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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祈仙高照

    第281章


    但不管如何,不管看到一个还是两个,他总得看看她要做什么吧?


    就见这两个……一个……两个石映心径直走向两棵枫树,接着举起剑来猛地往仿若编织成门的枝叶上挥去——


    那扇枫树枝叶门就这么被她劈开一道裂缝,但竟然没劈透,可见其非常厚实;并且那两棵树也不是没事干的,在裂缝出现的一瞬间它们便飞快地蠕动枝条宛若鬼斧神工的绣娘一般眨眼间就将裂缝修好了。


    桑九很是惊讶,他原以为这两棵树死了呢,不然怎么一动不动地没攻击石映心呢?


    这里没有期待什么的意思。


    可就算不主动攻击石映心,它们也没想就这么让她破开这道“门”,在石映心接下来两次的试探下,两颗枫树始终不动声色,只任劳任怨地修门修门修门……


    桑九见剑修歪了歪脑袋,忽然举剑往左边的枫树砍去——


    坎!


    这一声震得他整个脑子都要碎成豆腐渣了,桑九两眼冒金星,捂着脑袋感到自己摇摇欲坠,那干脆就半跪在地上稳住身形,总比摔下去好。他头昏眼花地抬头看去——这次又看到了两个石映心。


    至于那棵树……树正在流血,源源不断的血水从它树干上那道可怖的剑伤上流出来,流淌到地面上四处散开。


    怎么回事……


    没人能解答他的疑惑,某人甚至非常过分,来到此处后就没再回头给过他一个眼神,仿佛他压根不存在呢。


    桑九深呼吸,勉强睁开眼


    睛,看那两个人……这么说也不行,总之是两个石映心,她们一同挥起剑来,往左右两棵枫树分别砍去——


    坎!!


    桑九捂住了耳朵,其实是徒劳,但起码让他明白石映心砍的是树而不是他的脑袋,他的脑袋还完好无损地在他手中……至少表面摸起来是这样。


    这次他感到有一股热浪从脚下传来,忍着脑袋的疼痛艰难地掀起眼皮,却见眼前一片红晃晃:是两棵树流出的血已经布满了整个地面,这会刚接触到他的鞋尖,竟然正在腐蚀他的鞋底,不断传来火烧一般的触感。


    桑九强撑着给自己的脚施法上冰屏障,再抬眼望去,石映心又变成了一个:她卓然独立在一片血色之中,身上月白的衣裳倒映着血光,桑九觉得这像……一个走火入魔的正道人士。


    她再次挥舞手中的剑砍向那扇枫树门,这次砍掉的枝叶并未复原,因为那两棵树已经血流成河、自身难保;它们正在努力地、忍着疼痛去修复那扇门,但已是强弩之末:实在太慢了,甚至伸出来的枝条都在快速枯萎,轻飘飘地落在血地上。


    桑九竟然有些感同身受。


    这是石映心一贯的处事风格,非常有效,解决完根源,那扇枝叶门几乎是不攻而破了;她不过是随意砍了一剑,两棵树之间原先紧紧相依、亲密无间的无数枝叶就如拔出发簪后散开的长发,尽数落下。


    门被打开了。


    门后面……有什么?


    桑九这会脑子昏涨、眼睛也模糊,实在是看不清,他顽强地眯起眼睛去望,忽然被轰然的一声吓到,是山体猛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噼里啪啦,上方落下大大小小的碎石来。好险他还有冰屏障,没被砸得头破血流。


    一切都太混乱了。


    在这颠倒失序之中,石映心毫不在意这山崩地裂的危险,稳步走进了门之中。桑九只能隐约瞅清:门里似乎有一个高高的石台子,台子上放着一个什么东西,似乎圆圆的?石映心就这么走上前,伸出手去——


    轰!


    一块大石头打破了灵气屏障,将可怜的修士砸得更加迷茫;血水流过他的耳畔,似乎带来些遥远的、来自石头里的声响:


    “她们在这!”


    “桑九!”


    “映心——”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当桑九跟着石映心在宋山中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时候,曾换月和邬芽二人正在山上焦急又安静地等待着。


    天上的乌云耗尽了几回雨水,又被符修重新注入法术启动降雨。不过这么三四次后,她师姐进去的那个大裂缝里基本就看不到什么火光了;不止如此,就连像经脉一般缠绕着山体的其他小裂缝也熄了火,好像没劲了?


    “这是……”邬芽试探地问符修,“消停了?”


    曾换月挠挠头,专心看着大裂缝,期待她师姐赶紧出来:“我看是,估计她们很快就出来了!”


    “嗯!”虽然里头发生了什么都是未知数,但邬芽还是松了口气。


    这场雨停了之后,曾换月便停了呼风唤雨,等招来的乌云散去时,她恍然抬起脸来,才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细细一层鱼肚白,居然快要天亮了。世间再次迎来一场日出。


    晃神之际,有人拍了拍她肩膀,是邬芽,见她面色有些复杂道:“换月,你看看下边,好像有些不对劲?”


    曾换月随之往下看去,这会已是清晨,灭了火后硝烟四散,山上的景色已经能看清了:昨日那些风风火火、热情洋溢的满山枫树竟全军覆没,成了干巴巴的、枯萎的……树鬼,不错,就像鬼一般。


    它们不是被烧死……当然也有被烧死的,但绝大部分枫树却像是从根处被汲取尽了所有生气,就这么蔫巴死了。不只是枫树,就连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这般惨状。


    曾换月讶然地张大了嘴巴。


    “换月,我说实话,这些树的情况很像我遇到过的那些被鬼抽干了精气而死的人。”邬芽面色凝重道,“我想宋山里头定是发生了什么。”


    曾换月经她这么一说,就想到以前看过的许多鬼害人的故事,隐约有些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抽干了宋山整座山的生机?”


    邬芽似乎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只是不清楚……是好还是坏了。”


    曾换月就明白了:好是说“师姐她们毁了这座怪山”,坏是说“山里头的邪祟借吸收山的生机来对付师姐她们”。


    “哎呀不行不行,”她当即站了起来,“我得进去看看!”


    “不可以!”邬芽连忙拉住她,“这里头的‘路’出自这些裂缝,一定错综复杂,你进去会迷路的!”


    “那咋整啊!”


    邬芽愁眉苦脸道:“只能等了。我们就照映心说的,在外头接应吧……”


    “可是……”曾换月自认是个胆小鬼,此时此刻她非常有冲进裂缝中找师姐的心,但又明白邬芽的建议是对的,她俩都没到能闯入山中找人的地步……甚至两个人一起也不行。


    也许还会添乱。


    她的师姐……


    呜呜呜,曾换月抽了抽鼻涕,心说如果这时候大师兄和二师兄在就好了,她就不至于连进去看看情况都做不到……呜呜呜。


    可惜没如……


    “换月!”


    曾换月:O0


    “曾换月!”


    曾换月:0O


    “喂!曾换月——”


    在邬芽惊讶的目光中,曾换月总算确定了自己没有幻听;顺着这声音望去,就见两道御剑飞行的身影破开天边那层鱼肚白而来,月白色的门服和黑长的马尾随风飘扬,是两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大师兄……”曾换月难以言喻此刻的心情,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恩,“二师兄……”


    邬芽也愣了:“换月,这二位是……”


    不等曾换月介绍,明易转眼间已到了二人面前,还因为刹剑过快差点没给后头的顾梦真晃倒:“哎呦!”


    明易看着小师妹激动的表情问:“映心呢?”


    曾换月深呼一口气压下所有心情和话语,一手指向下方的裂缝道:“师姐从这裂缝进山中了!”


    明易于是扫了眼下边山的情况,再问:“这山怎么了?”


    曾换


    月说话鲜少有这么简练的时候:“没搞清楚,师姐怀疑山里有什么邪祟才进去了!”


    明易颔首,拎着身后刚刚站稳的二师弟丢到了曾换月的御物宝器上:“我进去看看。”


    顾梦真:“哎呦!大师兄你……”


    “且慢!”邬芽不得不出口阻止这冒进的“大师兄”,“这位道友,我明白你的心情,我的师弟和映心一同在山中……只是这山中情况复杂,纵横交错,你只身一人闯入实在危险!”


    明易看向她道:“多谢提醒,不过我有找到映心的办法。”


    “是吗?”邬芽一愣,立刻回过神来,“那我也去!”


    曾换月跳起来:“还有我!”


    顾梦真:“都走吧都走吧!”


    明易无所谓她们跟不跟,这会当务之急是找到映心,可就在四人飞到裂缝口的时候,山体猛地震动了一下,逼得几人停住了脚步。


    顾梦真一吓:“怎么回事,这山不是要塌了吧?太危——”


    他话音未落呢,就见某位剑修劈开一块挡路的碎石就进了裂缝之中。三人虽惊讶,但也来不及思考,紧跟其后,好借他开路的方便。


    明易手心上捏着一只丑丑的木雕黑猫,这会它被一张发着金光的符箓包裹着,像是穿上了袈裟一般。这是明易预料到此情此景,特地找他的好师父要来的寻人符,只要将它贴在留有要找的人的气息的物件(木雕黑猫)上,便能指引方向。


    其实就算没这寻人符,明易也有信心找到他师妹;这山里头每一处用剑开路的痕迹在他看来都很明显,毕竟他也是化神期的剑修了,更何况留下痕迹的还是他师妹,只是现在用符箓更快一些。


    不过……这些痕迹似乎有些奇怪?


    明易暂且压下这些小疑惑,这会没工夫在意这些小细节,忙着找人呢。


    第282章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桑九的视角,在他完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明易等人的声音,心想总算来了支援,迫不得已但还算安心地昏过去了。


    “桑九!”邬芽眼疾手快地接住师弟,见他七窍流血,瞧着非常惨,但好在还活着。那么石映心呢?


    她抬头望去,目光所及是满眼血色的荒芜,这是哪里来的两棵枯树?在这诡异的景况中,有一个身影踩着血迹走来,正是石映心,她面色冷静,注意力并不在她和她师弟身上。


    时隔七十多日,明易总算再和他的好师妹相聚,一时哑口无言,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妄想一眼看清这些没见的日子中她所有的变化。


    是有变化。他想。


    “师姐!”曾换月跳过去她师姐边上,“师姐你没事吧?”


    “呼……”顾梦真扬起一个高兴的笑容,“映心!”


    石映心打量了几人一眼:“我没事,出去吧,这山要塌了。”


    “呼……啊?”顾梦真还喘着气呢,“又要跑啊……”


    邬芽抱起师弟,这会还有心情担忧其他的:“山若要塌了,附近的村子怎么办?”


    石映心看向她:“先考虑自己的安危吧。”


    邬芽想这倒也是:“……好。”


    两个剑修在前方开路,主要还是石映心领头,她似乎对此处非常熟悉……不熟悉也没关系,一剑欻欻把阻碍劈开就行。


    大伙在她后边一刻也不敢懈怠地跟着,生怕她速度太快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这会有些还空余脑子的人,比如明易,他就开始思考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那个男人(桑九:?)受了重伤,而映心却像个没事人一般?


    当然有很大原因是因为映心比他强,但她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这有些不合理。


    而且方才……映心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石映心带领着大伙很快就从裂缝离开了山体,几人重新回到了御物宝器上,纷纷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邬芽大惊道:“不好!落石都滚下山了,村子有危险!”


    顾梦真扒拉着大师兄直起身子来,往下望去:“呼……我想想有没有办法能暂时稳住局面,先罩个防御屏障吧……”


    他刚罩下去,忽然见遥远的天边有什么逆光飞来,黑乎乎的一团:“咦,那是什么?”


