘎?石窟那么危险的地方!”


    “娘!”戴翠衣一个脑袋两个大,使劲又把她拉着坐下来,“我和表哥表姐都不去,就……就明道友他们去。”


    “当真?”


    屠莱和屠芜感受到金大娘的视线,抬起眼来应了一声。


    金大娘这才松了口气,又想要劝明易四人别去,但听她女儿说:“娘,这是人家门派的事  ,我们都掺和不了,你一个凡人掺和什么!”


    金大娘嘟囔了几句,倒是没说了,将面纱摘下来收好吃饭。


    几人这才得以看清她的真面目,是一张很常见的、四十左右的,疲惫又精神的中年女人的脸,让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踏实能干勤劳”;金草和金虫不那么相像,也许是气质和神态表情大有不同。


    金草吃了几口饭,忽然抬起头来说:“你们几个娃娃,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爹娘都知道吗?”


    四人都给问懵了,还是顾梦真笑着解释道:“大娘,我们四人早就脱离凡尘亲缘了,只当做自己是归壹派的人。”


    “这咋个行呢?爹娘把你们拉扯那么大不容易啊!”


    顾梦真挠挠头:“也没有不容易吧,说实话我都不大记得在凡间的事了,只知道很小的时候就去了门派,是师父师公把我拉扯大的。”


    “嘎?”金草大概也是没想到这几人是这样的亲缘淡薄,有些意外道,“你们竟是这样的?像小莱,还有小芜翠衣,虽然常年都在外头,但一年总要回来几次看看爹娘,联络感情,不能生分了。”


    屠芜道:“姨妈,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就是我娘和您也不一样,她是叫我和哥没事别回来的。”


    “哎呀,她是嘴硬心软!”金草挥挥手道,“你娘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可想你们嘎!哪有爹娘不想孩子时常陪伴身边的?”


    屠莱插嘴:“我娘应该真的不想。”


    “小莱!”金草有些大声起来,“你真是糊涂了!你娘十五就生了你们,人生大半辈子都在拉扯你们长大,咋可能对你们没感情?她连娘家都不回,日日待在这空屋子里等你们回家嘎!”


    “姨妈,”屠芜无语道,“有没有可能是我娘压根不想回娘家呢?”


    “咋可能……”


    “总之,方才那些话您就别在我娘面前说了……最好也别在我们面前说。”屠芜叹了口气,“到时候她听了不高兴。”


    谁知道金大娘听到这,非常委屈道:“你们咋个也这样对我?金虫老早前就叫我一天只能同她说十句话,我每日在家中憋得慌!好不容易来了几个人,咋个你们也不乐意了!”


    咋个还有这回事啊!


    大伙纷纷忍俊不禁,气得金草又开始嘟嘟囔囔,但她这回说什么,她们都不太在意了。


    饭后,白日非常自信的二师兄和小师妹,一个去清点自己的宝器,一个去画符,都在为明日之行做准备;大师兄得知金舍嬷有个书房,自然不肯放过。戴翠衣和她娘也有话要说,一同进了屋中。


    石映心这会无聊起来,便去院子里随便瞎逛,忽然听到远处有狗叫传来,闲着没事就想飞过去看看,谁知道刚飞到院墙上,就听见身后有人冷不丁地叫了她一声:“石映心。”


    石映心转过头,看见屠莱抱着胸站在那,一副捉到贼的表情。


    她站在墙顶没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事?”


    屠莱:“这是我要问你的话。”


    石映心说:“我没事干,随处去逛逛。”


    “你不会是要去看哪只狗在叫吧?”


    “是。”


    “……你真够无聊的。”屠莱无语,“别去了,快下来。那些狗个个凶神恶煞,一点也不亲人,没什么好看的。”


    石映心问:“你们螺族的狗都这么凶吗?”


    屠莱耸了下肩:“慈母多败儿,狗也是一样的。”


    石映心却还是不下来:“我不是要去和狗玩,我就是无聊,想随便去哪里看看。听你和屠芜说的,你们螺族的狗很有地位,我有些好奇。”


    屠莱皱起眉头:“你好奇什么问我便是了,快下来。”


    石映心瞅了他一会,从墙上飞了下来,不远不近地问他:“你为何不让我出去?”


    屠莱冷飕飕道:“你这人有些古怪,没你师兄在边上看着,怕是出去要惹什么事。”


    “我古怪吗?”石映心朝他抬了抬下巴,“看起来是你更古怪,八月的晚上就穿上长袍了。”


    屠莱闭上嘴巴瞪她。


    石映心道:“你上一句说好奇什么可以问你,那我问你,为何你要穿冬日的衣服?”


    “冷就穿了。”


    “原来是因为要炼制蛊虫。”


    屠莱明显一愣,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


    石映心:“我猜的。”


    “喂……”


    石映心:“你此次回来去石窟也是和你修炼的蛊术有关吗?”


    “你胡说什么。”


    石映心:“看来你们蛊修也很不容易。”


    “……”


    石映心:“还有一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你们螺城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狗,为什么你们家没有?”


    “……我娘不喜欢狗。”


    石映心:“那你和屠芜喜欢吗?”


    “只是狗而已,无所谓喜欢不喜欢。”


    石映心:“方才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我说过了,螺族人嗜狗如命,你最好不要和那些狗有任何瓜葛。”


    居然没撒谎,看来是真的怕她出去惹麻烦……石映心忽然觉得有“长辈”这类身份的人大概都自带“防小辈闯祸警醒”,比如她师父,她大师兄二师兄,还有面前这位屠芜的哥哥。


    不止如此,还有敏锐的、能看穿对方是否在撒谎的直觉……


    当然,也不能排除存在她这样会纵容小师妹胡闹的师姐。


    “我明白了。”石映心很理解地说,“我不会去看那些狗,你还有什么事吗?”


    屠莱微微松了口气,打量了她一会,这才说出了真实目的:“你的读心虫……用过了吗?”


    “还没有。”


    屠莱便说:“我想将它买回来,之后无偿送你一只,只不过要等秋后了,可以吗?”


    石映心从他来找自己的时候就隐约猜到和读心虫有关,不过入了她手的东西是那么好拿回去的吗?“你要回读心虫有什么用?”


    “是我的私事。”


    “也是,”石映心颔首,“那我拒绝。”


    屠莱:……


    他扯起一个不高兴的笑来:“你开个条件吧。”


    “你要回读心虫有什么用?”


    “……除此之外。”


    “没有了。”


    好难缠。屠莱想,这家伙果真不好对付。“两只,”他说,“到时我送你两只读心虫。”


    那可是六百灵石!如果二师兄在这就会这么喊了。


    石映心露出动容的表情:“谁的秘密这么值钱,我也想知道。”


    屠莱无语一笑:“你就说同不同意。”


    石映心想了想,变出那个装着蛊虫的青铜盒子,在屠莱目不转睛地直视下递给了他:“给你。”


    她突然答应了,屠莱微妙地感到一些受宠若惊,迟疑地接过来时还问:“你……不着急用?”


    “不着急。”


    屠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下唇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届时那两只读心虫我会找灵驿差送到你们归壹派给你。”


    “好。”


    屠莱离开之后,石映心在原地静了两瞬,跳到了墙上打算再要出去,谁知仿佛撞鬼般又从身后飘来了一声“映心”。


    石映心:……


    她跳了下来,对着来人挠挠脸:“大师兄。”


    明易没什么情绪地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闲着没事,想出去随便逛逛。”


    明易望着她默了默,话锋一转:“方才我见你和屠莱在院中说话。”


    “是说了一会。”


    竟就在这里沉默下来。


    石映心看看大师兄,见他有些不高兴的模样,心中感到一些疑惑,方才照了屠莱几次,白日又照了金虫等人,乱七八糟一通照,今日的次数不知不觉就用光了。好了,这下她是真的看不穿大师兄的心思。


    与此同时的明易也想了很多,想问她为何不说下去,难道她和屠莱说的话不能告诉他吗?又觉得不该多问,毕竟这是映心的隐私,即使她们已是那样的关系,但也没有逼迫对方的道理。


    ……最好是她主动告知。


    但瞧她这茫然的模样,仿佛无辜得很。


    他试探地问:“你们……是在说明日去石窟的事吗?”


    石映心这才接收到一点信号,摇摇头道:“不是,他是来找我要回读心虫。”


    “读心虫?”明易才想起来这二人间还有这层交易关系,理性暂时回归,“他找你要读心虫做什么?”


    石映心凑近了大师兄几步,说得小声了一些:“他想得很模糊,我便照不清楚,好像是和狗有关……”


    “狗?”


    话说到这,院外忽然响起了几声狗叫,一边叫起另一边应和,静谧的夜晚一时有些热闹,但好在没过一会便停了下来。


    石映心顿了顿道:“哦,若是像这样,因为听到了狗叫而想到了狗,那他脑子里冒出狗的想法也是有可能的。大师兄,这人心思很深,想东西都模模糊糊的,我有时照不清楚。”


    她这会凑近了,明易就能闻到风带来的她身上的香气,在炎热的夏夜里是一股清新的冷意。他舒出口气,感到心情安定不少:“不管他要做什么,只要不妨碍我们做任务,便不必太在意他。”


    石映心:“好。”


    第194章


    明易的双唇轻轻合上,又悄悄张开,用轻柔的低语说:“既然你觉得他心思深……不如离他远点?”


    石映心摇摇头:“


    那倒也不必。我看得出来,他虽然脾气不大好,但对我们还算待见。”


    明易:“……是吗,对你也很待见?”


