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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祈仙高照

    第261章


    “咳,不说这个了,话说回来,你看这书做什么?”


    既然师父自己找上门来了……主要是这几天石映心翻遍了书籍,如何也找不到一点线索,本不想麻烦师父,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她叹了口气问:“师父,你知道旋娉吗?”


    “旋娉?”慕雲冒了个问号,“这是个人?”


    “是,”石映心想了想,“也不算是。”


    慕雲:……


    石映心道:“她是很久很久以前……也许有一千年了,总之是我们归壹派前剑宗都还未创立时就存在的一位修仙者;她修为高超,法术非凡,是当时天下第一人。”


    “嚯,这么厉害?”慕雲没什么实感道,“那至少青史留名。”


    “我也这么想,”石映心指了指边上的一堆书,“但没有找到一条和她有关的信息。”


    甚至她主动问旋娉,她也不同寻常地不回话,还劝她:“别做这些无用功,你找不到的。”


    旋娉不让她做的事……她偏要做。


    可就如师父所说,这么厉害的人应该被后世争先记载才对,就像各个门派的开门祖师、历代掌门和长老一样……怎么会找不到呢?


    “不过……”慕雲摸摸下巴思索道,“虽然我不认识这个人,但旋娉……好像在哪里听过?”


    石映心亮了眼睛:“真的吗师父?你仔细想想。”


    慕雲便绞尽脑汁了一会,最后榨干脑子了也没想起来:“真想不起来!估计只是在哪里偶然瞅过一眼或是听过一耳的。”


    石映心便有些失望:“好吧,那我再翻翻书。”


    “唉,”慕雲把她拉过来,往边上使了个眼色,“你傻呀,翻书多累?直接用嘴巴问不好?”


    “问谁?”


    “博远仙尊啊!他在此处好多年,这些书早就看遍了!而且这位仙尊博览群书不说,还记忆力惊人,凡是他看过的东西都有些印象。”


    石映心没想到那位仙尊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她以为对方就是来值班的呢:“噢,那我去问问。”


    博远仙尊是位很符合石映心刻板印象中的“严师”,他和这座需要安静的藏书阁一般肃穆,睿智的眼睛常常停留在手中的书面上,偶尔才抬起来看看阁中纪律。听到小辈的提问,博远难得看她一眼:


    “你是从何得知此名的?”


    石映心挠挠下巴:“听说的。”


    博远变出一份纸笔在她眼前:“写来。”


    石映心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下来。


    博远一瞅,忍不住道:“你年岁尚小,多练练字还能改善些。”


    石映心挠挠脖子:“……弟子多谢仙尊提点。”


    博远拿起丑字看了看,又放下来,对石映心道:“我不曾听过此人的名讳,不过倒是有听过近音词。”


    “近音词?”石映心虽有疑惑,但虚心请教,“请仙尊赐教。”


    博远便拿起笔,在她的丑字边上写了两个美字。


    石映心看去,不自觉念出来:“玄……牝?仙尊,这是何意?”


    博远道:“古言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说罢,见某弟子一看就听不懂的神色,还好心地给了解释:


    “此话意指,生养天地万物的道,也就是谷神,是永恒长存的,此为玄阴。玄牝之门,即玄妙阴阳之产门乃是天地之根本,连绵不绝,宛若永存;无穷无尽,用之不竭,谷神不死。”


    石映心:……怎么翻译了还听不懂?


    博远说到此,见某弟子脸上依旧一团疑云,叹了口气,只好继续说:“道为天下母,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万物皆由其生,而道永存,也说谷神不死。”


    石映心这会依旧茫然,她喃喃地梳理思绪:“生养万物……天下母……玄妙阴阳之产门……产门?”


    说到这,她鬼使神差般有个了念头,看向博远道:“仙尊,玄牝可是女·阴之意?”


    博远不得不有些讶然,颔首道:“不错,难得你懂得。”


    “天下母不是女娲吗?难道……”她有些急切地、但说到这也忍不住顿了下,“玄牝就是女娲?”


    女娲?


    博远闻言一愣,心说这联想倒是莫名却有根据,思索片刻后忽而笑了:“你想到了本尊也未想到的一层。这么说来,玄牝确实可作女娲的意象,女娲乃‘化万物者也’,自然是天下母,是道,是谷神,也是玄牝。”


    说到这,他看向石映心的眼神从“不学无术的小丫头”转变为“颇有天赋的小徒弟”,一时和蔼不少:“好孩子,你师从何人?”


    石映心虽然道出了真相,但思绪依旧被真相困着,恍惚间又记得师父说“别报我名号”的事,因此不敢答复,只转移了话题道:“仙尊,请问您是在何处见过‘玄牝’一词?”


    博远摸摸髯须道:“你可听过药神谷的谷神森林?其前身便叫玄牝森林,后被妽荼仙尊赐名,改为谷神。这是许久之前的事了,我们归壹派藏书阁茫茫古籍之中,仅有一言一语记载过此事。”


    “竟是如此,”石映心追问,“那么玄牝森林为何一开始叫玄牝?”


    “这……”博远被她问住,目露沉思,“我还真不晓得,也许药神谷谷主和妽荼仙尊会知道其中缘由。”


    能问到这些信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石映心并不纠缠,谢过博远之后便离开了藏书阁。


    这下是坐实了旋娉确实是女娲转世的事……可旋娉和玄牝森林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石映心便想到旋娉怂恿她去开的那个巨大蚌怪,眼见到手时却被妽荼仙尊二人制止,听她当时的话似乎很不高兴……


    【又是你们……郁垒……妽荼!】


    【妽荼,我感受到她了。】


    【哪呢?】


    【她就在附近。】


    细细想来,郁垒仙尊似乎很在意旋娉的踪迹,再结合玄牝森林被妽荼仙尊改名为谷神一事……不得不叫她怀疑此行是为了抹去旋娉(玄牝)的存在。


    莫非,三者之间曾有什么瓜葛?


    好好奇,但直接问妽荼仙尊肯定不成;知道旋娉的人少之又少,若她问出口了,定会被二位仙尊发现她与旋娉有所联系,到时候……到时候会如何呢?石映心也没想过后果,但心中明白这不是好事。


    听二位仙尊的口吻,她们分明不喜旋娉,甚至很警惕,而旋娉却在她的心镜之中……唉,还是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仙尊吧。


    石映心召唤出帝血剑,飞回石头洞。


    *


    十六满月的晚上,石映心在梦中破境了。


    其实在去药神谷之前,她就隐约感到体内的灵力足够她进入元婴后期,但凡当时手边有什么类似“黑月如水”的宝贝,石映心都会尝试破境;但那会不是没有嘛,再加上差不多要出任务了,破境前后又要过渡的时间,她便打算等出完任务回来后试试。


    但自从得了阿央白石之后,她体内的灵力就开始叫嚣了,似乎在和她宣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可石映心因旋娉一事心有警惕,又分不清如今体内澎湃的灵力是得了上古神力的助攻,还是自身修为的水到渠成……她不能不在意这点,便选择暂时压制修为。


    谁知在梦中破境了。


    石映心觉得这其中很有旋娉的手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好在梦里挨天雷,简直毫无准备。


    轰——


    慕雲被雷声惊醒,吓了一背冷汗,透过窗户看外头的黑夜,心说是谁家的好弟子大半夜的破境呢,也不打声招呼,让她提前设个隔音罩之类的,省得大半夜被吓醒。


    设完隔音罩后,她打了个哈欠倒回床上打算继续睡,眼睛眯了一会又睁开,心想不对劲啊,那雷声听着好近?而且那个方向不是……慕雲连忙解开隔音罩听了听:


    轰——


    这声太近了!


    她急切地跳下床出了院子,眼睁睁地见一团闪着雷光的乌云就飘在她隔壁山头上空,下边竟然是她好徒弟石映心的石头洞。


    慕雲:……我真服了。


    轰——


    “映心!”


    飞到石头洞,院中却没人,抬头一看,屋檐上冒着灰烟,隐约


    有石砖松动掉落的声音;慕雲闯入徒弟的卧房,就见她的徒儿躺在床上,边上全是天花板掉落的石块,干净的小脸上好险只有些擦伤。


    月光从破洞中倾洒而下,将废墟中的恬静的睡颜照得莹莹发光。


    “我可怜的徒儿……”


    慕雲叹了口气,将石映心身上的乱七八糟挥去,又把她挪到外边的罗汉床上坐好,在她身后传功为她护法。


    轰——


    电闪雷鸣,天雷再次劈开二人头顶的天花板,但此次落下的雷连带着掉落的废墟都被一层灵气屏障弹开到边上,并未触及屏障中闭目修行的二人。


    轰——


    慕雲的额上划过两滴冷汗,她贴着石映心后背的双手隐隐发抖,渐渐地感到一些不对劲。


    轰——


    雷光之中,慕雲猛然睁开眼来,诧异地看着背对着她的徒弟,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怎么会是化神期的雷劫……你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轰——


    月光透过窗洒入漆黑的屋中。昏迷中的明易不自觉蹙紧了眉头,仿若在做噩梦,躺在身边的寒竹剑发出嗡嗡的颤抖。


    “映心……”


    轰——


    “师姐……”


    “师姐……”


    “……旋娉!”


    曾换月从梦中惊醒,一闪而过的雷光照亮她苍白的面色;她四顾周遭熟悉的卧房,面色茫然,大脑一片空白,全部思绪都在回放着一个古往今来的哲学三问: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第262章


    她双腿发软着下了床,踉跄着走到屋外。今夜月明风清,满天星斗,曾换月的目光从隔壁山头上藏着雷光的乌云转到了自家院子的上空;那密布夜空的星幕,劈头盖脸地呈现在她眼前。


    阵修不自觉退了几步,但天就在那,地就在这,能退到哪里去呢?


    可她看见了……它竟然就明晃晃地藏在空中的星辰里……


    ——它竟然一直都在!


    ——换月神阵。


    轰——


    顾梦真:昏迷中……


    轰——


    慕雲“噗”地吐出一口血来,没忍住咳了两下,就是这两刻的空荡,天雷狡诈地将她劈开,她猝不及防地被雷力震飞到地上,捂住心脉满脸诧异地看向端坐在那的石映心。


    她的徒儿在……汲取雷力?


    轰——


    准确地说,石映心本人是在挨天雷,而她心境中的旋娉却在汲取天雷神力。这么一整,护法徒弟不遭雷劈的慕雲就很碍事了。


    旋娉指引着石映心将遭受的天雷转入心镜之中,后者在这过程中处于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仿佛还在做梦——大概这也是狡猾的旋娉让她在梦中破境的原因之一。


    这二人内里的情况慕雲是看不见的,但她很快发现天雷并不会伤害到徒弟,只是这情况实在诡异,她只能提心吊胆地在边上时刻准备着。


    轰——


    随着最后一声天雷落幕,石头洞上的乌云悄然散去。慕雲将徒弟半抱在怀里,紧皱着眉目探查她体内的情况;来来回回不知道几次,许久之后她才吁出一口气,不安心地安心了。


    起码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应该问题不大吧?之后再请师父和金花她们看看好了。


    希望只是她徒弟天赋异禀。


    屋里一片狼藉,慕雲也没力气收拾了,将徒弟抱回主峰安顿好后,这才精疲力竭地回屋中休息。


    *


    曾换月去石头洞没找到师姐,还被一片废墟吓了一跳,连忙飞去了云雨峰找师父,结果又被一脸疲惫的师父吓了一跳,震惊道:“师父,我到底睡了多久,怎么您像老了十岁一般?”