    邬芽转头看去,一眼就兴奋地跳了起来:“是我们宗门来人了!”


    “喔!”曾换月眯眼望去,有些意外的惊喜,“这么快?大晚上的传讯过去,天还没亮就来了?”


    就听她师姐在边上轻笑一声道:“幽冥宗都是一群夜鸟,天黑时飞得最快。”


    夜鸟是什么?曾换月挠挠头,她只听过夜猫子呢……算了不重要,反正一个意思:“噢噢对哦,她们都是上夜班的。”


    那一团黑飞近了,原来是一只黑鸟和三个黑袍人。归壹派几人新奇地打量他们的御物宝……额,御物宝贝,是一只黑鸟,真鸟,活的,会变大变小。它将背上那三个黑袍人送到之后,就缩小成一只普通的鸟飞走了。


    来了支援,邬芽有些激动,但也有些疑惑:“师父,还有二位师叔,你们怎么来了?”


    随她话音落下,三个黑袍人放下了帽子。领头的正是石映心二人曾见过的咏燕,其余二位则是生人,一位是咏壹,一位是咏贰。


    咏壹一站稳就问邬芽,语气有些焦急:“邬芽,这宋山怎么会变成这样?”


    邬芽眼神也不敢乱飘,只无辜道:“我不知道……”


    咏燕看向边上还在昏迷的桑九,先是关怀小徒弟:“桑九如何了?”


    “没有大碍。”邬芽微微摇头道,“似乎是受了一些灵力压制才导致了七窍流血、精疲力竭至昏迷,其他倒没什么……”


    这时咏壹道:“你们也是胆肥,居然敢在宋山上乱来!”


    邬芽疑惑道:“师叔这是何意?宋山怎么了?”


    “宋山可是……”


    咏壹正要说什么,却被边上的咏贰拦下:“好了,人没事就行。我们是来帮你们处理后事的,邬芽,带着你师弟回宗门吧。”


    邬芽有些懵地看向师父:“师父,我不走,我留下帮忙。”


    “你也累了,先和桑九回去吧,替为师好好招待这几位归壹派的小友。”咏燕宽慰道,“宋山的事就交给我和你师叔他们……”


    她话音未落,又听边上的咏贰道:“你们几人可有进宋山之中?”


    “额,”邬芽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身为弟子,一听师父师叔这样的语气就有下意识的心虚反应,“因为山一直着火,灭了又燃,我们便想要从根源灭火,这才……”


    却见她师父三人面面相觑,有些她看不懂的交流。末了还是咏燕问:“所以……你们把山中的火灭了?”


    邬芽:“啊,嗯,算是吧?”


    一直没说话的石映心道:“没灭。”


    “嗯?”邬芽诧异的看向她,“没灭……吗?”


    “没灭,”石映心颔首道,“我只是用了些办法将火暂时隔绝了,让它恢复到……以往的状态,不过并不稳固。”


    邬芽心想“以往的状态”是什么意思,现在的宋山生机已尽,哪里是以往的模样?可奇怪的是,听石映心这么一说,她师父三人反倒松了口气,面色也变成了不出意外的镇定。


    “好,为师明白了。”咏燕拍拍邬芽的肩膀,语气温和道,“此事你们已经尽力了,也做得不错,快回去休息吧。”


    邬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听石映心道:“邬芽,我也有些累了。”


    那她还能说啥,点头答应呗。


    邬芽本还想去同东叔和恬姨道别,但这会天刚亮,估计她们一家三口还没醒呢,再加上桑九这副模样……算了,这里有师父她们在她是很放心的,还是先回宗门吧,有机会再来。


    天色渐明。


    回宗门的半路上,桑九醒了。


    瞧见眼前御物飞行的熟悉身影,身下熟悉的御物宝器,还有已经亮起的天色,他依旧昏胀的脑袋感到恍若隔世。


    “师姐……”


    邬芽回头望了一眼,原先有些沉闷的神情总算被欣喜的笑容划破:“桑九,你醒啦?感觉如何?”


    桑九撑着身子半坐起来,一手扶着头:“头疼……”


    “头疼是正常的,醒了就好,等回到门派,去师祖那拿取些补药给你补补。”


    桑九无力地吁了口气,应了一声:“好。”


    邬芽也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会,但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桑九,你们进山中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了,究竟是什么东西能给你造成这么严重地灵力压制?我见到你时都七窍流血了。”


    桑九后知后觉地嘟囔道:“原来是灵力压制吗……确实像,可当时我脑子实在混乱,什么也分不清了……”


    他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随着自己的话缓慢地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忽然戛然而止:“石映心!石映心怎么样了?”


    “你放心,”邬芽还以为他担心映心道友,“映心修为比你高,你们遇到的灵力压制对她似乎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她不过有些累罢了。”


    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压根不是这个问题吧!


    “师姐,石映心不对劲!”桑九急于告诉师姐他所看到的一切,一时有些呼吸不畅,“她很不对劲……”


    “啊?”邬芽闻言很诧异,不得不分去注意力,“哪里不对劲?”


    “她……”她师弟却是一噎,不知从何说起了,但又太想说,一言一语就显得支吾和没逻辑,“她变成了两个人……额,不过也许是我头昏脑涨看错了,但她一会是一个人,一会又是两个人,一个两个……都很真实……”


    邬芽:OO


    “桑九,”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同情和怜惜,“不如你再睡会吧?”


    桑九:……


    也许他真的该让发疼的脑子再休息会。


    *


    看完那边,再看这一边的师兄师妹们。


    薄云之间,两把剑并排飞行。


    曾换月正在兴致勃勃地问两个师兄是何时醒来的。


    “就昨天,”顾梦真忍不住吐槽道,“大师兄比我早醒两日……我一醒来就跟着他来找你们了,基本上没休息过,可把我累坏了!等会到了幽冥宗我要好好休息……”


    曾换月闻言,细细打量他的脸,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同情道:“嘶,我看你确实挺累的,瞧着精神状态就很不对,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她提到这事,那顾梦真可有的委屈了,差点又要哭出来:“何止是老了几岁,是老了三百七十岁!”


    三百七十岁?


    曾换月觉得他有病吧,真搞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呀,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顾梦真哼哼两声,撇嘴道:“你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就算知道了,也无法懂得我的感受!”


    “说得自己多可怜哦,”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讨人厌的小师妹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了,“快说来听听,让我乐呵乐呵~”


    “哼!不说!”本来还想大吐苦水的顾梦真于是开始置气,偏不想如讨厌鬼师妹的意。


    “说嘛说嘛~~”


    “不说!”


    “说嘛说嘛~~”


    “不……嗯?”顾梦真忽然想到什么,看向站在前边御剑的三师妹道,“映心怎么不说话?”


    石映心回头瞥了他一眼,正要张口说什么,却听曾换月道:“师姐也很累的好不好,现在还要带我飞,本就是疲劳御剑,怎么能分心呢?”


    第283章


    顾梦真“许久”未见师妹,本就很是想念,这会当然有怜惜之心,连忙道:“说的也是,映心你不必理我。”


    石映心耸了耸肩:“行。”


    顾梦真看着三师妹的背影,出神地想起在梦境中经历的一切,那个木头人映心……现在回想起来也很奇怪,它最后的所作所为是什么意思?总感觉……像真人一般;不仅是小木人映心,小木人师父她们也是一样。


    难道说他的炼器术已经到了这般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地步了?甚至让小木人也长出了自己的思绪和情感?那么这些“真心”是属于小木人的还是小木人复刻的人的呢?


    有些诡异……但想来也不是不可能啊,他现在可是化神期的器修呢!


    想到这他挺起胸膛,瞧着下巴和曾换月炫耀自己破境入化神一事。


    “切,”曾换月撇了下嘴,“搞什么,现在师姐大师兄甚至还有你都入化神了,我居然还是修为最低的那个!”


    顾梦真就满意她这羡慕嫉妒恨的反应,得意道:“嘻嘻,被我压一头不高兴吧?哈哈哈哈哈!你师兄始终是你师兄!”


    “了不起什么啊?”曾换月不服气道,“别忘了师姐可是最先破境的——比大师兄还早呢!”


    顾梦真毫不在意:“映心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是石映心问的。


    “映心你可是世间少有的天才!”顾梦真理所当然道,“虽然大师兄也是天才,但你不是还有特别的本领?大师兄你说是吧?”


    明易回头看了师妹师弟一眼,微微颔首:“嗯。”


    她们都知道“特别的本领”指的什么。


    曾换月哼了一声道:“我明白了,你就是只跟比得过的人比呗!恃强凌弱的小人!”


    “喂,曾换月,你别乱说啊!”


    “我说的就是事实。”


    “呸……”


    ……


    在熟悉的吵闹声中,几人安全抵达幽冥宗。


    邬芽将几位道友安顿好,就带着面色不佳、非常消沉的师弟离开了。曾换月本来还想和师姐住一起,但石映心却说她晚上要修炼,怕打扰到她休息,于是二人难得外出分房睡。


    曾换月其实想说自己不介意被打扰休息的,但转念一想,她晚上睡觉不安分,打呼噜说梦话什么的都有可能,指不定会打扰师姐修炼呢,于是乖乖地接受了安排:“好的师姐,你不要太累哦!”


    “不会。”


    顾梦真感叹道:“映心你太刻苦了!千万不要和大师兄学习啊。”


    明易瞅他一眼。


    石映心笑了一下道:“也许是受到宋山灵场的影响,我体内的灵气有些波动,我今晚修整一会便好。”


    明易便主动道:“我帮你看看?”


    “不必,”石映心微笑拒绝,“没什么大碍,你们也快去休息吧。”


    明易当然不会再要求她,只默默地点了下头。


    曾换月来到她休息的屋子门口,正要进去,似有所感地转头一看,瞧见她大师兄,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便奇怪道:“怎么了大师兄?”


    明易问:“你现在可有时间?”


    “啊?有啊。”


    明易朝门内抬了抬下巴:“进去说吧。”


    曾换月忽然警惕起来:“大师兄你你你该不是要训话吧?咦我又犯什么事了?等等啊你让我想想事由再想想借口……”


    明易:……


    “不是训话,”他叹了口气,“我有事要问你。”


    “哦……好吧。”


    进了屋中又关上了门,曾换月有些坐立难安起来,这情况对她来说无异于上学时候莫名其妙被叫到老师办公室;她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心说自己又干什么了?这么久没见大师兄,难道是两个月以前的事?


    她正胡思乱想呢,就听她大师兄问:“同我说说你醒来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啊?”小师妹一愣,“我醒来之后?”


    明易颔首:“嗯,仔细讲来,尤其是你们去宋山之后发生的一切。”


    他问得这么宽泛,曾换月就没什么思绪:“这倒是没问题啦,但大师兄你总得和我说你想听什么吧?我好重点说说……”


    “映心。”明易道,“重点说映心。”


    曾换月一愣:“师姐?那大师兄你干嘛不直接找师姐问呢?”


    明易默了默道:“她不是要休息吗?”