    “好像是,总之我不讨厌他。”


    “……嗯。”映心不讨厌的人多了去了,明易这么想,“不过我们与他也不大熟悉,还是保持距离较好。他也许并无害人之心,但隐瞒的事可能会对我们造成影响,还是要小心为上。”


    石映心觉得大师兄说得也有道理:“我知道了。”


    “嗯,早点去休息吧。”


    “大师兄,”石映心忽然说,“你这么晚出来本是要做什么?来找我的吗?”


    明易没想到她提起这事,微愣了一下:“……是,本想看看你和换月休息了没有。”


    是“本想看看你和换月有没有偷溜出去”吧,石映心想。


    “大师兄,难道我一直让你这么不省心吗?”


    “没有,”明易无奈一笑,“只是我爱操心罢了。”


    又说:“快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


    “好。”


    *


    隔日。


    用早膳的时候,看到金虫的屠家兄妹非常意外。屠芜稀奇道:“娘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屠莱嘴角一抽:“我看根本是没睡。”


    “哼。”金虫确实是一夜没睡,因此这会非常没好气,将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扔,冷飕飕道,“难道是我乐意不睡?拿去好好看看,这是我还记得的、你们师奶和我说过的一些关于石窟的事。”


    她扔下来的是一张纸,屠芜打开一看,是一幅地图,上头还标注了不少小字,看得出来很用心。屠芜感叹道:“娘,没想到你为我们这么费心……”


    金虫冷哼一声:“谁叫我生了你们两个不省心的!去之前好好过目一遍,别随便死了。”


    屠莱道:“您安心吧,日后还有麻烦你的时候。”


    金虫翻了个白眼,扫了眼桌上吃早膳的几人,有几个犯困着,眼睛都还没睁全呢。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有本事的青年才俊,不过切忌自满大意,进入石窟后,一定要小心行事,互相帮衬。”


    大伙纷纷点头应和。


    金虫只叮嘱了这么一句,就说要回去补觉了,叫她们等会走的时候小声点,别干扰她美梦。


    清晨的夏风还算舒爽,吹得人精神不少。这时候从瞌睡中清醒过来的归壹派某些人就开始嘻嘻哈哈了。屠芜见她们一点不带紧张的,忍不住道:“我说你们……真的不担心吗?”


    “还没轮到我担心的时候啦。”曾换月摆摆手,朝边上正在和屠莱一起琢磨地图的大师兄一抬下巴,“现在是我大师兄担心的时候。”


    屠芜又无奈又好笑:“若是你和你大师兄分散了呢?”


    曾换月挽住师姐的胳膊:“那师姐会保护我的。”


    “要是只剩下你一人了呢?”


    曾换月哈哈笑起来:“到那时已经是无力回天了,我就躺平听从命运的安排吧!”


    屠芜脸上的笑意微微有些凝固,她又看向边上翻着一本小册子在嘀嘀咕咕的顾梦真:“顾道友,你在做什么?”


    顾梦真头也没抬:“哦,这是我们门派仙尊叫我们来药神谷采集的花草虫蛇一类的清单,我感觉罗宝山里应该能找到不少吧,趁还没到那,我得多看几眼,免得之后路过却错过了……那简直是世上最遗憾的事情!”


    屠芜:……


    行,这个心思根本没在石窟上哈。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感到一股视线,抬起眼来是石道友在看她。二人对视上,石道友说:“屠芜,你为何这么紧张?”


    屠芜被这么一问才觉得冤枉呢:“你们为何都不紧张?似乎都不觉得石窟是很危险的地方。”


    “可你知道,你还是去了。”


    “不错,所以我现在有些后悔了。”屠芜顿了顿,又道,“……不过去还是要去的。”


    石映心看她有些出神的脸色,这时候还想说什么,但大师兄在那边招呼她们要走了,于是几人收拾收拾,各自上了御物宝器,出发罗宝山。


    罗宝山。


    连绵的高山遮住了清晨的太阳,只瞧见山尖上铺盖的一层薄薄的日光,影子遮蔽下的山路显得有些阴冷。


    目前没什么安排,就由屠莱在最前方引路,找到石窟再说。


    山路可供三人挨肩并行。迈上山门后的第一层台阶时,石映心竟晃神了一瞬,只觉得什么东西往她脑中敲了一下,有听不见的钟声在她脑中震荡开来,激起水波扰乱了镜面,眼前一片模糊。


    “映心?”在她边上的明易紧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石映心也不知道啊,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恢复了寻常。看看大师兄,又看看前方投来惊讶视线的小师妹等人,她摇摇头道:“没怎么,方才脚下踩到一块石子,没站稳。”


    二师兄松了口气,笑道:“映心你是不是到处乱看,结果忘了看路?哈哈哈哈!”


    石映心站稳身子,点点头说:“二师兄你也要小心,别只顾着找草药了,这里山路不好走。”


    顾梦真哈哈:“我可没那么糊涂。”


    曾换月哼哼:“那不见得哦。”


    明易也没他二师弟和小师妹糊涂,就这么轻信了石映心的话,但如今的景况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轻声叮咛她:“不要逞强,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真的没事,大师兄。”


    明易当然安心不下,就跟在她后边走,保证眼中始终有石映心的身影。可师妹这一下奇怪的反应已经让他回想起之前在三足乌城中她“撞鬼”一事,不得不警觉起来,难道罗宝山也有能影响映心“心境”的事物……


    石映心本人同样是这么想的。


    但身为当事人,她的感觉会更敏锐一些。上次在三足乌城的“撞鬼”是一种相互牵扯的“影响”,而方才的震动更像是……呼唤……也不对,应该是回应了呼唤。


    就像有人往镜面中投入一颗石子,于是她的心境荡起波浪,二者就这么此发彼应上了。


    只是这感应完全越过了她本人的意识,多少有点不礼貌了哈。


    罢了,还能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倒不是很紧张,只是大师兄……感受到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视线,石映心微微叹了口气,心说怎么又让大师兄不安心了呢?她也不想这样的。


    “欸,稍等稍等!”一直左顾右盼的顾梦真忽然停下脚步,朗声道,“我采个草药哈!”说着便蹲了下来,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手衣。


    屠家兄妹也不着急,站在那耐心等待着;曾换月在边上嘀嘀咕咕:“你这记性和眼神可真好,这草就在我脚边我也认不出来。”


    顾梦真摘了草药收入储物袋中,笑嘻嘻道:“你哪有我上心?”


    曾换月翻白眼:“该上的是这个心吗?你可别忘了正事!”


    “哪有忘啊,这不是还没到石窟嘛!”


    “不到石窟难道就没有危险了吗?”


    “哪来的危险啊……”


    明易:“好了就走。”


    二人:“哦!”


    于是继续顺着山路往前走,大概是走了一会也没有遇到什么异样,都是寻常的山景;再加上归壹派这些人嘻嘻哈哈的,时不时要干嘛一下打断紧张的节奏,搞得原先紧绷着神经的屠家兄妹也放松了一些。


    中途休息的时候,屠芜好奇地问:“我见顾道友对照着他手中的册子采了不少花草,有一些是我们药神洲才有的宝贝,看来请你们办事的仙尊对我们这里很熟悉?是你们归壹派的药丹修吗?”


    石映心并未隐瞒:“嗯。是我们归壹派少见的医修仙尊,她先前是你们药神谷的人。”


    各大仙门的弟子都知道一百年前归壹派一举夺魁后吸纳各洲人才贤士的事,屠芜就自然认为是这茬:“被你们归壹派看上的人,定是很有本事的。她叫什么名字,也许我也听过呢?”


    石映心:“弟子们都叫她金花仙尊。”


    “金花仙尊?”屠芜皱着眉头想了想,摇摇头道,“这我还真不认识。”


    屠莱在边上随意搭话:“多少年前的事了?指不定那时候你都还没出生。”


    屠芜:“……也是。”


    短暂休憩了一会,几人继续往前走。这时候太阳已挂高空,仰头时望见的天色是刺眼的明亮;可奇怪的是,她们步行的山间始终晒不到一缕日光,甚至连夏日应有的炎热都散尽,好在只是到适宜的程度,没有过于反常的阴寒。


    不知走了多久,屠莱带着她们来到一面高大的石壁之下,抬头望不尽顶端,只瞧见沟壑纵横;下方却有一个幽深的山洞,外头的光线只能照进三步远,有一条溪流从里头流出,清澈地映着浑浊的山色。


    “过了山洞,便是石窟的地界了。”屠莱停住脚步,看向几人,“你们……”


    “哎呀可算到了,走这老半天好累啊。”顾梦真可算是这来路上最忙碌的人了,“这水干净不,我能喝点不?”


    屠莱:“……不知道。”


    顾梦真走到溪水边:“没事没事,我用法术澄净一下先。”


    石映心问屠家兄妹:“你们以前进去过吗?”


    二人摇摇头,屠莱还记得她先前的吐槽呢:“像你说的,走到这里只是算在门口路过罢了。”


    石映心颔首道:“原来是这样。”


    这边说完话,那边大师兄又问她:“映心,你还好吗?”


    石映心:“没有再踩到石头了。”


    “……好。”


    第195章


    这幽深的山洞一看就很有问题,走近了便能明显感到里头吹来的寒气,冷飕飕的,哪里像是八月的风?


    顾梦真给每人都发了一盏辟邪灯:“虽说微不足道,但聊胜于无哈。”


    屠芜看了看手中微微燃烧的火光,朝几人道:“我会让我的灵蛇在前方探路,有危险它会传给我警示。”


    说话间,她的袖口里爬出两条黑乎乎的小蛇来,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后,忽然消失了踪影。


    曾换月心一跳:“哦,其中一条就是咬了我师姐的隐蛇吗!”