    “去去去!”慕雲本来见小徒弟醒了心里还高兴呢,只是还没力气高兴到面上,这会见她一开口就没好听话,顿时有些嫌弃,“真是清闲日子到头了。”


    曾换月就叽叽歪歪地说自己去石头洞找师姐结果看到一片乱七八糟巴拉巴拉,手舞足蹈的模样瞧着精神十足。


    慕雲喝口茶水:“你师姐昨晚破境,这会在我屋里歇息呢,你消停些,别打扰她。”


    “什么?”曾换月瞪着大眼睛惊讶道,“师姐破境了?”


    完了回过神来,又笑道:“嘿嘿,我也破境了师父,我入元婴后期了!本来还有点不可置信呢,以为是在做梦;但既然师姐也破境了,连带上我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慕雲没懂到底哪里对了,顺嘴说了句:“你师姐是入化神了。”


    “什么?”曾换月一下安静下来,“入化神了?”


    完了还是自己回过神,嘿嘿笑着:“师姐居然比大师兄还早入化神?果然我的猜测是对的,早知道当时就和顾梦真打赌……”


    慕雲:“打什么?”


    “打心眼里高兴!”她抿着唇笑,“我打心眼里高兴呢!对了,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呢?”


    慕雲瞥她一眼:“你不知道?”


    “知道啥?”


    慕雲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和她说了映心告诉她的事情,见小徒弟听得一愣一愣的,一问才知道她连自己什么时候昏迷、怎么昏迷的事都不记得,懵懵懂懂地醒来就到家了。


    慕雲“啧”了一声,若有所思:“难道那药神洲的毒真有这么厉害?”


    曾换月思及此也惘然道:“确实厉害,怎么能叫人无知无觉地中了毒呢?甚至连师姐和大师兄都没发现……”


    慕雲想到什么,打量她道:“不过你此次在梦中破境,可是入了什么梦境?”


    曾换月一呆:“哦,有吗?好像是有做什么梦……我想想……”


    “好了,不想了,”慕雲见她面色苦恼,便拍拍她肩膀道,“你们几人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旁人想得到这样的机缘还没有呢。既然你师姐还没醒,你也别想着玩,趁这几日好好调养生息、巩固修为,知道吗?”


    “知道了。”曾换月听话地点了点头,又道:“我先去看看师姐!”


    “去吧。”


    曾换月小声地进了屋,看见她师姐躺在床上,面目安静。她并不是无知无觉地做梦,而是难捱地过了梦中的一日又一日,因此这一出来,便有时过境迁之恍惚感,总觉得很久没见到师姐了。


    “唉……”她拉住师姐的手,轻轻拍了拍,“师姐你快醒来吧,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你都不知道我在梦里经历了什么……太折磨人了,比我高考冲刺倒计时一百日还折磨人……”


    “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师父……感觉这是一件很恐怖的大事……你得帮我出出主意……”


    “而且我好像……找到回家的办法了……”


    *


    七日之后,石映心(化神期版)总算醒了。


    离得最近的慕雲最先赶来:“怎么样啊映心,可有觉得什么异样?”


    石映心看看师父,扬起一个笑容:“没什么异样,只是有些累。”


    慕雲总算松了口气,揽着她肩膀说:“乖徒儿,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石映心微微颔首,手心上却变出了一个因果牌,正发着微弱的光芒。慕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她将牌子翻了过来,上边正渐渐冒出一行小字来,竟是限制日期,这一看只剩下一个月了。


    慕雲记得她们才回来没多久啊,震惊道:“你何时取的牌子?”


    “有些时日了。”


    慕雲不赞同道:“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大师兄学?做人不必那么勤快!”


    石映心也叹了口气:“师父,这并非是我自愿取的牌子……唉,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很难说。”


    “……”


    不管说不说,取了因果牌就要去做任务,好在徒弟已入化神……虽说这破境破得非常猝不及防,但想来也算好事一桩?


    二人没说多久话,曾换月就跑进来了。这家伙一和她师姐对视上,霎时泪眼朦胧,语气夸张道:“师姐!你总算醒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师姐是昏迷了多久,跟某二人一样。


    二人对上眼,还是石映心更惊讶些:“换月?你醒了?没事吧  ?”


    “我醒了!我没事!”曾换月扑过来抱她,“师姐你也醒了!我等你好久呜呜呜!”


    石映心拍拍她肩膀:“大师兄他们呢?”


    慕雲在边上答道:“他俩还没动静呢,不过既然换月已经醒来,那二人也差不多了。”


    “嗯。”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比破境入化神一事还更让石映心高兴些,原先苍白破碎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没事就好。”


    三人胡乱说了些话,最后还是扯到正事上来。


    曾换月听说又要出去做任务了,拍着胸脯保证道:“师姐你放心,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元婴后期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就算大师兄二师兄不在,就我一人也能帮上你的忙!”


    慕雲听着莫名想笑,但顾虑到不能打击徒弟,抿着唇忍住了。


    石映心瞅瞅师妹,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不,这次我一人去。”


    二人皆是一愣。曾换月大惊失色道:“为什么啊师姐,我不会拖后腿的!”


    “并不是怕你拖后腿,”石映心真心说,“只是怕连累你。”


    “我们师姐妹之间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曾换月抱住她胳膊,“再说是我硬要跟着去,就是遇到什么危险……那也是自作自受,我怎么会怪你?”


    “呸呸呸。”慕雲捂住小徒弟嘴巴,“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曾换月:“唔唔唔!”


    她把师父的手扒拉开,叹了口气道:“唉,师父也到了三缄其口的年纪了。”


    慕雲翻白眼:“闭嘴吧你。”


    曾换月可怜兮兮道:“师姐,我知道这次我们三人昏迷不醒一定吓到你了,但不会有下次了!而且你看,我们仨这不是没事吗?”


    “只是……”石映心依旧面露犹豫。


    “好了,”慕雲拍拍两个徒弟的肩膀道,“你们四个都是有福之人,不会出事的,就是遭难也会因祸得福;退一万步说,假使未来真有大难,你这么整日忧心忡忡、千思万虑的,在大难来之前先让忧思亏了心脉,那才是遭殃。”


    “是啊师姐,”曾换月半是撒娇半是劝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凡事到时再说!”


    “你以往正是这样的行事作风,”慕雲笑道,“怎么入了化神反倒变得警惕了?”


    那倒是,放在平时石映心才是那个心大的、毫不顾虑的人;但这会她的心里就住着一个祸患,换月她们又是因为旋娉才陷入昏迷……她自己是无所谓,只是怕旋娉再对换月她们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可是……好吧。


    其实她也明白的,命运不可躲避,它甚至无处不在,等你惊觉那一幕规划好的剧情,懊恼自身的渺小。那么……还不如视而不见,一如往常,掌控自己手中的小事,走好当下每一步。


    “好,”石映心朝小师妹笑了笑,“那就一起去吧。”


    “好耶!”曾换月振臂欢呼起来,消停了才问,“这次去哪啊?”


    石映心便将因果牌递给她看。


    “火水之争?”曾换月翻来翻去地瞧了瞧,“幽冥宗,桑九?这也是个人吧?估计是幽冥宗的弟子……说起来我还没去过幽冥洲呢,师父,那里好玩吗?”


    第263章


    “还行吧,”慕雲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我怎么记得近日幽冥洲似乎有些异样?”


    石映心:“什么异样?”


    “火水之争……”慕雲拿过牌子看了看,有些印象了,“嘶,想起来了,他们那好像闹旱灾了,就一个月前的事。”


    “旱灾?”曾换月还是第一次在话本外听到这个词,但已经感到了难办,“怎么会出现旱灾呢?幽冥宗那些人没有作为吗?”


    慕雲耸肩道:“幽冥宗是修士门派,又不是龙王宫……再说这种天灾人祸一般不归我们八大门派管,大部分灾祸只要熬过一两个月就没事了,实在严重的我们才能出手……”


    “不过,”她摸摸下巴,“前两日我听你们陶远师叔提过一嘴,说是幽冥宗上报请求支援,要找我们借点能降雨的宝器呢……你们这次过去,不如带上梦真那艘降雨云舟。”


    石映心先应了下来,看着因果牌若有所思道:“火水之争……旱灾……难道我们此次的任务就是和幽冥宗的旱灾有关?”


    慕雲:“依为师看,很有可能。”


    曾换月便考虑道:“那我们要多带些水过去喽?对了,我要多画一些降雨符,指不定能派上用场呢……”


    见她已经开始筹划起来了,慕雲便问三徒弟:“你打算何时出发?”


    石映心想了想:“……后日吧。”


    “好,休息好再走。”


    “嗯。”


    她回到石头洞,这里已经被她师父和小徒弟修缮完毕了,一切都在她睡梦中进行,石映心本人并不知自己的小洞府曾遭遇过被雷劈的倒霉事。


    旋娉一般在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出来,比如这时。


    “入了化神期,高不高兴?”


    石映心正在打坐调养生息呢,闭着眼睛继续修炼:“多亏了你。”


    “哈哈哈哈!”旋娉笑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不用感激我,你只需知道我是为你好的。”


    “旋娉,”石映心默了默,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到她突然这么一问,旋娉也是一愣,继而道:“不管我要做什么,都是为你好的。”


    石映心道:“我不仅要你为我好,还要为我的师父好,为我的小师妹大师兄二师兄好,还有我几位师叔师公,晴雯师姐莫默师兄;以及其他朋友,比如泉芷姬滢姬漓……”


    “行了行了。”旋娉无语地打断她,“你在意的人还真多。”


    石映心说:“我之后会认识更多的人。”


    旋娉便道:“你放心,我要做的是有利天下的大好事。”


    听她这得意满满的语气,石映心不由得问:“是什么?”


    “届时你便知道了。”


    石映心:“若真是大好事,你怎会避之不谈?”


    “小镜子,别说我瞧不起你,”旋娉语重心长道,“只是我要做的事并非你能懂得。”


    “我不懂,那么谁懂呢?”


    “就是无人懂得,世人皆不理解我,我也要做。”旋娉说,“没人能阻止我,因为这是天命所归,大势所趋……你不必反驳我,你是天地之镜,早就有所感应。”


    石映心便不说话了,只继续打坐修炼。


    旋娉似有似无地笑了一声,销声离去。


    临行前,石映心去探望大师兄。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先前也来“照”过,但确实照不出什么,只感到一具充满灵力的肉身。这次她来是为了做道别,顺便将自己这几日为了静心而雕刻的木雕送给他:还是一只木雕黑猫。


    若她能看到先前那只,她会发现这次雕得更丑了,但好在没看到,因此还自我感觉良好地塞到大师兄的手中,温柔地说:“大师兄,看话本上说有情人分别前要留下定情信物,我就做了这个送给你。”


    说罢亲了亲大师兄的侧脸,静静看了会他好看的睡颜,这才起身道:“你要早日醒来……那么我走了。”


    此女子走得头也不回,因此没看到她有情人拿着木雕黑猫的手微微一颤。


    石映心又去了二师兄那道别,小师妹已经在里头了,正在忙碌地搜刮顾梦真储物袋中的有用之物呢。


    “师姐,”见到来人,坐在地上、身边堆了一大片宝器的曾换月抬头苦恼道,“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好多我都不知道干啥用的。”


    石映心便说:“那就先带上我们认识的……其他的看眼缘吧。”


    “好吧。”曾换月一边挑选一边嘀嘀咕咕,“早知有今日,就让他把每件宝器都写上使用指南好了……”


    石映心也这么觉得,走到二师兄边上说:“二师兄你放心,这些宝器若是用坏了,我都会赔你的。”


    “师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曾换月笑嘻嘻地凑过来,朝顾梦真做了个鬼脸,“二师兄最——大——方了,怎么会和我们计较呢!”