    曾换月二愣:“你等她休息好了再问呗。”


    “……”明易本就不会找借口,斟酌了一会道,“不错,我本打算之后就去问她,先来听听你说的。”


    “哦……”曾换月于是并不怀疑,她大师兄确实是这样细致周到的性子,“行,不过说来话长啊。”


    明易不留痕迹地松了口气:“嗯。”


    说来话长一词用在曾换月身上还不确切,应该是说来话长长长长,她这人本就话多,还很有自己的感触,说到什么东西都要吐槽一下:


    什么幽冥洲的本地菜好不好吃啊,什么口味啊,可惜没吃到特产海鲜,心里有多可惜;遇到小鱼的时候多么惊险啊,那些做祈雨仪式的人多么可恶啊;还有烤龙王降雨结果是幽冥宗的障眼法有多好笑……


    又说她们遇到树灵,自己解开了树上的阵法有多厉害;结果进了里头走错了路差点跑幽都去,她师姐摘了花然后被罚款,因此事感叹“路边的野花不能采”巴拉巴拉……


    这么絮絮叨叨的,一件事能说好几个方面,偏偏确实有说到她师姐的反应,所以明易一句话都不敢错过,时不时还要给说口渴的师妹添茶倒水……


    曾换月:叽里呱啦。


    明易:喝茶。


    大部分时候他都保持沉默,偶尔会主动问一问映心如何如何。


    就这么过去了大半个晚上,总算讲完了。明易感到精疲力竭,心里觉得比练一个晚上的剑还要累……他小师妹反倒越来越兴奋,真是个人物。


    谢过师妹之后,他正想离开,却被曾换月叫住:“大师兄,我同你说了这么多,你也该和我说真话了吧?”


    明易一愣:“什么?”


    “你不要骗我了。”曾换月喝了口茶水缓解疲累的嗓子,“我也算明白了,你压根不是为了听我和师姐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而是想知道师姐发生了什么!不然为何一直问师姐有关的问题?”


    明易闭上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谎话。


    “大师兄!”曾换月站起来,严肃道,“师姐怎么了?你不要瞒着我,我也担心师姐。”


    明易看向她,似乎有些犹豫,沉默片刻道:“我不知如何同你说,一切只是我的感觉罢了。”


    “你说呀!”


    明易:“你不觉得……映心有些奇怪吗?”


    “哪里奇怪?”


    明易微微摇头:“说不上来,好像哪里变了,但又没变。”


    “……”曾换月满头问号,“啊?”


    她大师兄叹了口气:“我想也许和她的心镜有关,可若真是这方面的问题,偏偏是最没办法的,所以我才来问你这几日她的行踪。”


    说到这他也不装了,直白道:“换月,你好好想想,这几日映心可否有一丝一毫不对劲的地方?”


    曾换月已经听懵了,她对大师兄很信任,因此下意识就相信了他的话;可她对师姐也很信任,所以平时压根就不会想七想八,更何况是怀疑对方?


    “我……”她支吾了一下,心里七上八下的,“我这两日留心观察一下吧……”


    明易微微颔首,又宽慰她道:“你不必惊慌,我想映心也不想我们担心,因此才隐瞒了我们什么事。”


    曾换月失神地点了点头。


    明易离开小师妹的屋子,转头去了二师弟的房间,把他喊起来问话:“梦真,说说你梦里的事。”


    “哈……什么梦啊,我昨晚没做梦啊。”顾梦真还没睡醒呢,“大师兄,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卯初了。”


    顾梦真哭丧着脸笑出来:“你没事吧大师兄?起码让我睡到天亮行不行?”


    明易看他模样也挺可怜,于是道:“好,我过一个时辰来找你。”


    “嗯嗯!”他二师弟应了一声,倒头又睡了过去。


    *


    邬芽一早醒来就去了咏燕的住所,却发现里头空荡荡的,她师父还没回来。


    也许是她太着急了,邬芽想,这才过去没几个时辰呢……于是她打算去看看映心她们醒了没,现在正事办完了,也该好好招待感谢她们的帮助。谁知飘到半道,却收到了她师祖的传讯,要她过去一趟,只好半途转道。


    到了师祖的大殿,一进门就见她在座前来回地走,邬芽便想难道是什么要紧事吗?


    “师祖,你找我来有何事?”


    寻鹰是位看容貌只有三四十的大能修士,头发却已半白,她面容和蔼可亲,但此时却有明显的焦急;见到来人,她连忙走向徒孙:“邬芽,你师父她回来了吗?”


    邬芽一愣:“我刚去师父的大殿瞧过了,还没呢。”


    “糟了……”寻鹰喃喃道,“这么久未回来,定是宋山出事了。”


    “这么久?”邬芽不得不提醒道,“也不是很久啊师祖,也没几个时辰呢,我也才刚回来。”


    寻鹰摇头道:“若是真的无事,也就飘去飘回的功夫,不过一个时辰,何况你两个师叔也在;现在好几个时辰过去了还没回来,定是发生了什么……”


    听师祖这么一说,邬芽因此也焦急起来:“师祖,不如我再去宋山一探?”


    “不……”寻鹰微微摇头,炯炯目光看向她,“为师有一事要交给你去办。”


    邬芽微怔,心中担忧师父,但又明白该听从安排,有些迟疑地颔首道:“……师祖您说。”


    第284章


    咚咚咚。


    因为身子不适,难得睡了懒觉的桑九被轻微的敲门声叫醒,打开门发现是他师姐,对方正要转身离开,他出声叫住:“师姐?”


    “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邬芽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本想看看你醒了没有,若是没有也不想吵醒你的。”


    桑九微微摇头:“没事,我已经睡了许久了,也是时候醒了。”


    “噢……你身子好些了吗?头还疼不?”


    桑九感受了一下:“好多了。”


    “那就好。”邬芽松了口气。


    “师姐,你来找我有何事?”


    邬芽道:“我是想来和你说,我要去东海了。”


    “去东海?”桑


    九一愣,“难道又是师祖的吩咐,可我们不是才回来?这么赶趟吗?”


    “唉,是啊,不过是好消息啦。”邬芽笑了笑道,“师祖让我去东海里找什么珍珠,说是可以解决我们幽冥洲旱灾的问题。”


    能解决旱灾自然是好消息,这段时日他们整个幽冥宗都为此事忙得脚不沾地,难怪赶趟,不过桑九有些疑问:“什么珍珠?”


    邬芽挠挠头:“师祖也不清楚,只说让我去一个叫度朔山的地方调查。”


    “度朔山?”她师弟问,“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哇,”邬芽若有所思但思不起来,“我总感觉在哪听过……而且不知为何,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地方……”


    修士的直觉是不能忽视的,桑九因此担心他师姐:“东海是属水之地,与师姐你相克,师祖怎么会让你去呢……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不,桑九,”邬芽摇摇头道,“你留在这等师父她们回来。”


    桑九又是一愣:“师父还没回来?”


    “嗯。”


    想到师父,自然又想到宋山,想到宋山,当然还想起石映心,这时脑子就有些混乱了,在一片理不清的思绪中,桑九又听师姐道:“你放心,找你之前我先去找过映心她们了,她们师兄妹四人都说要陪我去呢,这下人多,肯定没事!”


    “什么?”桑九惊道,“石映心也去?”


    邬芽奇怪道:“是啊,怎么了。”


    “不行,她实在古怪……”


    “桑九,你不要多想,”邬芽无奈解释道,“这也是她们归壹派的任务……你还记得她们说的因果牌吗,上头的字迹还未消,说明她们的任务还没完成,这才要陪我去,并非有什么其他企图。”


    桑九本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如何都要陪师姐去,但听邬芽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什么:“师姐,那……她们有要求我一同前往吗?”


    “你?”邬芽歪了下脑袋,“她们没提到你诶。”


    桑九的面色沉默下来:“看来她们知道我会去的,都不必问你。”


    “怎么说?”


    “你忘了?”桑九看向师姐,眼中的情绪很是复杂,“那因果牌上可写了我的名字。”


    *


    “火水之争……”


    “幽冥宗,桑九。”


    明易拿着因果牌打量了一会,问两个师妹:“此次的线索就这四字?”


    “是啊,”曾换月把手一摊,无奈道,“就这四字,真是越简单越一头雾水,所以一字没消我也不意外啦……”说到后边已经是自我安慰的语气了。


    “火水之争,火应指的是我们昨晚去过的宋山,”明易已经开始分析了,“至于水,定是接下来要去的东海了。”


    顾梦真连连点头:“我看是这样!”


    “不过……”明易想到一事,“照这么看,不管是去宋山还是去东海的任务,都是寻鹰仙尊交代给邬芽的,为何因果牌上写的却是桑九的名字?”


    他一提,三人也恍然:“咦,这么说也是哦。”


    明易:……


    “所以之后的东海之行桑九会去吗?”


    顾梦真:“会吗?”


    曾换月:“会吧?”


    石映心:“叫上他不就行了?”


    方才她们决定要去东海的时候,竟无一人问邬芽这个重点,明易感到有些头疼:“早知道就不该先答应邬芽,若是桑九有其他任务,我们只能跟着他走。”


    曾换月乐观道:“哎呀没事啦大师兄,大不了一个个来嘛,帮完她的帮他的,忙完这个忙那个……嘿嘿,是吧师姐?”


    石映心勾唇一笑:“不错,来日方长。”


    曾换月瞅了瞅师姐,笑眯眯地点了下头。


    好在邬芽师姐弟二人并未让她们为难,很快二人就一同前来了。邬芽说了她师弟要一起去东海的事,得到一些在她看来有些奇怪的反应。


    明道友似乎松了口气。


    换月有些高兴:“我就说嘛!”


    顾道友热情道:“不麻烦不麻烦,我们欢迎得很!”


    映心没什么反应。


    邬芽虽然有些疑惑,但感觉多问的话就有些不识好歹了,人家这么欢迎桑九,她怎么能去质疑她们的好意?


    总而言之,在六人小队集合完毕后,她们就准备出发,从幽冥洲去东海,可直接通过仙门驿站传送到达。


    路上,刚来的明易和顾梦真通过几人的七嘴八舌了解了幽冥洲旱灾一事,以及她们在汶上村的所见所闻,听罢都有些若有所思。顾梦真摸摸下巴道:“总感觉近日哪里都不太平呢……”


    邬芽因他这话也开始疑惑:“说起来好像确实如此,近日除了我们幽冥洲还有很多地方都不太平呢……”


    “是啊,”顾梦真有些心虚地嘟囔了一声,“比如药神谷啊……哈哈。”


    “此事我也听说过,”桑九接话道,“好像是谷神森林出现了异象,突然冒出许多异变的妖怪。”


    这个消息邬芽倒是第一次听说:“谷神森林出事的话,那不是很危险?”


    桑九:“嗯……”


    “现在已经没事啦!”曾换月连忙道,“已经稳定下来了!”


    桑九古怪地瞅她一眼,又说:“还有灵兽宗那边,听说许多灵兽都性情大变,弄得她们弟子很伤脑筋。”


    曾换月瞪了瞪眼:“灵兽宗?那不关我们的事了……”


    邬芽:“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顾梦真摆摆手帮着掩饰道,“哎呀,人生在世总会有不如意的时候,大概是流年不利吧哈哈哈……”


    “说起来……”邬芽又想到什么,“民间也有动荡呢,你们听说了吗,新任女帝的事?”


    “我知道,”桑九点点头,“皇室莫名开始不断死人,皇帝死了死太子,太子死了死皇子,最后只剩下现在这位继任的女帝了。她登基后引起了朝廷和民间许多不满,但这位很有手段,几次腥风血雨将反对的人的血都抽干了。”


    说起八卦,邬芽也很有兴致:“是挺厉害,短短几月就转变了局势;我还听说这位女帝有些不凡的本领,爱戴她的人说她是仙女下凡转世,恨她的叫她老妖婆,哈哈哈哈……”


    归壹派四人:←←


    看来童柔意和女魃相处得不错嘛。


    桑九:“还有梵音洲……”


    顾梦真瞪眼:“梵音洲又什么了?”