    “它已经洗心革面了。”屠芜无奈一笑,“我训斥过它了。”


    曾换月抱着师姐的胳膊:“最好是哦。”


    顾梦真用胳膊肘怼怼屠莱:“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可以探路的蛊虫?”


    “没有,”屠莱把他推开,“世上的蛊虫多作用于凡人。”


    “哦,这样啊。”


    一般来说,这时候都是明易在前边开路,但屠莱和屠芜说他们并不熟悉此处,这罗宝山的危险可不是只在妖鬼;所以最后决定由屠莱在最前方走,屠芜跟其后,接着是石映心,断后的是明易。


    进了山洞后,周遭明显冷了下来,溪水声泠泠作响,灌满了几人的耳朵。洞内黑得透彻,进来前明明有风,进去后却是安安静静了,仿佛前方是条山穷水尽的死路。


    六人手中的辟邪灯照不远,最多让他们看清脚下的路,但好在始终亮着,没有熄灭。


    曾换月紧挨着师姐,映着火光的双眸好奇又胆小地打量着,心中有些紧张兴奋的害怕;前方是否会突然蹿出什么?水里会不会冒出水鬼?还是说……她们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呢?


    各种各样的可能在她脑子里回旋。转过头看看,其实辟邪灯只能照亮她们下半张脸,照不全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可怖;大师兄,二师兄,还有被她紧挨着的师姐,三人平静的下半张表情都显得很严肃。


    她又回过头去看前边的路,依旧没有任何“出口”的征兆。奇了怪了,这个山洞有这么长吗?屠莱和屠芜还有二师兄沉默的背影,这样看去好陌生,仿佛无法回头的鬼魂……


    ……


    ……嗯?


    ……等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猛地睁大眼睛,但脚下这一步似乎是走入了哪里,周遭竟然更黑了,黑得只能看见几人手上的辟邪灯,以及拿着灯的手。曾换月往前边数一数,三盏灯;往后边数一数,还是三盏灯。


    三加三等于……六,等下,还没加她自己手上这盏,那加起来就是……七?


    她们师兄妹是四人,屠家兄妹是二人……


    ……


    ……等等等等!她混乱的脑子试图要冷静下来思考:方才在她还能看清人脸的时候,分明是看到了两个二师兄,也就是说其中一个是假的;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走在她前边的是假的还是走她后面的是假的?


    一开始进山洞的时候,她记得二师兄是走在……


    老天奶,她真的记不清了啊!


    但是……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哪里怪怪的?


    是哪里呢?


    “换月。”她感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听声音是她师姐,手腕上传来了冰冰凉凉的触感,“你看,那是什么?”


    曾换月下意识往前望去,看见溪流的对边有一顶大红色的花轿,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和她在三足乌城中看到的花轿有些相像。真是奇了怪了,在这乌黑麻漆啥也看不清的山洞中,那轿子却那么清晰可见,一片红仿佛在发光。


    “走,”她师姐的声音说,“我们过去看看。”


    “啊?等……”


    曾换月被师姐带着飞了起来,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瞧见五盏辟邪灯飘在空中发着光,隐约照出五个深黑的人影,都在看着她。


    她们飞到轿子前边,黑乎乎的师姐将轿帘掀了起来,对她说:“来,进去吧。”


    曾换月感到很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呢?她下意识退了一步,半个脚跟卡在溪流的岸边,整个脑袋感觉摇摇欲坠:“师、师姐……我进去干嘛啊?”


    “你来嘛。”


    她师姐一把攥着她的手腕将她一拉,她竟也没有多少挣扎的动静,就这么被轻巧地塞入了大半个身子。


    曾换月手上的辟邪灯被摔倒在座位上,居然没灭,燃烧的火光在红彤彤的布上歪曲地立着,显出一丝幽黑。


    辟邪灯……


    她猛地回过神来,在身后那只冰冷的手推她的背的时候顺势往前一扑,鼓起嘴巴铆足了劲地一吹——


    呼——


    “醒了。”


    曾换月睁眼一瞧,她面前就是一顶烂红的轿子,这一下是惊得她浑身冷汗,直接惨叫出声:“啊!!”


    “换月?”


    她后退时进了某个熟悉的怀抱,暖呼呼的,抬头一看,是她师姐有些关心的双眸。


    “师姐……?”


    再转头看去,大师兄四人正拿着辟邪灯在边上围观着她,都是严肃和关心的模样,清清楚楚的、活人的表情。


    屠芜还朝她挥了挥手:“换月,你没事吧?”


    “我……”曾换月咽了下口水,“我怎么了?”


    顾梦真挠挠头道:“方才走着走着,映心忽然说你手上的辟邪灯灭了,我就给你续上,结果三续三灭,就知道你着道了。但我们也不清楚你是着了什么道,屠莱就说要顺着你走,于是就顺着你走。”


    “结果你就带着我们来到了这顶轿子边上,不由分说地就要往里头钻,映心拉住你你还极力反抗……好在这时候屠莱拿了什么蛊虫……”


    屠莱在边上补充:“驱邪蛊,能将附身在人身上的阴邪带出,不过仅一次效用蛊虫便会死了。”


    末了又补充道:“不过我刚才用在曾道友身上的这一只没死,应是你自己意识清醒后出来的。”


    “……啊,是吗,我自己出来的?”曾换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冷汗,整个人凉飕飕的,肉身都还没恢复过来,“太恐怖了……”


    明易问:“方才发生什么事了?你如何就着道了?”


    “正是因为我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恐怖啊!”曾换月的脸色在辟邪灯的照耀下是肉眼可见的苍白,“我……我什么异样都没发现,前一瞬还觉得一切寻常,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可一转眼忽然就感觉哪里奇怪,但究竟是哪里又说不上来;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基本没什么反抗的意识……”


    “对了!”她想到什么,看向手中重新被点燃的辟邪灯道,“我在幻觉之中隐约有意识到你们都不是正常人,但因也找不到证据所以整个人很迷糊,直到我看见辟邪灯……我想顾梦真的辟邪灯这么脆,一遇到鬼就熄灭了,怎么可能现在还亮着,所以我就把它吹灭了。”


    屠芜闻言,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你是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后做出了改变,因此打破了幻觉……”


    曾换月擦了把冷汗:“对啊对啊,虽然我觉得无知无觉地就着道了很恐怖,但出来的方式意外很简单呢?都不用打打杀杀。”


    屠芜和她哥对视一眼,深呼一口气,朝曾换月道:“因为你是中蛊毒了。”


    曾换月发出尖锐的爆鸣:“什么!?”


    “蛊毒幻觉的一大特点便是无知无觉地进入其中,让人神智迷糊、反抗想法弱;但换月你已是元婴期修为,那蛊虫没有你厉害,所以你能察觉到异样,甚至有意识地做出改变,这才轻松地出来了。”


    屠芜秀眉微蹙,给几人解释道:“可这蛊毒若是用在凡人身上……他们只会觉得一切都是真的,便没救了。”


    “不过,”屠莱冷冰冰地补充道,“蛊术皆是阴招,阴招即是能以弱胜强之险要手段,几位若是觉得自己修为高强就能懈怠了,只怕也要着道。”


    曾换月以为他点她呢,很委屈道:“真服了,我何时


    懈怠了?方才我一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呢!”


    屠莱:“那也许是和什么对上眼了。”


    曾换月:……


    “唉,怎么就盯上我了呢,难道是觉得我是我们之中最弱的人吗?”


    石映心这时忽然想到什么:“换月,你进来前是不是喝了外边的溪水?”


    曾换月一愣:“我是喝了啊,但我是看二师兄喝了才……”


    顾梦真连忙道:“喂喂,别赖我啊,我喝之前可是用过澄净诀的,你用了吗?”


    “……”看她这如遭雷劈的表情就知道没有了。


    好了,破案!


    石映心又指着边上的红轿子问:“不过你为何要进到这轿子中去?”


    她师姐这么问了,曾换月才勉强给了那轿子一个眼神,不太高兴道:“在幻觉中是师姐你拉着我要我进轿子的,而且那里头的轿子还蛮新的,不像现在这个又破又烂……像是新娘出嫁坐的轿子。”


    “新娘……”屠莱若有所思道,“难道这是传说中的落花洞女?”


    “落花洞女?”曾换月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屠莱望向那顶破败的轿子,语气幽幽:“这是我们螺族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山野之间有许多山洞,有些山洞中住着洞神。若是有美貌女子路过洞口被洞神一见钟心,那么洞神就会先夺去她的魂魄,使她成为落花洞女,等候时机到来,再迎娶女子的肉身入洞中……】


    【落花洞女被选中之后,会变得与寻常不同,不再吃平日的食物,身上会散发一种特殊的香味;喜欢独处,更爱贞洁,并且常常自言自语;容貌会更加光彩夺目,面若桃花……直至死亡那一日,依旧是面带微笑,安然离世。】


    【亲人们将死去的落花洞女放入轿子中,在洞口烧了嫁妆,再请人将花轿抬入洞中,至此算是完成了嫁洞神;隔日再去寻,只见空轿子不见人……】


    第196章


    “啊,什么意思啊?”听完故事,曾换月茫然地指了指自己,“那引诱我坐轿子里是什么意思?”


    屠芜一摊手:“这我便不清楚了,方才也只是我看到这轿子的联想。”


    石映心问:“可为什么这里的蛊毒会让换月出现这样的幻觉?”