    石映心想了想:“说的也是。”


    顾梦真:*_*


    临行前一日,金花仙尊找上门来:“本想前几日就想拿酬劳给你的,但听你师父说你在闭关修炼,所以就拖到今日才来。”


    石映心其实都要忘了此事,刚才见了二师兄也没想起来呢。接过金花仙尊手上的储物袋后,她客客气气道:“多谢仙尊。”


    “这点报酬算什么,该是我谢谢你们……不过,”金花仙尊似乎有些斟酌,但还是问道,“映心啊,那味识血草,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


    “识血草?”石映心哪有印象啊,“那是什么?”


    金花道:“这是一种能够识别二人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的罕见草药,非自然可生,需人为炼制培养,因此属于个人的秘方药,并不会外传……”


    她说到这呢,还见石映心一脸“然后呢”的表情,真是又好笑又无奈,只好把话说得明白了些:“这是你们买来的?”


    石映心摇摇头:“二师兄说不做亏本买卖。”


    金花已经笑出来,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那这是……你们在谁家院子中摘来的?”


    石映心微微颔首:“也许是,我们去罗宝山石窟之前借住在药神谷道友在螺城的家中,她们的娘亲是螺族舍嬷……就是药师,在院中养了许多花草虫蛇;我发现其中有几味是册子上记载的,便采来了几株,也许其中就包括了仙尊你说的识血草。”


    “螺城的舍嬷?”金花听到这,竟不掩急切地问:“那两个弟子叫什么名字?”


    “屠芜,屠莱。”


    “不对……”她又问道  ,“她们的娘亲呢?”


    石映心便说:“金虫。”


    “金虫……”金花喃喃道,“金虫……”


    石映心看她的模样,像是想起回忆中已然褪色的陌生片段,她迫切地渴望想起更多,可惜那过往太久了,或是原本就不那么印象深刻,因此她的情绪一直处于茫然和恍然之间。


    “金花仙尊,”石映心打量着她的神色,“难道您认识这位药师?”


    金花回过神来,朝她扯起一个笑:“我离开药神洲已久,时过境迁,哪里还有算的上认识的人?再说你口中的这位药师只是个凡人罢了,也许我离开前她都还未记事呢。”


    “说的也是。”石映心微微颔首,又道,“不过仙尊也不必遗憾,凡人的记忆本就短暂,所以她们才会用各种方式记录下所历经的往事。”


    金花似乎嗤笑一声:“你是说族谱?”


    石映心摇摇头:“越冠冕堂皇的东西越没有价值。真相往往藏在不能显世的地方,就是时过境迁也无法将它泯灭;也许成为人们口中谣传的流言,也许是不可告人的神药秘方,也许是……相隔千万里也因血脉连结的使命传承。”


    金花怔神地望着她,甚至在这位小弟子告别飞走之后,也愣在原地许久。


    归壹派的山风轻盈抚人,吹动药修身上寡淡却几十年也挥之不去的森林气息。


    *


    “什么,师姐你是说金花仙尊就是当年让谷神森林出现异变的人吗?”


    去归壹派驿站的路上,曾换月听了师姐和她说的她们在昏迷中发生的事,惊讶道:“我们门派的传闻是说她是和药神谷闹了矛盾才来我们这避风头,顺便回踩对方一脚……这倒是和药神谷那边的传闻对上了,看来说的就是同一人嘛。”


    “嗯,”石映心颔首道,“我们只是知道金花仙尊是谁,却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药神谷是知道她做了什么,却不清楚她如今是谁……若将两者联系起来,大概就能恢复传闻的全部面貌了。”


    曾换月笑道:“看不出来金花仙尊以前还挺大胆的嘛。”


    石映心颔首:“和屠芜一样。”


    “屠芜?”曾换月挠挠脸,有些没想明白师姐怎么就突然提到屠芜了,大概是因为都是药神谷的人?“哦……是吗,屠芜确实也很大胆,不然也不会带我们去罗宝山石窟了。”


    石映心瞥她一眼:“嗯。”


    过了一会,进到传送驿站里头等着传送的时候,曾换月才突然明白过来,一拍脑袋道:“哎呀师姐!你说‘和屠芜一样’,是说金花仙尊当时大闹谷神森林的原因也是为了螺族吗——对啊,她也是螺族的人!”


    石映心等她反应过来了才道:“嗯,不过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可能是金花仙尊在药神谷中发现自己迟迟未发病,于是开始怀疑怪病的起源……不过她和我们的调查方向不同,她并未去石窟,而是在谷神森林中调查。”


    “不知她是费了多大的功夫,总之她是发现了谷神森林中存在一种能解决怪病的力量……”


    第264章


    曾换月:“就是师姐你遇见的那个巨大蚌怪?”


    “嗯,”石映心点头继续道,“我猜想那蚌怪中的蚌珠拥有和姬源血液类似的神力。可惜谷神森林离开了蚌珠的镇守便会出现异变,所以金花仙尊遭到了谷主和其他长老的反对……哪怕她当时的理由是能让谷中弟子学习蛊术。”


    “得不偿失啊。”曾换月客观评价道,“若是我也不会同意的。毕竟当时的金花仙尊仅有理论,而且成功了也只是让弟子们‘能’学习蛊术,而不是一定会成为厉害的蛊修……但蚌珠一旦出事,谷神森林就完蛋了呀。”


    石映心也说:“不错。所以我想当时的金花仙尊心中是很挣扎的,其实她也没办法做出为了拯救族中女人而导致药神谷出事的选择。”


    曾换月感叹道:“很能理解。一边呢是大家已经默认的、似乎都无所谓了的遗传怪病,一边是会造成新的动荡……其实双方都有得失,可就是已经被潜移默化的痛苦更容易接受。唉,金花仙尊也怪不容易的。”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石映心朝师妹笑了笑,“来我们归壹派了。”


    曾换月“嗯?”了一声,见师姐的笑容,这回是很快反应过来了:“师姐你的意思是,金花仙尊和药神谷闹掰不假,但她千里迢迢地来到我们这,并不是为了被刺药神谷,而是来找其他办法了?”


    “嗯,”石映心道,“我们归壹派可是天下第一大派。”


    曾换月哈哈笑道:“哎呀,还是我们被摆了一道!要是金花仙尊知道了屠芜她们解决了怪病,一定会很开心吧?师姐你有和仙尊说吗?”


    石映心摇摇头道:“这样的惊喜还是等她重返故里的时候亲自体会吧。”


    “嘻嘻,明明就是师姐你懒,不想说那么多前因后果。”


    “……嘿。”


    这大概就是:知师姐者莫若小师妹。


    *


    归壹派驿站==>


    ==>幽冥宗驿站


    说是幽冥洲闹了旱灾,但二人初来乍到,并未看到想象中的可怖情景。


    二人想象中的:烈日炙烤、焦金流石、大地干旱、民不聊生……


    现实情况:寻常的民间市井景色。


    曾换月和师姐坐在热闹的小吃街中,一边吃锅贴一边左顾右盼:“怎么感觉一片祥和呢?不是说闹了旱灾吗?这锅贴还蛮好吃的。”


    石映心夹起一个锅贴蘸醋,一口下去香浓的汤汁伴着醋流进嘴中,真是美味至极:“嗯嗯,确实好吃,他们看起来也不缺水。”


    “这家好吃,我们再点些吧师姐!听说幽冥洲的特色是海鲜呢,这店小二给我们推荐的菜也没海鲜啊,怎么能不点海鲜呢?”


    石映心连连点头:“好。”


    曾换月伸长脑袋看了眼边上的菜单,叫住过路的小二道:“小二,劳烦再来两份鲅鱼饺子和海肠捞饭!”


    “哎呦,两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那小二闻言一拍手,面露苦恼道,“二位有所不知,我们这闹了旱灾,已经半个多月吃不上海鲜啦!不过店里除海鲜外的菜色都能正常点哈。”


    “旱灾?”曾换月和师姐对视一眼,奇怪道,


    “可我看你们这民生安定,用水正常,没啥事啊?”


    “城内是没啥事,因为我们会祈雨呀!只是这祈祷来的雨只能解城内用水之需,解不了外头干涸的海水,”小二把手一摊,“近海的水干涸了,远海又危险,渔民们只能捡些被冲到海滩上的死鱼死虾,这种不新鲜的我们哪里敢买呀?”


    “祈雨?什么意……”


    曾换月还想问呢,但小二又被别的客人叫走了。她和师姐茫然对视之间,还能听到小二和别的客人的对话:


    “哎呦客官,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海鲜!”


    “……远海没人敢去呀,那多危险呢!不只是我们这断货,您去别家看看,都一样的!”


    “哎呦,不只是客官您,我这半个月多没吃海鲜都闹得心慌呢,我们幽冥洲的人不吃海鲜怎么活呀……真是天灾人祸哪!”


    ……


    从他们的对话中,师姐妹二人得到了有用的信息:一是确实闹了旱灾,但据这个小二所说,他们能够祈雨得到降水解决城内用水之需;二是目前看来最严峻的问题是吃不上海鲜了,因为祈雨解决不了近海的旱,毕竟鱼长在海里而不会随天雨降下;三是远海很危险,没人敢去。


    目前看来没出什么大事。


    石映心和师妹吃不到当地特色海鲜颇有些遗憾,但此行也不是来吃饭的,她们还有任务要做呢。


    吃饱了饭,二人准备去幽冥宗找那个叫桑九的人。但幽冥宗要怎么去呢?路上也没标识什么的,于是随机捉住一人问:“这位姑娘,请问幽冥宗往哪里走啊?”


    “幽冥宗?”路人姑娘下意识打量了二人,摇摇头道,“这会去不了。”


    “啊?”曾换月一愣,“为啥去不了?”


    “时候没到呀,”路人姑娘道,“去幽冥宗的路要到子时才开,届时你们在城门口的那颗大槐树边上等候,便会有一扇通往幽冥宗的门出现。”


    没想到去幽冥宗还要这些规矩呢,石映心有些新奇:“原来是这样。”


    “是啊,不过……”路人姑娘好心提醒,“我劝二位如果没事还是别去为好。”


    “这是为何?”


    路人姑娘的脸上露出可怖的神情:“那扇门内的路可不只是通向幽冥宗,还连接着幽都,路上遇到鬼都是正常的,一不小心走到阴曹地府去才倒霉呢!等子时一过门一关,不知道要在里头待上多久!”


    “先前常有人不小心走到幽都去,结果在幽都待了几日,出来后都没人样了;毕竟那处阴气极重,人的阳气很容易就会被耗尽,出来后大病一场都是常事呢,能保住小命就谢天谢地了!”


    石映心和师妹对视一眼,和路人姑娘微微颔首道:“我们知晓了,多谢姑娘。”


    “不客气哈~”


    二位修士自然不惧怕幽都,甚至还有些好奇。曾换月听说师姐之前误闯过一回,便问里头的景色。


    石映心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其实并不算是我本人进去,只是借何碧薰的记忆看过,当时思绪懵懵懂懂的,就像无知无觉投胎鬼魂,只记得大概经历了什么,回神后对幽都的印象更是一片朦胧。”


    “这样啊,”曾换月摸摸下巴,感叹道,“幽都……真是一个叫人兴趣盎然的神秘地界呢。”


    石映心见她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便问:“为何你这么好奇?”


    “因为就是……”曾换月一顿,“人死后都要去地府的。先不说我们这些长生的修仙者,民间的凡人甚至畜生,死了之后都要去那里轮回;还有什么十八层地狱呀,什么生死簿啊……这都和我们息息相关呢,虽然是死后的事情了吧。”


    石映心微微颔首,又问:“换月,你好奇天庭吗?”


    “啊?天庭?”曾换月挠挠脸,“也不是不好奇吧,但天庭不都是神仙吗,感觉就那么回事吧;主要是能当神仙的人才有几个?可人人都得当鬼呢!”