    桑九差点被他吓到:“听说是沙尘乱,不过这还算好控制,梵音门封控了沙漠之后就能控制伤亡,目前他们也在找原因。”


    邬芽又叹了口气道:“说到这个,南海那边和我们这里可算是完全相反,我先前遇到一位合欢宗的道友,她说她们那里今年海难频发,常常有可怖的风雨,天上都下小虾小鱼呢,渔民们都不敢出海。”


    桑九接了句:“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归壹派四人:→→


    “还有天机阁……”


    “哦,她们那个是有些奇怪了,说是晚上总是乌云蔽日导致她们晒不到月光,弟子们都浑身难受,卜卦术都不准了……”


    归壹派四人:。


    “这么看来……”说完各地的八卦之后,桑九默默看向某些人,“好像就你们归壹派挺安稳?”


    邬芽觉得她师弟这话说得不对劲,赶忙道:“归壹派是天下第一仙门,实力强盛,所处地界灵力充沛,自然最为稳定。”


    “咳咳,”厉害归厉害,但这时候还是不例外最好,曾换月露出可怕的神情,“实不相瞒,我们归壹派最近也发生了一些古怪的事!”


    大伙看向她。


    曾换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听说有好几位弟子莫名昏迷,几日几十日的都有,检查身子也发现不了异样,完全跟正常人似的,但就是醒不过来……至今都未发现原因呢,实在是古怪得很!”


    她师姐师兄:……


    邬芽:“天那,这无缘无故的真吓人。”


    桑九:“那他们现在如何?”


    曾换月:“反正还没死,哈哈哈……”


    ……


    就这么叽里咕噜的,出发东海。


    *


    幽冥宗驿站==>


    ===>东海驿站


    东海是由归壹派管辖的,其实从她们门派的许多山头都能眺望到不多的海景;但由于离海太远,这些碎片就像是增添景色美妙程度的细节。


    东海驿站并不是建在海边,而是海附近的一座叫望女县的城门外;在此驿站传送的修仙者还不少,毕竟归壹洲人杰地灵,哪里都热闹的。这望女县据说还是一处有名的看海宝地,民风淳朴,风景很好,十分宜居,常有人来此处旅玩。


    不过本地人归壹派四位并没来过。


    一出驿站,六人看见热闹的人间景色,心里感到暖暖的;闻到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佳肴美味,肚子里感到饿饿的;那自然是要先好好饱餐一顿……这是顺便的事,正事是打听她们要去的地方在哪。


    一份鱼香肉丝盖浇饭下肚,邬芽心满意足道:“我看这家食店贴的招牌说是三十年老店,不如我们问问老板娘有关度朔山的事?”


    第285章


    “度朔山?”明易抬起头来,先前邬芽只和她们说要来东海找什么珍珠,他还以为要下海,“你们要找度朔山?”


    “是啊,”邬芽见他的反应,便问,“难道明道友你知道度朔山在哪?”


    明易微微摇头,目露思索:“不知道,但似乎在哪里听过。”


    这时石映心忽然道:“你不是说要去东海找珍珠?去度朔山上做什么,那珍珠在山上?”


    邬芽挠挠头:“我也说不明白……嘶,师祖是说让我去东海里找能够解决幽冥洲旱灾的珍珠,但那珍珠是什么她也不清楚;于是又让我去度朔山上调查有关珍珠的消息……所以这么看,应该要先去度朔山吧?”


    这个解题思路是没问题的。


    曾换月颔首表示赞同:“没毛病,去度朔山!”


    于是她们去找食店的老板娘,对方正在忙碌地颠勺呢,闻言也不知是没空细想还是真不知道,摇摇头道:“对不住啊,我没听过什么度朔山。”


    大伙也不失望,正打算去问其他人,却见老板娘灶台边上跳起来一个小女孩,大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度朔山!”


    几人都是一愣,又听老板娘道:“别听小孩子瞎说……还不写你的课业去?”


    “娘,我知道度朔山!”老板娘女儿又跳了跳,“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嘛!”


    “你哪里知道的?你去过?”


    “夫子在课上说过!”


    邬芽便笑道:“小妹妹,你夫子都说了什么?”


    见自己被搭理了,老板娘女儿非常兴奋,朝邬芽道:“夫子说,度朔山是一座藏在东海之中的山!姐姐,东海就是我家门口那片海呀!”


    她这话一出,那可信度就高了,这小女孩居然知道度朔山就在东海。


    邬芽和师弟对视一眼,后者忙追问道:“那你夫子可有说要怎么才能找到度朔山?”


    “嗯,这个嘛……”老板娘女儿很认真地想了想,喃喃自语地像背书一般地说,“夫子说在东海之中,又一座叫度朔的山。山上许多桃树,桃林可延绵三千里呢!桃树的树枝的东北方有一扇鬼门,是众鬼出入的地方。”


    “但人们不必害怕,因为桃树上有两位厉害的神仙看守鬼门,她们掌管统领那些可怕的鬼,如果遇见想害人的,便用苇绳捆绑,送去喂虎,可厉害了!这两位神仙叫……叫……”


    说到这,她抬起头来天真一笑:“夫子就说到这里!”


    几人:……明明是你就记到这里吧?


    但不管如何,都是得到了非常有用的消息,她们谢过老板娘女儿,给了一些小零嘴当做报酬,在老板娘“小孩子说的话


    别信啊她乱说的“叮嘱声中离开了食店。


    后来她们陆陆续续地又去问了些路人,可惜并没得到更多的信息,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度朔山。


    邬芽叹了口气,无奈笑道:“没想到这么多人都不知道度朔山啊,就是知道也只是听过而已……”


    曾换月摸摸下巴:“那食店老板娘女儿还是从教书夫子那听到的……感觉度朔山就像是一个传说。”


    “传说……”明易忽然想到什么,“若是传说,不如我们去书肆看看?也许会有记载度朔山的古籍。”


    顾梦真:“好主意啊大师兄!”


    大伙并无反对,于是她们很快来到了最近的一家书肆。先是问了老板,没想到这回是找对人了,这书肆老板是个爱研究这些“民间传说”“历史古籍”的读书人,确实听说过度朔山。


    只见他摇着脑袋背诵道:“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


    老板还没背完,曾换月就兴奋道:“这不就是那小女孩所说的未翻译版吗?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度朔山!”


    书肆老板笑道:“几位若是对度朔山有兴趣,我可给你们推荐基本书籍,不过可惜的是,我此生所阅的书中对度朔山的记载寥寥,你们能找到的内容大概就是我说的这些。”


    “啊,”顾梦真了然道,“就是说书上记得你都会背了?”


    老板谦虚地点点头:“记载实在不多。”


    曾换月便潇洒一挥手:“那还看什么书啊,老板你直接同我们说便是了!还能剩些时间。”


    做不成一单生意,老板也不恼火,一脸的和气生财的笑容:“好,几位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了。”


    桑九便问:“请问度朔山要怎么走?”


    “你们要去度朔山?”老板闻言有些惊讶,开始摇头,“那可不是凡人能去的地方。”


    邬芽:“这是为何?”


    老板的笑容中带上了些严肃:“答案便在书中:‘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就算度朔山上有二位神仙守门,但也是个百鬼夜行的危险地界,且与幽都关联密切。凡人一去,轻则散了阳气得病,重则失魂落魄。几位请斟酌,与幽都相近的岂是什么好地方?”


    幽都邻居·幽冥宗二人:“额。”


    见这老板是真心劝她们的,曾换月也不装了,笑眯眯道:“老板,实不相瞒,其实我们几个都是仙门弟子,并非普通凡人,你就安心同我们说吧!”


    “是啊是啊,”顾梦真也道,“我们刚从幽都那旮旯过来呢,没啥事!”


    桑九:旮旯?


    书肆老板一听,有些惊讶地打量起这几个年轻的面孔,自言自语道:“难怪几位都是气度不凡,我原先还以为是哪里大户人家的千金少爷……几位仙人光临小店,是在下招待不周了。”


    这一下就客气起来,六位仙人连忙七嘴八舌地表示了自己的平易近人,让他不要拘束;因此耽误一会,又问起度朔山的事,这下书肆老板能放心讲了:


    “据在下所知,度朔山只在有月高挂的夜间出现,只在子时显世一个时辰,若要进出度朔山,绝对不能越过此时,否则进不去也出不来;这还算轻易达成的条件,另两点可并不容易。”


    邬芽心想怎么卡时间这点还和她们幽冥宗异曲同工呢,又问道:“另两点是什么?”


    书肆老板看向她:“其一是:子时出现的度朔山,不过是人眼可见的幻影,可望不可即;若真的要上山,必须要有阴间鬼差引路。”


    “谨记,”他说到这特地叮嘱道,“必须是鬼差,普通小鬼扛不住山上二位神仙的神威。”


    石映心问了句:“扛不住神威会如何?”


    书肆老板道:“轻则丧失神智、自投罗网,重则魂飞魄散。”


    桑九点点头表示了解,又问:“其二呢?”


    书肆老板神秘一笑:“其二便是:就算满足了这些条件,但想遇见度朔山也要有机缘,并非人人能见到;不过几位都是仙人,想必比我们这些凡人有缘分多了。”


    大伙想想也是。


    “啊?”顾梦真张了张嘴,“这么麻烦?”


    “是啊。”书肆老板无奈一笑,“毕竟度朔山属于幽都地界,凡人若能轻易接近的话会非常危险。据说以上条件,其实是守山的两位神仙自古定下的规矩,都是为了庇护民间啊。”


    大伙听到这也理解了。


    明易礼貌地朝他一笑:“老板您所说的这些……我想书上并无记载?”


    书肆老板一愣,忽而笑开:“不错,确实没有记载。”


    曾换月好奇地眨眨眼:“那老板你是从何得知的呀?保真吗?”


    “不敢保真。”书肆老板实诚地笑道,“在下不过一介凡人,并未去过度朔山,只是几年前的一个月圆之夜有幸在岸边惊鸿一瞥那抹幻影,实在难得;我所说知道的一切不过是道听途说,耳食之谈,不能被记载入古籍。”


    桑九闻言便有些失望:“原来不保真……”


    邬芽却意外道:“老板你很厉害呀,连书上没记载的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就是道听途说来的也很难得。”


    “嗐,谬赞谬赞,”老板谦虚道,“我也不年轻了,没有那么好的记性,只是笔头烂了几根。人无大志,只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出一本记载我此生所见所闻的书籍,也不知我这小小凡人的故事可否值得世人驻足一看。”


    “肯定可以的!”曾换月鼓励道,“你看这会不就帮上我们的大忙了?”


    书肆老板一愣,随机笑开:“仙人说的是。”


    谢过老板离开书肆之后,曾换月和石映心道:“师姐,方才那位老板启发我了。”


    石映心不知为何有些心不在焉的:“嗯……启发什么?”


    曾换月说:“先前我不是说要写书嘛,结果入元婴后就一直忙着下山做任务和修炼,近日我连话本都看得少了,这么重要的事居然耽误下来,真是业精于嬉荒于勤!”


    石映心:……?


    “……所以你的启发是?”


    曾换月握拳鼓励自己:“我决定等这次忙完就回去好好写书!受老板启发,我已经有灵感了!”


    “是什么灵感?”


    “你想啊师姐,”曾换月有理有据道,“那老板说要出一本记载此生所见所闻的书籍,但他确实只是一介凡人,故事不保真不说,还很有局限,凡人能得知的大部分民间传闻都是没头没尾的,那些鬼神传说更是不经之谈。”


    “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能上天入地、游历八大洲的修仙者。”曾换月挺起胸膛道,“我一定能写出有理有据、可供考察的神仙传说!”


    “神仙……”石映心意味深长道,“神和仙可不一样。”


    “是哦,”曾换月想了想道,“那么神与仙之间,有何分别呢?”