    屠芜还是无奈地摇摇头。


    石映心:“我有个想法……”


    “不,你没有!”顾梦真几乎是脱口而出,又看向明易,“我看我们别在这山洞里待太久了,赶紧走吧!”


    石映心却道:“我就进去坐一会,不耽误多少时间。”


    顾梦真和她没法说,又看向明易:“大师兄你快管管映心。”


    “大师兄,”石映心看向她大师兄,“就一会。”


    曾换月还有些后怕呢,往常一向支持师姐的她抱住师姐的胳膊道:“算了吧师姐,要不我们先去石窟,这个轿子等回来再说……”


    石映心微微摇头:“你现在中了它的蛊毒,谁知道什么时候再发作,石窟中危险重重……难道不该弄明白情况吗?”


    原来是在为她着想吗?曾换月有些感动:“没事的师姐,方才那一次只是我没留意,若有下次,我肯定很快反应过来……对了屠芜,你有没有什么解蛊毒的药啊?”


    屠芜看向她,面色凝滞地摇了摇头。


    “屠莱?”


    屠莱道:“解蛊毒最好是对症下药,否则只怕有余毒。虽然我不知道你中的是什么蛊毒,但可以确定是幻觉蛊的一种,这类蛊毒一般不会致命,而且你已入元婴期,像刚才那样自行脱离幻觉也不是问题……”


    “对了,我的驱邪蛊也可借你一用。等之后出去了回到药神谷,可以请我师父为你诊断,届时应能药到病除。就算不行,能触发蛊毒的也只是这山洞中的阴邪,等你离开之后它们便没有机会了,到时蛊虫失去滋养,也会自行死亡。”


    他说来说去的意思就是现在没条件帮她完全将蛊毒清干净,要她自己小心;但离开了罗宝山就问题不大了。


    “对啊对啊,等出去后就有办法了,”顾梦真道,“问题是如果映心你一坐进去也着了道怎么办?”


    “问题不是这个。”石映心说,“我只是想我们在这走了这么久,依旧没找到出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她这话一问,大伙都静了静。


    在场六人,先前谁都没去过石窟,自然也不知道这山洞到底要走多久;这里头环境幽黑,走了许久又像没走多久,没走多远仿佛又走了许久,实在是叫人压抑。


    “你的意思是……”屠莱一挑眉,“我们要走出去,就得上这轿子?”


    石映心露出智慧的眼神:“我是这么想的。”


    没话说,她这推测真是有些可能啊。


    大伙又是沉默。就在石映心伸出手去要掀开轿帘的时候,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是屠芜:“是我将你们带来此处,要进去也是我进。”


    石映心实在道:“可你没我厉害。”


    屠芜:……


    是的,先不说剑修比较凶残,她们二人早在去年的摘花大会上就交过手,确实是石映心更胜一筹。而且若是真的遇到什么阴邪鬼怪的,身为药丹修的屠芜怎么往对方嘴里塞毒药也是一个难题。


    石映心就比较简单了,拔剑就好。


    “要不这样吧,”二人僵持之间,明易提议道,“我们先带着这轿子再走一段路,实在找不到出口的话……再进去一个人试试。”


    这是一个好主意,比停顿在这里干纠结好。


    他们是仙人,也用不着亲自上手抬轿子,施加点法术就能控制轿子在前头飞了。只是看这黑暗中飘荡的大红轿子,真是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


    就这么又走了两刻钟左右,还是没找到出口,问题是连风都没有,像是出口和入口都被封住了。


    曾换月深呼一口气,又叹出去:“那个……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啊?”


    石映心:“有点。”


    “完了,我们真被困在里头了。”顾梦真瞥了眼边上安安静静的轿子,“我看是要上轿子了。”


    屠芜还是说:“我上吧。”


    明易却道:“没说只有女子能上,我来试试。”


    曾换月这会还笑得出来:“大师兄你在开玩笑吗?这明显请女人坐的轿子;而且屠芜说了,那是落花洞女,不是落花洞男。”


    “噗嗤。”屠莱突然笑出一声,瞅着明易道,“我看你们大师兄略作一番打扮,装个女人也瞧不出来。”


    明易:个_个?


    他下意识是想拒绝,但又和映心好奇的眼神对视上,心想若他不上,那映心便要上……不如他上吧。


    “好。”


    “啊?”屠莱一愣,“我随口一说的。”


    明易朝他颔首:“是个好主意。”


    “大师兄,”石映心关怀道,“若是被这阴邪发现你骗它,它恼羞成怒怎么办?”


    明易对她笑了笑:“到时要麻烦你…们救我了。”


    石映心也回以靠谱的微笑:“你放心吧大师兄,就是要把这山洞劈开,我也会救你的。”


    屠莱半开玩笑道:“喂喂,不用这么夸张吧,到时候我们往哪逃啊?”


    对于大师兄要男扮女装坐轿子一事,二师兄和小师妹是一点也不操心的,甚至还抿着唇憋笑,两脸期待的模样。


    明易无视二人不怀好意的视线,灵光一闪变成了女人模样。曾换月和顾梦真下一刻就凑了过来,举着辟邪灯在他脸上照,非常大惊小怪。


    曾换月大惊:“哇塞,我早就知道大师兄你长得好看,但男人果然是没有女人好看,你变成女人真的更好看了!”


    顾梦真小怪:“啧啧啧,果然啊,你小时候常常被人认作是女娃娃不是没有道理的!”


    石映心第一次听说:“喔,还有这样的事啊。”


    顾梦真:“那是我俩很小的时候了,你都还没被师父捡回来呢……”


    “好了。”明易把二人推开,转身就要上轿子,却又被哪只坏手扯了回来。


    他想正色让她们不要胡闹,就听小师妹嘻嘻哈哈的声音:“来来来,机会难得,我们用留影珠留念一下,回去叫师父看看!”


    于是明易的边上就凑过来了三个人。留影珠漂浮在空中发着灵光,乌黑麻漆的可怖山洞之中,光照亮了这边师兄妹四人三张笑容一张无语的脸,还有另一边屠家兄妹震撼的沉默。


    屠莱:“这些人真的……”


    屠芜:“……靠谱吗?”


    还能咋地,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明易在几人的注视下坐上了轿子,他看了看师妹黑暗中发亮的双眸,朝她微微颔首后就将轿帘放了下来,端坐在轿内的座位上。


    先是一片沉默,大家都在等着将要发生什么。


    但等了一会,轿内轿外都毫无动静。


    屠芜叫了声:“石道友,你在里头如何?”


    隔着单薄轿子传来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遥远:“没有异样。”


    外头的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石映心看看轿子,又看看边上空荡的轿杆,忽然福至心灵:“有坐轿子的人,也应有抬轿子的人,这样才能上路。”


    至于是上哪条路,就不必说得太明白了。


    大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可以一试。但问题是现在外头有五个人,有一人抬不了轿子,石映心便自荐说她跟在后边走。


    “不如你走在前边吧。”屠芜琢磨了一会,“按照传闻和我们螺族婚嫁的习俗,如果是落花洞女出嫁的话……应有个媒婆在前边引路的。”


    “媒婆?”石映心指了指自己,“我吗?我不会做媒婆。”


    屠芜看她发懵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不是真的媒婆,只是如果在此情此景中多一个身份的话,自然是走在轿子的媒婆最合适;要是你不愿意,我来走前边也行。”


    石映心便说她愿意的。


    “映心,”轿子里传来大师兄的声音,“万事小心。”


    “我会小心的。”石映心朝轿子点了点头。


    嘎吱——


    随着花轿被抬起,破旧的木头之间发出兴奋的欢呼声,仿佛在庆幸自己竟还有重操旧业的一日。四人都是第一次抬轿子,好在也不是真的用力气抬,在手上搭点法术,就能抬得轻松又稳当。


    只是抬了轿子就拿不了辟邪灯,于是四人只好再用法术将辟邪灯漂浮在前方照明,这下倒是有些诡异了。


    石映心瞅了眼朝她俏皮眨眼的小师妹,还有安安静静的轿帘,细微的火光之下,大红轿子加上瞧不清模样的四人,很有阴森的氛围;好在她胆子大,点点头朝几人示意后,默不作声地转身往前走去。


    前路黑蒙蒙。


    她走着走着,专注地观察着四周,但只是大同小异的石壁;看着看着便分不出区别,渐渐感到无聊,无聊久了便有些困顿,心想还好她没在轿子上坐着,要不然可能要睡去……


    ……


    不对劲。


    哗啦——


    石映心猛然睁眼,脑袋顺势低下,看见自己的鞋已经不知不觉踩入了水面之中,再往前看去,接下来是一片水路,不知深浅。


    她扭过头去,看见昏昏欲睡地抬着轿子的四人,面色皆恍然。见她停住了脚步,也只是麻木地跟着停了下来,并没反应。


    好在这时候轿子里传出大师兄的声音:“怎么了?”


    “大师兄,”石映心小心而轻声道,“她们着道了,不过也许只是有些犯困和迷糊,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明易似有些叹气:“我先出来……”


    “不必,哈……”这一声是屠莱的,他回过神来,先是打了个哈欠,真是困了,“石映心,用你的剑往她们三人的手指上划一道口子,要保证溢出一滴指尖血。”


    第197章


    帝血剑出鞘:“知道了。”


    “啊!”


    “啊!”


    “嘶……”


    帝血剑入鞘:“清醒了?”


    “醒了醒了!”曾换月抱着自己的手指,自己可怜自己,“哎呦这小伤口可真疼啊!”


    顾梦真泪花都冒出来了:“疼得是伤吗?是帝血剑的剑气!”