    石映心觉得她说得有理。生和死之间,死已是确定的事,因此好奇自己死后的生活也很正常;至于飞升成神,则是遥不可及到懒得去遐想了。


    起码石映心所知道的、离飞升最近的人,便是旋娉……


    可她似乎也失败了,要不然如今也不会藏在她的心镜之中。


    但她明明……


    “师姐,”曾换月在她眼前挥挥手,“师姐!”


    “……嗯?”


    曾换月:“你在想什么呢?都想走神了。”


    石映心:“我在想现在还早,我们要去哪里消磨时间。”


    “嘿嘿,我早就做好攻略啦!”曾换月变出一个小册子来,拿在手上翻啊翻,“这次大师兄不在,就没人管我们了,我就想说不定有机会可以到处去玩玩呢?所以来之前就做了攻略……我看看噢,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去看海吧!”


    看海?石映心颔首道:“嗯,听那小二的说法,近海的旱灾应该比城中严重,我们去看看情况。”


    曾换月“啪”地把册子合上,有些遗憾道:“是哦!那应该没什么好风光欣赏了。”


    石映心便说:“海边的好风光常见,旱灾可不常见。”


    曾换月想想也是,笑道:“还来得巧了!”


    二人也不赶趟儿,一路都走热闹的街市,一边感受当地风土人情一边问路走去海边,到那地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不少吃的玩的。这时候能看见沙滩了,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入昏沉黯淡,抬头一看,是笼罩在沙滩上的乌云遮蔽了日光。


    她们走近一瞧,发现这沙滩好长一片,一开始还有沙子,但沙层渐浅,很快就变成了岩石,紧接着石头地戛然而止,变成了断层的陡峭石壁;这之后还是没有海水,继续伸长脖子往远处望,几乎要到天海交际处才能望见一线海面。


    也就是说,如果渔民们要出海,必须要搬运着船想办法越过这断了海水的岩石峭壁,再走过好长一段路,才能摸到海水。


    费力不说,一看就很危险。


    “老天奶,”曾换月瞪大眼睛从左看到右,将这荒芜的沙滩尽收眼底,“还真闹旱灾了,瞅着还怪恐怖的……”


    石映心也是第一次遇见这般景况,抬眼看了看乌云,心中有些疑惑:“我还以为旱灾就是不下雨……为何海水会退岸这么严重呢?”


    第265章


    “是啊,”曾换月也觉得奇怪,“那小二说祈雨也解决不了近海的旱灾……我看这天上乌云密布的,倒是有风雨欲来的架势;若是天上下了足够多的雨,将海水和岸重新相连,是不是就能解决近海旱灾的问题了?”


    “那要很多的雨了,”石映心望了望干旱的地界,“能补满此处的雨,搁城中就要闹涝灾;再说凡人祈雨得来的雨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雨量。”


    曾换月恍然:“是哦……欸,师姐你看,沙滩上有好多人!”


    石映心闻言看去。她们这会站在陆地高处,并未进入沙滩,因此看那些人像一群小蚂蚁一般,仿佛在排列着什么;其中有几个穿着青衣的人在暗黄的沙滩上格外显眼。


    再定睛一看,是八位穿着青衣的童子正在围着一个“什么”转圈圈跳舞,圈中间有一个穿着青衣的中年男人挥舞着手指挥,嘴上似乎念念有词;边上跪着一些人在朝天不停拜着念叨着,又有敲锣打鼓者。


    声随风来,传入二人的耳朵,大概是当地的话语,说得又飞快,她们完全听不懂。


    二人专心地盯着看,趁那八位童子转圈圈的空荡,总算瞧见了他们围着的“什么”是什么:一个穿着青衣、带着丑陋面具的瘦弱女子,正仰面躺在……不,是被绑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并不挣扎。


    “这像是什么仪式……”曾换月眯着眼睛看得投入,“难道这就是他们幽冥洲的人所说的祈雨?”


    石映心应和:“很有可能。”


    “哈哈,师姐你别说,咱们这样远远看着他们排兵布阵又唱歌又跳舞的还挺有意思欸,”曾换月嘿嘿笑道,“他们祈求的神祇若是在天有灵,会不会也这么觉得呢?然后像皇帝赏赐舞女一般降下雨来?”


    石映心很容易代入这视角,微微颔首道:“你很懂某些神祇的心思。”


    “是吗?我就瞎想啦……咦?他们这是要干嘛?”


    在曾换月的眼中,就见边上拿着火把的人将火把递给了着青衣的中年男人,然后男人将火把往女子身下的木床上一扔,紧接着掏出一个长鞭往女人身上啪啪打了几下,双手打开仰天长呼道:“雨!雨!雨——”


    “我去!”曾换月猛地瞪大眼睛,“他们在杀人呐!师姐——”


    她师姐同时有了动作,立刻飞身而去,一袭月白色的门服破开灰蒙蒙的景色,如飞鸟一般从天而降,利剑出鞘霎时破开女人身上的束缚;她轻松将人拎起,在一群人措手不及的目瞪口呆之中,飞到了一边的空地上落下。


    女人……这会看出来是个女孩了,她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被剑破开,掉落在沙地上悄无声息。石映心看到一张昏迷中的稚嫩脸庞,心中松了口气:还好没死。


    “师姐!”曾换月紧跟着飞来,接过师姐手中的女孩,上下打量她情况。


    “来者何人!”


    一声厉喝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正是那个着青衣的中年男人,见他一脸掩饰不住的怒色,但大概是碍于二人飞天的本领,因此也有忌惮,只站在那没礼貌地喊道:“为何要坏了我们的好事!”


    “好事?”石映心真心地问,“杀人好事?”


    中年男人皱着眉目,来回打量师姐妹二人:“你们不是幽冥洲的人?”


    石映心:“不是又如何?”


    “哼,那你们是什么都不懂就乱插手!”中年男人闻言更有底气了些,挺起大肚腩道,“不要多管闲事,快将人还来!”


    曾换月大声嚷道:“还给你们不就是送她去死?不还!”


    见她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也不堪示弱地吼起来:“先不说你我非亲非故,你们不请自来无故插手仪式!就是幽冥洲的习俗也和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外地人无关!”


    曾换月欠揍道:“无关我就管!有种你们打我呀!打得过我——师姐,就把人还给你们!”


    石映心颔首,顺手挽了个剑花:“一起上吧,省时间。”


    对边一干人:……


    他们面面相觑,都无送死之意。长点脑子的都看得出来二人身手非凡。


    中年男人当然也不敢,跺着脚都气冒烟了。这时候他边上有个奴仆模样的老人家走上前来,好声好气道:“老奴看二位身手不凡、仙风道骨,定是何方仙人;想来是初来乍到,不知晓我们幽冥洲的苦境……还请高抬贵手,将人还来吧!”


    “苦境?”石映心挑眉道,“不如你说说,也许我能体谅。”


    “这……”老人家回头看了眼中年男人,对方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他便转过头来道,“好,那老奴便长话短说。我们这自一月前就开始闹旱灾,尤其是这近海的景况,那是一日不如一日,海水越退越远……”


    他看向曾换月怀中的女孩道:“实不相瞒,方才我们在此处是在祈雨,二位手中的女子正是我们此次祈雨的祭品。”


    石映心便问:“为何用人命祈雨?”


    老人家叹了口气道:“这实在是无计可施了!先前我们也用过不少习俗中的祈雨方法,但都只能降下小雨,不能解近海之愁啊!又听说焚魃致雨威力颇大,因此才迫不得已一试……”


    焚魃致雨?石映心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事,可此时也不是问这种糟粕习俗的时候:“可你们又是何人,为何对近海旱灾一事如此上心?”


    老人家的小眼神瞥了瞥中年男人:“我们、我们是……”


    见他吞吞吐吐的,中年男人狠吐一口气道:“我是城中最大酒楼的主人,你们可知断了海鲜的这一月让我的生意亏损了多少银两吗!?”


    这完全是可以置喙的理由,曾换月立刻责怪道:“哇,就是谋财害命嘛!”


    “是又如何?”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指着她怀中的女孩道,“她这条命是我买来的!我怎么用都是天经地义,用得着他人置喙!”


    石映心瞥了眼昏迷中的女孩,又看向老人家:“买来的?”


    “是是是,”老人家连忙点头道,“那女子是我们从她爹娘手中买来的弃女,他们一家几口人本就食不果腹、人命危浅,她爹娘将她卖给我们作仪式祈雨;若能解决了近海旱灾祸患,于她来说也是大功一件啊!”


    “什么大功一件?”曾换月翻白眼,“搁你你要这功劳吗?我看你也是大半个身子都入棺材的老骨头了,那这么说,以你的薄命祈雨,是不是也很划算啊?”


    老人家:……


    他脸色一僵,但毕竟是老奴了,一点也没生气,还是好声好气地赔笑道:“二位仙人说笑了,古人言‘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沟通天地神明祈雨一事,自然非女巫莫属。”


    “我不管你们这些哔哔赖赖的,”曾换月一挥手道,“总之这人我救定了!”


    中年男人鼻子喷气:“你们别太过分了!老子……”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老人家连忙安抚了他老爷,又转来和她们打商量,“二位仙人一看就是菩萨心肠,救人之心使老奴感深肺腑;不过二位有所不知,这祈雨验方是我们幽冥洲源远流长的习俗,承载了老祖宗的智慧……如今闹了旱灾,城中却无事,也是多亏于此啊!”


    “再者……”他露出一个苦笑来,“那女子本就活不长久,就是不被我家老爷买下,不日也要死于饥肠……还请二位仙人高抬贵手,将她还来吧!”


    石映心和师妹对视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却听中年男人一挥手道:“算了!早就过了祈雨的吉时,如今再要回来还有什么用?那女的就给她们好了,难道老子还怕买不到第二个?走!”


    “老爷……”


    “老你个头,走啊!你可知我一刻钟能挣多少银两?岂能在此处与无赖浪费时间!”


    “……是。”


    就这么着,那一群人跟在中年男人愤怒的屁股后头走了。


    荒芜的沙滩上,很快只留下混乱的脚印和三个在风中静立的身影。


    没想到对方前一瞬还气呼呼的,后一瞬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曾换月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呢,看向师姐道:“……啊?什么情况?”


    石映心想了想:“大概确实如他说的,在这和我们浪费时间不划算,回去再买一个人还省事些。”


    曾换月张了张嘴:“啥呀,他们这人命这么廉价的吗?”


    “唔……”


    石映心听到动静,看向师妹怀中的人:“她醒了。”


    曾换月转眼看去,就见女孩原先平静的脸色慢慢地皱了起来,她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什么:“水……水……”


    石映心便拿水壶给她喂了点水,顺便帮她探了下脉搏:“倒是没什么大病,就是身子异常虚弱。”


    “可不嘛,”曾换月吐槽道,“她这么个人躺在我怀里,却只有身上这些衣物的重量呢!”


    石映心掀起女孩的衣袖一看,仿佛只是骨头上裹了层皮,一点肉都没有,看得她也是一惊:“这么瘦。”


    “现在怎么办呀师姐,”救完人后,曾换月才开始想后事了,“我看也不能把她送回家去,像那个老人家说的,她家那么穷,送回去要么就是饿死要么就是再被卖掉……”


    石映心琢磨了一下,没琢磨出来:“总之先将她带回客栈吧。”


    “我们没订客栈啊?”本来想着晚上就要去幽冥宗来着,也不用找地方睡觉了。


    石映心丝毫不着急地表示:“现在订。”


    第266章


    于是二人就将女孩带回了城里,将她安置在一家客栈中。因为她们还要出去,没法一直看着她,石映心便让店小二送了些清淡的白粥小菜来,放在桌上让她醒了能吃。


    曾换月说:“师姐我们留张纸条吧,要不然她不敢吃呢?”