    第286章


    石映心正要张嘴,顾梦真凑过来说:“这你都不知道啊?像我们这些修仙者就是仙嘛,神的话……理论上来讲是修仙者飞升之后就会成神啊。对吧大师兄?”


    明易看了看映心,又瞅了瞅另外两个,微微颔首。


    “可这么算的话……”邬芽也带着师弟加入话题,“仿佛只是境界之分了。”


    桑九赞同师姐的说法:“就像是渡劫期飞升后进阶为成神期。”


    曾换月感受了一下这个形容,蹙眉道:“这有什么意义呢?我感觉并不是这样的差别。”


    桑九也觉得没这么简单,看向他师姐道:“我记得师姐你之前好像问过师祖这个问题。”


    邬芽想起来了:“是哦。”


    曾换月:“那么你师祖是这么说的?”


    “师祖她并未给我明确的答案。”邬芽回想了一下,“她反而问我‘仙和人的区别是什么’,说若是我想明白了这个问题,自然也能明白神与仙之分了。可我能想到的答案却很简单:修仙者会仙法,人只是普通凡人,区分不是很明显吗?”


    桑九摇摇头:“我也不明白。”


    曾换月想这就像一个连环套问题:若问神与人之分,听着像完全不同的“物种”,若问神与仙,或者仙与人,边界却变得很暧昧;那么被“仙”所连环的“神”与“人”,就不可能是完全不同了。


    前者难辨,就后者来看:世上多的是和凡人相比只会一点点仙法的修仙者,就像是会点“魔术”或是“特长技能”的普通人,说是凡人也行,说是仙人也行……和她们这些元婴期化神期的厉害修士是很有差距的。


    他们就像是边界的组成部分,将三者不清不楚地缠连在一起,那么……


    神与仙与人之间,究竟有何分别?


    “何必思考这些无意义的事?”


    在众人思索之中,石映心满不在乎道:“现在的修仙界把境界划分得太清楚,仿佛境界越高者就越厉害,可实力的强弱岂是这么轻易能被界定?真正的修仙大道不被框架所定。”


    大伙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哑口无言。


    还是明易问了句:“那么道在何处?”


    石映心朝他微微一笑:“无穷无尽之中。”


    “啊?无穷无尽吗?那这也太累了吧。”曾换月一下苦了脸,“每时每刻都要努力变强……想想就累!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呢……”


    石映心耸了下肩:“因此并非人人能飞升,飞升之后……呵,更不是终点。”


    “说得像你飞升过似的。”桑九吐槽了一句,“飞升之仙少之又少,修仙界有关飞升的事几乎都是传闻。”


    石映心睨他一眼:“不是亲身经历,自然都是传闻。”


    桑九:……切。


    闲谈间,几人已经来到了东海边上。邬芽看了看天色,推测道:“今日天晴,晚上应有月色,就看我们这些仙人有无遇见度朔山的机缘了。”


    大伙虽未明说,但心里都觉得是有的,毕竟算是受到指引来到此处。明易这会提醒道:“我们还未找到鬼差。”


    “是哦,”顾梦真挠挠头,看向幽冥宗二人,“你们有比较要好的幽都鬼差好友吗?”


    幽冥宗二人摇摇头。她们幽冥宗和幽都是邻居不错,但更像是“同僚”而非“好友”的关系。


    邬芽思索道:“不过我们幽冥宗和幽都的灵场很相近,幽都鬼差也算是‘仙人’的一类……指不定有我和桑九在,也能触及度朔山呢?不如我们今晚尝试一下?”


    在场的人都摇不到鬼差,便同意了邬芽的建议。


    此时正是傍晚,日落的海景美不胜收,岸边有不少悠哉悠哉漫步的人,走近些便能听到细微的、但听不分明的说话声,都是自在的闲谈;有两排摊贩干脆摆在沙滩上,生意火热;不远处的海面上还能瞧见一些慢悠悠的船只,像是专供载客观光的。


    曾换月乍一看,还以为来到了哪里的海边景点呢,不过是古代版的:“这么多人啊?到时我们方便行动吗?”


    “子时的时候应该没多少人了吧……”顾梦真正说着,忽然看见前方沙滩的入口处摆着一个很显目的牌子,“欸,你们看!”


    她们走近一看,只见上头写着:【夜间海边危险,各位须在亥正(标红)前离开沙滩,否则后果自负】


    “夜间海边危险……是什么危险呢?”邬芽有些疑惑,“难道是担心天太黑,大家一不小心掉入水中?”


    桑九大胆推测道:“亥正距离子时也就半个时辰,会不会是因为度朔山?”


    邬芽微微颔首:“也有可能,那位书肆的老板说是在岸边就能看见度朔山的幻影……难道是担心凡人瞧见度朔山,好奇前往?”


    “立这牌子的是谁?”石映心忽然转了个话头,“看来是知道度朔山的事?”


    曾换月一拍脑袋:“是哦,如果邬芽你们的推测没错的话,那立牌子的人肯定知道度朔山的事!”


    这倒是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于是她们便四处去问立牌子的人,路上居然还瞧见了不少同样的牌子,几乎每隔几百步就能瞧见一个,看来这人非常关心民众的生命安全。


    究竟是谁呢?


    只可惜问了许多路人,也没问出立牌人:


    路人一:“啊,我以为是县衙立的,不是吗?”


    明易:“应该不是,若是县衙立的,会有标识。”


    “对哦!”


    路人二:“不知道诶,这些牌子有一日就莫名出现了,我也没太在意。”


    石映心:“有一日是哪一日?”


    “好像就半年前吧?”


    路人三:“为什么立这牌子?难道不是因为海难的事吗?”


    “海难?”邬芽一怔,“我见此处风平浪静,怎么会有海难?”


    “是啊,真是稀奇。”路人三感叹道,“东海在归壹派的庇护之下,鲜少会出现动荡的,不过这半年……哦,尤其是夏日的时候,发了三次海难呢!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狂风暴雨啦,一两日就消停了。”


    桑九问:“可有伤亡?”


    路人三回忆道:“看县衙的公告说是失踪了几人。在这之后每逢将要下雨,就会有官兵之首海边,不允许百姓进入了,因此没再有伤亡;不过这不入秋了嘛,就没再有海难了。我们望女县这天气好,秋冬少雨……”


    ……


    谢过这些路人,几人都是若有所思。


    归壹派本地人·顾梦真感叹道:“原来东海今年发了三次海难吗?我都没听说呢。”


    曾换月也没听说啊,不过她想这大概就是台风吧,不会年年来,但来了也正常:“也许是县衙及时干预,没造成太大影响,所以这些没造成大规模影响的天灾就不会上报到我们门派。”


    明易同意她的说法:“估计是这样。”


    邬芽眉目微皱:“可听那路人的口吻,似乎发海难之事在此县就很少见,何况发了三次……这和南海那边的异象倒是有些像,不过没那么严重;而且那提示的牌子也是半年前出现的,你们说这两件事会有关联吗?”


    “师姐你是说,”桑九理了理,“海难的事和度朔山显世的事?”


    邬芽点点头:“据书肆老板所说,想遇见度朔山要有机缘,并非随意可见;但瞧这些四处立着的牌子,却像是很容易?结合牌子出现的时间,也就是说……大概是在半年前开始,度朔山便常常会在子时显世了。”


    明易抿了下唇:“三次海难也发生在这半年里。”


    “奇怪……”曾换月琢磨了一下,“难道是半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才导致了这些异样发生?”


    “不像啊,”顾梦真摇摇头,“我们问了那么多人,没听一人提到过半年前如何如何;那要么是压根无事发生,要么是事儿太小,大家都不以为意……”


    “我倾向于后者,”明易推测道,“甚至可能是更久之前发生的事,只不过当时并无产生多大影响,而是在日积月累中慢慢出现了明显的端倪,比如海难和度朔山。”


    石映心听到这忽然古怪地笑了一声:“那这么看,压根就找不到事由了嘛。”


    明易抬眼看向她:“即使找不到,我们也该去解决。”


    “如果不清楚原因也能解决问题的话,”石映心一摊手,“世上便没有难事了。”


    明易正要说什么,就听曾换月笑道:“哎呀师姐,那轻易的事哪里值得你出手呢?”


    石映心闻言,微微挑眉一笑,似有些满意道:“这确实。”


    明易看了两位师妹一眼,不再多说。


    她们现在有了这么多推测,其实也没大用,一切还要等度朔山出现、上去一探究竟后再说。


    夜幕降临。


    曾换月觉得群众中总有不听话的犟种,因此并不会所有人都会听从那些立牌的温馨提醒……她的感觉是没错的,到了亥正的时候,沙滩上还逗留了不少人呢。


    她们这会坐在岸边的一个破旧的小亭子里,和人多的地方有些距离。顾梦真往沙滩上


    望了一眼,皱眉道:“这些人怎么回事?先不说现在已经很晚,都到就寝的时候了,还不回去吗?何况还有立牌的警示……也不可能没看见牌子啊,立了这么多呢。”


    曾换月叉腰道:“哼,指不定就是看了牌子,才冒了作死的心思呢!”


    “唉,”邬芽摇摇头,无奈苦笑道,“世上总有这样很难沟通的人。”


    桑九在边上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看得出来师姐弟俩平日做任务时也没少遇见难沟通的人了。


    石映心轻哼一声:“蠢人多作怪。”


    第287章


    “虽然不清楚平时是什么情况……”邬芽提议道,“但今晚我们有行动,还是不便让这些凡人在沙滩上逗留。趁现在还有时间,要不我们费些功夫,先去将他们疏散如何?”


    桑九熟练地应和他师姐:“我们平时招鬼驱邪时也会这么做,以防万一。”


    大伙都没意见。于是离开了亭子往人群逗留的地方走,刚走近一些,领头的明易却停了下来,语气不确定道:“好像已经有人在疏散了?”


    她们便定睛一看,果真看到陆陆续续有人在离开。


    曾换月眯起眼睛,但夜里黑灯瞎火的,她有些看不清:“是谁在疏散啊?县衙的人吗?我看他好像穿着官服?”


    “不是说牌子不是县衙立的吗?”桑九疑惑。


    “说这些干什么,”石映心率先迈步向前,“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几人紧跟其后,很快就瞧见一个拿着水火棍、身穿官服的官差在疏散群众。识趣的人在他来之前就先行离开,不识趣的还赶上前问:“差大爷差大爷,亥正之后究竟有什么危险啊?”


    官差举起手中的棍子:“你看我这棍子危险不?”


    那人:……


    赶紧跑了。


    等来到明易等人面前,他瞅了几人一眼,挥挥手道:“散了散了,都散了。”


    明易客气地说:“这么晚了还要从城中赶来海边值班,在县衙当差真不容易。”


    “托你们这些不听话的笨蛋的福。”官差阴阳怪气道,“还不快走?”


    六人并不觉得这是在骂自己,心中没啥感触。


    明易还问呢:“怎么只有阁下一人当值?按理来说同行应至少有两人,互相帮衬才好。”


    “你管得着吗?”官差不耐烦地讲水火棍挥起来搭在肩上,“再不走别怪我动手啊!”


    曾换月耸了耸肩,小声嘟囔道:“好凶哦。”


    但由这位差大爷出面赶人是最好不过的,要她们赶还不知道用什么身份呢。因此几人并未纠缠,装模作样地离开后,又回到那小破亭子里观察情况。


    没等两刻钟,沙滩上基本没人了。


    这会也快子时了,于是几人又出来。顾梦真左顾右盼看了看,满意点头:“这下方便了我们,不错不错。”


    桑九还在琢磨那事:“所以其实牌子是县衙立的?”


    “也许是县衙中有感知到异样并且知晓度朔山存在的人呢?”邬芽开朗道,“高手在民间嘛!”