    “这样效果更好。”屠莱语气冰冷,“能让脑子更清醒点。至于这伤口就留着别让它愈合了,一感到犯困就自己挤一滴血出来,明白吗?”


    二人无精打采地应了声好。


    屠芜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似乎若有所思,这会又听她哥说:“小芜,你也没反应过来?”


    “没……”屠芜先是微微摇头,又蹙眉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个猜想。”


    石映心:“什么?”


    “太专注了。”屠芜说,“我们方才都太专注了……包括换月第一次着道的时候,也是很专注地观察着山洞内的景况。方才我们几人是不是都在仔细看路、担心哪里蹿出来什么危险……但也许正是这种与山洞集中精神的关注连接,才让我们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它的诡计,而且我的灵蛇没遇到危险。”


    “啊!”曾换月听她的描述,立刻想起了那句有名的话,“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屠芜感动地看向知音:“我是这个意思。”


    “很有可能。”轿子内的明易也说话了,“方才我便没有


    多少感觉。”


    “那好办啊。”顾梦真一拍手,“只要我们不那么紧张,随便说些话聊聊天不就行了?”


    大伙说好啊好啊。


    “但是,”石映心不得不插句嘴,朝边上示意道,“接下来便是水路了。我们要走入水里吗?”


    “没事。”屠芜把手一伸,摊开手掌心,“我有避水丹。”


    大伙瞪大眼睛,看着那塞得她掌心满满当当的六个黑丸子,一时抿紧了嘴巴。


    屠芜瞅几人的神色,轻哼一声,一个个地把黑丸子分过去:“快点吃吧,不要客气!”


    顾梦真本来还想说“我吃我自己的避水丹就好”,但他一张嘴,那大黑丸子就“咻”地被扔到了他嘴巴里,霸道地滚入喉咙,好费劲才给它咽下去。


    只有屠莱逃过一劫:“婉拒了,我自己有。”


    屠芜:“哦。”


    服下避水丹后,便能入水了;依旧由石映心在前方开路。


    曾换月借法术的力轻松地抬着轿子跟在师姐身后,一步一步地踩入水中,一点一点地听着水声由轻快的波动转变为阻碍前行的威胁低吟,哪怕想听屠芜的话不要那么集中注意力,但心止不住地沉了下来。


    这样步步浸入水中,真像她在电视剧中看过的自杀啊……不过此情此景是恐怖大于悲剧浪漫哈,她可不想死。


    于是抬起眼来看向前方的师姐,此时师姐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浸入水中,长马尾的发尾飘在水面上,水贪婪地侵蚀了她还未入水的衣衫,原本飘逸的门服显得有些紧张。


    她想到方才幻境中那几只好像不会回头的鬼魂,立刻叫了一声:“师姐!”


    石映心停下脚步,回头望她:“怎么了?”


    是活人师姐。曾换月松了一口气:“没……哦,我说你要小心啊。”


    石映心的声音很稳妥:“放心,不会有事的。”


    “干嘛,你害怕啦?”顾梦真贱嗖嗖道,“要不要停下来等你做好心理准备?哈哈哈!”


    曾换月翻了个白眼:“不!用!快走吧!”


    那就继续走,没过一会儿,六个人连带着轿子都走进了水里;山洞中恢复了无声息,死寂的水面毫无波澜。


    石映心的视线慢慢清明起来,她发现自己正走在山路上,晚霞被山顶托住,天色是黄昏时的昏暗,人影重而浑浊,前方是一个山洞,有一条小溪从幽深的山洞中流出,溪流边坐着一个背对着她们的女子。


    石映心回头和伙伴们对了个眼神,此情此景,几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进入了山洞中的结界。


    她们先将轿子放了下来,明易掀开轿帘走出,仰头望天,哪里还有水的影子。


    “坐在山洞前的女人……”曾换月朝那边使了个眼色,小声道,“难道她就是落花洞女?”


    屠莱瞅了眼那个女人的背影:“看起来是了。”


    “正好,早就想见识一下这古怪传说的真面目了。”屠芜抬了抬眉,压低的声音中藏不住兴奋,“走吧,我们去看看传说中的落花洞女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无异议,反正目前也没有其他线索。


    屠芜并不害怕,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走在最前头。可这些纷乱的脚步声也没让那女子回过头来,屠芜只好站定在她身后几步,主动出声打招呼:“姑娘?打扰了。”


    这位姑娘因此转过头来,是一张脸色艳丽的桃花面,将原本清纯稚嫩的容貌衬出一种异样的风情,像是……


    曾换月想到了,像是她之前在网上看那些恋童癖给懵懂无知的小孩化成大人的性感装扮,十分违和。


    屠芜明显一愣,张了张嘴,有一会才说:“姑娘……怎么称呼?”


    “小桃。”


    小桃说完话,又低下头来,一手抚摸着自己肩膀上长长的麻花辫,一边微微晃着头,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因其面若桃花,笑容便显得很甜蜜。


    “我去……”顾梦真嘀嘀咕咕道,“这小桃姑娘是喝醉了吗?”


    曾换月微微摇头:“我看是中邪了!”


    “是中蛊毒了。”


    唯二专业人士屠莱扔下这一句,走上前去就要去捉小桃的手腕,但还没碰到她就被她猛地躲开,听她尖锐道:“你要做什么!?”


    屠莱:“给你治病。”


    小桃:“你才有病!”


    屠莱:……


    “小桃姑娘,方才我哥哥似有些冒昧,不过他并不是想伤害你。”屠芜好声好气道,“我们是见你……面色有异样的泛红,怕你是染了风寒或是得了什么病,正巧我和我哥会一些医术……”


    “你胡说!”小桃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几人,“我是得了洞神庇护的新娘,不日便要嫁给洞神,怎么会得病?”


    石映心道:“可你的脸红得不正常。”


    “你懂什么,他们说了,这是少女怀春,不施粉黛也好看。”


    曾换月挠挠脸,有些无语道:“第一次听有人自己这么说自己的哈……我看和中邪也没差了。”


    石映心又问:“他们是谁?”


    小桃有些奇怪她怎么问这个,但还是答道:“他们是我的族人。”


    明易:“你是螺族人?”


    “是……”


    “太巧了,”石映心指着屠家兄妹道,“这两位也是螺族人,她们说你有病,你现在信了吗?”


    小桃:OO


    她显然脑袋也变得不灵光了,听信一个没逻辑的理由,又被这石映心这将计就计的没逻辑借口给弄恍惚了神,整个人迷迷糊糊起来,嘴里嘟囔着:“是吗?她们也是螺族人……怎么会这样……”


    屠芜趁此机会捉住了她的手腕,探入灵识探查,很快皱起了眉头,朝几人沉重地点了点头:“是中了蛊毒不错,不过……是我没见过的蛊毒。”


    “我试试。”屠莱接过她手中的小桃的手腕,探查一番后微耸肩膀道,“嗯,没救了。”


    五人:……


    太恶毒了这位医师。


    见几人无语的神色,屠莱居然还笑得出来:“我是说,对凡人蛊师和普通药丹修来说是没救的,但我可是蛊修,还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


    “越说越不好听了。”屠芜瞥了眼恍恍惚惚的小桃,问她哥道,“能救吗?”


    “一半概率吧,反正不救也是死,我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屠莱说着,手上变出了一个青铜盒子,看容器就知道里边的蛊虫价值不菲,“这是万能解毒蛊,只要下毒者的修为没我厉害就能解毒;用在这里有些大材小用了,她中的只是蛊师的蛊毒。”


    屠芜却道:“我虽然不是蛊修,但普通蛊师的蛊毒我也会解。”


    “你也不想想落花洞女是什么时候的事?”屠莱拍拍妹妹的肩膀,“我想小桃身上的蛊毒应是来自娘所说的……螺族炼制不死之药那几十年间,所以后来失传了。如此,只能靠我这蛊修的蛊术一试。”


    “怎么说我也是药神谷的药丹修,”屠芜垂下眼帘,看着她哥手中的盒子,“就算是几百年前的蛊毒,那也只是凡人……”


    “对你来说解毒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屠莱一边安慰妹妹,一边将手中的盒子打开,取出一只红色的小虫来;只见他手腕一甩,那抹红就飞到了小桃的眉心,一眨眼便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几人盯着小桃的反应,屏息等待。


    她先是双目失神了一瞬,紧接着猛地抱住了脑袋,呻吟着开始喊疼:“啊!好疼!好疼啊!救我、救我——”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疼得跌倒在了地上,挣扎着打滚,屠芜想去扶她,却被屠莱拉住:“担心她伤人。”


    非专业人士·顾梦真在边上有些茫然的焦急:“怎么回事啊屠莱,这是正常的反应吗?”


    屠莱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皱起,他盯着小桃没回头道:“像她反应这么大的很少见。”


    非专业人士·曾换月看着小桃在地上打滚,听她的吃疼的叫声觉得自己的脑袋也要开始疼了,有些感同身受的于心不忍:“喂,她会不会疼死啊?”


    屠莱的面色淡淡,声音冷酷:“不疼也要死。”


    那这真是没办法了哈。


    第198章


    对有良心的人来说,旁观别人的痛苦也是一种折磨。在小桃惨痛的哀嚎声中,几人都有些不愿直视的难受,只有石映心的手上握住了帝血剑。


    明易的余光注意到她,传密音:“映心?”


    石映心很冷静道:“有奇怪的东西要出来了。”


    “什么?”