    “还是你想得周到。”


    二人暂且安顿好捡来的小孩,打算再去外头探探消息。曾换月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和师姐感叹道:“师姐,原来我们也挺不食人间烟火的。”


    烟火?石映心:“我们食大鱼大肉。”


    “噗嗤。”曾换月笑了一声,“别逗我笑嘛。唉,我的意思是……虽然知道世上处处都有贫困的痛苦的角落,但和我们相隔太远,平时很少接触到;今日遇到那个女孩,我这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石映心看她:“什么滋味?”


    “就是觉得……”曾换月琢磨了一下,“她这么惨,我是不是该多帮帮她呢?对比之下感觉自己太幸运了,我又凭什么呢?唉,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石映心拍拍师妹,“总之如今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无愧于心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曾换月很受师姐的安慰:“嘿嘿,我明白的!”


    二人这回出来是想打探祈雨仪式的事,先前她们还没放在心上,毕竟这种祭神仪式在其他地方也看过不少了;只是没想到幽冥洲的人已经丧心病狂到要用上人命的地步,那是得好好问问。


    她们记得中年男人说过他是什么“城中最大酒楼的主人”,于是买冰糖葫芦的时候问了一嘴。


    卖糖葫芦的大姐说:“哦,你们说‘鲜上天’呀?”


    真是嘚瑟的店名啊:“嗯嗯。”


    “啧,”糖葫芦大姐砸吧一下嘴道,“别说,若论这次的旱灾影响最大的,那可能还真是‘鲜上天’嘞!他们家原先号称是城内最新鲜的海鲜酒楼,大部分出海的渔船回来的货都是先让他们家第一批挑的,接着才轮到其他店家……”


    “所以百姓们去他们家就是为了吃一口新鲜海鲜呀!可如今闹了旱灾,海鲜没了,‘鲜上天’其他菜色又一般,他们又不肯降价,比不过别人家好吃又便宜的,那自然没人去了。”


    相当于是断了“鲜上天”的命脉,怪不得那店家这么着急呢。


    可降价其他菜品也不行,拉低最大酒楼的档次不说,若之后旱灾好了,那这些菜品还能恢复原价吗?这不是把顾客当傻子耍嘛。


    石映心接下来又问起祈雨仪式的事,原以为会得到焚魃致雨的消息,没想到糖葫芦大姐却笑道:“哎呀,就是烤龙王嘛!”


    “烤龙王?”曾换月咋一听还以为是啥蜜汁串烧鳝之类的菜品呢,“这是什么?”


    “你们外地人不知道,我们这家家户户都有‘龙王’呀,”糖葫芦大姐道,“平日请来放在家中保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若是流年不利遇到了旱灾,便要送回龙王庙中,请住持烤龙王祈雨。如今我们城中不缺水用,正是多亏了这祖传的好法子呢!”


    二人听着很匪夷所思,又主动问起“焚魃致雨”的事,但大姐却表示:“焚魃致雨?也是求雨的验方吗?嘶,有些耳熟,但不太清楚呢。”


    那没办法了,她们只好又回到“烤龙王”一事上,问这仪式下一次什么时候举行。


    糖葫芦大姐想了想,一拍额头道:“今日就有呢!你们这会赶去也许还来得及。”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看看情况啊!


    二人问了路便往龙王庙赶去,好在距离不远,没多会就能望见那金碧辉煌的城隍庙,只是越往那处跑,越瞧见多的人;等到了庙底下,简直是人头攒动,好多人手上还拿着盆啊桶的,兴致勃勃的。


    “哇,”曾换月喘了口气,“还挺热闹?师姐我们来晚啦。”


    这么说着,语气也不着急:“怎么说,隐身飞上去看看?”


    石映心颔首:“好。”


    于是二人隐身御剑飞到龙王庙的大院上空,这里头也围着不少人,但大家都识趣地挤在外围,不去里头添乱。


    她们站在屋檐上往下望,最显眼的是院正中的一口大鼎,还有一圈围着院子摆放的空大缸;大鼎的边上站着几个光头和尚,有一个穿着明显高贵些的老和尚正站在大鼎面前,闭着眼睛念念有词,手上还摇着法铃,丁零当啷的响声传入众人耳中,人人被震慑地安安静静。


    其他和尚则绕着大鼎围了三圈,双手合十在胸前,闭目专注地念念有词,声音听着不大,但如风一般灌满了整个院子。


    曾换月和师姐嘀咕:“有些阵仗……不过龙王呢?不是说烤龙王吗?”


    石映心一抬下巴:“你看那鼎中是什么。”


    “鼎?”曾换月闻言望去,就见那鼎大开的口中满满当当地堆了许多泥巴色的玩意。她想这有什么,不就是一个个泥巴像吗?可等定睛一瞧,才发现那些泥偶原来是龙的模样,尽管有些丑得可以被告上朝廷了,但确实都有龙的特征。


    “老天奶,这就是龙王啊?”她哭笑不得,“所以烤龙王就是……”


    话音未落,就见边上的有个年轻和尚递给老和尚一个火把,老和尚很有架势地在空中舞蹈了一番,好险没烧到人,接着就往鼎中一扔——


    那鼎里大概提早被泼上了些油,火势猛地蹿了起来,火光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大院。


    “哇……”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火势很旺啊……”


    在大伙情不自禁地沉浸于火时,老和尚忽然朝天一指,朗声道:


    “司雨龙王,听吾召唤,大风大雨,速来人间!”


    “司雨龙王,听吾召唤,大风大雨,速来人间!”


    “司雨龙王,听吾召唤,大风大雨,速来人间!”


    没错,就这么念了三遍,后两次还伴着其他和尚的和音,听着气势磅礴,非常唬人。


    曾换月嘴角抽抽,表情徘徊在想笑的边缘,但不等她真的笑出来,只听一声轰鸣从天上传来,她诧异地抬头望去,龙王庙的上空竟出现了一大片乌云!


    曾换月:O0O?


    她震惊地挤挤师姐:“什么情况,他们来真的啊?”


    石映心的耳边已经传来了群众欢呼的声音,她抬头看看乌云,秀眉一挑:“是不是真的,上去看看便知。”


    “啊?欸,师姐——”眼见师姐要飞走,曾换月连忙喊道,“带上我呀!”


    石映心飞回来。


    石映心佩戴上师妹。


    石映心飞走。


    二人迎风而上飞,飞到一半已经有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等到了云彩之上时,下方已经落了倾盆大雨。


    “这乌云格格不入啊。”曾换月瞅了瞅边上、准确地来说是龙王庙之外的天空,都是正常的白云,她踩了踩脚下的乌云,软绵绵的,和其他云彩并无不同,“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师姐?”


    她俩又不是龙王,当然不懂降雨的机制。但石映心有办法啊,她对着乌云一眨眼睛,很快笑开:“原来是这样。”


    她师妹好奇地抓心挠肝的:“怎样呀怎样呀?”


    石映心拉住师妹的手,将她看到的情景用灵识传递给她:“你看。”


    曾换月眨眨眼睛,面前的景色忽变:就见那乌云恢复了原先的白茫茫色彩,而那缥缈的云层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闪光,像是棉花糖夹心似的,让人瞧不清楚;但应该是个宝器,闪光说明它此时正在不停地运作。


    “你还记得师父说过,幽冥宗向我们请求支援、借降雨宝器一事吗?”石映心道,“这藏在云彩中的宝器上就有我们归壹派的专属刻印。应该是具有将云变成乌云的障眼法的降雨宝器。”


    曾换月恍然之下又感到好笑:“这么说,其实压根不是龙王显灵,而是幽冥宗在背后操纵?”


    “估计是。”石映心颔首,话里还有些同情,“他们还挺不容易的,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感知此处的召唤。”


    “可不是不容易嘛?”曾换月噗嗤一笑,“明明是自己的功劳,结果都被什么司雨龙王给霸占了,费了劲也没讨着好!”


    石映心回忆道:“之前听大师兄说幽冥宗一向行事低调,在幽冥洲不怎么管事,因此当地的百姓比起修仙者,更相信天上的神仙。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可不嘛。”曾换月也想起什么,“现在想想,去幽冥宗的门要在子时才开,而且一不小心就可能迷路到幽都去……光是这点,就劝退很多想去幽冥宗寻求帮助的百姓了吧?”


    石映心也觉得是:“嗯,人们本就对幽都望而生畏,再加上幽冥宗的行事作风看起来也有些不近人情,导致如今的情况也是难免的。”


    曾换月的脑子里就勾勒出幽冥宗一个憋屈的闷葫芦形象,忍不住幸灾乐祸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师姐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做好事要留名!哈哈哈哈……”


    既然知晓了乌云的真相,二人也不在天上多待,等雨停了后就飞回了龙王庙的屋檐上,正好瞧见百姓们抱着满载水的桶和盆欢欢喜喜回家的热闹场景;祈雨的和尚们也在忙碌地将那些围了院子一圈、此时已经积满水的大缸往屋里搬去。


    主持仪式的老和尚正站在大鼎边上拿着手帕擦光脑壳,一个小和尚走过来问道:“住持,这些泥偶如何处置?”


    第267章


    老和尚往鼎里瞅了眼:“尘归尘,土归土,埋城外去吧。”


    小和尚应了一声,又道:“住持,上回没烧干净,底下还留了些完整的泥偶,就这么埋了有些可惜。”


    “是可惜。”老和尚颔首道,“那就捡起来收拾收拾再卖出去。”


    小和尚:“是。”


    曾换月抱着胸道:“还是门生意嘞。把龙王泥偶卖出去,再回收过来祈雨……想想也赚,


    幽冥宗就这么纵容他们?”


    “也没办法,”石映心琢磨道,“毕竟四处去降雨很费宝器,倒不如让这些人借祈雨的由头让百姓们集中在一起。”


    “那倒也是……”


    曾换月瞅见那小和尚正在捞大鼎中的泥偶去扔,她趁其不意抓了一个上来,是一个已经烧硬的泥偶,也就一个手掌大小,雕刻得很粗糙,因此龙头瞧着有些滑稽。她看两眼就忍不住笑了:


    “师姐你看,这就是他们的龙王哈哈哈哈!若我是龙王本龙,瞧见这玩意不生气就是好脾气了,才不给他们降雨呢哈哈哈!”


    听师妹这么说,石映心若有所思道:“泥偶丑不丑不说,可你不觉得这祈雨仪式很匪夷所思吗?”


    曾换月看自己的手,已经沾了一手的泥炭,她有些嫌弃地甩了甩:“可不匪夷所思吗?我只见过献上祭品、三叩九拜地祭神求保佑的,还没见过这种烧泥偶神像的呢?说是诅咒我也信。”


    “是吧,”石映心也觉得,“这么对待神像,说是大不敬也行……这幽冥洲的祭神习俗竟是这样。”


    曾换月撇嘴:“还有祭人命的!”


    二人便想起被她们安置在客栈的女孩。落雨过后,天色忽然暗淡了许多,她们便决定先回客栈暂作休息,等子时再出发去幽冥宗。


    回到客栈,那女孩已经醒了,正僵硬地坐在桌前,手上捏着一张纸条,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空荡荡的饭碗发呆。


    一瞅见二人回来,她几乎是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仿佛又是故意的,就这么直接跪在了地上,哀戚道:“多谢二位恩人救命、多谢二位恩人救命……”


    说话间又要开始磕头了,可把她两个恩人吓得不行,连忙将她扶起来摁在床上。曾换月松了口气道:“别大惊小怪的,救你是我们自作主张,你不必这么感激涕零的。”


    女孩抽抽鼻涕道:“二位恩人大恩大德,小鱼没齿难忘……”


    曾换月:“你叫小鱼啊?”


    小鱼颔首道:“嗯。”


    石映心便问:“小鱼,你爹娘为何要将你卖了?”