    还顺口问边上的石映心:“是吧,映心?”


    石映心没什么反应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邬芽莫名感到有些奇怪,特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仰头望月,面容在冰冷月光的衬托下显得有些不近人情。邬芽顺她的视线望去,今日十四,空中一团月接近圆满。


    月光和海上的水光融为一体,变成了冰凉柔软的绸缎,吸引着人们去抚摸、倾倒,坠入,恍惚着将要进入人间陷阱……不对,是仙境。


    那座山是何时出现的?不清楚,等她们从海的诱惑中短暂清醒过来时,它便遥遥地矗立在那了。


    曾换月揉了揉眼睛:“给我等困了都,哈……”


    明易打量了眼大伙的神色,提议道:“只有一个时辰,快走吧。”


    “好。”


    她们御物飞行往山去。可奇怪的是,那座山明明看着不远,却始终保持和她们保持着一定距离;飞了一会后,曾换月大声叫停了大伙:“别飞了别飞了!我现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空中有类似鬼打墙的阵法!”


    大伙便停下来,聚在一起商量。


    明易望了眼下方不远不近的山,微微摇头道:“我原以为只是禁止凡人进入,原来还禁止修仙者。”


    顾梦真奇怪道:“这有啥依据呢?”


    “你傻呀,”曾换月嘲笑他,“只有修仙者——比如我们喽,遇到海才会选择飞过去,那些凡人啊鬼的怎么飞?所以在空中设置阵法肯定是针对我们这类人呗。”


    “是哦!”顾梦真恍然大悟,“那我们现在怎么过去?”


    大伙陷入琢磨时,石映心很有想法地开口:“度朔山显世后,海边就禁止凡人待到子时,说明相比较修仙者,凡人更能轻易地接近度朔山,因此我们要用凡人的办法。”


    大伙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啊。


    那么凡人有什么办法呢?要么是坐船要么是游泳。


    游是不可能游的,顾梦真当即就变出一条小舟来,却见石映心不满意地摇摇头道:“你这是灵舟,凡人如何搭乘灵物?要伪装也该像样些。”


    顾梦真就被为难到了:“可我的储物袋里都是灵物啊……”


    石映心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那没办法了,回去吧,去找普通的船。”


    游还不知道游多久呢,只能先回去;又在岸边找了好一会,才在一户渔民家中找到了一艘破旧的小船;当然没白拿,是用顾梦真的灵船交换的,双方都不亏。


    回来一趟再出发就很赶趟了,而且石映心还说不能用灵力驱使船只,必须依靠人力划过去。


    她的主导思想很简单,只有一点:“把自己完全想象成一个凡人,不能在海上露馅。”这里的馅就是灵力。


    大伙乖乖听从,轮流划船。虽然没人没质疑她的想法,但当真的发现度朔山明显变大变近的时候,心中都有惊讶和雀跃。


    “你好厉害啊。”这会顾梦真从划船的人换班下来,朝石映心笑道,“你是怎么想到要伪装凡人这点的?”


    石映心没什么情绪道:“动脑子。”


    顾梦真:……


    曾换月在边上憋笑。


    他师妹确实很自信不错,但某人就有些自大了哈。


    不知划了多久,但确实没他们御物飞行的时间长,那座神秘的山就在眼前了。只是距离越近,反而越看不清楚,因为山附近弥漫着白茫茫的水雾;她们若要靠岸,必须进入水雾之中。


    邻近水雾,明易谨慎地停住船,回头看石映心:“雾中可有危险?”


    石映心还在那坐着,并无什么警惕的准备,语气也随意:“进去不就知道了?顶多是些水鬼水怪。”


    她这么说,明易便打算划进去了,可船头刚入雾中,又听她好像才想起来似的,出声道:“哦,要是掉入水中可要当心喽,人在这水里浮不起来的。”


    其余人:……


    行,这会人都在船上,提醒得也不算晚!


    正如她所说,一进雾中便有水鬼水怪出现,而且雾中还长出了许多柔软恶心的手来,非常有目的性地不断骚扰她们,想要把船上人扒拉下水。


    若是放在平常,用轻功去水上打两下也没什么;但这不是听了石映心的话嘛,大伙都不敢离开船只。这小破渔船又小得可怜,大伙动弹起来便很局促,什么鬼手难防,还是先担心自家人的“不小心”吧。


    虽然环境艰险,但好在术业有专攻,这些鬼遇上幽冥宗二人那是太正好了;师姐弟俩甚至有一招能够控制鬼自相残杀,属实便捷。石映心在边上饶有兴趣地瞅了瞅,学来一试也觉得好玩。


    不过多久,几人略有些疲累但全须全尾地离开了水雾的攻击范围,眼见那座山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脸上都扬起了欣喜的笑容,只是——


    在船只触碰到岸边的一瞬间,度朔山不见了。


    六人:OO?


    “这是什么意思啊?”曾换月满头问号,“难道是超时了?”


    “没有,”桑九摇摇头,“还有两刻钟多才过子时。”


    “那为何……”邬芽下意识看向石映心,目光中带着询问。


    见大伙看来,石映心先是嘟囔了一句“我怎么知道”,而后话音未落,忽然又想到什么,挑眉道:“难道是方才我们在雾中对付鬼怪时用了灵力,败露了身份?”


    确实很有这个可能。不过……顾梦真苦恼道:“不用灵力我们怎么过来啊?那么多水鬼呢……”


    石映心摸了摸下巴,很快思索明白,轻哼一声道:“原来如此,所以才要鬼差带路。”


    “不错,”明易颔首赞同她的观点,“那些鬼怪只是数量多,比较缠人,但实力不强,若是来一位阴间鬼差,便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也许书肆老板所说的‘普通小鬼’不行也有这层原因。”


    “好了,反正今晚是白来了。”本就有些累了的曾换月一下子泄了气,瘫在船只上,摇摇头道,“回去吧回去吧,时间也不够了,折腾这两来回真费劲,唉……”


    大伙都很心累,便决定赶紧回去休息;这下已经败露了便不再需要装凡人,飞回去倒是快。


    虽然东海岸边已经没人了,但望女县中居然还不宁静,有不少夜宵的摊子正在静悄悄地火热开张中。几位仙人虽无饥饿的感觉,但劳累一番后吃一顿好的填填肚子解解馋,何乐而不为呢?


    吃饱喝足,几人坐在馄饨摊的灯笼下,享受这片刻的清闲。


    邬芽满足地感慨道:“真不愧是你们归壹洲,就是热闹!这都深更半夜了还有这么多百姓在街上玩,什么时候都有美味的吃食,我们幽冥洲早就夜深人静啦。嗐,其实我们那也挺安全的呀……”


    曾换月神秘兮兮道:“你猜为什么呢?”


    邬芽眨眨眼:“为什么呀?”


    “哈哈哈哈!你们幽冥宗的人居然不知道吗?”曾换月哈哈笑起来,“就是因为子时的时候去往你们幽冥宗的门大开,门内相通幽都的事人尽皆知,凡人们害怕那些鬼怪,这才赶紧回家休息避免冲撞呀!”


    第288章


    邬芽微愣,和师弟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道:“噢……原来是这样。”


    “低调,你们幽冥宗太低调了!”曾换月摇摇手指头道,“这样不行呢。我和师姐之前还遇到一回龙王庙祈雨仪式,是你们在后头帮的忙吧?可那些百姓还真以为是烤龙王烤来的呢!”


    “烤龙王……哦对,是有这么回事。”邬芽看向桑九,“这好像是桑九你们负责的吧?”


    桑九点点头:“嗯,现在正在使用的有一大批是你们归壹派的降雨宝器,可将云用障眼法变成乌云,打造降雨的假象。”


    顾梦真不解道:“为何要这么麻烦?直接发挥你们的本事不就成了?”


    桑九撇了下嘴:“和那些凡人沟通很麻烦。”


    “我想是因为幽冥宗大部分时候在晚上出任务办事的,大概就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百姓们感觉……与他们并不相同吧。”师弟不想说,邬芽帮着解释道,“一出去就是处理鬼的事……就像换月说的,通往我们幽冥宗的门里和幽都相连,百姓们看到我们自然会想到鬼怪,这也是难免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到这,若有所思道,“从古至今,好似我们幽冥宗就没有和百姓密切接触、友好交流的经历诶……哈哈,说起来好像我们很不近人情呢。”


    曾换月瞅着邬芽明朗的笑脸,以及桑九默默的神情,瞅着瞅着忽然笑了一声。


    二人:OO?


    “话说啊,你们不觉得幽冥宗的黑袍门服很可怕吗?”曾换月抿着笑道,“看着很像是反派、额,坏人会穿的衣服,尤其是在民间,一般是夜深人静要干见不得人的事时才会穿一身黑吧。”


    邬芽:“我们确实是夜深人静时出门……”


    桑九:“干的也是不见人见鬼的事。”


    邬芽:“可是这只是为了适应我们幽冥宗仙法的特质……”


    桑九:“嗯。”


    说着说着二人也沉默下来,已经接受了“幽冥宗不近人情”的事实。


    “这么看,你们幽冥宗多的是默默奉献、舍己为公的大好人。”石映心忽然笑了一声。


    “不敢不敢,”邬芽连连摆手,谦虚道,“八大仙门皆是名门正派,归壹派更是统领我们的第一仙门……嗨呀,其实哪里都有坏人,哪里都有好人。”


    石映心点头赞同道:“对,那么好人该做好事,坏人该做坏事,如此才各司其职。”


    五人:OO?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这时明易道:“世上的好坏不是分明的。”


    “你说得太对了,大师兄。”石映心朝大师兄一笑,“唯一分明的是个人的欲望。”


    明易便抿上唇,沉默地看着她。


    大家隐约觉得氛围有些不对劲,因此不能吭声。不过当事人石映心好像没感觉,起身说了句“走吧”,就率先往她们先前预定的客栈的方向走去。


    五人面面相觑两眼,默默起身跟上。


    *


    第二日的任务很清晰,找一个阴间鬼差带路。


    归壹派几人原以为幽冥宗二位会有办法,但瞅这对师姐弟的神情确实为难,于是好心地不为难她们,开始琢磨去幽都请鬼差了。


    明易变出一张地图来找最近的鬼门关,是找到附近有一处,来回虽费些功夫但问题不大,只是他很快想到一个问题:“要进鬼门关,需查验冥途路引,我们没有冥途路引。”


    邬芽问:“你们的因果牌不行吗?”


    明易微微摇头:“因果牌只是我们八大门派的信物。”


    顾梦真问:“幽冥宗的人不能去幽都?”


    桑九道:“你可以随意进出邻居家的门吗?”


    那确实不太礼貌了。这样不礼貌的事仅能发生在她们师兄妹身上。


    “而且,”曾换月这时想起一个不久前发生的事,“我感觉……额,也可能是我遇到的鬼差没几个,个别鬼差……感觉不太好相处呢?”


    桑九立刻点头道:“你的感觉没错。”


    邬芽立刻解释道:“也能理解啦,毕竟鬼差是要管理鬼魂;你们知道的……世上有许多难沟通的人,更有许多难沟通的鬼,这点我们幽冥宗的弟子是深有体会的。”


    桑九紧接着:“有些简直无法沟通,好声好气也没用。”


    邬芽随即说:“是啊是啊,因此近墨者黑近鬼者鬼也情有可原……啊,不过我们幽冥宗弟子不难相处哦。”


    没想到她这话引起了幽冥宗二人如此强烈的反应,归壹派等人皆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说呢,这二人的反应就像是……


    我们不想说他们坏话,但是既然你都提到了这点,我就简单说两句;


    虽然某些阴差脾气是很差,我们也充分理解他们脾气差的理由,但这是我们幽冥宗弟子善解人意,他们脾气确实差的;


    不过我们只是说说真实情况哦,不是在背后嚼舌根哦。


    以上。


    归壹派弟子:明白了,原来不仅不熟,甚至颇有些意见啊。


    “完了。”曾换月胳膊肘搭在桌上,脸往手心上一放,叹了口气道,“这鬼差是请不到了。”


    桑九想了想:“付些酬劳大概可以?”