    她话音刚落,小桃就开始发出呕吐的动静,只见她跪坐在地上,整个身子抽搐般地耸起落下,张着嘴巴不断地发出“呕呕呕”的声音,但除了一些唾液之外,什么也没吐出来,而她的表情也越发苍白痛苦,仿佛有什么堵在她的喉咙,死死扒拉着不肯出来。


    屠莱给妹妹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走上前去半蹲在小桃身后,一手掰住她的肩膀,一手泛起灵光,一巴掌拍了上去——


    “呕——”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小桃的口中喷泄而出,小桃仿佛要把五脏六腑给吐出来;而那些黑乎乎的、还在蠕动的东西,正是无数密密麻麻的虫蛇,竟是活生生的。


    “我去!”曾换月发出一声惨叫,连连后退几步,“什


    么鬼东西!”


    屠芜扶着呕吐中的小桃的肩膀,大声喊道:“快把这些虫子烧了!”


    顾梦真变出两个火桶扔过去,盖住了一些要逃离的虫子,地上的草地趁机燃起一片火苗。


    石映心则拿着帝血剑在边上刺漏网之虫。


    “奇怪,”屠莱似有些意外,“我的万能解毒蛊明明……”


    “屠莱道友,”明易提醒他,“她本就不是活人,这里是山洞内的结界。你先前探查她体内的蛊毒,也许只是她死前的症状。”


    屠莱恍然,一下就看开了:“说的也是,那她确实没救了。她体内的五脏六腑和血液早就变成了这些虫蛇的饲料,等虫子吐完了,她便什么都不剩了。”


    说罢冷哼一声:“真是恶毒的蛊虫,如果她早点遇到我……”


    没有如果。


    但谁知道小桃吐着吐着,忽然用手捂住了嘴,生生将源源不断跳出来的虫子又堵了回去。


    曾换月恶心地大叫起来:“喂,你干什么!?”


    “我不能死!”小桃明明捂着嘴巴,但却有声音发出来,“我不能死!”


    屠芜还扶着她肩膀呢,望着她通红的双眼问:“小桃,你究竟想做什么?”


    小桃一边咽虫子一边哭着说:“我还没等到他!”


    屠芜连忙问:“你说的他是谁?”


    小桃的瞳孔渐渐涣散,她捂着嘴巴的手边不断地掉出虫蛇:“ou……神……”


    “洞神?”


    “是狗神。”石映心蹲在小桃面前,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好好想一遍你要说的话。”


    “洞……”小桃迷蒙地看着她,捂着嘴巴的手松懈而下,此时已经没有多少虫蛇从她嘴里冒出来了,她艰难又努力地抬起手,最后朝边上的山洞指了指,眸光散开,“送……我……一程……”


    地上闪过一片寒光,密密麻麻的虫蛇和燃烧的火苗都被冻成一片。


    明易收起寒竹剑,将师妹扶起来,检查她身上有没有逃窜的虫子。


    “啊……”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曾换月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就……死了啊?屠莱,到底怎么回事?”


    “她本来就是死人,”屠莱解释道,“虽然方才我探到的是活人的经脉,大概是被结界影响了。”


    曾换月:“你把她害死了?”


    屠莱:“你选择性只听半句话是吗?”


    曾换月:“不是啊,重点是她方才就算是死了但还能和我们说话,现在是死透透了。”


    屠莱摊手:“若我不救她,她会一直那样神志不清,方才至少还说了两句清醒的话。”


    那倒也是。


    屠芜把小桃的双目合上,用法术将她七窍里溢出的黑血澄净,再小心地放到了地上:“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不知道从这里出去的办法,还有刚刚小桃说的……狗神?那是什么?”


    “你也不知道吗?”顾梦真问,“你们螺族不是很喜欢狗?指不定是你们族人侍奉的狗神呢?”


    屠芜微微摇头,看向哥哥;屠莱若有所思道:“我是隐约有些印象,不过只是听过‘狗神’这个称呼罢了。”


    “将小桃扶上轿子,我们送她进山洞。”石映心忽然提议道,“她死前不是说叫我们送她一程?”


    “可是……”屠芜的话卡到一半,奇怪地看着已经行动起来的归壹派四人,好像完全不需要商量了,她不得不道,“我们真要抬小桃的尸体又进这山洞吗,如果里面有什么危险……”


    屠莱看着她们搬尸体,挑眉道:“落花洞女嫁给洞神就是要送进洞中,若是这只是她中蛊毒后愚昧的执念怎么办?”


    “哎呀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顾梦真挥挥手道,“反正我师妹都这么说了,那就试试呗。”


    明易则是道:“两位道友,我想我们进到这结界中是要抬着花轿进来,也许出去也要抬着花轿出去;既然这里有现成的坐轿新娘,何妨一试?”


    这才是能让人接受的理由嘛,屠家兄妹很快被说服。


    只坐了一具空壳尸体的花轿非常轻盈,可惜死人不会像明易一般自己调整坐姿、稳定身形,没走几步就被四个不专业的抬轿人晃得哐当摔倒。石映心掀开轿帘,用法术将其固定住,这才能继续前行。


    “这山洞不就是我们在外头进的那个吗?”曾换月打量着洞内,“也就是说,从这个山洞里出去就是几百年前的罗宝山石窟?”


    几百年前的山洞依旧阴森,顾梦真咽了下口水:“能出去再说吧。”


    走了没几步,屠芜忽然道:“前方有毒雾,我的灵蛇被迷晕了。”


    曾换月:“啊?”


    明易:“屏气。”


    曾换月:“哦。”


    六人屏气后继续走。石映心眼神好,瞅见地上有什么,弯腰捡起来后,把那条晕厥的小黑蛇还给了屠芜,传密音道:“我们已在毒雾中?”


    “多谢你。”屠芜收下小黑蛇,解释道,“是,这毒雾无色无味,不过不致死,只是会让人晕过去。”


    石映心:“还有一条蛇没看到。”


    屠芜:“它在水里,躲过一劫。”


    “你们看,”曾换月在大伙脑子里叫了一声,“水里那个亮晶晶的是什么?”


    众人闻言往边上的溪流看去,见一条小黑蛇用尾巴卷着一个金色的物件游到了水面上,扬起脑袋晃啊晃的和它主人示意。


    顾梦真卖过类似的东西:“好像是女子的头饰?”


    屠芜用法术拿来看了看:“我有些印象,应该是螺族女子婚嫁时的头饰。也许是哪一位落花洞女落下的。”


    “既然这样,”石映心说,“就给小桃戴上吧。”


    这其实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贴心提议,不过她们拿着这玩意也没用,既然石映心都这么说了……那就给小桃戴上呗?


    “……好。”屠芜顺从了这个突兀的建议,把手上的金饰递给石映心的时候,余光瞥见她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帝血剑。


    奇怪,一般见她是收起来的?


    石映心掀开轿帘,看了看小桃因为死前挣扎而弄乱的发髻,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像簪子又不完全像的金饰,压根不知道要怎么戴;好在对方是个死人,就算戴错了也不会如何,那就随便插进去吧。


    这么想着,她随便往小桃头上一插,插下来一大缕碎发,耷拉在小桃青白的脸上,实在很突兀;石映心有些手足无措地把那缕碎发撩起来,小心地别在了小桃的耳后,微微松了一口气后,转眼和一双灰白的眼珠子对上了视线。


    石映心:OO


    小桃:个_个


    这是生气了吗?石映心想,就为了这点小事?不过话说回来,她还没照过这种又死又像活的“活死人”的眼睛……


    ……可惜现在是没机会了。


    “砰”的一声,本就嘎吱作响的花轿猛地炸裂开来,吓得外头还在闲谈的几人大惊失色。反应快的如明易连忙提着小师妹飞退一段距离避开危险,反应慢的如顾梦真就被掀飞到边上的溪流里,一下喝饱,反应不快不慢的如屠家兄妹,也能躲过一遭。


    空间本就不富裕的山洞中瞬间飞沙走石,碎石尘沙漫天飞扬,阻碍了众人的视线。


    明易将曾换月放下来,冲进眼前的烟尘之中:“映心!”


    有一道白影剑光已经和一身红衣的小桃打起来了,听到大师兄的叫声,石映心还分心喊道:“她真的诈尸了。”


    “咳咳……”屠芜挥开面前的沙土,朝那白衣剑修大喊道,“你早知道小桃戴上金饰会诈尸!”


    石映心进洞前照了“将死”的小桃,可是她传来的信息很模糊,只是一些关键词罢了,比如“坐轿子”“进洞”“金饰”等等,因此她也只是半蒙半猜地这么做了,谁知道反应这么大呢?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还解释什么呢,诈尸了就再杀她一次便是了。


    小桃的招式有些恶心,她使劲张开五官时便会有一团黑气从她的七窍里飞出来,组成黑气的自然是数不清的虫蛇,


    这也算肉身和精神上的双重攻击了。


    不过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石映心的剑招完全应付得来;再加上大师兄的支援,小桃吐出的虫蛇黑气压根不够两个剑修打的。


    小桃本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快放弃了攻势,吐出一大片黑雾阻碍了几人的视线之后,转身朝洞内跑去。


    剑气烧开黑雾,石映心和大师兄对视一眼,默契地往里头追去。


    第199章


    躲在水里躲避战局顾梦真哗啦啦地从水里爬出来,瞅了眼满是虫蛇死尸的水面,恶心地打了个寒颤,连忙上岸用澄净诀把自己弄干净,转眼一看屠家兄妹和小师妹纷纷跟着石映心和明易往洞深处跑,焦急地喊了一声:“别丢下我啊!”