    提及伤心事,小鱼悲从中来,又流下几滴眼泪,被她慌忙擦去:“爹娘也是迫不得已……我爹是渔民,我娘是织鱼网的女工,家中本就贫困,旱灾一来,爹娘就挣不了钱了,可家中还有要吃饭的弟妹……”


    “我年岁最大,爹本想将我卖给哪户人家当丫鬟,但他们嫌弃我个子矮小、瘦弱无力,干不了重活……这时遇到了‘鲜上天’的老爷,说要买我去祈雨。我爹娘想着,卖不出去也是饿死,卖了我还能祈雨,也是好事一桩;老爷给的价高,够家中省吃俭用度过旱灾了……”


    听着真可怜。石映心又问:“你可是自愿的?”


    小鱼有些犹豫道:“我不想死……但想救爹娘弟妹,也没其他办法了……”


    石映心想,自我牺牲大概就是无力又善良的凡人唯一能做的事了。


    “那再怎么说也不能送你去死吧。”曾换月撇嘴道,“若是换你,你乐意送你爹娘弟妹去祈雨吗?”


    小鱼一惊:“当然不行!”


    曾换月:“怎么他们就行呢?”


    小鱼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有一会后才喃喃道:“我没事的……若是定有一人要死,那还是我去吧……”


    曾换月瞅她懵懂的模样,深呼吸,吐气,深呼吸,吐气……“行,反正已经这么着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小鱼目露犹豫道:“其实我也没想好……只是就这么回去,怕给家中添麻烦,毕竟老爷的卖命钱已经给了,我侥幸存活,怎么好再大摇大摆地回去呢?”


    总算动脑子了啊!曾换月略感欣慰:“你说得不错。虽然买你的钱对那老爷来说不算什么,但你这么回去无疑是在打他脸,保不准他之后心情不好要报复你呢?所以我看啊……你绝对不能回去,不然你爹娘也要遭殃!”


    小鱼闻言,立刻点头道:“我不能连累爹娘他们……”


    曾换月顺势说:“不如这样,等我和我师姐处理好手头的事后,将你带离此处,再帮你找个包吃住的活计,让你不至于饿死……”


    小鱼越听越感动,眼泪又掉了下来:“二位恩人大恩大德,小鱼无以为报,下辈子当牛做马……”


    “用不着你当牛做马。”石映心打断她,“我们有些事问你,若你能好好回答,就算报答了恩情。”


    小鱼说这是远远不够的,但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石映心便问:“他们找你做的祈雨仪式……叫什么焚魃致雨,你可知怎么回事?”


    除糖葫芦大姐外,她们其实还问过别的百姓,但很多人只知道“烤龙王”这一种祈雨验方,大概也够用了,所以对“焚魃致雨”一事并不知晓,最多是听过但不清楚。


    就不知这当事人小鱼了解多少了。


    “我知晓的。”小鱼还怕是什么很难的问题,听此还松了口气,“我听我过世的姥姥讲过,说她当年差点也要被送去当女巫……好在老天怜悯,早一日下起了雨来,她便躲过一劫。”


    说到这她还笑了一下:“没想到我也有这样相似的经历……”


    见她知道,二人连忙问:“是吗?那焚魃致雨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小鱼睁着大眼睛:“二位可知旱魃?”


    她们可太知道了,不仅知道旱魃,还知道天神女魃呢。曾换月颔首道:“知道的……难道你们幽冥洲也有旱魃?”


    “是有的,不过……说来也奇怪,”小鱼目露疑惑道,“去年还能偶尔瞧见,但今年却几乎没有见过了。人们说有旱魃出现的地方就会闹旱灾,于是瞧见一只就要将它抓来鞭打焚烧……也许是每一回都处理得及时,所以幽冥洲许久都没闹过旱灾。”


    “但今年人人都说没再见过旱魃,一月前却闹起了旱灾……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旱魃躲在地下作祟,可处处刨地也没有再找到旱魃的身影……旱魃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好在后来龙王庙开始烤龙王祈雨,百姓们解了燃眉之急,便将旱魃的事抛之脑后。”


    旱魃不见了?


    这么说来……


    石映心不由自主


    地联想到她从涿鹿驿站的地下挖出的天神女魃的青蛋,当时她们推测青蛋就是这些旱魃的母体,为大地提供再生旱魃的力量……所以她将青蛋拿走后,旱魃就不会再生了。


    啊,原来还影响到幽冥洲了。


    “……但我姥姥说,”又听小鱼说道,“鞭打焚烧旱魃不仅能预防旱灾,还是一种祈雨办法。”


    石映心抬眼看她:“祈雨?”


    “嗯!”小鱼点点头道,“我记得……姥姥看古籍上说:‘旱魃系僵女,尸貌如生,遍体生白毛。焚之,次日大雨’。”


    曾换月“啊”了一声:“真的假的,那你们以前杀死旱魃的时候,隔天都会降雨吗?”


    “那倒没有。”小鱼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但我姥姥说,在她姥姥的小时候是有的,她也是听她姥姥说的……”


    曾换月好险没被这么多姥姥绕晕:“额……那你姥姥……或者你姥姥的姥姥有说其中的原因吗?”


    “我姥姥听她的姥姥似乎是这么说的,”小鱼回忆道,“以前的旱魃很厉害,人们虽厌恶它,但也敬畏它,一般是避之唯恐不及,万不得已不敢去招惹,而是要将它好声好气地请走……”


    “在那个时候若是遭遇了旱灾,人们会想方设法捉来一只旱魃将它鞭打焚烧,想要烧死它还很不容易呢,毕竟是妖怪,一般要烧七日七夜才能将它烧死……它死去的第二日定会降下雨来;可渐渐地,我姥姥的姥姥说,旱魃变弱了。”


    石映心微挑眉:“变弱了?是怎么看出来的?”


    “死得更快了呀。”小鱼说,“一开始要烧七日七夜,后来只需五日五夜,三日三夜,一日一夜……最后一烧便死了,和杀人一般容易。不过也因此,并非一烧旱魃就能得到降雨了。”


    曾换月张着嘴巴,看向师姐:“这确实是说明旱魃变弱了。”


    “嗯,”石映心颔首道,“它身为妖怪的本事变弱了,祈雨的本事自然也会变弱,所以不能再一烧就得雨。”


    小鱼开朗笑道:“恩人好聪明,我姥姥的姥姥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这就是最开始的‘焚魃致雨’的验方了。”


    石映心捕捉到关键词:“一开始的?”


    “是呀,”小鱼叹了口气道,“一开始的。正是因为旱魃变弱的原因,人们开始寻找其它的祈雨办法。后来不知怎么得知,可将女巫饰作旱魃而暴之焚之以祈雨……焚巫便是焚旱魃;结果一试,还真有用处。”


    “女巫?”曾换月不解道,“关女巫什么事?”


    小鱼解释说:“我姥姥的姥姥说,她们那时候的人认为,巫觋是帮凡人沟通天地神明的使者;鞭打她们、焚烧女巫,让她们吃尽凡间旱灾的苦头,便能让她们感同身受、快快禀报上天神明,催降甘雨。”


    第268章


    曾换月已经听傻了:“这么回事的感同身受啊?哇塞……这难道不是恩将仇报吗……虽然恩未来到吧。”


    石映心虽觉得荒唐,但还有问题要问:“巫觋一词,巫指女巫,觋指男巫,为何只烧女巫呢?”


    小鱼摇头晃脑道:“古言道:‘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姥姥说,女子有和无形之神灵沟通的本事,可用舞蹈等仪式请神明显灵,以祈雨祈福驱邪……”


    【……二位仙人说笑了,古人言‘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沟通天地神明祈雨一事,自然非女巫莫属。】


    那老人家也是这么说的。石映心想起来。


    “什么呀,这也太恃强凌弱了吧?”曾换月一撇嘴,不满道,“这不公平!”


    小鱼见恩人不高兴,微惊地捂住了嘴巴,睁着大眼睛不敢再说话。


    “恰恰相反。”石映心却摇摇头,和师妹道,“正是因为女子强于男子,拥有事无形的本领,才能担此重任。若是烧死男巫,怕是徒然死个人罢了,并不会得到神明的搭理。”


    搭理?师姐用这个词,就让她的脑海里出现了画面:


    烧女巫:看看她想干嘛。


    烧男巫:懒得鸟一眼。


    啊?是这样的吗?曾换月的脑中浮现常曦祭月的画面,以及在三足乌城中,大司命和少司命都要扮做女人的模样祭祀,如此才会受到帝俊的眷顾……所以真相其实是:女子有神性而男子没有吗?


    “我想是哪里出了差错,”石映心道,“祭祀祈雨的办法有很多,不知为何当时的人们会选择这样伤害女巫的方式……这点可能和换月你说的恃强凌弱有关;不过仪式能成功,确实取决于祭祀的人是女巫而不是男巫。”


    曾换月想明白了:“所以师姐你的意思是,其实可以让女巫用其它办法祈雨,但他们却采用了最愚蠢残忍的一种?”


    “嗯。”石映心颔首道,“可能是他们认为……女巫死后就会去往天上,也就是神仙所在的地方,如此能帮他们传话降雨;也可能是他们觉得……杀人最容易,女巫的命比较低贱。”


    说到这,她看向小鱼水汪汪的双眼:“那么,你是如何成为女巫的呢?”


    小鱼一脸天真道:“我也不清楚,管家爷爷说穿上女巫的衣物,带上面具就是女巫了……他们喂我喝了昏迷的药,说不会让我死得很痛苦。”


    石映心便看向她身上的青衣,就是很普通的青色衣裳,做工还行,比当时在边上跳舞的童子、中年男人要精致些,大概这就是祭天女巫的待遇吧,在衣物上才显示了身份。


    而且是青衣……


    她思酌这,又听小鱼絮絮叨叨道:“其实在鲜上天老爷家的这两日,管家爷爷他们待我还挺好的……他们说想试焚魃致雨的古方,但找了许久的旱魃也找不到,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试这个要人命的法子……”


    不过这法子究竟有没有用呢,目前是不得而知的。


    问得差不多后,二人便让小鱼安心且安分地待在客栈内休息,最好不要出门,三餐都有人送来;小鱼对她们感激涕零,自然乖乖应下。


    姐妹俩去别处说话,凑巧在客栈一楼大堂又听到食客讲起龙王庙降雨的事。


    曾换月喝了口茶水,幡然醒悟:“师姐,我知道那烤龙王古怪在哪里了!”


    石映心看向她,颔首道:“和焚魃致雨一般的套路。”


    “对吧!”曾换月一拍手,“烤龙王的泥偶,其实也就是让司雨的神祇尝尝干旱如同火烧无法解渴的痛苦嘛,然后让他感同身受地降下及时雨来……嘶,你说这些人吧,不能说愚昧无知,他们还晓得让神身临其境……”


    “自私。”石映心看向师妹,有些请教的意思,“这是否叫自私呢?”


    “啊……说自私也行。”曾换月很久没当师姐的“小师父”了,如今师姐已经“进阶”,她可不能和以前一样胡说,“但似乎也有些分别,毕竟不祈雨就要死了,而且这种祈雨办法也不是真的会伤到神祇……唉,人的七情六欲是很复杂的,不能用一个词概括呢。”


    石映心受教了,颔首道:“我明白了。”


    曾换月:……我还不明白诶。


    这时候又听到隔壁桌传来“龙王显灵”“龙王庇佑我们幽冥洲”之类的话,看那些百姓脸上皆是欣喜的质朴笑容。


    “会不会……他们压根没想那么多呢?”石映心有些失神道,“不管是尊敬地献上祭品后三叩九拜的祭神法,还是看起来荒谬的烤龙王……也许他们压根没想那么多,只是别人这么说就这么做了,习俗这么传就这么学了?”