    顾梦真耳朵一动:“多少?”


    桑九:“先前幽都给我们幽冥宗的鬼情价位,大概五六百一时辰?”


    顾梦真张了张嘴:“冥币?”


    桑九瞪他:“灵石!”


    某人的嘴角就耷拉下来,有些不情愿了:“这么贵吗,我们都还不知道会在度朔山上耽误多久呢!”


    明易细心地想到一点:“鬼差也有官大官小之分,你们说的五六百一时辰能请到哪位鬼差?”


    师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中都有些一言难尽的情绪:“黑白无常。”


    归壹派四人皆


    是一愣。


    注意到她们异常的反应,邬芽还耐心地解释道:“当然也有官小点的鬼差啦。但事实是,像我和桑九都是元婴期的修士了,若是连我们都处理不了的鬼,请普通的鬼差自然是白费钱,所以我们一般请黑白无常。”


    “这次也建议请他们。”桑九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其实大部分小鬼遇见我和师姐这境界的修士都会受到一些压制,不敢前来招惹;可昨晚水雾中的那些鬼却不怎么怕我们,因此还是请他们来保险。”


    邬芽点点头道:“不过请一位就行了。”


    归壹派四人中有三位是和黑无常接触过的,这会脸色都有些古怪;唯一例外的顾梦真天真地问:“是吗,请哪位合适呢?”


    “额,”邬芽挠挠脸,“看你们能接受那种程度的……个性?”


    顾梦真:“什么个性?”


    桑九直白道:“一位就是脾气不太好,说话也不好听;另一位嘛,不太爱说话,客观上的很难沟通。”


    “那还是请能沟通的吧,我受不了不说话的。”顾梦真摇摇头,向他师兄妹询问,“你们觉得呢?”


    明易和曾换月就大概知道是哪位了,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心说勉强算个熟人吧。


    石映心耸耸肩:“随便。”


    “行,”邬芽颔首道,“那么我现在就写信请黑无常来。”


    “好啊好啊。”


    事情就这么纠结地决定……了才怪。


    她们是很勉强地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花钱请人了,结果黑无常居然回信说晚上有任务不来呢。


    事情发展到这里,石映心已经受不了了,一脸不爽地拍桌而起:“真是好大的面子,白费我这么多时间!既然请不了就不请了——”


    大伙都被这“砰”吓了一跳,心脏狂跳起来,紧接着就听她冒火地宣布道:“等今晚我就将他捉来!还五百灵石?呵!”


    说罢就气势汹汹地转身上楼了。


    留在桌上的五人余惊未消,都不敢知声。良久之后,脸色不知为何有些苍白的桑九问对边三人:“喂……石映心最近心情不好?”


    归壹派三人面面相觑,尬笑几声打了圆场。


    曾换月:“没有啦,其实我师姐脾气很好的。”


    顾梦真:“嗯嗯,我师妹很好相处的。”


    明易:“别有隐情,二位请见谅。”


    幽冥宗二人:“嗯嗯……”


    想不见谅也不行啊,她们两个加起来都打不过石映心。


    “不过……”邬芽试探地问,“映心说的‘今晚就将他捉来’是什么意思啊?她要去……捉黑无常吗?”


    顾梦真挠挠头:“不知道哇,不过捉来的话应该就不用花钱了吧?”


    幽冥宗二人:重点是这个吗?


    “若她真要去捉、咳,去找黑无常,那么你们……”桑九顿了顿,“还有我和我师姐,要不要去帮忙?”


    曾换月和顾梦真看向大师兄。她们大师兄微微摇头道:“如果她没来找我们帮忙,那么静观其变就好。”


    大伙各有思虑地答应下来。


    就这么到了晚上。


    说要去捉黑无常的石映心一整天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眼看着又快到子时,她们便再次出发去海边,这时候邬芽才小心问了一句:“那个,映心啊……黑无常的事……”


    石映心便说:“现在不正要去?”


    现在?现在不是要去海边吗?几人目目相觑,面色疑惑,只在心中暗暗期待着她有什么办法。


    她们今日来得比昨日晚了些,海滩上人已经少了许多,还是多亏了那正在赶人的差役,她们打算等他办完事后再过去;不过多久就没什么人了,远远只望见那官差一人在沙滩上不紧不慢走着,似乎在做最后的检查。


    邬芽探出脑袋看了看,又缩回来道:“好像差不多了,等他走了我们就可以……”


    她话音未落,石映心便飞了出去,完全是朝那官差去的。


    五人:OO?


    第289章


    这是干嘛啊?她们连忙跟上。就见石映心毫不避讳地御剑而去,直接停在那官差面前,居高临下道:“你,跟我走一趟。”


    紧跟上来的五人:……立场是不是反了?


    她们这会脑子混乱,却见那官差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脸色木木的,看看石映心又看看她们五人,没有说话。


    石映心不耐烦道:“说话!”


    官差垂眸看了看沙地。


    邬芽等人一时拿不准情况,左顾右盼抓耳挠腮,心想此情此景是该先问石映心要做什么呢,还是先给这位官差解释情况?但问题是啥情况她们也没搞明白啊……


    “行。”石映心从剑上跳了下来,冷笑着朝那官差小哥走去,“不说话就当你默认,走!”


    说罢她就变出一根灵绳来朝对方捆去,却见这位在邬芽等人眼中疑似被吓呆了的凡人下一刻却反应过来,飞快地将她的灵绳打开;眨眼间便有一阵白烟在他脚底炸开,烟雾中的人摇身一变,现出了原形——


    一身白衣,手上拿着的不再是水火棍,而是一根挂着铃铛的木棍,正是哭丧棒;此人身形瘦削,面色惨白,脸上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但并无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长了这么一张脸。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突兀的、但在场几人都熟悉的长三角帽子,上头写了四个字:一见生财。


    顾梦真喜欢这顶帽子……可惜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他惊讶道:“你你你、难道你就是白无常?”


    回答他的是石映心:“不错,他就是白无常,谢必安。”


    谢必安客客气气地朝几人拱手行礼:“幸会。”


    “太幸会了,哈哈……”曾换月挠挠头,不知该惊该喜,“那什么,白无常怎么会在这里……遣散凡人呢?”


    谢必安微笑不说话。


    曾换月:OO?


    明易先前见过他一回,不过不算认识,还没他和范无咎熟呢,这会也很客气道:“谢道友,难道昨晚那位是黑无常?”


    谢必安微笑点头。


    “啧,”这时石映心毫不避讳道,“早知道昨晚的情况,直接捉了范无


    咎便是,摊上你这闷葫芦……”


    “咳。”邬芽连忙笑了一声,有些支吾道,“那个……谢道友,许久不见了啊,今日真是凑巧……也不对,其实我们来找你是有要事相求。”


    谢必安看向她,静静的目光似乎没有询问的意思,他居然摇了摇头。


    邬芽苦笑一声:“可我还未说……”


    桑九直白道:“我们要去度朔山,想请你带路。”


    谢必安又看向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去?”石映心抱着胸站边上。


    谢必安微笑摇头。


    “好,那么不请你了。”石映心很好说话,一手上拿了剑,一手上拿了条绳,“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


    意料之中但情理之外的冲突一触即发,无关人等连忙撤退避让,远远地旁观着不敢上前。


    打斗声中,邬芽悄悄凑近来,问明易三人:“额,我们这样好吗?”


    “没事啦,”曾换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宽慰她,“现在是特殊情况嘛……”


    她还确实没遇到过这么特殊的情况哈,不过乐观豁达的邬芽很快就接受良好,想了想,转而又问:“那么我们不去帮忙吗?”


    “不必。”这是明易说的,他看得目不转睛。


    桑九挑眉:“真不必?”


    “真的真的,”顾梦真也眯着眼看得投入,“这可是观察对方实力的好时机……”


    不愧是归壹派的弟子啊……幽冥宗二人想,居然连八大门派之外的黑白无常的实力也这么认真地探究吗?大概这就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吧。


    她们在这边偷摸摸观战着前方的灵光剑影,看得目不暇接,连连惊叹。主要还是震惊石映心精彩绝伦的身手,她居然能左手用绳、右手耍剑,这么相互配合地默契十足,仿佛二者本就是一套招式。


    而谢必安只有一根哭丧棒,这边缠住绳那边就防不住剑,这边挡住剑那边就被绳子捆上……


    怎么就打出了一种一对二的效果呢?谢必安本人都不明白。


    像他们幽都的鬼差小神并不算在修仙界的范畴内,因此也没人知道他们的修为是何等境界,隐约明白实力很强;但重点在人家可是天地官署的官,说直白点,像她们修仙者死了还要去幽都报到呢……对这些鬼差自然该有敬畏之心。


    但这会是打起来了。


    而且还打赢了。


    随着一道铃声脆响,谢必安抱着他的哭丧棒,一同被石映心的灵绳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苍白的脸上不再有诡异的微笑,甚至疑似有些鼻青脸肿,但仔细一瞧又没看见了。


    石映心收起剑一扯绳子,好在谢必安是飘着的,不然定要被扯个踉跄;她朝几人一抬下巴,神情有些不耐:“完事,走吧。”


    凑巧刚过子时,正好出发呢。


    五人一句话不多问,只连忙乖乖跟上:“好嘞。”


    等坐上了小舟往度朔山划去的时候,一直若有若无地注意着谢必安动静的几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捆、不对,是请对鬼了!设想若是黑无常在这,那岂不是吵得很?


    瞧瞧人家白无常多么安静多么识趣,只要不去注意他脆弱可怜的委屈模样,她们也就受到一点点自我高尚道德的谴责……这是完全可以忍受的,无伤大雅。


    明易从划船的人员中轮班下来,坐在谢必安对边,先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谢道友,这次冒犯了,日后再向你赔礼道歉。”


    谢必安原先麻木但面无表情的脸上这会又飘上了那抹诡异的笑容,不过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看着对方。


    明易已经了解了他的性子,也回应了他一个漂亮的微笑:“听说度朔山显世的异样大约是在半年前开始,不知你和范道友是何时开始管理这片区域的?”


    谢必安:^-^


    明易也不管他答不答,自顾自地推测道:“我想应该不久?大概你们幽都也在调查之中,不然仅仅是驱散凡人的小事何必用得着你们黑白无常出手?也因此还未上报我们归壹派,这么看来度朔山是近段时间才有如此频繁的异样……”


    谢必安:^_^


    “度朔山上的鬼门也是你们幽都的一道暗门,若是出了问题可就大事不妙了,难怪你们鬼差如此上心……”说到这,明易也^-^道,“最近幽都应该很忙吧,毕竟还要处理幽冥洲旱灾的事……最近是不太平。”


    谢必安:^^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啦了?”


    谢必安不说话,坐在边上抱膝听着的曾换月忍不住嘟囔道:“太奇怪了大师兄,最近发生的事都太奇怪了……你和……你和二师兄也是,当然还有我,还有……唉,总之都很奇怪。”


    顾梦真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微笑:“说实话,我这次醒来后就很有不妙的预感。”


    听到这话,石映心蓦地抬眼:“什么预感?”