    追着小桃深入洞中,可前方很快就出现了山洞的尽头;小桃显然没想到会遇到死路,停在石壁前满脸茫然。


    石映心不紧不慢地停下来:“你要去哪?”


    明易问:“小桃,你引我们来此处究竟是想做什么?”


    小桃回头望了二人一眼,转过头去,一言不发地就开始砸墙;山洞里发出轰轰的可怖声响,顶上不断地掉落下碎石。


    曾换月险些被石头砸到,无语地叫了声“老天奶”,连忙跑到师姐边上:“她要干嘛啊!”


    石映心盯着小桃:“不知道她要找什么。”


    她们原以为那石壁很厚,谁知小桃没砸两下,石壁上就出现了一道裂痕;小桃仿若瞧见了希望,灰蒙蒙的双眼猛地瞪大了,又用法力使劲一捶——裂痕碎开,里头竟迸发出一道金光,猛地将她弹飞。


    随着小桃惨叫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非人的怒吼,金光跃入空中变成了一头凶猛的野兽,有成年狮子两倍那么巨大,但瞅它的模样,分明是条土狗,只不过更凶猛狰狞罢了。


    小桃被金光打落到地上,整个人开始抽搐,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腿变成了蛇尾,在这期间她一直发出痛苦的惨叫,不过几瞬,整个人化成了一条一人长的黑蛇。


    曾换月见这大变活蛇的场景,刹那间共情了许仙的震撼:“我的老天奶!!”


    顾梦真抱头大惊:“这是要搞什么啊!?”


    那金光变出的巨狗见这条大长蛇,双眼迸发出饥饿的凶光,“嗷呜”一声猛地朝小桃蛇扑去——


    铮!


    帝血剑兴奋出鞘,快准狠地刺入巨狗张开的深渊巨口之中,贯穿了它整个脑壳。巨狗发出震洞怒吼,脑袋一甩将帝血剑横甩出脑袋,可它没死,气愤地朝石映心扑去,大战一触即发。


    “什么情况?”屠莱问曾换月,“石映心究竟在帮谁?”


    曾换月忙着看战况呢:“师姐在打狗,自然是在帮小桃啊!”


    屠芜若有所思道:“难道这就是小桃说的狗神?可神不是好的吗?为什么她要帮小桃?”


    曾换月其实也没搞清楚状况,但是:“哎呀别管了,反正就看我师姐的吧!”


    石映心这时抽空吩咐她们:“快去将石壁破开!”


    明易本是要帮她,闻言转头就去破石壁,没想到这石壁不只是阻拦小桃,连他这样的名门正派都要阻拦。寒竹剑发出的震鸣让剑修眉心一皱,转头朝要靠近的曾换月等人道:“躲远点。”


    他师弟师妹很眼色,立刻拉着屠家兄妹撤退得远远的。


    剑修明易使用剑招“吹雪凝霜”,寒竹剑的剑气席卷整面石壁,瞬间将其冻结成冰,冰霜下的金光发出微弱的哀鸣;明易瞄准那发光的突破口,汇聚法力,出剑一击——


    噼里啪啦的冰块夹杂着石块掉落,石洞发出震天动地的哀嚎;与此同时,发现巨狗致命弱点的石映心用帝血剑切断了巨狗的尾巴,狗叫声在石洞的震荡中消失殆尽。


    石映心收回剑,瞥了眼附着在剑身上的金光,眉目微皱着似有些疑惑,但不等她再想,就听身后传来了小师妹的尖叫:“大师兄,你这是拆了石洞的承重墙啊!!”


    她回头一看,原本厚实的石壁已经被她大师兄击碎了,落在地上一堆碎石,后边的山洞路总算显现,只是这石洞也在摇摇欲坠,仿佛整座山将要坍塌。


    她大师兄正巧也朝她看来,目光似有些无奈:“我也没想到。”


    屠芜连忙道:“糟了,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别急嘛别急嘛,我有办法!”二师兄挺身而出道,“给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新宝器,当当当当——‘顶天立地大木人’”


    这“顶天立地大木人”和“呆头呆脑小木人”长得非常像。顾梦真将他放到石壁的废墟上,法术一变,就见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顶天立地大木人”慢慢变大,最后变到了整个身体呈现“大”字正好用双手定住洞顶的模样。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摇摇欲坠的石洞竟慢慢安分下来,停止了喧嚣,仿佛找到了新的承重墙。“顶天立地大木人”也由木头身变成了石头身,几乎与石洞融为一体,非常低调和可靠。


    其余几人感到惊叹,纷纷鼓起掌来。


    顾梦真得意地抬起下巴,接受夸奖。


    暂时解决了石洞坍塌的问题,石映心走到变成蛇的小桃面前,这会她是半死不活但勉强还活着。石映心将她变小,放在手掌心戳了戳,对走来的屠芜道:“和你的小黑蛇很像。”


    “完全是不一样的品种。”屠芜无情地揭露了她不专业的识蛇眼光,“能给我看看吗?”


    “哦,给你。”


    屠芜小心接过小桃蛇,和她哥一起观察研究了一会,断定道:“这不是普通的蛇,是一条蛊蛇。”


    石映心:“蛊蛇?”


    屠芜对外行人说:“就是和蛊虫差不多的东西。”


    曾换月奇怪道:“可它是小桃变成的呀!”


    “传闻中吃人的尸骨长大的蛊蛇,能够承载死人的三魂六魄,”屠芜顿了顿,换一种方式解释道,“用通俗的话说就是成精了。”


    “啊?”顾梦真觉得这有些难以想象,“那……那些吃尸骨长大的虫子呢?”


    屠莱摇头道:“蛇是特殊的,只有蛊蛇有这样承载三魂六魄的能力,其他蛊虫没有。”


    “为什么只有蛇有,”他瞥了眼石映心张开的嘴巴,先一步解释道,“这我们也不清楚。”


    石映心:“哦。”


    “不过……”屠芜看了眼手心上的小桃蛇,语气未沉,“蛊虫要成精需要吃很多很多的尸骨,小桃也许是最后一具,因此得她真身化形。”


    “你的意思,”明易朝石壁后的山洞看了眼,“这里面……别有洞天?”


    屠芜没说话,是石映心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只能进去了。


    一边往里头走,曾换月一边问她师姐:“师姐,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小桃突然就诈尸了?那只金光化出的巨狗又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大伙想问的。被众多目光盯着的石映心不紧不慢道:“我将金饰戴在小桃头上她就‘活’了,我想那金饰应承载着一些屠芜所说的‘三魂六魄’,里头并非只是小桃。”


    这当然是她照出来的。


    “小桃与我打架,算是一种试探,若是我们打不过,自然进不去石壁;后来她发现自己打不过我们,便决定引我们入石壁中;至于那巨狗……我不知道啊,只是它一言不合就上来咬蛇,我要知道小桃想做什么,怎么能就这么叫它咬死了?”


    真是我行我素的判断方式。


    没走多久,几人就见前方多出一条岔路,这走了半天的直行路也没找到出口,此时何须犹豫,当然要另谋他路一试了。


    她们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岔路之中,没走几步就见前方有一扇紧闭的石门挡在眼前,门上不见锁,只有一块像七巧板一般的东西刻印在门上,整体的凹槽是一个圆,里头框着几块可以滑动的石块,石块上有一些奇怪的图案。


    曾换月咬牙切齿:“又搞什么名堂?七巧板?”


    顾梦真上手就要试:“嘿嘿,我小时候爱玩这个,看这意思是要把石块上的图案连接起来吧?嘶,我琢磨琢磨……”


    他本想先试试,于是随手拼了一块,谁知刚把石块放下的那一瞬就有一声“咻”从头顶传来;顾梦真抬眼一看,眼睁睁地瞧见就在他眼睫毛上的箭矢被师妹的剑打飞。


    顾梦真:Oo?


    “……老天奶!”他吓得捂住小心脏,“太阴了,这也太阴了!”


    曾换月抱着胸在后边说风凉话:“拜托,这种机关错误就有暗器的设定不是很常见的套路吗,你也太神经大条了吧。”


    顾梦真瞪她:“你知道不早提醒我?”


    曾换月无辜脸:“有师姐和大师兄在你怕什么?”


    ……那也是哦。


    明易把二师弟拉回来道:“先想好再上手,争取一次到位。”


    二师弟:“好吧。”


    石映心贴心地说:“实在不行就把门劈开好了。”


    二师兄:“……别别,我还能行。”


    如他所说,他确实对这七巧板还算拿手,没让大家等多久就拼好了形状,有头有尾的,是一个……


    “葫芦?”曾换月眯起眼睛打量,“这是葫芦吗?”


    屠芜隔空用手描绘,昏暗的空中划过灵光的线:“拼凑的石块是葫芦的模样,但石块里连起来的图样好像是……狗?”


    “葫芦上面有字,”石映心用手指了指,“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盘瓠。”明易道。


    曾换月:“盘瓠是谁?”


    屠莱若有所思道:“似乎在哪听过。”


    屠芜也是一副想不起来的模样:“我好像也在哪听过?”


    二人对视一眼,茫然得难受。


    “是这只狗的名字吗?”