    “师姐你说的有道理呀,”曾换月“嘶”了一声,“大部分人其实不懂祭神术,都是向别人学的呀;就像仪式中也要有主持的人,在边上跳舞的小童不过是在听话地辅助罢了,这个时候话事人想怎么做就是主导作用了!”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像是焚魃致雨,如果当时举行仪式的话事人采用了


    别的办法,指不定也可行呢?但他偏偏采取了烧女巫的法子……成事之后,普通人又会尊敬地效仿他,于是陋习就代代相传……”


    “可我们已无法改变根源。”石映心看着面前的茶水,水面平静,“至于从根源延绵而来的当今,又是积重难反。”


    她清楚地想到了,其实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但那时候不是她的困境,是泉芷,常曦,楚欣(三足乌族)……


    其实如今也不是她的困境,是幽冥洲。


    可她为何忽然觉得……这些困境和她息息相关呢?


    “唉,太难了。”小师妹的唉声叹气在耳边响起,“不想了啦师姐,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再吃点好吃的呗?等会就要去幽冥宗了。”


    “好。”


    *


    子时。


    二人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左顾右盼着漆黑静谧的街道,悄无声息的环境让她们也不自觉压低说话声。


    “师姐,”曾换月几乎用气声道,“没想到幽冥洲入了夜这么安静,他们完全没有夜生活啊?”


    石映心微微颔首:“看来小鱼说得没错。”


    其实亥时的时候街上基本就没什么人了,原先热闹的街市仿佛眨眼间消散,她们当时在客栈里往窗外望去,只见匆匆回家的百姓,还有摊贩们熟稔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景况,最晚的宵夜摊只摆到亥初,连楼下的客栈都关了门不再迎客。


    问了小鱼才知道,这也和子时幽冥宗大门打开一事有关。据说门里头偶尔会溜出阴间的鬼魂,常常是想要为祸人间的恶鬼,逮着人就跟……听着可吓人嘞,这谁还敢大晚上的在街上乱逛?


    一路上也没什么好看的,二人很快来到了城门口,她们记得路人姑娘说,通往幽冥宗的门在一颗大槐树边上。


    出了城门一瞧,果真见一棵参天槐树矗立在不远处,葳蕤的枝叶遮天蔽日,昏沉的黑夜为它勾勒出幽黑的影子,夜风簌簌摇曳中,显出鬼气森森。


    凡人见此景况定会心生可怖,但二位仙人瞧出些低调的端倪。曾换月“哇”了一声:“师姐,这是不是神树啊?”


    “是。”石映心瞧见隐在树冠中的月亮,“这个槐树能吸收天地灵力,尤其是夜间的月光。”


    “听着很厉害。”曾换月又问,“和我们归壹派的万事树相比呢?”


    石映心想了想:“那它只是小年轻。”


    “小年轻?哈哈哈哈哈!”曾换月忍不住笑起来,“师姐你是从哪学的这词?和我学的吗?哈哈哈……”


    肯定是和师妹学的,但什么时候学的她也忘了;石映心只是会下意识地记住一些她听了觉得新奇的话,派上用场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很贴切。


    她们走进小年轻槐树想找传说中的“门”,但绕了两圈也没发现。


    “真是奇了怪了,”曾换月疑惑地拍拍树干,“不是说有门吗?没瞧见啊,只有一棵树呢……要不师姐你照照这树?”


    石映心也有这打算,可不等她眨眨眼睛,这树居然说话了,是一个稚嫩小童的声音:“二位姐姐,二位姐姐!”


    曾换月本来靠在树上歇息呢,闻言吓得跳了起来:“我去!谁啊?谁啊?哪来的小孩?!”


    “是我,是我!”


    曾换月左顾右盼上看下看:“谁啊谁啊?师姐咱们是不是撞鬼了?”


    “是它。”石映心拉住师妹,“是树灵。”


    “……树灵?”曾换月有些惊讶,转头看向身后的槐树,“这棵树都修出树灵了?”


    “是呀!修出树灵了!小槐是树灵!”树灵笑嘻嘻道,“二位姐姐,你们是来找我玩的吗?”


    听这树灵说两句话就能听出它的小孩心性,石映心料想它应该修成不久,毕竟花草树木要成精是很难的。可她也不会哄小孩,只会实话实说:“不是来找你玩的,我们在找去幽冥宗的门。”


    “哦……”树灵显而易见地失落了,“好吧,那你们来得不巧呢。”


    石映心:“怎么不巧?”


    树灵说:“因为幽冥宗的哥哥姐姐们半月前就把门给关上啦!”


    “啊?”曾换月诧异地和师姐对视一眼,又问道,“这是为什么?”


    树灵语气轻松:“小槐也不知道呢~”


    石映心和师妹道:“若是半月前,应是和旱灾一事有关。”


    “估计是。”曾换月摸摸下巴,“那我们该怎么进去呢……小槐,你是树灵,有办法帮我们开个后门吗?”


    第269章


    小槐:“后门是什么?小槐只有一扇门。”


    曾换月:“……就是那扇门。”


    小槐:“那扇门不是小槐的门,是幽冥宗画在小槐身上的门。”


    “原来是阵法……”曾换月琢磨了一下,自己怎么说也是元婴后期的阵修了,信心也该跟上修为,“师姐,不如让我试试能不能启动他们的阵法?”


    石映心当然支持:“好。”


    曾换月让小槐将阵法显出,小槐乖乖应下,很快便在它的大树干上出现了一圈发光的法阵图案。她变出一个本子一支笔,一边看阵法一边涂涂画画。


    石映心看不懂阵法,也看不懂师妹的涂涂画画,唯一认得的就是师妹最开始写的那个“解”字。


    她在边上耐心等待着,谁知有人很没耐心地冒泡了:“这等低阶的阵法都要算这么久?小镜子,让我来教你。”


    石映心闭上眼睛:“不用你费心。”


    旋娉:“我可是好心。”


    石映心:“不用你好心。”


    旋娉:“等过了子时可就进不去了!”


    石映心:“不用你着急。”


    旋娉:“……”


    应该是被不识好歹的镜灵气着了,旋娉冷哼一声后不再吱声。


    石映心确实不着急啊,这会还和小槐闲谈上了。


    小槐:“姐姐,你们是从哪儿来呀?”


    “归壹派。”


    小槐:“哇,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门派吗?那你们肯定很厉害吧!”


    “处处都有厉害的人和不厉害的人。”


    小槐:“那你们来幽冥洲是要做什么呢?”


    “归壹派的弟子常常要去往世间各地做任务。”


    小槐:“哇,好好哦,小槐也想去看看广袤的天地!”


    “等你长大了便有机会。”


    小槐:“真的吗?像我这样的树也能离开吗?是要长到多大呢?”


    “我不清楚你们树灵的道行,不过总有机会的。”


    小槐:“好吧……对了姐姐……”


    它话音未落,就听曾换月高兴地叫了一声:“师姐!我解出来了师姐!”


    石映心没想到她这么快呢,有些惊讶地过去一看,还真解开了:就见那法阵中的复杂图案正由中央开始往外围一圈一圈地发起光来,很快亮透,在大放光芒之间隐约出现了门的轮廓。


    灵光短暂地照亮了幽寂的城外,待它消散之后,粗壮的树干上便出现了一闪漆黑的门。


    石映心和师妹对视片刻,扬起赞扬的笑容:“你太厉害了换月。”


    曾换月的心情也很激动:“我也没想到就解出来了!难道这就是元婴后期阵修的实力吗?”


    石映心:“是你的实力。”


    曾换月:“嘿嘿嘿……”


    “二位姐姐果真厉害!”树灵也感叹道,“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是呀,”曾换月好心情地拍拍它,“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小槐:“嗯!”


    她们打开门,就见里头一片漆黑,很有通往幽都的氛围。二人走进去后还记得关上了门,这下是一点光亮没有了,仿佛身处虚空之中;正疑惑呢,就见面前亮起一条路来,青石板延伸至黑茫茫的远方。


    曾换月咽了咽口水:“走吗师姐?”


    “走。”


    她们毫不犹豫地走上这条路,步行数十步后,眼前渐渐浮现一些飘忽的景色,哪里隐约有水声传来;路两边不知何时飘起雾气,像是为了遮蔽两侧的景色,但瞅着本来也没什么景色?


    再走一会,灰黑中总算出现了色彩,先是一两点红,慢慢地变成一条条一片片,路上开满了火红的花朵,花瓣的形状像是蜘蛛腿。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曾换月在记忆中搜寻,“彼岸花?”


    石映心没听过:“彼岸花是什么花?”


    曾换月回忆道:“说是一种只开在阴曹地府的花,它的花香似乎有魔力,能唤起死后鬼魂生前的记忆……”


    “哦,幽都特产。”石映心听明白了,“那我们摘点回去给师父师兄。”


    说着弯腰就要去采,好险被她师妹拉住了:“等等,这不对吧师姐?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石映心的手已经抚上了彼岸花的花枝:“我们从进来开始只瞧见一条路……这花还挺好看的。”


    “对啊,这才奇怪嘛!”曾换月恍然想起,“说是门内的路不只是通向幽冥宗,还连接着幽都,一不小心就会走错……我听这话,原以为这路一般是通向幽冥宗,出了差错才会走去幽都……结果是相反的吗?”


    石映心立起身来:“那我们走回去?”


    “嗯……我去!”曾换月一晃眼看见她师姐手上一大把火红的彼岸花,惊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你你你怎么说摘就摘了还摘了这么多!?”


    石映心还疑惑她为何大惊小怪呢:“你说这是幽都特产……就算走错了路,不过来都来了。”


    曾换月:个0个……


    可以理解她师姐的脑回路,但这不对吧!?


    不管如何摘都摘了,石映心将花收入囊中,摊手道:“没事的,你看,无事发生……”


    哗!!


    一阵水花激荡的破水声从边上响起,灰蒙蒙的雾气被雨水打湿消散,露出其中飞速而来的红黑色鬼影,伴随着它气势汹汹的鬼叫,震得水


    面颤抖。


    打脸来得太快,好在石映心本人并不尴尬;她将师妹往身后一推,利落地变出帝血剑来就迎鬼而上。这大概是水鬼来着,一人一鬼打斗间水花四溅,淋了没反应过来的师妹一身。


    目瞪口呆的曾换月:O0O……


    这等路边水鬼哪是剑修(化神期版)的对手,很快被打得鬼哭狼嚎,要不是说不了人话,就赶着求饶了;过几招后它便急着想躲回水中,可石映心刚入化神,这下手还有些没轻没重的,便想拿它练练手,反正来都来了……


    就在曾换月都有些可怜那想走走不了的水鬼的时候,忽听天边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曾换月回过神来,顿感不妙,连忙劝道:“不要打啦师姐,不要再打啦!”


    石映心便停了手,见那红黑水鬼总算得到解脱,啪叽一声瘫在地上,仿若化成了一滩流水,只偶尔抽动两下。


    剑修觉得它有些夸张,她都没下死手,只是想顺便练练化神期招式……更何况杀鬼要用专门驱鬼的法术,要不然杀不死,她方才都没用呢。


    与此同时,那喊“住手”的人飘来了二人的身前。不错,就是“飘”来的,他的身影神出鬼没,人未至而影先到,仿佛是肉身追赶着魂魄一般。


    此人一站稳,便没好气道:“是何人在此处为非作歹!”


    曾换月一吓,连忙指向地上那抽抽的一滩:“就是它!这只水鬼想害人!我们好端端地走在路上,它突然跳出来吓人!”


    她一边抢先控诉水鬼的罪行,一边打量着来人的模样:一身黑衣,左肩上挂着一条黑亮的长链,链头是个大弯尖勾爪,真是别致的装饰;更别致的是他头上戴着的那顶突兀的长三角帽子,只见上头写了四个字:天下太平。


    曾换月觉得他的打扮很像电视剧中的鬼差,而且是有些身份的那种;再看他一身漆黑,心里就冒了个人选,暗想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出名鬼差……


    黑无常吧!?