    她基本不吭声,这突然的一句把顾梦真一吓,吃惊地望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了。


    “你没感觉吗,映心?”明易却反问她。


    “有啊。”石映心勾唇道,“不过恰恰相反,我有一种大事很妙的预感。”


    几人:……


    “怎么?”她微微歪头,扫了一眼几人,“这样不好么?”


    “太好了哈哈……”顾梦真瞅了瞅沉默的大师兄和小师妹,只好硬着头皮附和道,“太好了,哈哈……”


    谢必安的微笑虽然一动不动,但眼珠子还是很灵活的,这么静静地打量了几人一会,他垂下眼帘,似乎是望着手上的哭丧棒开始发呆。


    哗啦啦……


    哗啦啦……


    她们在水声中前进,很快又来到了昨日那片水雾之地。不过这会有了白无常坐镇,那些小鬼小怪果真不敢凑近,只焦虑地在水里雾中探出一个部位来,或是眼珠子或是舌头或是手指头,这么巴巴地垂涎着。


    顺利靠岸后,舟上的几人都松了口气。


    脚踏实地时大伙还有些不切实际之感,但瞧瞧被五花大绑的白无常……哎呀这心虚的感觉其实还是蛮真实的。


    几人兀自庆幸了会,顾梦真回过神来:“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邬芽道:“去找能解决旱灾的珍珠的下落?”


    曾换月左顾右盼:“在这山上找吗?”


    夜黑风高,这度朔山上阴风嗖嗖,没过一会她们便感到了不对劲的寒意;传说此处桃林延绵,放眼一看确实如此,可这会满月不知去哪了,桃红被夜色遮盖,只留下一大片错乱的树影。


    没看见路。


    上哪找啊?


    这时桑九道:“师姐,不如我们叫些鬼来问?”


    “行,总比漫无目的地找好。”邬芽也道。


    二人便用法术招来了几只鬼,都是缩头缩脑的,说话也小小声,一直在瑟瑟发抖。大伙瞅了瞅被五花大绑着瞧着非常无害的白无常,理解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当然是不能笑出来的。


    可惜的是这些鬼也没听过什么珍珠的下落,更别说是能解决旱灾的珍珠了。


    在她们感到迷茫的时候,有一只鬼小心翼翼道:“大人们若是想找什么宝贝,问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是没用的……”


    “那该问谁?”桑九问话的时候没说明,但很明显地给了谢必安一个眼神,意思明确。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这路人鬼吓了一跳,压根不敢往白无常的方向看去,连连摇头后解释道,“小的是说……大人们可以去问守山的两位神仙,此处没有谁比她们更神通广大了。”


    第290章


    经它这么一提,几人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度朔山上有守山的神仙一事。其实她们听了两回故事也没把这点放在心上,毕竟和什么鬼门比起来,有“神仙”一事才像是不切实际的谣言,只能作为传闻中增添几分神秘的色彩。


    神仙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呢?


    邬芽便怀疑道:“你是说……这山上真的有神仙?”


    “是啊,”路人鬼点点头,眼中露出许多艳羡,“小的也有幸见过两回呢。”


    “你还见过?”顾梦真惊讶道,“是什么神仙啊?”


    “就是守护度朔山的神仙。”


    顾梦真:……


    这时桑九看了看白无常,对师姐道:“说是鬼门,我原以为是归幽都管的。”


    邬芽也瞅了瞅某人:“我也是……结果真的有神仙啊?”


    谢必安:^-^


    明易便问:“我们该去何处找她们?”


    “这个嘛……”路人鬼挠挠头,回忆道,“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就连在山上待了许久的老鬼也不清楚呢……啊,不过其实有一位大人常年在山上的,另一位则一般不在;不过小的听说,常年在的那位前段日子出去了,也不知回来没有呢?哎呀,大人们的行踪,怎么会是我等小鬼能知晓的?”


    说的也是。


    这时石映心问:“度朔山的鬼门在何处你应该知道。”


    路人鬼连忙点头:“这是知道的!还请几位大人让小的为你们引路……”


    “走吧。”石大人应允了它的请求。


    路人鬼:“这边请!”


    跟着它走的时候,曾换月奇怪道:“我们去鬼门做什么?”


    “不是去找那两个神仙么?”石映心瞅她一眼,“她们看守鬼门,自然该在鬼门边上。”


    顾梦真摸摸下巴:“是哦,那若不在呢?”


    石映心轻笑一声:“若不在,也该在鬼门上设置了结界,只要将其破坏,她们怎么敢不回来?”


    “说得也……”顾梦真恍然大……惊道,“等等这不对吧?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对啊对啊,”曾换月也不同意,“这样鬼全跑出来怎么办?就是白无常在也够呛吧……”


    白无常:^^


    石映心一摆手:“大惊小怪什么,我说的破坏是触发阵法,又不是砸门。”


    “不太好。”明易蹙眉摇头,“你如何能掌握分寸?”


    见她的方案受到了许多反对,幽冥宗二人也悄悄松了口气,好在用不着她们两个外人劝说了……再看看那个领路的路人鬼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显然这个法子是不行的。


    石映心也没多说,只无所谓地一耸肩:“行,你们看着办呗。”


    【……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


    【……桃树的树枝的东北方有一扇鬼门,是众鬼出入的地方。但人们不必害怕,因为桃树上有两位厉害的神仙看守鬼门,她们掌管统领那些可怕的鬼,如果遇见想害人的,便用苇绳捆绑,送去喂虎,可厉害了!这两位神仙叫……叫……】


    明易问那二位神仙的名讳。


    路人鬼摇头道:“不知道啊,我们不敢与那二位大人说话的。”


    好吧。


    不过老板娘的女儿和书肆老板有一点是说对了,她们确实是跟着路人鬼往桃枝的东北方向走;越走越感到遍体发寒,阴森可怖。这种冷并非穿上厚衣服便能防御,而是一种由内及外的战栗。


    看那路人鬼和白无常倒是很寻常的模样,幽冥宗二人则有些适应;最冷的自然是归壹派四人,唇不亡也齿寒了,不住咯咯打颤,好在是有灵力护体,勉强能撑一撑。


    “各位大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的山路,反正也分不清,总算等到路人鬼指着前方说,“前边就到鬼门了。”


    顾梦真松了口气:“太好了……”


    往前再走数十步,果真见到了一扇“门”,只是这门有些特别,并非木门石门,而是一扇……枝叶门。


    是由两颗明显比其它树强壮的巨大桃树并排而生,它们宛若两位守门将军,根深蒂固地在山上驻扎,枝繁叶茂的两个树冠紧紧交错纠缠、难解难分;无数枝条在二者间盘结交错,默契地编织成一扇似网的“鬼门”。


    眼前石映心的背影与记忆中的双重影子相叠,桑九猛地受到冲击,不受控制地卡在了原地,只觉得脚下被什么缠绕住,无法再前行一步。


    此情此景……分明是……


    “桑九?”他师姐朝他投来疑惑的视线:“你怎么了?”


    “我……”桑九的眼光一错开,竟然和石映心对视上,他惊慌地又挪回来看向她师姐,深呼一口气道,“我觉得这门……好像在哪里见过?”


    曾换月眨巴眼睛:“在哪?”


    桑九回想起来,当时师姐她们赶来的时候,那扇枫树门早就被石映心给破坏了,因此她们没印象。而眼前这扇神似那扇的门,让他没由来地感到恐慌,斟酌一会,还是勉强镇定地看向石映心:“你、你有印象吗?”


    石映心轻微挑眉:“哦,你说宋山中的那扇门?”


    “……嗯。”搞什么,这无所谓的语气。


    “是长得像,”石映心道,“不过一扇枫树门一扇桃树门,怎么了?”


    “你……”


    石映心:“我什么?”


    桑九感到一些混乱,他究竟想问什么来着?分明哪里都不对劲,但居然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对方又是这样坦荡而不以为意的模样,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就在他有口难开心里十分折磨的时候,有人帮他问出口了,是石映心的大师兄:


    “宋山中的那扇门若是和这扇门有异曲同工之处,定也不同寻常。这扇桃树门是鬼门,那么宋山中的枫树门又是什么?”


    “你问我吗?”石映心一耸肩,“我怎么知道。”


    明易盯着她:“你对那扇门做了什么?”


    石映心看向他:“没干什么。”


    明易便问桑九:“桑九,当时你在场,她做了什么?”


    “桑九当时受到灵力压制,神志不清头昏脑涨,看到什么都是不清不楚的。”邬芽帮师弟说话道,“他后来和我说,视线模糊到居然连映心的人影都看到两个,哈哈哈哈,是不是很糊涂?”


    她话音一落,原以为换月她们也会笑两声,没想到场面居然安静下来。


    邬芽莫名感到一些可怖的冷意,她心想,难道是因为鬼门近在眼前,所以受到了影响?这时应该不能去打量她人的神情,免得瞧见什么不该瞧见的。


    其实本没有什么,但起了疑心就会受到影响……这便是鬼擅长的把戏。


    说到鬼……咦,那带路的鬼不知何时飘走了。


    “嗯。”在这死寂之中,还是明易应声打破了平静,他依旧望着桑九道,“所以,在神志不清头昏脑涨之中……你看到了什么?”


    邬芽诧异的目光从她师弟转到明易身上。


    桑九腾地看向石映心,果决的语气像是在指认一个大恶人道:“她把那扇门——那扇枫树门劈开了!”


    明易在他声音后的安静中继续问:“门后面有什么?”


    “门后……”模糊的画面在桑九脑中不断回放,但每一次只不过是加剧了他的混乱;他分明是看到了什么,石映心伸出手去拿了什么……但却想不起来,或者当时就没看清,因此才没印象。


    “……不知道。”


    折磨脑子许久后说出这三字,桑九的遗憾的语气中有些解脱。


    邬芽拍拍他肩膀:“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想得起来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桑九:……


    一点也没感到安慰呢。


    “映心,”邬芽清澈的双眼看向石映心,“所以事实上,门后有什么呢?”


    石映心扫了眼围着她的几人,轻笑一声道:“门后便是导致宋山山火的元凶,威力骇人,才导致桑九神志不清;那日你师父问起时我不是说过了?我用了些办法将火暂时隔绝,让它恢复到以往的状态,但并不算是从源头上灭了火。”


    “是哦……”邬芽一愣,“当时你确实也解释过……”


    曾换月却追问道:“你还是没说元凶是什么。”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石映心耸肩道,“这是一块红色的石头。”


    “石头……”顾梦真喃喃一声,连忙道,“那石头呢?你将它取来了?”


    石映心不耐烦地否认道:“听不懂人话?我都说只是将它隔绝了。”


    听不懂人话·五人:……


    这时邬芽心里默默冒了个念头:并不是听不懂,只是很怀疑,当时就你和桑九在场,师弟又是混乱的状态;她们赶到时又乱又忙,都急着救人出去,没工夫探查情况……谁知道你现在说的话是真是假呢?


    可这念头一成型就吓了邬芽本人一跳,她怎么能这么怀疑映心呢?她可是帮忙解决了宋山的灾难啊,虽然师父她们不知为何还没回来……


    不行不行,邬芽摇摇头,连忙转移自己注意:“咳,要不我们先……想想面前这扇鬼门怎么办吧?”


    好不容易找到这,大伙也不想在这重要关头出什么岔子,尤其是桑九,他面色苍白地点头附和道:“嗯,宋山的事……是我不该提,先找珍珠的线索吧。”


    是该这样。


    于是她们终于看向一直在边上不说话的、毫无存在感的白无常。


    “喂,”石映心朝他说,“你来解决。”


    谢必安:^-^


    石映心(^^):“你解决不了我就解决你。”


    谢必安:……


    也不知为何这轻飘飘的威胁就让他开了金口:“什么珍珠?”【】