    石映心指着石块中央的那只画起来也显得凶猛的狗问;她的手指不小心触及石块的一瞬间,石门发出“轰”的声响,葫芦石块仿佛被开瓢了一般,从中裂开两半,石门挪动的声音轰隆隆的响彻窄小的空间。


    始作俑者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地就开了门,她们还在探讨的图案就这么没了,只好收回手镇定自若道:“嗯,那就进去吧。”


    五人:……


    第200章


    谁想到里头竟然是个墓室,随着石门被打开,边上蓦地窜起两排火苗,有些没亮起来,看来灯的质量不太行。


    一进去就能看见一个占据了大半屋子的圆形黑池,黑池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摆在两副并排的棺材,边上没有通向石台的路,这摆放设计大概是不让其他人再靠近棺材的意思。


    不过对会飞的仙人来说哪里都是路。


    几人飞到黑池中的石台上,除了屠家兄妹选择先观察黑池,归壹派四人都在琢磨着要开棺材。


    顾梦真首先表示了担忧:“等下不会又要诈尸吧?那我先躲远点。”说着退了几步,对方才自己被炸到水里的事还心有余悸。


    明易最先上手推棺材,谁想到推不动,他打量了这两副精雕细琢、瞧着就很贵的棺材思酌道:“也许打开棺材也需要破解和石门上类似的机关。”


    曾换月撇嘴:“好麻烦啊!”


    石映心最讨厌这种流程:“直接开了试试。”


    “不行不行,”顾梦真闻言又跳回来,“映心啊,既然她们有本事做机关,怎么没本事搞一个乱来会爆炸的设置呢?啊呀你们让让,还是让我琢磨琢磨吧。”


    说着就弯下腰来绕着棺材到处摸。


    不知道二师兄要琢磨多久,石映心没心思等,于是又跑去屠家兄妹边上问:“你们在看什么?”


    屠芜回头看她,面色有些沉重:“这池水是炼制蛊虫的药水,下边一定有什么,只可惜太深太黑了,也不能下去看……”


    石映心:“你的小黑蛇呢?”


    屠芜微微摇头:“怕是没这池水毒……”


    想到这,她朗声朝明易那边道:“池水有毒,你们千万别碰!”


    那三人说好。


    叮嘱完她回过头来,忽然感到身上有些动静,手腕一转变出小桃蛇来,还不等屠芜问什么,小桃蛇一跳就跃入了黑池之中。


    “喂,你……”屠芜也是无语,“算了,她应该本就是这黑池中长出来的蛊蛇。”


    是吗?石映心便道:“那这黑池也不太厉害。”


    “是你太厉害了。”屠芜失笑道,“方才和她打架时一点虫蛇都没沾到,要不然早就中毒了,我手上就拿着解毒丹等着呢。”


    石映心:“我很注意的。”


    顿了顿又问:“所以小桃带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谁知道。”屠莱耸了下肩,“你不是说了,那条蛊蛇里本就不止是小桃一人的残念,偶尔做出相悖的行为也很正常。”


    石映心盯着深不见底的黑池瞅了会,忽然道:“我有办法知道池水下有什么。”


    屠家兄妹纷纷看来:“什么办法?”


    石映心变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石头说:“这是我二师兄的宝器,能将我的灵识暂时与它连结,跟随它去池底一看究竟。”


    “这么厉害?”屠莱伸手,“那我来吧,也许里头有我认识的虫蛇。”


    石映心摇摇头:“这石头已经和我连结上了,旁人来是没用的。”


    屠芜惊叹道:“没想到这看起来普通的石头这么厉害。”


    石映心:“嗯。”


    说着她就将那块不知道哪里找出来的石头往黑池中一扔,随着一声“咕咚”,本应该掉入水中的石头竟然浮在了池面上,在三人的眼皮子底下被黑池腐朽侵蚀溶化了。


    三人:OO


    屠莱眉头轻挑,对某人投去怀疑的眼光:“你这石头不是很厉害吗?”


    屠芜猜想:“也许是这黑池确实太毒了。”


    “没事。”石映心非常沉着冷静,重新从储物空间里找了一块石头出来,“我还有一个,这次用法术包裹一试。”


    屠家兄妹对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就见她把法术附着在那块依旧非常普通的石头上,而且裹了好几层,让本来只有一小块的石头变得有她两个拳头那么大……


    太有安全感了,石道友。


    她这块超大灵光石头在昏暗的墓室中发着光,吸引来了明易和曾换月的注意力,二人还没多问呢,就见她把这玩意往黑池里一抛——


    这会是安全地沉下去了,甚至黑池也遮掩不住它的光芒,亮堂了好一会,黑乎乎的池水才恢复了死寂。


    石映心等了两瞬,对着黑池眨了下眼睛。


    她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尸骨,有人有虫有蛇;但和她想象中的一片了无生息的死寂不同,这些虫蛇不断地从尸骨上再生,生了没活多久就被别的虫蛇咬死,死去的尸骨上又蠕动再生。


    死的很快,生的也很快,竟然就在池底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只是生无法胜过死重见天日,死也无法压垮生完成灭亡……咦?


    只有它可以。那条蛊蛇。


    石映心见那蛊蛇在池底游了一圈,似乎是在找东西吃;它吃得很快很凶猛,一大口咬下去,原本细细的蛇身子便明显地突起来一块,在身子里一大块的还没消化好呢,它还搁那不停地吃。


    时间到。


    石映心收回视线,边上的屠芜好奇地问她看到了什么。


    她想了想:“贪吃蛇吃小虫。”


    五人:?


    后来还是尽量详细地解释了一番,又道:“石头还是被池水侵蚀了,只能看到这么多。”


    曾换月奇怪道:“什么石头?”


    石映心顿了顿:“说来话长。”


    小师妹自然不会怀疑师姐,就是知道她在说谎,那也是共犯的角色。


    屠家兄妹闻言,皆是惊奇的神色。屠芜感叹道:“这么说来,这黑池药水就这么自给自足地活了几百年……实在是难得。更难得的是那条蛊蛇,竟然逃脱了池底的生死循环。”


    屠莱摸摸下巴:“小芜,我们想办法带点池水回去。”


    屠芜显然也有这主意:“嗯!”


    咦惹……曾换月掩饰去恶寒的表情,躲在师姐身后抖鸡皮疙瘩。她光是听师姐的描述就觉得这黑池恶心得不行了,这两个药神谷的人居然还要带回去研究,呕……不愧是专业人士啊,值得敬佩。


    这边的屠家兄妹商量着要怎么收集池水,另一边传来喜讯:“开了开了,棺材开了!”


    大伙转头望去,正巧听见“嘎登”一声,顾梦真边上那副棺材的棺材板划开了一道口子;他也不急着打开,抬着下巴开始嘚瑟自己多聪明:“嘿嘿,我在棺材上摸到了几个突起,机智地想到了这是我以前看过的一种隐秘机关,还蛮古老的,不过难不倒我啦,只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大伙反正也听不懂,就当个背景音放着,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明易把棺材板推开,再往里头一看,这是——


    一个遗容安详的老人家。


    曾换月迷惑脸:“这老头是谁?”


    石映心指了指棺材某一处:“有小字。”


    字很小,明易微微眯起眼睛:“盘螺六十年,族长盘叁之墓。”


    “盘螺六十年?”屠家兄妹异口同声,满眼荒唐。


    屠莱嗤笑一声道:“搞什么,真挖了老祖宗的墓了?不过这老头是谁,没听过。  ”


    他是看向屠芜问的,后者也摇摇头道:“我也没听过。”


    “你俩究竟知道啥啊,感觉对你们螺族的历史不是很了解啊。”顾梦真忍不住吐槽。


    “没办法,我们从小就离开了家去药神谷学习,”屠芜一脸无奈,“而且娘她很不喜欢和我们讲那些村里的习俗啊故事的,觉得那些会教坏小孩子,也不许姨妈和我们说。”


    曾换月颔首:“不过这点我是赞同的。”


    屠芜道:“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两个棺材里的人对螺族都有重要的意义,不然不可能会葬在这里,此处可是罗宝山石窟,大部分族长都是葬在族内专门的墓地。”


    “不如说,”屠莱补充道,“压根没人知道这里还有个墓室。”


    石映心问:“盘螺六十年是什么时候?”


    屠家兄妹:“不知道啊。”


    石映心:……


    “我记得金姨说过,几百年前你们螺族繁荣昌盛时人丁兴旺、族力强盛,甚至到了可以占地为王的地步。”明易合理推测,“照理来说,大部分地方纪年都是按照当时皇帝即位的年次,可这位族长用的却是你们螺族创立的‘盘螺’,也许他正是金姨口中繁盛时期的族长,才有这么胆大的资格。”


    见几人听了连连点头,他看向棺材中的模样清晰的死者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他的尸骨未腐。”


    曾换月的瞳孔猛地放大:“是不死之虫!”


    屠芜也恍然:“难道他就是娘口中的那位毕生追求不死之药的族长?”


    “仅是我的猜测罢了。”明易说罢,又看向边上兀自在捣鼓另一副棺材的顾梦真,“不知那副棺材里躺的是谁。”


    虽然他说是猜测,但线索的指向性非常明显,大伙都默认了这种可能。于是探究的目光集中在顾梦真……手中的那副棺材上。


    短暂又显得漫长的安静中,只听一声如天籁般的“嘎登”,第二副棺材被打开了。


    她们迫不及待地往缓缓打开的棺材里挤入视线,渴望看到一具清晰完整的尸体,可取代期待的并不是失望,而是疑惑——


    “这是……”曾换月冒了个问号,“狗的骨头?”


    不是狗吃的骨头啦,是狗的尸骨。


    “是狗吧……”屠芜比划了一下,“是狗的形状没错。”


    石映心在边上冒泡:“先前小桃也提到过狗神。”


    “狗神……”明易若有所思地看向屠家兄妹,“你们螺族人都很喜欢狗,难道究其原因,和这具狗尸有关?”


    屠家兄妹依旧还是:“不知道啊。”


    到底知道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