    范无咎瞅瞅地上的一滩鬼,又瞅瞅面前二人,最后的目光落在罪魁祸首身上,这一看忍不住挑起眉毛,略有些惊讶道:“石映心,又是你?”


    石映心当然也认出他了,客气地打招呼道:“好巧。”


    范无咎明显不喜欢这巧合,又是一声冷哼。


    曾换月见二人相识,好奇地问道:“师姐师姐,你认识他呀?”


    “嗯,”石映心颔首道,“他便是……”


    话到这莫名一顿,此人看向范无咎道:“抱歉,许久未见,你的名字是……”


    范无咎:……


    “范无咎!”范无咎气得冒黑烟,“我是黑无常范无咎!”


    石映心依旧不尴尬,继续对师妹介绍:“不错,他正是黑无常范无咎。”


    她师妹:……


    看得出来二人关系不好了。


    范无咎和曾换月脑中主要形成于影视剧的黑无常印象不同,不是那种阴森可怖的、也许还要上些年纪的古朴形象;他就是一个年轻利落的小伙,就像是寻常的修士一般,身上班味倒是蛮重的,一脸“你欠我加班费八百万灵石”的不爽神情。


    比如这会,他就拿出一个册子来,走到她们面前冷冰冰道:“老实交代,为何殴打我们黄泉中的水鬼?”


    石映心老实交代:“它先动手的,我不能被打不还手。”


    范无咎瞥她一眼:“这些水鬼受过教育,不可能无故殴打过路者,你定是做了什么。”


    石映心仔细想了想,余光瞥见小师妹的挤眉弄眼,一时没接到暗示,倒是忽然想起来:“哦,我采了几朵花,这算吗?”


    范无咎冷哼一声,飞快地在册子上写了什么,然后“啪”地合上,朝石映心道:“这些水鬼奉命守护黄泉路上的彼岸花,见你摘了花便想给你教训,谁知还被恶人反打。”


    恶人·石映心:“它来势汹汹,我也没办法。”


    范无咎:“它是鬼,鬼的气场就是这般!”


    “……哦。”石映心瞥了眼边上那滩鬼,诚恳道,“对不住了鬼道友,我以为你来者不善。不过你应有感受,我没下狠手,你修养一段时日便好了。”


    水鬼无法应答,只抽搐了一下。


    “行了。”范无咎打断她,伸手道,“交了罚金你们就能走了。”


    “罚金?”曾换月耳朵一动,“还要交罚金啊……多少?”


    第270章


    范无咎冷酷道:“殴打水鬼一百,采摘


    彼岸花……你们摘了几朵?”


    曾换月扯扯师姐,大声道:“没几朵!”


    范无咎没理她们,看向边上水鬼,就见那滩玩意中冒出一只手来,比了个“七”的手势。


    范无咎便知道了:“一朵彼岸花十五,一共两百零五。”


    曾换月已经感到心疼了,摁住师姐要掏钱的手:“两百零五……冥币吗?”


    “灵石!”范无咎冒气地笑了,“两百零五灵石!少交一块都不能走!”


    “呜呜呜呜呜!”她便心疼地哭起来,“师姐啊,路边的野花果然不能采!”


    “没事,”石映心安慰哭唧唧的师妹,“就当买幽都特产了。”


    什么路边的野花什么幽都特产?这二人到底在说什么!范无咎深呼一口气,收了罚金后便将那滩水鬼送回了黄泉中。办完正事,又问二人道:“你们来幽都做什么,难道又是什么因果牌任务?”


    “不是……也是,”曾换月摆摆手,“我们走错路了,本来是打算去幽冥宗的,不小心走到幽都来了。”


    “幽冥宗?”范无咎露出并不意外的表情,似乎这种情况时有发生,“那你们是完全走错方向了。”


    “方向?”曾换月疑惑道,“可我们一进来,面前只有一条路。”


    “你也说是面前。”范无咎叹了口气,“看过身后吗?”


    师姐妹二人:OO


    咦,这么说……好像确实没有欸?毕竟当时黑乎乎一片,面前突然出现一条能看见的路,自然而然就……


    “哎呀这事儿闹得,”曾换月尴尬挠头,挽着师姐的胳膊道,“打扰了打扰了,那我们就回去了哈!”


    石映心也利落挥手告别:“再见。”


    范无咎:。


    眼见这二人头也不回飞速离开的背影,范无咎抱着胸扯了扯嘴角,转身飘走前自言自语了一声:“究竟是哪里有麻烦她们就去哪,还是她们带去了麻烦?幽冥宗最近可不太平……”


    *


    二人回到原点,果真见后头还有一条路呢。而且边上还明晃晃地立着一个牌子:【幽冥宗此处走】


    但凡她们当时左顾右盼地回头看看……罢了,就当去黄泉路上观光好了。


    曾换月看着那牌子,觉得很不合理,于是又变出一个牌子来,立在黄泉路的方向上,往上头写:【幽冥宗往后转,黄泉路往前走】


    如此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合理嘛!”


    石映心深以为然。


    二人小费周章、大费灵石地走回了正确的路上,没走一会就到了幽冥宗的门口……不过只是一扇孤零零的门,就立在那儿,也没人看守。


    石映心随手把门一推——居然轻易地推开了。大概是觉得关闭了槐树上门就不会有人再进来了吧?


    二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入门中,里头便是另一番境界:依旧是黑夜,但明亮的月挂在高空,将所有的景色都照得明朗;古典而繁华的建筑星罗棋布,整体色调偏暗沉古朴,但在月光下又时不时闪出奇异的光辉。


    按理来说这里应是地下,但其宽阔的景色、挂着月亮的夜空却不似假的,四处还有许多茂盛的树木花草,和地上世间并无不同。


    起码她们目前能发现的唯一的不同是……石映心看向照在她手上的月光,感受到了格外充沛的天地灵力。这里的月亮并不是外边的月亮。


    那么太阳呢?这就不清楚了,毕竟现在还是晚上。


    和幽冥洲城中安静的夜晚相比,此时幽冥宗里有些热闹,随处可见四处飞……啊不对,他们是飘,到处是飘来飘去的黑袍人;和方才见过的范无咎的神出鬼没的身形很像,大概是同源的仙法,类似她们普遍的轻功?


    反正曾换月是被吓了一跳,乍一看还以为是鬼呢:“我去……师姐,他们怎么乱飘啊?跟鬼似的……”


    “应该不是乱飘,”石映心客观分析,“只是我们看不懂他们的功法。”


    倒是挺有意思的,她有些想照来学一学;不过石映心(化神期版)已不再那么鲁莽了,如今她带着师妹,决心要起到好的榜样作用。


    于是她学大师兄道:“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桑九。”


    “那就捉个人问问……”曾换月左顾右盼数不清的黑袍影子,一时茫然,“我去,这怎么捉啊?”


    此时余光瞥见师姐拿出了帝血剑,她吓得抱住她胳膊:“师姐你别冲动啊,我有办法!”


    石映心:OO?


    她只是想御物飞行看看能不能追上谁……


    曾换月几步先前,微微探出身子伸出一只手来在空中挥舞着,做出在路边打车的架势:“打扰了,停个人呗,停人!”


    石映心:OO


    难怪二人是师姐妹,师姐也不觉得这行为有哪里古怪,甚至觉得还是个可行的好办法,于是也过去在边上效仿师妹“打车”。


    没想到还真给她打到了一个人……嗯,真的是打到了,大概是石映心站得位置处于那人“飘”的必经路上,她就这么站过去一挥手——“啪叽”一声就给那黑袍人打飞到了地上。


    实在是巧合。


    那黑袍完全措手不及,摔到地上后还愣了一会,抬头来看向罪魁祸首;他穿得严实,还带着黑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时因为惊诧而瞪大了眼睛,内勾外翘得像是蝴蝶的翅膀。


    石映心和他对视上,罪魁祸手这会还僵在了空中,呈现着作案时的动作。


    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镜灵有些印象,可惜不多,反而被对方先认出来了:“是、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石映心把罪魁祸手收回来,客气地说:“对不住,我方才不是有意的……你认得我吗?”


    这时候曾换月也跳过来了:“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石映心挠挠头:“没什么,只是我不小心把他打飞了。”


    曾换月:……


    是字面意思吗师姐?


    “对不住啊这位道友,”她苦哈哈地替师姐赔笑着,正要去扶那个黑袍,“我师姐不是故意的,你别介意哈……”


    “别过来!”黑袍人却自己跳了起来,万分警惕地退了几步远,“你们归壹派的人来幽冥宗要做什么!?”


    听他这语气,好像她们是哪来的匪徒嘞!


    曾换月“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归壹派的人?”


    石映心在边上和师妹说:“他好像认得我。”


    “哎呀,师姐你很有名嘛!”曾换月与有荣焉道,“难道他是在摘星大会上见过师姐你的英姿飒爽?”


    石映心:“也许吧。”


    黑袍人:……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感觉还是不要和她们扯上关系比较好……对啊,她们来幽冥宗做什么关他什么事……不如说最好不关他的事!


    思及此,黑袍人转身就想飘走,但被眼尖的石映心喊住了:“这位道友且慢!”


    黑袍人只好一顿脚步,谨慎回头道:“做、做什么?”


    石映心客气地说:“实不相瞒,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石映心:“一个叫桑九的人,应是你们幽冥宗的弟子。”


    桑九:。


    石映心:“或许你认得此人?”


    “不认得。”桑九一口否认,“幽冥宗弟子众多,岂会凑巧叫我认得?我还有事要做,先走了!”


    曾换月叹了口气:“说得也是……”


    她话音未落,又见边上飘来一个身影,也是一个黑袍人,堪堪停在桑九面前,喘了口气听着是女子的声音:“可给我追上你了……师父有事找你,快随我来,桑九!”


    曾换月歪头:“桑九?”


    石映心颔首:“桑九。”


    桑九:……


    “咦,你们是谁呀,”那黑袍女子这才注意到了二人,奇怪道,“看你们的衣物……哎呀,难道你们是归壹派的弟子吗?”


    “是啊,”曾换


    月怀疑地瞥了眼黑袍男子,“我们来幽冥宗找一个叫桑九的人……”


    “桑九?”黑袍女子一拍边上人的肩膀,“那不就是我师弟吗?”


    被拍得一个踉跄的桑九:……


    “是吗?呵呵!”曾换月回想起某人方才的否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呢!师姐你说是吧?”


    石映心也颔首:“确实。”


    桑九忍住不哭出来,这时候他觉得了,该是你的孽缘怎么也逃不了,甚至发生于各种匪夷所思的巧合。


    黑袍女子名叫邬芽,是桑九的师姐。听了二人的来意后,热情地表示了欢迎:“有朋自远方来,本应该好好招待你们,可惜近日宗门内比较混乱,等有机会我和桑九再请你们吃饭哈!”


    桑九在边上郁闷道:“她们不是我的朋友。”


    邬芽“啧”了一声,教训道:“说什么呢!八大仙门的弟子皆为道友。就算素未蒙面不曾相识,可联盟之谊岂是玩笑?”


    她正气凛然的口吻把曾换月都给说热血了:“是啊是啊,现在我们已经认识了,那就算是朋友啦!对吧师姐?”


    她师姐:“嗯。”


    桑九深呼一口气,拿这三人没办法,在他师姐的注目下还是点了点头,只是多少有些不情愿。


    邬芽这才满意,招呼新朋友道:“不知你们找桑九有什么事呀?”


    二人就解释了因果牌一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哦~”邬芽有些不太明白,但表示理解,“正巧我师父也有要事找他,不如你们一同来吧,我想师父也会高兴认识二位。”


    二人已经熟悉了这种“颁布任务”的环节,自然乐意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